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天師世家卷之一
漢天師世家序
嗣漢四十二代天師張真人，以《世家》一卷，命上清道士傅同虛徵濂序其首。簡濂聞古者名世諸臣史官，必為序其世系，表次以傳，所以敦本始，昭功伐也。况於神明之冑理，有不可得闕者。今所輯《世家》，祖始於留文成侯，而其上則無聞焉。濂因據氏族羣書補之，復用史法略載其相承之緒，使一閱輒知大都，而其詳別見於左方。云序曰：張出自姬姓，軒轅子青陽氏第五子揮弓矢，正始造弓矢，張羅以取禽獸主祀弧星，世掌其職，賜姓張氏。周宣王時，有卿士張仲，其後裔事晉為大夫。張侯生老，老生君巫，君巫生趨，趨生骼，其孫曰抑。朔至三卿分晉，張氏事韓，韓相開地，相韓昭侯，宣惠王。襄王開地生平，相釐王，悼惠王。平生良，字子房，漢太傅留文成侯，居沛之豐邑，生二子，侍中辟疆及不疑。不疑嗣侯生二子典高，典生默，默生大司馬金，金生陽陵公千秋，千秋字萬年，萬年生嵩，嵩生五子，壯讚彭睦述其後，多以功烈著傳。至於唐，列為安定，范陽，太原，南陽，燉煌，脩武，上谷，沛國，梁國，榮陽，平原，京兆等四十三望族，中出宰相凡十七人。高生通，通生無妄，無妄生里仁，里仁生皓，皓生綱，綱生桐栢真人大順，大順生漢天師道陵，是為玄教之宗。其傳緒悠長，倍前望族之盛，論者弗察見留侯再世國除，即意其絕嗣，殊不知流裔南北，如斯之繁也。道遠字輔，漢建武十年生於昊之天目山。暨長，博習羣書，從學者千餘人。尋中直言，極諫科拜巴郡江州令，棄官隱洛陽北邙山，脩鍊形之術。章帝以博士徵，不赴。和帝即位，召為太傅，封冀侯，亦不就。乃杖策遊淮，入鄱陽，上龍虎山，合九天神丹。訪西仙源，獲制命五嶽，攝召萬靈及神虎秘文於壁魯洞。俄往嵩山石室，得黃帝九鼎書。及其道成，聞巴蜀沙氣為人害，銳意入蜀。初居陽平山，遷鶴鳴山，感玄元老君，屢授以經籙之法，於是分形示化，復立二十四治，增以四治，以應二十八宿。妖厲為之衰熄，如發鹹泉，破鬼城之事甚多，不能備載。永壽二年，復遷渠亭山，出三五斬邪雌雄劍二，陽平治都功印一，授嗣天師衡，使世世相傳，乃乘雲上昇，壽一百二十又三云。衡字靈真，有長材，詔徵黃門侍郎，辭隱居陽平山，誓以忠孝導民，君子謂其有繼宗開緒，納俗安善之功。衡生系師魯，字公祺，益鑽前人之烈，以道術教人，自號師君。其來學道者，授以道業，已信，號祭酒，皆教以誠信不欺詐。有病者，自首其過。後設義倉，置義米內其中，任人量腹取飽，過取則有禍，人歸者日益眾，遂居漢中，詔授鎮民中郎將，領漢寧太守。其後歸魏太祖，拜鎮南將軍，封閬中侯，五子皆為列侯，女歸太祖子彭祖。魯卒，追謚原侯。生盛，字元宗，魏太祖封都亭侯，弗受。始自漢中還龍虎山，遇三元日，陞壇傳錄盛生昭成，字道融，端坐石室，虎豹逢之皆伏。暨化去，或見騎鶴遊空中，啟塚騐之，惟冠履留耳。昭成生樹晉，安帝召之，不至。樹生回，回生迥，迥生符，符生祥，字麟伯，隋洛陽尉，能吐丹寘掌中，光芒穿室，復吞之。祥生通玄，歲大疫，以標植水中，汲飲者咸愈。通玄生恆，唐高宗問治國，恆對曰：能無為，則天下治矣。上嘉之。恆生光，光生慈正，慈正生士龍。士龍忘玉印長安酒家，一少年盡力舉之，不動。明日，士龍吠擭去。士龍生應韶。應韶生頤，頤生士元，字仲良，瘠而多髯，居應天山四十年。山多虎，人莫敢謁焉。每大風雨，遙見乘黑龍往來諸峰間。