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置考1上
唐
是時,祕書省正字郎萬齊融就精舍西南隅建多寶塔,峭㧞,凡數仞。
〔附紀〕齊融,本州人,以涇陽令入為祕書正字,出刺徐州。常撰〈阿育王山常住田記〉,其文摛藻。劉昫《舊唐書.文苑.賀知章傳》言神龍中,知章與越州賀朝2、萬齊融,揚州張若虛、邢巨,湖州包融,俱以吳越之士,文辭俊秀,名揚於上京,人間間3往往傳其文。則知當時建寶塔自有自記。
武宗會昌年間,心鏡禪師藏奐徙清關潭神龍於太白峰頂,建鎮蟒塔於小白嶺頭。
〔正疏〕相傳師自雲閒歷遊至山,居久之,以龍湫近在清關橋側,行人易觸,乃咒龍入鉢,移之峯頂,傾鉢成池,龍即安焉。又山中有蟒,每為人患,師以法度。一日,蟒死嶺上,焚而瘞之,因鎮以塔,至今猶存。
宋
〔質實〕凝禪師植松,載《寶慶志》。性道仝竹窗介公,覓東谷水筧下,獲殘碣一小角,篆額有「植」字;其正文第一行有「明州天童山植松」七字;第二行有「子凝禪師聚間」六字;第三行有「至小白嶺」四字;第四行惟一「接」字。雖賸畫零鐫,千秋而下,亦靈光之照。
〔附紀〕建炎末,宏智禪師來住本山。先是,嘗夢入一寺,紀以詩,有「松徑森森窈窕門,到時微月正黃昏」之句。及至是山,夾道松陰恍符前夢,距植松時百二十餘年矣。
正覺:僧堂自記
夫靈山之笑溫,少林之坐寒,東西繩繩,三十三傳。老盧受衣鉢而逃,厥事顯著,開闔歙張,波瀾光燄,肆口而說,肆心而應,道傳器受,源深流長。南嶽青原,代以得人,或默有所宗,潛幽遠遯,歸迹世外,研究生死,松食荷衣,巢棲草座,晦而不耀,持養老成。有慕其風,師而親之,鋤植舂炊,采汲烹瀹,溪毛原粟,枯槁自甘,來遠集繁,乃建僧堂而統受焉。齋之萃師友同事,刳情刲智,擯學黜思,妙盡心空,宗通眼活,發越於設施,果其能而備也。建炎之末,人病亂離;湘漢江淮,兵火燔掠。尊宿叢林,沒蕪八九;毳衣瓶錫,投棲於東南。四明禪席,素號小廬山。郡東六十里,天童道場,山紆盤而氣幽,松偃蹇而皮皴;蒼壁附蘿,烟晞而翠膩;孤虹枕澗,埃濯而清揚。予住山之四年,十方來學,雲趨水赴,屋不能容。比丘行深遽來白事曰:「柏庭有子,露坐簷宿,殆無尋赤與受單鉢。欲募淨信,增大其堂,得乎?」予頷之。已而,匠摉於林,斧鳴於谷。一年餘,礎布楹列,梁橫桷攢;棼橑翼張,甍瓦鱗覆。前後十四間,二十架,三過廊,兩天井。下廡墻陼,縱二百尺,廣十六丈。窗牖牀榻,深明嚴潔。萬指食息,超搖容與。謀始於紹興壬子之冬,工畢於甲寅之春,總費緡錢萬五千有奇。冬溫夏凉,晝香夜燈。開鉢而飯,洗足而坐。耕牧其間,警導以寂。秋函古井,春入化機。淵兮默成,粲兮用光。水盈科而流,石隨呼而響。理契平等,智應自然。動靜威儀,鍼砭相益。撿責滲漏,磨瑩瘢痕。淬礪光芒,錯礱圭角。高標遠到,追武古人。丐心施方等,不負其意。器劣學獘,希易欲速。以機械為蹊,放蕩為徑。耕於空言,餒無所穫;戰於强辯,勝無所歸。見聞流習,知解汩心。佛祖之所訶,魔外之得便。其疵癘萌蘖,治不可緩也。登崑崙之丘,決河源之水,濯肝瞻之汚,盪心目之翳。生滅迹亡而妙存,有無轍泯而過量。大夜之夢破,永劫之疑拔。出家之志償,行脚之事辦。相從儔侶,殆庶幾焉。
