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玄靈寶自然九天生神章經解義卷之四
清源天慶觀道士圭山董思靖者
太極真人頌二首
疏云:太極真人,即元甫也。歌德曰頌。此讚出三界之功,頌彼行人之德,以授仙公。或云此指徐來勒也。《真誥》云:霍山中有學道者王元甫,受太極真人青飢飯法。《七籤上清經述》云:西梁子乃受䭀飯方者,及王總真與安度明、又鎬京杜沖,並太極真人。則古仙任此職者非一。今疏中獨云元甫,又不著姓氏,未詳其的,姑闕之。
大道雖無心,可以有情求。
疏云:至寂無言,感應有說,因情可以至無情,因心可以會無心,此蓋謂道乃萬化之本原,至於生育天地,運行日月,亦其自爾,初何心哉。人若求之,但至於無私心,則即心是道矣。今所謂可以有情求者,乃學者立求道之志也。夫學之之道,必先致知,然後學以求至聖人之域,故曰有情求也。
佇駕空洞中,迴盻翳滄流。淨明三界外,蕭蕭玉京遊。自無玄挺運,誰能悟冥趣。音陬 落落天漢澄,俯仰即虛柔。七玄散幽夜,返胎順沉浮。冥期苟潜凝,陽九無虞憂。
空洞即三炁,乃三清之境也。謂佇駕於此,回視下方,皆雲翳滄流,蓋言甲申之劫,三灾到處,皆洪波也。惟有三毒俱消,心境凈明者,乃迥脫三界之外、蕭蕭然為玉京之遊矣。然此苟非如大洞雄一真法,所謂自無玄名帝圖,挺命合仙,及運值太平者,不得參聞此道。故曰:自無玄挺運,誰能悟冥趣也。冥趣者,即道也。落落天漢澄,俯仰即虛柔者。謂既悟此理,即心融境淨,故所寓之處,皆如此。落落者,廣大之貌。天漢澄者,天上之景。夫了一心而成道,專一炁以致柔,即此虛柔者為體,則一俯一仰之間,無非道也。其或七玄之魂散於幽夜者,亦皆乘此妙果,返本還元,混成聖胎,隨順劫運之沉浮,無有染者也。既得契此冥數之期,苟能潜神凝素,則雖陽九等灾,亦不足以致憂樂於胸中矣。
疏云:前明內德.此明外化,慈悲之教。蓋已得證道者,苟不能推慈運悲,則是為貴樂所攝,增長我見,反成昧道失。德至於此,自無是患,勸戒學者不得不然,謂茍遇此去來生死劫運之會,又當降應人天之中,為之淹留教化,成熟一切,令得道真。所謂以大智故,不往生死,以大悲故,不住常寂是也。外身者,忘己也。謂忘己濟物,乃外身也。然而在我者己,以與人己愈有,則靜一而不變,乃長存也。又況本無我乎。此其所以與道為一,而會真仙之良友失。
亹亹玄中趣,理也。 湛湛音沈,深而清也。清漢波。代謝若旋環,椿木不改柯。
疏云:前章讚學人出三界之功,此章讚真人應化之勤也。謂勉勉然於玄中之趣,而俯視三界,但見清漢之波湛湛然也,乃靜觀萬化之代謝,有若旋環之無端,惟有妙本湛然,歷灾劫而不變,亦如隆冬之後,羣卉盡彫,而椿木之柯,則青未嘗改。此蓋以物喻理,其言如此。
靜心念至真,隨運順離羅。感應理常通,神識逮自徂。淡遊初無際,繁想洞九霞。飛根散玄葉,理反非有他。
疏云:此段又讚前真感應之德也。至真者,乃指飛天神王也,言靜心懷念,當時神王賞監七覺,領括天仙,懷慈羣品,勞心兆庶,隨劫運之交會,校錄籍紛紜,乃能各順條目之離散,羅布者一一區分,整然具舉,則其用心可謂勤矣。此倘非悟明本體,得其要領,而應機無滯者,則不能也。故繼曰:感應理常通也。蓋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及其去則無所復留,雖事物不齊,感者之機無窮,而應之理常通,實未嘗少吝,所謂寂感無邊方是也。神識逮自徂者,謂感之機雖不窮,而應之神妙詣理,各自造其極至也。疏云:適者,詣理也。逮者,至也。自徂者,乃自往也,蓋神者妙萬物而不測者也。故神之格思,不可度思,乃不行而至,不疾而速也。此謂感應之神,適詣於理,應於事物,則物各付物,事各付事,蓋不待推而後能隨事,各各自然,適詣其極至也。又疏云:感應之跡,乃聖人之教,隨分而應,謂物品不同,根機亦異,故出三洞諸法,令其當分得悟也。理常通者,言聖人常行善救,無時而不然。《玄經》曰:常善救物,故無棄物。