《古尊宿語錄》大隋神照禪師語要

大隋開山神照禪師語錄序

開封郭　　　凝　　　　述

元德上人自蜀挈大隋老錄欲罄囊資鏤板於杭廣其說于天下余曰自老盧衣止不傳逮數百年枝分𣲖別披法衣據座唱道者不啻萬數大抵穿鑿破裂隨言取義析文生解求其直截根源如古尊宿者固未易得今欲闢其邪而示之正使知所趨嚮不亦難哉然𠀍必有一覩斯錄默契而獨得者庻乎佛日重輝慧命不絕於是乎書。

時崇寧四年閏二月十五日也

西蜀臨卭沙門　　　元德　　重編

上堂云你不見道一塵含法界所以道有一智人破塵出經卷量等三千大千𠀍界你欲破不破我今　舉起大家求此事三千𠀍界收在一微塵四大海水歸一滴須弥納芥子中若求自2己秖在一毫毛你若一毫毛處見得三千大千揔成經卷秖是自3己動這箇境界不得所以真境不現說什麼纖毫覺處揔是偎刀避箭懼境藏形你喚這箇作什麼兄弟如石壓草相似或然捻却石依舊習氣秖在須是隨𩂜了却始得與境為主免塵境使喚始得大難大難千難萬難秖是殻解他後㘅鐵負鞍阿誰苦纔有些子覺觸處便擬望與人為師大錯須說凡了却凡須說聖了却聖舉一例諸無非恁麼不易不易珎重珎重下座　問如何是大隋一面事師云無東西南北　問如何是生𭮀中事師云水上浮漚內外不見　問如何是中理一句師云表裏不從進云師决志事如何師云言下知音　問如何是道用心處師云莫自謾　問陀那微細識到此如何分師云你眼秖解觀色還解聽聲否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𩂜師云萬法元不歸　問六國未寧時如何師云臣灰功進云直得君臣道合時如何師云不見有君臣　問如何是自在師云不自在進云不自在時如何師云却自在　問中雪瑤堦時如何師云不猒𠀍境　問漕溪一路事如何師云老僧道如不淨坈進云何以如此師云佛祖兩路了不相干　問久處寒巖何以日不照師云不照寒巖寒巖終不出來就你日光　問離光影如何是師性師云和光吐出進云莫鬼語師便打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云是末是本　問如何是大隋境師云不似學人進云何故不道師云不然　問如何是最初處師云莫妄想　問隱隱不停波時如何師云敬禮常住三寶進云息浪停波為什麼沙石轉多師云為你斷伊　問學人秖如浮雲以鏡捉光何𩂜安排師云與雲為主　問寸草未生時如何師云老僧無米喫終不下大隋山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不究始不顧末　問路逢古佛時如何師云你或逢駞驢象馬喚作什麼師云夫上代諸德莫非求實不自瞞昧豈比飛蛾投火自傷自壞他明白了彼生死輪回拘障不得所以識不能識智不能知不聞道釋迦掩室淨名杜口須菩提無說而說釋梵絕聽而聽此事大難大難珎重。

陞座問萬法從心起未審心從何起師云石牛㳂江走水底火燒天　問如何是大隋山師云耳不聞眼不見進云如何是山中人師云千人眾裏萬人眾裏不向一人不背一人問掘一丈見一丈空將一丈土填一丈空未審空歸何處師云莫將這箇道理為佛法出去出去　問佛法遍一切處未審教學人什麼處駐足師云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　問撲碎驪龍珠請師明活寶師云明活寶且致作麼生是你撲碎底珠僧無語　問法報化三身佛亦非說如何是本來身師云海底如意珠始終無不應　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云肚上不帖牓師問僧向什麼𩂜去僧云西山住庵去我向東山喚汝汝便來得麼僧云不然師云汝住庵未得　問生死到來時如何師云遇茶喫茶遇飯喫飯　進云誰受供養師云合取鉢盂　師庵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裹骨這箇眾生為什麼骨裹皮師遂捻草履向龜邊著復云會麼僧無語　問如何是諸佛法要師舉拂子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麈尾拂子　問如何是學人自4己師云是我自5己進云為什麼却是和尚自己師云是汝自己　問如何是無縫塔師云高五尺進云某不會師云鶻崙塼　問如何是一切智空師云心空即是進云更有來時作麼生師云不是空進云還稱向上事也無師云不隈　問和尚百年後付法與何人師云露柱火爐進云還受也無師云火爐露柱　有一行者領眾到師𩂜師問云叅得底人喚東作什麼對云不可喚作東師咄云臰驢漢又喚作什麼行者無語眾皆散　問但有一法耳不聞眼不見皆是光影如何是光影中人師咄云莫無禮莫無禮　問理不言詮時如何師云言詮即理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赤土𦘕簸箕進云未審此理如何師云簸箕有脣米跳不出　師問座主講什麼教僧云百法論師拈拄杖云從何而起僧云從緣而起師云苦哉苦哉　師問僧什麼處去僧云禮普賢去　師舉拂子云文殊普賢揔在這裏僧作圎相拋向背後却展兩手師呌侍者云取一貼茶與這僧去　問遠聞大隋水到來秖見箇漚麻池師云汝秖見漚麻池阿裏見大隋水進云如何是大隋水師云苦澁難下觜進云還喫得否師云喫著便死　師因燒山次見一虵以杖挑向火中咄云這箇形骸猶自不放捨你向這裏死如暗得燈遂有僧問正當恁麼時還有罪也無師云石虎呌時山谷響木人吼𩂜鐵牛驚　僧因馳書辤師問曰學人此去未審師將何言到彼中師云好為通達再問臨𭭛參晚請師垂示師云無事早歸。