士元生脩，脩生諶，諶生秉，一字溫甫，目光如電，夜能視物。嘗負劍行山澤間，叱一老樹，雷即震烈，擊死二巨蟒及小蛇百餘。秉一生善，善生季文，五代之季，受其錄文者頗眾，乃鑄鐵環券數萬繼之。季文生正隨。宋大中祥符八年，召見，賜號曰真靜先生。後凡稱先生者皆賜號也。吏部尚書王欽若為奏，立授籙院。正隨生澄素先生乾曜，乾曜生虛白先生嗣宗，嗣宗生象中，字拱辰。生三月，能行，五月，能言。七歲朝京師，賜以紫衣，象中生葆光先生敦復，敦復無子，從子葆真先生景端嗣，景端亦無子，從弟虛靖先生繼先嗣。繼先字嘉聞，五歲不能言，聞雞鳴，忽失咲賦詩，人異之。崇寧初，懈坊〈池水溢，遣使者召見，書鐵符投之，怒雷磔蛟，蛟死水裔。一日，隨上入寢殿，宮嬪競以扇求書。繼先以經語書之，皆密契其意，中舉一握，稽首書曰：保鎮國祚，與天長存。乃上所御者也，上奇之。命禱雨，三日乃止。授太虛大夫，不拜。詔江東漕臣，即山中度地，遷建上清觀，改為上清正一宫。從其學道者，常數十百人。靖康初，上復召。時金人犯汴，行至泗州天慶觀，索紙筆寫詩，隱几而化，葬於龜山之麓。後十六年，西河薩守堅遊青城山，相遇於峽口。繼先以書一封，赤烏一隻，令達嗣天師。嗣天師家大驚，使人啟龜山之定，惟一烏存。繼先無嗣，以象中之孫時脩嗣。時脩曰：吾從子也，烏得後之。眾曰：法絻所在，孰得而辭。乃從。時脩生正應先生守真，守真在母胎，歷十九月始產。毗陵有妖，憑樹詔劾之。一夜，風雷拔去。復定江濤衝決，高宗賜以象簡，寶劍，《清靜》《陰符》二經。守真生景淵，景淵生慶仙。張公洞有井，甚深，慶仙戲折木葉擲之。俄波濤騰湧，有一老翁從中出，慶仙訶戒之而去。慶仙無子，從子觀妙先生可大嗣，可大守真之曾孫，其祖伯瑀，父天麟，皆嘗攝教事。鄱陽水漲，壞民盧無數，袁提刑甫請可大治之，通死一大白蛇，水遂平。又遇旱煌，可大榮之，雨作而煌噎。劫授提舉三山符籙，兼御前諸宮觀教門公事，主領龍翔宮。時當宋季，元世祖聞其神異，密遣問使訊之。可大授以靈詮，且謂使者曰：善事爾主，後二十年，當混一天下。逮至元十三年，果驗。可大生宗演，字世傳，長而穎異。世祖平宋，憶其父言有徵應，遣兵部郎中王世英，刑部郎中蕭郁齎詔召之，賜玉冠，玉圭，授以演道靈應沖和真人之號，仍給三品銀印，令主江南道教事，俾自出牒度人為道士。宗演生與棣，字國華。世祖時，宣授體玄弘道廣教真人，賞賚優渥，竟卒於京師。與棣無子，弟與材嗣。h與材字國梁，元貞初，入見大明殿，制授太素凝神廣道大真人。大德二年，海盥、盥官兩州潮水大作，沙岸百里，蝕齧殆盡，延及州城下。與材投鐵符於水，符躍出者三，雷電晦冥，殲怪物魚首龜身、其長丈餘，隄復故常。五年冬，無雪。上曰：冬無雪，民間得無有災害乎。與材為建壇禱之。是夜，雪下盈尺。上大喜，命近臣賜酒曰；卿能感通神明，一至此耶。八年，錄平潮功，加授正一教主，兼主領三山符籙，給以銀印，視二品。九年，崇明州海隄崩，俾弟子持符往劫之。民夢有神填海者，遂安。至大初，加賜寶冠金服，制授金紫光祿大夫，封留國公，給以銀印，視一品。與材生太玄子嗣成，其道行顯著，褒賜於朝者，不减父風。嗣成卒，弟嗣德嗣。嗣德卒，子正言嗣。正言卒，太玄之子正常嗣。字仲紀，即今天師。國朝，六覲京師。洪武初，制授正一嗣教護國闡祖通誠崇道弘德大真人，領道教事，給以銀印，視二品，賜白金及金襴法衣。贈其父大玄弘化明誠崇道大真人，母胡氏，封恭惠慈順淑靜玄君。