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史第十一卷宮室誌
敘曰:志宮室者何?志其宅岱宗一之勝,而登臨者藉以盤桓也。夫自古,,名亭佳館、崇閣危樓,必據山川之勝I''槩,斯擅寰宇之偉觀,而勝莫如岱,則據勝莫如岱宫室矣。天地其煙條,日月其戶牖,烟霞其几席,風兩其灑掃。不越乎楹檐攏棍,而超然遠凝,邈然周覽,曠然出人境惟玆獨也。豈不稱上界清都哉,其間過化亭則宣聖之芳躅,泰山書院則孫石名賢之故墟,觀海亭、挾仙宫則浴日御風之氣槩,仰止亭、迎賓堂,則奉近朝命而禮當途之冠裳,此又宮室中最稱勝者。大抵危崖峻嶺之上,材木領璧轉運最艱,即一磚之費,十倍平地。乃其役夫巇嶇血汗可憐之狀,余嘗目擊焉。而雲蒸霧欝、日烈風剛,於漶圯又最易,以故有崇構見稱於古而今僅存其名者。余嘗謂,岱巔工役勿務華務堅固,勿務新創務時葺舊構,勿待其大傾頹然後葺之,以致耗財動眾而居守又必有專責焉。是亦節愛之一事云。
觀海亭,即日觀亭,在嶽頂日觀峰。泰鈁樊獻科題石扁日日觀。楊綵立石一口碑二日東觀日,本西望。河源蔡叔廉勒石坡曰天下名山第一。
挾仙宮,在嶽頂觀海亭之西。萬恭題扁日憑虛御風,宮後石屏大書曰孔子小天下處。嶽頂公署,惟此最寬廣,達官燕飲,恒於斯。
過化亭,在嶽頂稍西孔子崖,吴謙勒石崖曰泰山喬嶽。
仰止亭,即西公署也,在碧霞宮西,前後三問俱有翼室。前巡撫都御史、今工部尚書何起嗚題扁曰仰止云,天柱峰、玉女池、秦斷碑,俱在亭之後,凡達官止宿,恒於斯。
東公署,在碧霞宮之西,其制稍隘於西公署,香稅總巡官憩息之所。
乾坤樓,在大龍峪下。侍郎洪朝選題今名扁,侍郎萬恭又扁前楹曰礪山帶河。
半山亭,在朝陽洞之西南山上。
生誠意門公署,在誠意門之西,凡三間,傍有翼室。
五松亭,前後俱三間,前聽有翼室。亭前秦始皇封松樹五,故名。又名御帳;以宋真宗曾此駐蹕也。今其松存者二焉。是亭當嶽之中道,達官每飯,中火於此,或於誠意門公署。
巖巒憤取義於《詩》。舊在岳麓王母池東,成化間,參政張盛移建水簾洞左。
飛雲閣,'一在岳南,.曰紅門,歲久圯廢。今紫石為臺,上有楝宇,下通梁道,猶閣之制也。方元煥書扁曰梯雲,石刻曰蓬玄洞天,邢一鳳篆書曰仰止。
高山流水一爭,在晒經石。隆慶間,都御史萬恭剏建,自為之記。
萬恭石壁記
余既表泰山之巔,掠岱麓而南下卹則憩晒經之石。、石廣可數畝,徧刻梵經,皆八分書,大如斗,不知何代所為,近有好奇者則刻《大學聖》經於上端以勝之。余乃大書曝經.石,字皆博可六七尺."劇探三寸,垂不磨以助其勝北聳石。巖石若斬截而成。澗水漫石而下,以懸于空巖,若垂萬珠焉。余輒大書水簾,字深刻之,水漸漸浙字上一,字隱倘個泳中→斯泰山之至奇觀也。已乃穿澗水而西得石壁,高約十五尺,廣約四十尺,夷出天成,下擁石基,余東向而立。則水簾之泉拎,拎出其左,而桃柳數十株蔚蔚其右。余遂倚石壁為之亭,亭悉以石,石柱四,直入石基,其深尺有咫,上覆以石板,令永久登泰山者息萬𥜥焉。余嗜鼓琴,輒顧從者曰:夫是倚岱麓之壁也,斯不亦高山乎,夫是臨水簾之泉也,斯不亦流水乎?為子援琴而絃之,邀泰山之神聆廣陵之歌,若將巍巍乎志在高山也,又洋洋乎志在流水也,是神品,亦謂神解。從者悅,遂命之日高山流水之亭。