僧從五臺山來師問云五臺山何似大隋山僧問云如何是大隋山師云老僧耳背高聲問來僧高聲問如何是大隋山師云若千山與萬山　問魚遊陸地時如何師云𫼡不曲處是闍梨所貴進云却下碧潭時如何師云立足事難明　師勘僧云從什麼處來僧云從蜀中來師云未入蜀時在什麼𩂜盤泊僧云無𩂜所師云莫是𩂜所有過耶僧云若有𩂜所鈍置人眼師云天堂地獄有一坐具分似落坈皷相似不皷而自鳴堪作什麼　問生死到來時還免得否師云飢時喫飯寒則著衣。

上堂云夫沙門釋子見有如無始得向一切時中與凢聖等與解脫等方有少許出處若不如此大難大難珎重。

上堂問大地及日月時至皆歸盡未曾有一事不被無常吞還有吞不得者也無師云汝喚什麼作無常進云不究竟為無常師云無常却究竟自是汝不究竟其僧不肯師便打　師勘居士云此身是什麼服制士云父母俱亡師云喫茶去居士應喏出去師喚回咄云你對老僧謾語父母秖在你莫說學無上道自己父母尚乃不知出去出去　問如何是玄𣅀師云直須玄去進云如何是玄中玄師云不返去　問古人立雪断臂為求何法師云古人不断臂進云古人断臂因什麼道却不断臂師云自是向雪堆裏樂　問金鷄未啼時如何師云失却威音王進云正當啼時如何師乃𥬇　問柴裏䖝柴裏死水裏䖝合作麼生師云一切尋常　問金鴈附書為什麼不露翼師云不通虚信　問道場獻寶誰人能辨師云虚空能辨。

師忽示微疾不見客時有僧隔簾問咫尺之間為什麼不相覩師云如今相覩何不問來僧便問如何是相覩底事師云老僧不安有什麼心情對你。

上堂云閑即遊天寂即歸地　問上無片瓦下無卓錐時如何師云汝即今在什麼處居止　問無常迅速不與人期忽若到來時如何師云速問速問進云便問師云太不道速生　問啐啄同時如何瞻覩師云是動是靜　問出殻時如何師云是末是本又云見麼　問普雨為什麼不潤師云普雨　問滴水成氷古人為什麼不許師云古人即如此若是老僧道向虚空裏挂破瑠璃鉢　問既是師子為什被文殊𮪍　師云調伏自在　問孤巖無紋繡特達事如何師云孤巖有紋繡特達事顯現　問處水之魚為什麼渴死師云秖為魚不親下口　問父子至親𭭛路各別時如何師云為有父子　俗士施師鉢盂問未施鉢時師用什麼師云使㝡末後者一僧欲下山為眾化緣辤師師云汝若道得一句即放汝去若未然且歸堂休歇辦取自己事去師問盡十方空界是王老師檀越未審化什麼人去僧云但請和尚䟽頭來便與師道師云汝且辦自己事去　問毀佛謗僧時如何師云僧有何過佛辜負你箇什麼你毀謗他僧無語。