復寵以褒文，稱其瞳樞電轉，法貌昂然，時以為榮。蓋應代相傳，以眼圓而鉅者，為玄應。故上因及之云濂。聞文成侯年少時，學禮淮揚，東謁蒼海君。蒼海君，先儒學士，以為海神是也。後又見異人黃石公下邳圯上，則其未達之際，固已能交通於神明。至其晚年，名遂功成，乃欲辟穀從赤松子遊，實其初志，非曰托之以自逃也。故其九傳至漢天師，感慕興起，學輕舉延年之術，祓除陰慝，一以善道化民。而嗣師系師繼之脩，其業而弗墜，惟恐有人橫遭夭闕者。當漢之季，天下雲擾，惟巴蜀之間，民生晏然，行者不褁糧，居者不捍關，官府賴以成治，如此者垂三十年，其功之及物，可謂侈矣。宜其世有令人出裨至化，奚過□o諸侯之國，天之報施，不亦彰明者哉。或者專歸於名山神氣之所秀結，故能演迤盛大如斯，其論亦淺矣。嗚呼，文成侯子孫，南北在在有之。其以功烈顯著者，小則光法從，大則至宰輔，非不光明俊偉也。曾未幾何，降為皂隸者，有不免焉。其視玄裔相仍，歷千二百有餘歲而未已者，為何如，蓋必有其道矣。嗣是而興者，尚知朂哉，尚知朂哉。
洪武九年正月十五日翰林侍講學士中順大夫知制誥同脩國史兼太子贊善大夫金藥宋濂撰
．此處一字，底本不清。
序二
武王克商，封國八百，考之於史，厥後可徵者，可以指數也，卓然不泯其世，惟宋魯齊晉吴楚燕趙陳杞管蔡而已。若其宗祀，與周並傳，又惟燕齊而已。漢初之豪傑並起，從高帝驅馳於中原，天下既定，高帝裂地以封之，大者王，小者侯，凡百有餘人。訖於孝武後之元年，僅五六十年，克有終者，十無八九矣。孝宣錄其子孫，多出傭保之中，降及孝成，不絕如綫，烏在其為。黃河如帶，泰山如礪，國以永存，及苗裔也。由是觀之，系緒悠長，莫若孔子，其次莫若漢天師。孔子以卒之，又明年，即其故宅為廟祀之。至唐武德而國子監〈有廟，至開元而郡邑有廟，天下通祀之。常以宗子一人襲封爵，奉祭祀。在漢日褒成候，在宋日衍聖公，至今遵之焉。其支庶在曲阜，及散處四方者，偉然以科目自致仕宦，通顯功業，表表當世者，代不乏。漢天師系出留文成侯，文成則軒轅氏第五子揮之後也。由揮若干，傳至文成侯，由文成侯九傳至漢天師。由漢天師到于今，千二百有餘歲，而傳世四十有三，肖子喆孫，輝連響接，咸克濟美，以光裕於前，有國者，罔不崇尚而褒異之。神明之冑，繩繩乎其未有紀極。張氏與孔氏，豈不差似哉，何彼之泯滅無聞者眾，而此之世彌久而益振也，則其故有不可不知者矣。蓋自周衰，王者不作，諸侯暴橫，桀驚之徒，鼓其虐以毒天下，民用顛隮，甚於鋒水之害。賴孔子出，脩儒術以達王道，撥亂世而反之正，始獲胥匡以生。又以治天下之大經大法，筆之為書，乘式百代。天以之而道明，地以之而理察，人以之而極立。三才既奠，萬化乃成。詩書仁義之澤，天地相為終始，則其祚真之昌大，所謂盛德百世祀者也，何獨漢天師而異是乎。漢天師與孔子，雖道不同，然其制鍊形魄，品配陰陽，斟酌元化，交通神明，捍大災，禦大患之為務。妖孽由之而不作，疵癘由之而不生，疾苦由之而安全，夭闕者由之而壽考。其於斯世斯民，亦可謂有大造矣。天之封培其後，俾食其德，固自報施之理，殆亦曰：張氏之門，善繼善述，世有其人，則雖天災流行，無世無之，又何患焉。斯民也，回永有依怙哉。繼今而起者，思祖宗之積累，如彼上天之屬望。如此毅然以匹休對揚自任，則大書特書，又將什百於此矣。其《世家》一卷，四十二代天師制，授正一嗣教護國闡祖通誠崇道弘德大真人，命其徒創造之。故翰林承旨，宋先生濂序之。今天師無為子，謂行之也遠，由言之也文，脩飭潤色之，將摹刻傳於世，不鄙伯衡，使為後序。觀無為子注意此編，其於紹隆前烈，以世其家遺餘力乎。此其所以蒙一人之眷，副四眾之望，而克增玄教於九鼎之重者，與伯衡。誠不敢自附宋先生之後，然雅故於無為子，非一日是用，忘其僭，而以此為序。
