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昇經集註卷之一
華陽韋處玄 句曲徐道邈 沖玄子
任真子李榮 劉仁會註 碧虛子集
西昇章第一
老子西昇。
沖曰：首標尹公記事之由，用明老君行化之意也。
開道竺乾。號古先生，善入无為。
李曰：西昇者，自東祖而也1。開道者，老君迹處東周，道行西極，將開道彼土，故云開導。竺乾者，西極之國名也。號古先生者，謂元2上大道，先天而生，故曰古先生，即老君之別號也，夫聖德廣被，无所不適，知能照境，雖明常昧，體能起用，雖動而常靜，故妙契於名理，善入於獨立，凝湛於无為，所謂道常无為而无不為，有物皆在，在物皆无也。
不終不始，永存綿綿。
李曰：有生故有始，有死故有終。道既无死无生，故云不終不始也。真常不動，自古固存也。
是以昇就，道經歷關。關令尹喜見炁。
李曰：自玆春境，適彼秋方，演暢古先生之道，成就長存之德，經途所履，由函谷關。沖曰：關即古桃林也，關令尹喜見炁者，蓋尹喜著此經之首，述相遇之由。是時尹公於終南山下結草為樓，瞻星望炁，見天理東行，紫雲西邁，浮關之炁，狀若龍蛇之形，西儿天漢，一月之內，融風三至，知有聖人度關之象，求出為關令以伺之，故云見炁。
徐曰：積感玄應，紫炁先浮，清齋候待，果遇聖賓。
為說道德，列以二篇。
李曰：知機請長存之祕寶，虛應疏靈妙之玄宗，欲使理物歸，真人皆得道。列，分也，篇，編也，謂簡編寫之，分為兩卷。
告子道要3。
沖曰：告者，老君發言之初4。子者，謂尹公也。將告至道修真之要，用明登真度世之因。要者，至妙之總言也。
云道自然。
李曰：自然者，內无自性，外絕因待，清虛玄寂，莫測所由，名曰自然。不可以自他分其內外，不可以有无定其形質，不可以陰陽定其氣象，不可以因緣究其根葉，所謂虛无自然之大道也。
行者能得，聞者能言。
李曰：代有封執曲士，滯俗常流，聞云道自然，謂无修學，致令行者入道无由，故以此言勸令遵奉，若能順理而習，依教而行，可以成真，故云能得令聞道而行，行皆得法，以道而言，言皆合理，始曰能言。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沖曰：既知妙道非形聲法，不可以言理，名之以形聲言道，去道遠矣。李曰：理本无言，借言詮理，理既玄悟，自合忘言，故曰知者不言，滯教生迷，執言為是，既不達理，故云言者不知。
所以言者，以音相聞。
李曰：相聞是通達也，既其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云何聖人而作玄言，本欲借言以通達於理，而道本无言也。
是以故談以言相然5。
劉曰：啟悟未聞故須言，告此言彼解，是日相然也。
不知道者，以言相煩。
劉曰：不會玄宗，徒爭名理。
不聞不言，不知所由然。
沖曰：了達之人，无言无說，自契真常，世俗之徒，无說无聞，不能悟道，故不知大道修習之因由也。李曰：所由然者，本迹理教真偽善惡也，若也聖人不言，凡人不聞，豈知善惡之罪福，真偽之邪正。教化開不言之機緣，始知未聞之至理，方可達其所以，知其所由，言之所說，利在於此。
李曰：音非虛發，必自絃來，理不獨明，終因言顯。
心知其言6，口不能傳。