上堂云今時沙門向因中辨果果裏辨因始得僧便問有一人不屬因果時如何師近前捉㝎云我今時沙門向因中辨果果裏辨因汝云一人不屬因果別道別道僧無語師便打出。

上堂僧問過去未來即不問如何是現在師云虛空還著得碾砑石麼　問來時無阻隔去時無滯礙正當恁麼乞師一句師云虛空無邊際大海平如掌般若性等等。

上堂普告大眾云汝等還知有三𩂜不立質礙有緣二際無分豈知來去三身四智非聖不無八解六通非凡不有雖則眾生盡有佛性不可將蠢蠢而對佛邪然則高下無偏爭奈途中有異此身難得胎𡖉易成況是釋子之徒又乃祖宗苗裔三衣覆體曩刼修來四事供須非從今日人前行相揔似高僧乃至語言不如俗子稱名便是傳法沙門子細尋思還傳箇什麼一向毀他經教有目如盲純乃謗於祖宗有心也秖如木石不解忖6己德行終日恣縱無明以無慚愧之心兀兀何曾覺悟此身若失永刼沉淪非但却復人身有福底畜生也難得　問孤峯頂上玩月輪時如何師云何不了却孤峯事玩他月輪作什麼進云豈無內外明徹事耶師云內外明徹事作麼生進云無有不照師呵曰這鈍驢也擬學馬走僧無語　師復云問你諸方雲水闍梨莫道老僧這裏有佛法與你諸人說向諸方行脚叅尋知識說箇什麼汝又領箇什麼莫道禮三拜後便起近前問若也言下便契時猶未是了底人莫向口頭取俊他時人天眼目者非是一生兩生修來盡是恒沙劫功成果滿始得如是所以向你叢林裏示現下來秖圖你今時人勤苦修行秖恐你出家人失却人身莫等閑過日老僧這裏有什麼佛法與你諸人說自是你諸人上得山來云我修行學道是佛向上人且問你佛向下人作什麼模樣不可老僧這裏有佛向上人有佛向下人來向諸人說邪你若不言我不可知你肚皮裏事也你或若問老僧也則随汝根機與汝說不可教老僧乱道得麼秖如老僧行脚時不7揀叢林有供養無供養處秖要看他眼目稍似根性有些些器量方欲過一夏或一冬若是根性鄙劣者三朝兩日便行筭來叅六十餘貟大知識有大眼目者那無一二餘者豈有真實知見秖是圖你諸人供養欲望福報你又有什麼福報與伊不可出家來空趂聚頭喫飯耶𨿽然如是四大之身誰免得直饒心超聖境身是凡夫又乃假借增修今時人便去向裏許埋沒却人身諸人莫謾向口頭裏無礙却成謗佛毀法見須實見聞須實聞始得假饒說似斬釘截鐵直須時中不謾自己始得一車芥子猶未點著來時箇便道我是不思議底人縱然除得身邊麁重猶餘微細不知麁重尚乃不知豈可說於解脫之法細中之細佛尚不知微愚凡夫豈能測得但是𠀍間有者並從顛倒所生欲得解脫塵勞無過心中自省摩訶般若是解脫法身子細尋思復是誰有誰無老僧也不是醉凡詐聖秖是習氣不除上合諸佛心印中合一切人天下合蠢動含靈師僧家披如來法服須求出離時不待人光隂頃刻珎重珎重。

上堂僧問真如法界以三昧為香花廓周沙界亦同一家龍門為什麼無宿客灢水為什麼足蝦蟇師云真如法界不以三昧為香花廓周沙界亦無家目前問者豈不是智淵座主耶主云是師云秖這便是灢水足蝦蟇師復云拋却從前活計認本源生涯主無語師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律師你十二時中合談何事還因箇什麼做得模樣不可三箇作隊五箇成群趂衣刼食邪到處不免撓他施主坐卧心頭難勝於檀越直饒你𨁝跳向虚空裏行也是國王管界不可將持齋奉戒隨時轉一卷經用荅四㤙三有也又爭報荅得自是諸人時中事修行到辟支佛地方能消得人天供養博地凡夫秖是異俗之形喫了不知慚愧空自趂說己是他非出言欲断人命根吐氣便作毒虵之行說著自8己三界無過毀挫他人秖如虫蟻若是古佛有此摽牓如今欲微俲些些從上9已來或無此則因何所起如此容縱豈言清德若也不達本源未免滴瀝還他改皮換骨泥犁苦海誰人替得諸人大須竭力不得因循過日學禪學道則不無你諸人且道禪有可叅道有可學否若言有學者無有是處若言無學者亦無有是𩂜不可顒然去也因地還從此去直須打底分明了却生死根本縱饒異類中受生也終不昧己靈始得四大合成秖是汝之窟宅這邊脫去那邊早生那邊脫來這裏早別作箇模樣汝不思量看阿那箇是汝本來之身須向彼中究取莫謾走南州北州終無了日光隂迅速珎重珎重。