無論已感未感,眾生各有道分,故聖人善理常以通物,有感必應,應又生感,故言感應理常通也。以其全神而應物,各至其物之極,而物不能汨之也。故此理常通,而其神適逮自徂矣。淡遊初無際者,此謂淡然漠然,遊於物之初,而與太虛同量,了無邊際也。《南華經》所謂無何有之鄉、廣漠之野是也。繁想洞九霞者,蓋謂上聖圓明之量,浩無邊際,雖羣生想念之繁多,而感應不窮,然亦莫非於此無際量中起滅,在上聖知見洞徹視之,炳若九霞之騰布也。飛根散玄葉者,夫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物而動,性之欲也。則是靜為動之根,既以靜為根,則動為枝葉矣。根本靜,而散於動,則謂之飛根矣。葉本動,而動實原於靜,蓋亦未嘗離乎是性。故云玄葉矣。玄乃性之妙也。理反非有他者,謂既悟此理,則當體寂然,反乎真理,豈復更有他哉。蓋即念全真是也。夫如是,則動而無動,靜而無靜,非不動不靜,而動靜非二本矣。
常能誦玉章,玄音徹霄遐。甲申洪灾至,控翮王母家。永享無終紀,豈知年劫多。
疏云:此結末勸獎學人也。常之為言,蓋無時而不然也。人能以常為法,誦玉章之文,行玉章之道,則功行顯著,自可以上徹九霄之遐遠也。苟值甲申之期,洪流之灾既至,則控御飛翮,而上升西王母之家矣。然此洪水之灾,蓋由眾生之所感果。謹按《靈寶蠲化水火灾癘經》云:天地有劫數窮極,水火之灾癘,惟上聖高尊、諸天帝王以安平之,則劫數無終,水火無激蝕之變。又云:人身有水火灾癘,惟大定無為,降火升水,以和平之,非至真上學所不能知。由是觀之,則人能六根清淨,大定無為,自可以平水火之癘,濟陰陽之愆。是以古之上仙,體萬物之真,得妙化之原,始則乘天地之正,而與造物者遊,終則掌劫會之期,而為造化之主。登神沖漠,領袖太無,任世運之更遷,而真常之湛寂,尚何炁數之能拘哉。按《西王母傳》云:九靈太妙龜山金母,一號太靈九光龜臺金母,乃西華之至妙,洞陰之極尊。在昔道炁凝寂,湛體無為,將欲啟迪玄功,生化萬物。故以東華至真之炁,化生木公,西華至真之炁,化生金母。體柔順之本,為陰極之元,位配西方,母養羣品,所居宫闕,有金城千重,玉樓十二,瓊華之闕,光碧之堂,九層玄臺,紫碧丹房,左帶瑤池,右環翠水,下有弱水九重,洪波萬丈,非飈車羽輪,則不可到。軒砌之下,植以白環之樹,丹剛之林,空青萬條,瑤榦千尋。無風而神籟自韻琅然,皆九奏八會之音。應《上清寶經三洞玉書》凡有授度,咸關預焉。而神洲乃在所治之東南也。其應在人身,則梵炁之宮,土之正府,乃九宮之根也。永享無終紀,豈知年劫多者。疏云:十二年為一紀,今永享無終之紀,又豈知歷年劫之多哉。故古歌云:道既無終,我體無終,從劫至劫,壽何時窮。此蓋與道同體,而不可以限量論矣。
後序
余解是經畢,有難者曰:天命流行,於穆不已,二炁五行,賦與萬物,生生不窮,原於一炁,而主宰是炁者,一理而已。故自天界付謂之命,人物稟受謂之性,應感莫測謂之神。神一而已,在心為思,在眼為視,在耳為聽,在口為言,乃至手之持執,足之運奔,千變萬化,莫非一神之所為,惟用得其正則吉,失其正則凶爾。鳥有分守名字,若是之殊異哉。
余曰:子之說誠亦有理,惜夫知其一,未知其二也。夫道之全體,渾然一致,而精粗本末,表裏之分截然,於其中毫釐絲忽,有不可得而紊者。令徒知所謂渾然者之大,而樂言之,而不知夫所謂截然者,未始相離也。子盍觀諸天地之道乎。總而言之,曰天地而已,然其中則日月星辰之行其紀,雨風露雷之施其化,江湖山嶽之流峙,飛走動植之生成,此豈非渾然之中,粲然截然者乎。如是之類,將其神明各有所司乎,抑亦曰神一而已乎。析而分之,不可備舉,且以日之行度論之,槩而言則一年一周天。然而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在翼不可為軫,在角不可為亢,又豈非絲忽之不可紊者乎。人身亦一天地也。今夫四支百體之區分,五藏六府之賅存,至於三萬六千關節,亦莫不各有所主。故眼之官則視,而聾者不以視代聽,乃至口之於言,心之於思,無不皆然。此眾神名字之所以立,而統之則有宗,會之則有元也。是烏可以分裂而病之耶。