更衣亭,在岳之,紅門道左,凡衣冠之士,登岳至是,易便服以行,故名。
且止亭,在更衣亭西',有石刻亭名三大字。
迎賓堂,在岳祠東齊之南,有司宴,王人及大賓客之所。
御香亭,在誠明堂後。凡朝廷遣使賫香於岳祠,先置於亭,擇告而後奠神,垣周石刻名人詩文。
泰山書院,在岳南凌漢峰下,、舊為唐詩人周朴菴,後為孫復、石介、胡瑗講習之地。嘉靖間,按察僉事盧問之創三楹妥孫、石靈位,尚賢存古蹟也邵賢有詩曰:千古清風仰孫石,獨遺堂址向岩隈。
泰陰亭,在州城之南,宋真宗登封古蹟也。巡按御史吴從憲建亭有記。
吳從憲泰陰記略
余按山東之明年,暮春三月,循泰岱,將有事於登萊,因與同事諸司臨拜嶽祠,陟登封臺。而往蹟之僅存者,惟秦之斷碑與唐之磨崖,其他皆湮沒磨滅,不可復睹。及還州治,知州事李逢暘請曰:城南有陰字碑者,乃宋真宗御書封禪紀文,距州半里而近此,祥符中東封故蹟也。時偕同事往觀之,碑凡五面,相合而成,矻然如列屏幛,非特其製與他碑迥異,而其敬天尊祖、謙遜辭讓之意,百世?之下一讀其文字,猶令人肅然斂容,稽首而莊誦之也。然而時移代變,昔之金泥玉檢光函萬丈,今則盖藏委翳於荒墟蓁莽之區,其不為煙沉磨滅者無幾矣。余因是竊有慨焉,乃戒有司除地築亭于陰碑之北。是秋九月望日,從事者均來告成。亭凡五間,砌以石址,臨于濠渭,重門深迥,畫楝高暉,碑眠峙前,儼如上帝之臨,雉堞擁後,恍若海市之觀。北瞻泰嶽,壁立萬仞,則勃然仰止之思,南盼祖徠,直道偃蹇,則惕然尚友之志。視嚮日荒墟蓁莽之區,今則巖巖翼翼,廓然大觀,非直為是州奇勝,而奎章宸翰輝映今古,真亦有光於泰嶽也矣。於是命工人篆其碑之南曰泰陰碑,揭其亭曰昭事上帝,翌其門日升中古蹟。州之士民樂其有斯亭也,夾道樹以槐栢,後渠種以芰荷,仍取其地之中作為花塢,周以柵欄,多植奇花麗草,以待四方賓客之觀。翼亭之西,拓地半畝,築室數間,以為往來憩息庖羞之所。由是,至斯亭者莫不徘徊竟日而不能去也。嗚呼,可謂盛矣。
環翠亭,在蒿里、社首二山間。登此,北眺岱岳,餘三面則鞍、牛、祖徠、諸山蒼翠環峙,故名。
萃美亭,在岳之西址,去州治十里。金知州姚建榮建,元奉高尹王悟重脩,廉訪使徐琰記。亭今廢,記石移置文廟。
徐琰記略
天下名山,巍然而大、岩然而尊者,泰山而已。泰山勝境,窈然而深,蔚然而秀者,西溪而已。溪居岱宗之右麓,延袤數十里,樹林陰翳,蹬道崎嶇,清泉奇石,瑰瑋萬狀,行愈遠而山愈奇、境愈勝。極溪之所窮,顛崖百丈,懸流下擲,望之如垂練,天紳泉也。天紳之西有巨壑焉,一水自天勝巖落,為盤石所散漫,瀉於壑之上簷,若建瓴然水簾洞也。而又芙蓉、懸刀、飛鴉、獅子諸峰削翠其上,黑蜧白龍神潭水府,潛珍其下。雲烟吐吞,晦明變滅,跳珠濺沫,轟雷掣電,顧接有所不暇,真山水之窟宅大壤之奧區也。金大定間,泰安太守姚公.面水簾而瞰天紳,創構一亭,樽俎不移,而諸景咸會,因榜之曰萃美,坡詩有云,江山雖有餘,亭榭著難穩。登臨不得要,萬象各偃蹇。吾不知世間得登臨之要,有如此亭者乎?