沖曰：知音之者，因絃以辯其宫商，習道之人，因言以辯其旨趣，二者无形无色，微妙玄深，心則了之，口不能述。李曰：心知音妙，利口不足以宣傳，智體理微，高辯焉能以窮究也。
道深微妙，知者不言。
劉曰：絲竹有聲音，解者尚不能說，況道无形相，知者豈復能言也。徐曰：微妙之道，絕于言說，故知者不言也。
識音聲悲，抑音內惟。
劉曰：失親得親，猶懷喜躍，迷道悟道，得不聲悲？抑音內惟者，棄言思理也。
心令口言，言者不知。
徐曰：心能明道，欲令口言，言則成妄，故曰不知也。沖曰：喻道難狀，如彼樂音，唯心了知，非口能迷，迷而言之，已乖道矣。劉曰：言猶心發也，口不知心，固忘言以求意也。
道深章第二
老子曰：道深甚奧，虛无之淵。
韋曰：奧者藏也，深者極也。夫道體虛无，而包含萬象，故復謂之淵奧也。徐曰：其深也，居宇宙之中，其奧也，為萬物府藏，其虛也，能包容天地，其无也，為大有生无矣。
子雖聞說7，心不微丹。
沖曰：恐尹公雖有問道之心，而無精修之實，欲為顯述，故復戒之。李曰：此戒，勸也，微，細也，丹，赤也。言深奧之道，虛无之理，赤心微細，猶尚難知，浮意麤情，如何可了，必須行之以深，信之以篤，可以證也。
徐曰：所以不能窮微盡妙，如此者何邪？由乎書不盡言，言不盡意故也。劉曰：言以宣理，書以寫言，理既无窮，書何盡也。
著經處文，學以相然。
徐曰：著經處文，書其旨略，而不具曲細，是故不易明究，欲令學者研精耽味，原始要終，覼縷微妙，以相解悟如此也。劉曰：著經以宣理，得理故相然。
子當寶之，內念思惟。
劉曰：保其教也，思其理也。
劉曰：道无今古，勤修者得，得者暗會，不可預期。
喜則稽首再拜，敢問學之奈何。
沖曰：老君戒敕慇懃，方將開演，喜則恭敬拜受，永冀宗修，敢問為學之方，何門契道。
善為章第三
老子曰：善為書術者，必綏其文。
徐曰：為，猶修也，緩，安也。學人若欲修靈書仙術，存真觀妙為於无為者，必須安心定志，求其文意，意得而後善修，善修而後業成也。沖曰：夫文優則事順，事順則理博，文簡則事當，事當則理精。既博而精，可謂善其文矣。
善論達其事者，必通其言。
沖曰：文既精博，言又該通，著經之義，於斯備矣。
勉而勤之，得道矣。
沖曰：文精言通，勉勵勤學，得道之階也。劉曰：學文者善書，通言者能論，勉勤者得道，以此而言，故知道可學矣。
為正無處，正自居之8。
李曰：夫修正道，學无所學，為无所為，尚无正可正，有何處可處，故言為正无處，雖无心欲處，於正而正，自然歸之，
李曰：邪者有為之外事，不作非道之事，不作非為之累，故云邪炁自去。
所謂无為，道自然助。
沖曰：舉念皆正，孰敢為邪，正存邪亡，真道為助，可謂為无為矣。李曰：无處於正，正自臻之，不受於邪，邪自去之，此是自然之道而為福助。
不善於祠，鬼神避之9。
劉曰：邪者求福，淫祀鬼神，鬼神惡姧嫉之梗甚，正者无求，敬而遠之，謙虛以居，而鬼神避之。
不勞於神，受命无期。
李曰：養生者其身清，修心者其神靜。靜則不勞，清則无染，不勞不染。與道同身，身與道同，命無期盡。劉曰：勞神養形，出生入死，不勞不養，壽命自長。
無進无退，誰與為謀。
徐曰：建德若偷，進無進也，進道若退，退无退也，和光不耀，同塵无染，與物同波，人莫知識，故邪魔不能干試，利欲不能傾動，虛空无心，誰能為謀害哉！劉曰：利害不懷，何進何退，推理任運，何所慮謀。
為是致是，非自然哉。