紹興四年甲寅,宏智禪師建僧堂落成。繼而拓舊維新,巍其門為傑閣,延袤兩廡。範千銅佛列於閣上,中建盧舍那閣,旁設五十三參善知識。前為二大池,曰萬工,中立七塔。
〔附紀〕郡丞浚儀李濂云:「入天童寺,路徑如斗形。雙池並深,中築七塔,以象斗。外池有水碓磑。」〈寰宇歌〉註云:「天童池上七塔,四白、三赤。白以生水,赤以厭火。」
紹興二十六年丙子,試權起居中書舍人.兼玉牒所檢討.于湖張孝祥題小白嶺上之亭曰「揖讓」。
〔正疏〕是年,宏智禪寺舉大慧禪師宗杲主阿育王山。時大慧與張安國同過天童,宏智迓之嶺上,會於亭中。兩師交讓無已,乃不次而坐。安國歎曰:「三代禮樂,今歸釋氏矣。」因以「揖讓」名亭。
〔附紀〕歷陽張邵,建炎初,假禮部尚書使金補其弟祁為明州觀察推官,因奉母居鄞之雷峯。至今有張碩人墓,即其母也。祁在雷峯生子孝祥於方廣院中,紹興甲4戌科狀元。邵生參知孝伯,祕閣即之之父也。孝祥擅書學,高宗稱其必將名世。宏智塔銘及後錄,皆其手書。昔人評即之書:「初學伯父,晚失其法。」仕終顯謨閣學士。
參政.攻愧宣獻樓鑰:千佛閣記
淳熙五年,孝宗皇帝親灑宸翰,大書「太白名山」以賜天童山景德禪寺。寺之門甚雄敞,刻「雲章尊閣」其上。又於方丈專建一閣以藏真蹟,實為禪林盛事,前所未有也。初西晉永康中,沙門義興卓菴此山,有童子手給薪水。後既有眾,遂辭去,曰:「吾太白一辰,上帝以師篤於道行,遣侍左右。」因忽不見,自是始有「太白天童」之名。山在郡東南六十里所。太白一峯,高壓千嶺,雄尊深秀,為一郡之望。紹興初,宏智禪師正覺欲撤其寺而新之,謀於眾。有蜀僧以陰陽家言自獻曰:「此寺所以未大顯者,山川宏大而棟宇未稱。師能為層樓傑閣,以發越淑靈之氣,則此山之名且將震耀於時矣。」覺深然之,乃拓舊址,謀興作。內外鼎新,以次就成。智匠高妙,務極崇侈。門為高閣,延袤兩廡,鑄千佛列其上。前為二大池,中立七塔,交暎澄澈。遊是山者,初入萬松關,則青松夾道凡二十里,雲棟雪脊,層見林表而倒影池中,未入寶閣,已非人間世矣。中建盧舍那閣,尤為壯麗。住山三十年,其為久遠之計,皆絕人遠甚。後有慈航了樸,一住亦二十年,起「超諸有閣」於「盧舍那閣」之前,複道聯屬,至今巍然相望。又大築海塗,增益歲入。由是天童不特為四明甲剎,東南數千里亦皆推為第一。游觀者必至,至則忘歸,歸而詫於人。聲聞四方,江湖衲子以不至為歉。皇子魏惠憲王出鎮,一見慈航,懽若平生。暇日來游,顧瞻山林,登玲瓏,坐宿鷺,或累日不忍去,因圖以進於上。會稽郡王太師史文惠公又從容奏請,遂有四大字之賜。瑰奇絕特之觀,無以加矣。