洪武庚午五月丙申前史官眉山蘇伯衡撰
序三
曩予栖玄崖，夢老子與之譚道，竊有感於赤松之遊，而不知嗣教者。奚若玆予之金陵，帆瀉匡廬之下，倏爾，張真人舟且近，晚泊。相揖驩，若夙結已。出《漢天師世家》一帙視予，且曰：願子一言以焜燿我先世也。不佞，受而讀之，歎曰：宋太史之筆不朽，則又奚益焉。無已，則聞天地之道，貞夫一者也。雖晦蝕崩竭，其或然之數，不可必而清寧者，未嘗毀。大上得此以主張，道教正一真人得此，益衍大上之緒。故靈氣託於後之人，而神妙用歷千百餘年，握玄化如一日，夫誰測其所以然，若日符錄可制鬼神，禦災患，靖妖氛，有功於國家，天使之昌其世也。倘其然邪，抑其餘焉耳矣。張心湛君之光昭先業也，其契於真一可想。異日，有王子吹簫而過龍山也，則以予夢老子之譚証之，張君得母意乎。張君曰：敢不世守子之言行，且瞻紫氣於龍山之巔矣。
序四
方今寓內，譚世家者，疇弗以孔氏稱最，等而而論之，漢天師殆孔氏坍何者。夫漢天師道陵者，留文成侯苗裔也。文成侯授書黃石，辟穀而倡赤松遊，所為濬道教之源，蓋有其自。歷五代，道陵祖師興蘊太上之心，學發造化之玄機，脩真龍虎，直以道德為宗，神明為母，清靜為師，太和為友。叱咤風雲，步三台而斡旋宇宙，吸呼霆電，仗星劍而蕩滌氛塵。興於漢，弗止於漢歷唐宋以逮我明，封誥之錫，代炳蔚焉。號尊正一爵等公侯，而嫓美之微，直師祖一世之榮哉。迄今五十世，由萬萬世而道化之流衍子孫，最最乎其不泯，則所謂世家，非耶不庶幾哉。孔氏垺耶，或者以運符章，役鬼神，輒舉而歸之幻妄。噫，斯淺之乎。觀天師者也，詎知其食六氣而丹成白石，涵三極而道會玄元，固有先天地之始，不知其所繇始，後天地之終，不知其所繇終，奚啻世家之足云偉也。奇遊勝境，獲天師世家書，可無讚焉，以揚其盛，是故為之序。
序五
漢天師既傳國累世，歷唐宋入明，復世掌道教，被天下。然而釋之傾，儒之詆，往往而是。夫我高皇帝神武，庸詎詭於春秋大一統之旨，顧追為二十天師，賞錄其嗣褒顯之。遡漢迄于今，蓋其盛幾，與孔氏相終始，斯固不可以智力誣哉。世未有千百撰而未定者也，猥以符籙役鬼神，當之而止鬼神，故悄悅無羈飲乎。其有而無也，似而非也，厥有光景，風輒引去，執之皆鬼神，不執之皆道，故謂符籙不足役鬼神，妄也。然夫人而能符籙也，符籙盛於寇謙之，杜光庭，而不再世也。天師之歷五十代昌，其究無極，其大道綿邈，要自有不可知者在。不然雖漢高唐文之烈，今其裔有可考者乎。故玄光《辯惑諭》，李《膺蜀記》之妄詆不足玷，輔漢《化胡經》，不足尊，伯陽皆妄也。吾直以其世系之盛，能與仲尼聖冑埒，豈偶然耶。《天師世家》一帙，洪武中，四十二代天師徵序于金藥宋太史先生，次其事大都甚悉。越二百餘年，而五十代天師識予，京邸一見，驩甚。已而入覲道吴門，輒過予，蓋彬彬儒雅有道，忽千里馳書，徵序其帙。蓋洪武迄嘉靖，凡八代事迹。予老而好道，篤然不敢黨而攻儒釋夫三教，詎非同歸者哉。
萬曆癸巳秋昊郡周天球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