難者又曰:《老子》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人得一以靈,萬物得一以生。《莊子》云: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又云:將磅礴萬物以為一,及所謂其一,與天為徒。言道之至,莫如老莊,皆主乎一,則是天地萬物之殊,惟一以貫之耳。今是經反以不一為貴,何邪。
余曰:子知是經之旨乎。其稱名也雜,其統之也一。經所謂元,即老莊之所謂一也。謂之元,謂之一,言其體也。生神之法,稱名之雜,言其用也。論其體,所以舉其同,論其用,所以顯其異。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此本末具舉之言也。是經之論,始乎一元,而終乎天地萬化,並受生成,則一之中而萬者具矣。生神之道,以空洞真一為體,以變化不一為用,唯一故能靜,靜而後能變,變而後能化,聖功生焉,神明出焉,則一與不一,非二物也。吾聞之先聖曰:斂萬炁為一炁,散一炁為萬炁,合萬神為一神,分一神為萬神。又曰:聚則為形,散則為炁。此其闔闢斂散之道,蓋與陰陽同功,天地同德。故曰:宇
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推而行之,可以成人,可以成物,可以贊化育,可以叅天地。非天下之聖神,孰能與於此哉。若夫知其本無,而不知其至有,知其真一,而不知其變化者,是一偏之說,安可與此同日語耶。
難者又曰:教中有云:情存聖量,猶落法塵。今是經教人以修習聖胎之法,無乃墮於是乎。
余曰:情存聖量,為未忘心法者言也,修習聖胎,為初學之士設也。若乃道全德備者,何可以此議之。吾聞之先聖曰:聖人斂萬有於一息,無有一物可役吾之明徹;散一息於萬有,無有一物可間吾之云為。譬之天地間,日月之升沉,風霆之鼓舞,雲霧之起滅,萬有之變化,往來出沒,自然而然,惡識所以然,惡識所以不然。若是者,孰為聖量乎,孰為法塵乎。
難者又曰:嘗聞釋氏之說,以一切有相皆為幻妄,故其教曰無生,又曰寂滅為樂。而道家之教,乃曰長生久視,及升虛尸解,故彼目之曰弄精魂,守尸鬼者。某於此不能無惑,願為我决之。
余曰:不然。道一而已,豈有彼此之分哉。且如達磨之躡葦渡江,普化之搖鈴空際,或金棺自舉,或碣石藏身,其亦弄精魂,守尸鬼者乎。夫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六極之下而不為深,長於上古而不為老。無始無終,無前無後,得之者與道同久。且萬物非道無以生,非德無以成。生生之理,無時不然。而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夫何容心焉。余聞之先聖曰:人在道中,猶魚在水中。人去道則亡,魚失水則死,良由修之者有勤怠,故得之者有淺深。淺者惟及於心,深者兼被於形。及於心者,但得慧覺而已。既得慧覺,悅而多辯,靈炁泄喪,形亦隨之。被於形者,形神俱妙,與道合真。顯則神同於形,隱則形同於神,在有而有,在無而無,不可以形跡窺,不可以死生輪,而何弄精魂,守尸鬼之云。故曰:以我之精合天地萬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萬物之神,以我之魂合天地萬物之魂,以我之魄合天地萬物之魄。則天地萬物,皆吾精吾神、吾魂吾魄。何者死,何者生。夫如是,則乘天地之正,御六炁之變,遊乎三清,而與道同體矣。故曰:至人無己。難者之疑,於是而釋。余因寄呈三山蔣靖庵,既從而訂之,且令附于經後。
淳祐壬子歲清源天慶觀董思靖謹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