十六年,虛菴懷敞自天台萬年來主是剎,百廢具舉,追跡二老。而千佛之閣歲久寖圮,且將弗支,猶以前人規模為未足以稱上賜。欲從而振起,更出舊閣及前二閣之上,僉以為難,師之志不回也。先是,日本國僧千光法師榮西者發願心,欲往西域求教外別傳之宗。若有告以天台萬年為可依者,航海而來,以師為歸。及遷天童,西亦隨至。居歲餘,聞師有改作之意,請曰:「思報攝受之恩,糜軀所不憚,况下此者乎?吾忝國主近屬,他日歸國,當致良材以為助。」師曰:「唯。」未幾,遂歸。越二年,果致百圍之木凡若干,挾大舶,泛鯨波而至焉。千夫咸集,浮江蔽河,輦致山中。師笑曰:「吾事濟矣!」於是鳩工度材,雲委山積。列楹四十,多日本所致,餘則取於境內之山。始建於紹熙四年季秋之甲申,才三載,告畢。費緡錢二萬有奇。是歲,海莊倍稔,贏穀三千斛,如有相之者。不求於人,見者樂施,以迄於成。凡為閣七閒,高為三層;棟橫十有四丈,其高十有二丈,深八十四尺,眾楹俱三十有五尺。外開三門,上為藻井。井而上,十有四尺為虎座,大木交貫,堅緻壯密,牢不可拔。上層又高七丈,舉千佛居之。位置、面勢,無不曲當。外檐三,內檐四,檐牙高啄,直如引繩。旅楹有閑,翬飛跂翼。周延四阿,繚以欄楯。內為綺疏,表裏明豁。自下仰上,如見崑閬。梵唄磬鐘,半空振響。徜徉登覽,四山下瞰,河漢星斗,如在欄檻。御書金榜,巍乎中峙。翊以翔龍,護以絳綃。高出雲霄之上,真足以彈壓山川、傳示千古。善財童子大莊嚴藏,入見樓閣廣博無量,則不可知;若經行四方,室屋巨麗,殆未見其比也。鑰奉祠東歸,嘗往游焉。驚歎傑特,目眩神駭,過於耳聞。敞請記其事,老矣學落,不能形容。姑記大畧,以表吾鄉之勝。海內好奇之士,欲游而未遂者,覽此,則太白之景思過半矣。虛菴道價素高,禪子向方,島夷亦聞其名而歸之。加以願力深重,才刃恢恢,巧匠瑰才,成此勝事,觀此無不欽歎。或請飾之,敞曰:「殫力竭材,幸濟登兹。若丹臒華飾,尚有賴於後之人云」。
元
太史.文獻黃溍詩
名山標巨剎 樓閣在青冥
別路通禪窟 當軒列翠屏
暝禽多雪色 偃樹盡龍形
負土新成塔 非才愧勒銘
〔存俟〕元袁學士桷《清容集》,載〈題噩上人疉秀軒賦後〉云:楚之辭不作久矣,鼂無咎氏始分其言為二,淵乎得其微旨,《離騷》、《九歌》判不相合。漢魏而降,一而為之,縝密者為揚馬,反復悲悼,漢帝所謂鄰於楚之聲也。左太沖融液藻繪,能為一繼者,不復若是,鼂氏豈虛語哉?吾鄉高端叔先生元之作《變離騷》,直與古昔相抗。而或者謂羇窮不偶,怨悱不得以自振。今噩上人作〈驃騎山賦〉及〈疉秀〉、〈洌清〉二賦,手而讀之,誠駸駸乎古作矣。渡江以來,諸賢蹈襲蘇學,以雄快直致為夸,詩與文率相成風。科舉學盛,屈宋不入於口耳,積弊幾二百年。山林枯槁之士,尚何能冀其髣象?是則皆吾徒之罪也。上人語精意新,無模繫之弊。言道也,師〈遠遊〉;託興也,鄰〈九辯〉。嗟乎!余老矣,上人當勉之。投閒謝事,願相與過從。將復見於雪竇、玉几諸山,斯幸矣。