靈液亭,在岳頂玉女池北,宋建,今廢。
醴泉亭,在天書觀,宋時所建。
環詠亭,在東嶽廟御香亭西,周垣畝許,四面石刻古今名人詩詠,故以命名也。其間有韓琦、蔡襄、范仲淹,歐陽修、石曼卿、蘇子美、林通諸公題識,種放會真宮詩,而放刻則煙沒不可見矣。惟諸公題識姓名尚在。歲久亭廢`,諸石刻淪於荒穢中。萬曆十四年,按臺侍御毛允行後,項呈議,委濟南府通判桑東陽仍其舊址復構亭字,將韓、范、歐陽諸公姓名手筆拂拭而維新之。先賢數百年遺蹟盖重光焉,足以昭示將來,俾知所仰止云。
照得泰山形勝,古今登覽遺蹟種種,無庸殫述,夫秇文尚矣,人品急焉。惟其人誠覺,故其言誠立,即片語隻字而姓馥名馨,當世想見其丰釆,後世聞之亦莫不延慕,興起,向論模仿其文華,輒欲刑儀其質行,以此磨礪人材、維持世道,故其遺蹟有足多也。竊見岱廟西偏,御香亭之右,自古有環詠亭一座,其來久遠,不知創自何代何年,蓋四面垣牆俱石刻先代名賢題詠,聯翩手筆,而亭宇介於其中,瞻顧諸所題詠若環繞焉,故因以命名也。其間名賢之最著者,若韓魏公,若范文正公,若歐文忠公,若蔡端明、蘇子美、梅聖俞、林和靖、石曼卿諸公,皆先宋人物,其手筆尤不容湮沒者。奈何近歲亭宇久廢,尚幸亭之稱名存於舊志,中職按舊志而求故址,則彼鄉人士絕無知者,轉展咨詢延歷時日,今幸得其故址,幸四面垣牆石刻依然尚在,只廢缺一隅,更幸韓、范、歐、蔡諸名賢手筆無恙,惟是塵埃滿壁,未易分披,污穢蘊崇,不堪舉趾。職於玆深慨焉,俯仰古今,其責在後之君子,若不及今為之表章,則四面垣牆旦夕盡廢,不止僅廢一隅而已,何忍諸名賢數百年遺蹟當盛世而湮沒?豈不有媿於斯文哉?況舊貫可仍,不由新創,而江爭工費為值幾何?合無仍其舊址,復構亭宇,仍扁曰環詠。而四面垣牆題詠見存者,拂拭之,其一隅已廢缺者,即將國朝名賢題詠補入而繕完之,則豈惟更新先宋諸名賢遺蹟而益彰國朝人文之盛?豈惟增光岱嶽、相為終始?而於所謂磨礪人材、維持世道,者未必不藉此興起也。職不勝大願。萬曆十四年十一月廿五日議。白雲軒,在嶽頂西南稍下,鳳凰山之陽,有白雲洞焉。萬曆十四年,巡撫都御史李以禱雨登岱,賞識其勝,協謀於巡按御史韓建枋以表之,又為之亭,為之軒,巡按御史毛繼代共落其成,詳見記文中。
今歲夏,余衹奉上命,填撫東土,時苦旱魃為災,未及受代。輒禱于泰山之神,為元元乞一旦之命。竊私念《公羊傳》所稱不崇朝而雨天下者,泰山之雲也今安得為雲為雨,即符所禱哉?已而見白雲裊裊布護山谷,蓋自白雲洞中出也。因往攝之,則在鳳凰山之陽,石磴陡絕而下,洞高丈許,廣亦稱是。中有石竅,廣二尺,深僅尺許,而洞之下陡峻深谷,又不可測,所謂百丈崖者是也。洞中石竅,四時水常溢注,其來無形,不知所自,夏月則其勢愈盛,沛然旁達,故相傳為龍洞甘霖,又曰雲根雨脈云。余於此益信雨天下之言不誣也,圖所為標,其勝宜無如斯言者。一日以語鹽臺譚惺堂侍御,則手筆雨天下三字勒石洞門,余檄有司樹之坊,坊稍北,構亭一楹,亭稍北構軒三楹,而軒之宅勝最奇,背負石壁如屏,左右如翼,獨開一面,甚閎曠。憑檻俯視,大小龍峪如蒼·龍噴水,而山麓行人摩肩接踵,雜遝如蟻,近、眺.利祖徠山當其左,傲來山當其右;遠眺則云云、亭亭、尼丘、梁父又環列星羅,畢獻奇偉。噫斯天下之大觀也。已陟斯洞,憩斯軒,者,寧無霖雨天下之思乎哉?奚但選勝秀云爾?有司竭余記之,是舉也,前按臺韓西玄侍御與其議,今按臺毛文源侍御會其成,其餘有司執事,勒之碑陰。
萬曆丙戌仲冬吉旦,欽差巡撫山東等處地方提督軍務督理營田兼管河道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糜延李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