上堂云此性本來清淨具足萬德但以隨染淨二緣而有𭅒別故諸聖悟之一向淨用而成覺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沒溺輪回其體不二故般若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時僧遂問刼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此箇性壞不壞師云壞進云恁麼則隨他去也師云隨他隨他去也僧無語時會中三百餘僧盡皆不肯皆云從上10已來秖說不壞之性和尚何故却云壞邪眾各惶然時有一僧上堂頭白師云適來僧問和尚話和尚荅他其僧似不肯和尚荅底語師云只有此一僧不肯為如更有人不肯邪僧云只是一僧師云直得三千大千𠀍界人㹅不肯老僧猶較些些子非但這一僧其僧後至投子和尚處投子云闍梨近離甚𩂜僧云遠離西川大隨投子問云彼中還有尊宿也無僧云有一禪師住大隋山見有三百餘眾子云有何言句接人試與老僧舉看僧云某甲昨問大隋刼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此箇壞不壞子云大隋如何荅僧云大隋荅道壞僧云某更問恁麼則隨他去也大隋又荅道隨他隨他去也子云汝作麼生會大隋語僧云某甲不肯此語子云闍梨早錯了也大隋恁麼道隨他隨他去汝又如何僧云至今未決子遂呼侍者令裝香大展坐具望西川大隋山遙禮三拜11已嘆曰不是大隋和尚伊是箇古佛此乃真善知識汝速往彼懺悔叅取老僧無如是法與汝說速去速去於是僧便回大隋和尚12已歸寂復回投子投子和尚亦乃歸寂。

蜀主賜師紫衣師號并遣內侍朱延溥侍奉師師不受師復云山僧偶住未經多時隈巖傍水養道存真何人虛譽致令王者如斯異㤙謝使遠來勞煩却送還王老僧秖可布衣遮體不須名服向身王㤙𨿽重老13朽何堪於是天使遂回奏凡三次送來不受。

師又云老僧不為名利來此須要得箇人不可青山白雲中趂你是非將來之𠀍捨一報身後草也無喫多少金毛師子問著便作驢鳴馬喊諸人者似老僧行脚時到於諸方多是一千少是七百五百眾或在其中經冬過夏未省時中空過向溈山會裏做飯七年於洞山會中做柴頭三年重處即便先去秖是了得自14己時中干他人什麼事如諸佛菩[薩-產+(辛/工)]盡是勤苦不計刼數捨金輪王寶位及頭目髓腦所愛之物國城妻子不可筭數所以始得名為佛似諸闍梨還曾捨得箇什麼作得箇什麼勤苦便道我會出𠀍間法𠀍間法尚不會些些子境界現前便自張眉怒目消容不得說什麼解脫法長連牀上坐不搖十𢫾喫他信施了合眼合口便道我修行修道感果如是合消得秖是謾自己如百丈和尚置於堂宇秖要辦事底人諸闍梨還辦得箇什麼事其中有不動身手日消得萬兩黃金若是消得者豈可如此見解不可從母腹中來如是邪但會得𠀍間法是則名為出𠀍間法𠀍間法尚乃不會豈況佛法秖如一大藏教盡是金口所宣如來秘密汝口裏念將來揔成魔語豈得了為什麼不了若了時達麼不從西來也秖如達磨未來此土時還有佛法也無又爭得道無譬如人有一寶墜在淤泥中勤苦累刼尋求不得或有一人善知寶所直從泥中𢫾出此寶以示失寶之人失寶之人一見便識是我本物了無得失達磨西來亦復如是不可秖是老僧是善知識邪遍地眾生揔是善知識秖是見覺未明不可道伊無也若言有時諸人肯禮蠢蠢之徒作佛麼譬如明珠墮在泥中未遇其人豈有出期有此眾生比如無情還同頑物既在三衣之下直須親近知識早是幾生修15來始得如此不可却入輪回六趣去也若是得自在底人論箇什麼鑊湯爐炭刀山劒樹四生六道於中如喫羙食若未得如是便實受此報一失人身載求欲似如今者萬中無一莫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未聞謂聞自謾自誑失却光隂虛延日月展轉秪是無明檐重乍可為俗隨所任運遣過時日却乃無業如今作沙門每日有業有什麼業踏底是國王地著底是檀信衣喫底是檀信食骨肉是父母之體若也不了將何酬荅所以言有業秖如老僧不可是了底人捨此一報身隨業而行誰言定得除佛與佛乃能知之時有僧問不假言句如何得知師云假言句尚乃不知僧無語禮拜。

師忽一日上堂眾集定師乃作患風勢告眾曰還有人醫得老僧口麼眾僧競送藥俗士聞之亦多送藥師並不受經七日後師自摑口令正復云如許多時皷這兩片皮至今無人醫得老僧口於是齋前陞座辤眾儼然端坐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