泰定二年閏月乙亥,清容居士書性道家藏此跋,無從覓曇噩賦,豈神龍反見尾而不見首耶?歲戊申,余入山,遠菴㒥公偶於殘石中得廢碑二角,出以相示,正其賦也。勒漢隸甚精,其一角第一行「太白中峯疉秀軒賦」凡八字,第二行「紛萬物之總總兮曾一氣之不殊」凡十四字,第三行「之蚩蚩兮率資昏而質汚裂規矩」凡十三字,第四行「履才辯兮衷慈忍之襜褕厲」凡十一字,第五行「固摧落之餘也」凡六字。又一角第一行「先殂憖遺後以」凡六字,第二行「之粗也追先哲而會」凡八字,第三行「岌九隴兮翠扶疎泊雙」凡九字,餘五行作行書,即清容跋語。又三行作小楷,第一行「太史一日持至翰林,出示,諸名賢讀之,靡不稱歎」,第二行「惜乎,禪師平昔所製作,素無遺稾,蓋吾宗心空萬有」,第三行「庶好事者得便觀覽焉,洪武十二年歲己未九月初吉」,缺立石者名。嗚呼!斷文殘碣,泉石猶香;搜覓全篇,雲烟多漫。姑存之,以俟博藏金石錄者補闕焉。隨紀一詩:
中書參政.臨川危素:奉敕撰朝元閣碑銘
至正二十年,天童山景德禪寺新作大閣成,宣政院臣以聞,有敕,賜名曰「朝元閣」。復三年,皇太子命太保右丞相臣搠思監請於上,敕中書參知政事臣素撰述碑銘,以賜刻石,垂諸永世。臣素按,慶元郡城東走四十里,有山盤亙高廣,若抱圜珠。晉永康中,沙門義興廬於此。山有童子,日給薪水,久而辭去,曰:「上帝以師篤於道行,故使以來。吾太白星也。」寺經兵燼,唐開元二十年,高僧法璿按古跡造精舍於山之東麓,祕書正字萬齊融建多寶塔於精舍西南隅。法璿日誦《法華經》,亦感太白星化為童子,因名其山曰「天童」云。至德中,禪師曇總來自縉雲,與禪師觀宗徙太白峯下。乾元初,相國第五琦請於朝,遂賜天童「玲瓏寺」額。宣宗時,禪師咸啟始為十方禪剎。宋建炎中,宏智禪師正覺剙建千佛寶閣。淳熙五年,孝宗書「太白名山」贈僧了樸。十四年,禪師懷敞謀重新是閣,時日本千光法師榮西依敞問道,乃請曰:「某為國主近屬,歸,當助施材木。」越二年,果至,閣成。而寶祐四年,丞相崇國公吳潛奏請禪師祖智主之,閣再建。景定四年,禪師居敬復作焉。歲既久,復燬。大德三年,禪師淨日益加,聞於朝,賜額「朝元寶閣」。天曆間,又燬。至正十八年,江浙行省咨宣政院,奏,起台之瑞嵓臣僧元良主寺事。良覷堂宇殘缺,產入寡薄,於是刻心殫力,日以興建為事。明年秋,臣左丞方國珍捐己資,助工物。未踰年而落成,屋中為七間,兩偏四間,左鴻鐘,右輪藏。下為三間,以通出入。梁棟雲飛,柱石山積,榱題修敞面河注袤延,綺疏青瑣,甬道躡虛於阿迦尼吒之表。崇十又三丈,邃十丈,廣廿又五丈。用人力,以工計,則十萬;用粟,以石計,萬又奇;用楮幣,以貫計,百五萬。鑄萬銅佛置閣中,復堰海塗一十七頃於寧海牧峯,以為香燈、修造之川。至於重構𣃼檀林、庖湢、眾屋,不可殫紀。今司徒平章臣國珍上其事於朝,既賜臣僧元良之號曰「善覺普光禪師」,遂有賜碑之命。蓋自兵禍且一紀,名山勝地、浮圖氏之寺宇,往往摧拉焚燒,化為狐兔之穴、草莽之墟;獨慶元諸剎得以無事。臣國珍能於斯時保境而安民,觀諸天童之事,其功有足書者。論者謂臣僧元良審以發謀,斷以行事,惠以使下則貪者勸,勤於率眾則怠者勉,此其所以成功速而樹業隆也。昔懷敞師之樹閣,則有宋參政樓鑰實紀其蹟。距今百八十年之久,而其文章烜赫,照耀千古。臣素之寡陋,安能執筆以奉明命?謹拜手稽首而為之銘曰:
是時,百廢具舉,有法堂,有大鑒堂,有東西蒙堂,有梅屋、此軒、疉秀軒。樓則有疉翠、有望月、有鐘、有鼓。藏則有轉輪,退居則有旃檀,林寮則有四禪,有耆舊,有老郎。閣曰涵虛,亭曰印月、曰清關、曰隱蓋。隱蓋之外有山門。室則有水碓,橋則有磨茶、有金莊。樹之奇古者,有獅子柏。器之異鉅者,有千僧鑊。
〔正疏〕良禪師自元末至明初,皆住本山,故其建置實繁。昔時大鑒堂中有一圖,白川楊明猶及見之,謂是元時故物,故白川各有題詠。大鑒堂額,宋文憲公濂所篆。梅屋者,有了菴欲禪師追和天童滅翁祖〈梅屋偈〉云:
此軒者,良禪師曾延實菴茂禪師居此。疉翠樓在大鑒堂前,白川有詩云:
危樓起山阿 山深樹重疉 虛檐雲氣浮 淨几幽光接
其額,羅雙塘所書。鐘樓在朝元閣左,輪藏在閣之右,鼓樓在內萬工池外。旃檀林,豐南禺坊補書額。白川有〈四禪寮詩〉云:
松寮寂寂月蒼蒼 一琖燈縣夜影長 禪老定中心自息 不知門外虎廵廊
又耆舊寮詩云:
山中緇侶各龎眉 笑聚松堂何所為 試取虎泉烹細茗 臨風坐啜兩三瓷
又老郎寮詩:
少壯用其力 衰老焉能棄 食此畢餘生 熙熙樂生聚
又涵虛閣詩:
印月亭,臨池而建,清關亭即在橋上。白川〈磨茶橋詩〉:
又金莊橋詩:
金川莊已蕪 莊外橋仍在 我時踏月過 惟有清風待
〔從正〕獅子柏者,舊傳有柏在萬工池上,晉義興祖師所植,曰:「此柏垂池,吾當再出。」今佛殿下有柏,根幹蟠拏,枝葉猙獰;風來振吼,宛肖獅子,謂即義師所手植。詎知義師結菴在東谷,而池則成於宋時,安得有「垂池」之說?况今柏不臨池,蓋唐徙寺在太白峯下時所種,非晉植也。
〔參紀〕千僧鑊,以斤計者,七千。深廣各八尺。歲久明瑩,魚入輒死。在殿右輪藏下,此楊白川《寺集》所紀也。又名漏沙鍋者,謂鍋底有小穴,相傳漏沙不漏米,為寒山拾得靈蹟,自天台國清飛來。明萬曆閒為洪水所壞,故鐵尚存,此白山僧「壬申寺志」所紀也。參而斷之,曰「魚游釜底」,是名放生;謂「輒死」者,眼欠分明。既能飛來,何不飛去?洪水湯湯,豁然大悟。
明
太祖洪武二十五年壬申,冊天下寺名,以浙江寧波府鄞縣天童山景德禪寺定名「天童禪寺」,稱「天下禪宗五山之第二」。
成祖永樂十三年乙未,歸併天下寺觀,以佛隴、盤山、二靈、珠山寺僧歸併天童禪寺。
〔質實〕《永樂鄞志》云:二十里松,歲久無存。寺僧新植者,今漸成拱把矣。
宣宗宣德三年戊申,寺殿燬。
〔正疏〕殿高一十三丈,廣一十二丈,深八丈四尺。左右翼以伽藍、祖師二堂,各廣二丈六尺。佛、天、羅漢像,設備極精麗。