徐曰：是，此也，為此无為，事此无事，致此正道，豈非自然哉。李曰：此結正也，為正正歸，遠邪邪去，此為是致是也。非自然哉者，言是自然也。劉曰：金玉之質，非有時而美，至人之是，非有時而為。
喜則稽首，今聞命矣。
劉曰：重道尊師，致敬受誨。
慎行章第四
老子曰：慎而行之，寶而懷之。
徐曰：慎違科戒，勤行梵行，寶道貴德，懷真抱一也。劉曰：誡約使修行也。
劉曰：欲往竺乾也，同聲相應，豈待期乎。
尹喜受言誠深，則於關稱疾棄位，獨處空閑之室。
劉曰：靜亂殊途，事不兩濟，非棄名利，求道良難。
恬淡思道，臻志10守一。
李曰：清淨无欲，恬淡也，疑想存真，思道也。情不流蕩，故曰臻志。心无分別，故曰守一。劉曰：全无為也。
李曰：虛无者，道體也，言尹生思極虛无之體，窮本際之源也。乙密者，妙理也，乙之言一，密乃語也，妙理惟一，道心惟微，曉了分判，窮理盡性，故云剖析乙密也。
覼縷妙言，內意不出。
韋曰：雖覼縷妙言，以應羣生，而心中寂然，未始有言，故曰內意不出也。李曰：妙言，玄教也，觀者，大無不包，縷者，細無不入。研尋大道，窮究幽微，暢此玄宗，通斯教本，唯法是務，无復外想，故云內意不出也。劉曰：乙密，猶微密也，探賾微言，內以澄照，不役神思，向外追求也。
誦文萬過，精誠思徹。
徐曰：精，妙之極也，誠，真之篤也徹，通也。言關尹誦經萬過，極精妙之理，篤真實之誠，洞暢玄虛，思通希微也。按《真誥》太極真人云：讀《道德五千文》萬過，則雲駕來迎。以斯而論，豈唯經道遠妙，亦由精誠思徹，故能致雲車羽蓋也。李曰：積功於教，玄悟於理，非由散漫，必在精誠。理教鑒无，不通境智，照之皆洞，故曰精誠思徹。
行真臻身11，能通其玄。
徐曰：修行真素歸身，精耀留居，故能通玄達妙也。
論元極之源12，故能致神仙。
沖曰：此關尹自述老君傳道之後，精誠修道之因。託疾退身，棄榮辭禄，冥心虛室，極志歸真，以恬淡為道樞，以虛无為道室，陰修密鍊，窮玄造微，研誦二經，精逾萬遍，遂得通源達要，長生神仙，證文始先生之階，登无上真人之位也。
道象章第五
老子曰：道象无形端，恍惚亡若存。
韋曰：視之不見，故无形，尋之不得，故无端。恍惚者，變化无兆之謂也。欲言其无，萬象以之而列，欲言其有，寂漠不可得而睹，故曰亡若存者也。徐曰：象，法也，似也，道以精神氣為體，雖有法象，似形而无形，但有光景炁象，端正題首，是无狀之狀，无物之象，恍有而无，惚无而有，故曰恍惚若亡若存者也。
譬如種木未生，不見枝葉根。
徐曰：木未生時，不見枝葉根莖，猶如道象未見，則窈冥空无也。劉曰：木雖復不見枝葉，不可言无，道雖无象，不得不有也。
合會地水火風，四時炁往緣。
徐曰：合會四大以成窠木，四炁時往時來，故有生成凋枯，因緣聚散也。譬如合會精神炁，結化而為道象，若玄一未復，周遍不成，則有去來離合也。
炁為生者地，聚合凝稍堅。
沖曰：天地山川，萬靈品物，稟道柔和之炁，成其堅大之質，漸積聚合，非百之功也。李曰：生必由炁，故炁為生，地初凝尚脆，久聚始堅，謂形已大也。
味異形不等13，甘苦辛鹹酸。
沖曰：因於五炁而生五味，因於五行而生五神，神以內資，味以外養，五行有衰盛，故不齊等，五炁有遷革，故不並興，人能體而運之，資而養之，即上人生矣。
炁行有多少，強弱果不均。
韋曰：群生初受炁時，有醇薄不等，性行不同，故強弱多少不均一也。劉曰：動植之類，皆以炁始生之本，至乎光大，質性各異，炁行亦偏，所稟自別。
同出異名色，各自生意因。
沖曰：炁之相生，同資於道，隨所稟受，名色有異，善惡強弱亦猶此也，心之所生，謂之意，識之所受，謂之因也。李曰：俱資於道，成受於炁，故言同出，名氏既別，色類亦殊，故言異名色。其心清者正而善，其識濁者邪而惡，立行既異，志性不同，故各自生意因。劉曰：凡有生者，同出於道，名號既別，章綵又殊，類聚羣分，意因名異也。
從是異性行，而有受形身。
李曰：本性既殊，為行亦異，為善為惡，受福隨形，六道流轉死生。
含養陰陽道，隨倚以為親14。倚亦作寄。
韋曰：既為陰陽所含，寄胎和合而有其身，物情迷惑，不知同出於道，故隨所因寄，各親其親也。劉曰：中智之下，爰至昆蟲，但受其形倚而親也。故《莊子》云：一受其形，不忘以待盡。
生道非一類，一切人非一15。
李曰：生化之道，其數甚多，人曰是人，物曰非人，萬品不同，故非一類也。徐曰：陰陽變通，謂生之道，二炁交和，謂生之德。德之所生，道之所化，萬物萬形，種類非一，一切種植，人與非人，皆稟道德而後生成也。
徐曰：虛无者，道也，言人物生化，本出於道，精炁和合，更相感激，遂生精神，精神結化為人身神，以言虛能生實，无能生有也。沖曰：天地之廣，萬類之殷，動植殊形，飛沉異趣，皆因无而化有，自道而受生，積炁為神，共宗化本也。
譬如起音者，掇絃手動傳。
劉曰：絃本无聲，鼓之乃成樂，由虛无本寂，感激乃生精神。
李曰：掇，拾也。傳手拾於絃，而音始發，以口呼吸於炁，而聲始鳴，非口无以出聲，因絃方能振響，故知口為聲本，手為音元。況之於物，非道不生也。絃謂琴瑟箏筑，。謂簫笛歌謠，以此舉喻也。
身口意為本，道出上首元。本靜在虛靜，故曰道自然。
李曰：有生即具身口意，身口意生，從何而得，必由於道，以為元首，故曰道出上首元，此合喻也。沖曰：口之所呼吸，身之所運行，皆起於意運。意者，神也，生神者，道也。意澄淨无為，即神安而契道，意躁競有欲，即神喪而傷生，虛靜凝心，乃合自然之道。劉曰：謂身。口意本淨，无諸垢累，窮其所以，乃是道性自然。
五音所動搖，遂與樂色連。
沖曰：五音隱於玄默，則體道恬愉，五音流於律呂，則感物哀樂，此喻樸散而為器，淳散而為澆也。李曰：前明自然之道本來清靜，无視无聽，非色非聲，斯乃至至洪源玄玄妙本。今言受生之後，逐欲縱情，失虛靜之理，喪自然之道，聞五音之搖動，耳遂注焉，見五色之青黃，目便滯焉，為有為之迷惑，乃聲色之所留連也。
劉曰：樂與色連，生生不絕，於是散陽和之炁，為情欲之明，以成六根，資身役用。
從是有生死，道遂散布分。
李曰：三業為因，六塵構染，緣善惡之行，受罪福之身，流轉三界，往還五道，一生一死，或苦或樂，无處不知，故言布分。劉曰：六根資身，翻為身害，嗜欲不節，故生死相連，神去形留，自然分散也。
去本以就末，散樸以澆淳。
徐曰：去其本源，就玆流末，散素樸以為仁義，澆淳真而為偽薄，離道以善，險德以行也。李曰：散朴，故言去本就末，故曰澆淳，失彼真源，淪玆俗境，喪敦厚之行，競澆薄之風也。
沖曰：內明者，虛白其心，外明者，煩勞其慮，因成妄想，遂溺死生，道炁散而不淳，皆忘本而趣末，役役流浪，舉世為常。大道之源，无名之本，革此常性，使返樸還真，人能修之，可證非常之道也。劉曰：示生死非常，令歸根復命。
西昇經集註卷之一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