世宗嘉靖十四年乙未,鄞隱士白川楊明輯《天童寺集》七卷。集既成,萬曆間,住僧無憂萬懽增編鷲峯正位,授梓。
明〈自序〉略:天童為天下禪宗五山之一,禪教大振於天下。其山蜿蜒起伏,盤廻隱暎;層巒疊嶂,嵸巃嶻𡺼;豐林喬木,薈蔚蔥菁,綿亙二十餘里。夾道松行,翠陰蒼靄,如行水簾洞中。炎月凉颸,令人灑然心快。到寺,廓為邃谷,衍為平疇。峯巒環拱,嵓竇窅深;溪流清激,竹樹嘉美。風日晴和,洞開軒窗,則青山白雲,盡在几席。誠棲真學道之奧區,達士名賢之所樂游者也。惜乎碑碣毁湮,遂使先代建置之勛、古人題詠之蹟,俱不見於世。猶幸存一圖於大鑒堂,擬謂元時故物,披閱之,景物森然在目。昔時僧眾統一,今則分食各居,古風不復可見。夫地以人而勝,景以文而傳,豈亦有所待耶?嘉靖乙未春,白川子假館於兹,鉛槧之暇,因歷訪故蹟。蒼烟灌莽,觸目凄然。而先賢文字,亦所罕見。余是以旁搜徧訪,修斷簡、拾遺篇,得近代詩文若干。又得懷讓吟稿若干,并余瓦缶之音,釐為七卷,名曰「天童寺集」,付之住山隆、昂二公。倘能好事,梓而行之,庶幾名山勝蹟不遂泯沒無聞;而湖海好奇之士,足迹所未至者,亦可為臥遊、博笑之一助云。
〔從正〕二十里松,按籍可徵者,始植於唐之乾元,再植於宋之祥符,迨元末明初,已成三植。其間尚有缺紀者,至是殆絕。「壬申寺志」註「萬松關」下,言其「松歷唐、宋、元迨明,為一有力者所伐」,真成夢7囈。
傳法而住持,有明至宣德時,無傳孠禪師稱七十二代,大用機禪師稱七十五代,此後中斷。其閒圓愷惟著興建之勛,承法無聞焉。凡書住持而不書禪師者,示別也。《會典事例》載天順八年詔:「京城內外寺觀,今後不許增修、請額。」他可知矣。自此佛教寖衰,如本山名剎,亦更十方住持之制,分房凡四,與常住為五,莊產各持。茶香筍熟,饕於勢家;龍角雞丸,謀於俗姓。斸塔毁碑,無所不至。猶幸住持一二老宿,勉力攝延,保此殿閣,以故不廢。游詠者迨洪水降警,而勝構遂不可問。嗚呼!興替不常,循環治亂。余故述往蹟,分次游寺歷詠於此。訖明萬曆洪水以前,為〈建置考〉之上。
建置考下
明
萬曆三十年壬寅,住僧傳僖重建鐘樓。紫柏達觀真可感言:
四明三佛地 海闊魚龍鯹
天童與雪竇 法鼓久不鳴
萬曆四十三年乙卯,住僧慧高偕緇素六人,詣金陵請印大藏。
〔附紀〕高,號寶峯。藏既得請,高以病逝,偕行者繼殞其三。
懷宗崇禎二年己巳,住僧明貫,介姚江張孝廉廷賓,奉闔郡檀越諸函,迎密雲禪師於金粟,不至。
〔附紀〕貫,號鏡池,西上仲房僧也,每悼祖庭荒落,嘗拾娑羅果于阿育王塔下,歸種山軒之前,且祝曰:「此樹敷榮,法門再振。」久之,幹成尋丈,因主金粟之請。廷賓,字客卿,天啟甲子舉人,嘗任鄞學博士,後得法于密雲之子石奇。通雲,名行恂,號退安,住雪竇之妙高峯。
崇禎四年辛未,萬工池朱藻藂生,殿基前獅子柏復榮。
〔質實〕自萬曆丁亥洪水後,池水汚葑、柏枝枯瘁。是年,池生朱藻,波光若錦;柏亦漸還蒼翠,兆本山中興之瑞焉。
鄞令.蘭陵芳洲王章序
今夫一行作吏,便縛俗緣;即翻閱志林,不離藤橛。靈山非不咫尺,未遑著屐探奇;衣鉢縱有原頭,誰向傳燈問派?茫茫簿案,幾於苦海無邊;碌碌風塵,竊願色身無礙。憶昔育王寺征車暫憩,因得密雲師棒喝指迷;擊拂不過眼前,直令通身汗透。拈花即是了義,何但劈面金針?就此慈悲法門,都關民社正印。無何,受請天童,中興臨濟。慨梵宇之歷劫,半屬艸烟;憫真諦之沉淪,為傳薪火。放下樵擔,立成龍象莊嚴;獨座法筵,盡作鳥魚參聽。發願時,正如水銀撒地,隨到皆圓;卓錫處,又如明月落川,容光必映。太白遺勝,一稽圖而晉殿、唐宮宛爾神游,渡葦宗風;一按譜而曹溪、臨濟儼然未散,猗歟盛哉!莫作瞿曇內詮,堪入古菫外紀。余質慚下乘,力遜布金。原本山川,徒羨青蓮仙蹟;披觀寶筏,聊於玉局效顰。倘曰口頭禪和盤托出,須提門外漢息念皈依。固是密師普度弘功,亦是弟子當官懺業。時將入計,因廣文請而為之序。
〔正疏〕雲水堂為間凡七,左右為間各一,應供堂如之。
〔正疏〕堂凡二十間。初,嘉禾錢大理士貴之子,不知有天童者,將亡之際,忽云「天童、天童」。後復夢告曰:「我三年還來。」大理遂入山修供祈嗣,因建是堂并藥物之需,以安病僧。未幾,果得子,額其堂曰「有喜」。後錢公子芳標至山,恍如再來,捐移天王殿東。
崇禎十三年庚辰,建東禪堂及鐘樓。又有堂曰新新,閣曰廻光,樓曰返照。
〔正疏〕禪堂在廻光閣東,凡七間,兩偏各一間,高廣溢於西制。中設初祖像。鐘樓在佛殿東廊外,高與天王殿等。對峙欲建鼓樓,已庀材鳩工矣。以形家言,中止。新新堂在東禪堂後,為間二十有二。廻光閣踞天王殿東,其西則返照樓,為間各七,並高五丈六尺。
自辛未至此,凡十載間,所建正宇外,其他隨構者,東西兩廊、香積廚、浴室。樓有三:曰庫司、曰西客、曰藥料。寮有八:曰首座、曰頭首、曰知客、曰化主、曰典座、曰雜務、曰什物、曰浣濯。房有十一:曰碓、曰磨、曰茶、曰小菜、曰收飯、曰磑、曰田、曰園、曰柴、曰頭口、曰圊。而諸構間,器設具備。
〔正疏〕東西廊,自下至上,各長五十又五丈。香積廚凡七間,銅鍋有容二十餘石者,有容數石者,僧深密從金陵募鑄。浴室在澗西,凡四間。庫司樓在西禪堂垣外,為間者七。西客樓在庫樓垣西,為閣者三,兩偏各一。藥樓在西客樓右,為間者二。單寮凡一十九間,在方丈後。頭首寮凡十間,在大方丈前。知客寮凡三間,兩偏各一間,在佛殿西廡,與東廡首座寮相對。化主寮制如知客,在法堂東廡。典座寮凡三間,在香積厨左偏。雜務寮計三間,兩偏各一間,在法堂東偏。什物、浣濯二寮各二間,一在知客寮右,一在化主寮左。落法堂西偏,為間三、左右偏各一者,碓房也。與典座寮對而為間三者,磨房也。落碓房左而為間二者,茶房也。而小菜房傍之。與藥樓對而為間二者,收飯房也。磑房凡三間,田房二間,園房三間,柴房、頭口房、圊房各四間,俱臨西澗之濱。
〔正疏〕外池水,先是從西澗來,直瀉池面,無旁殺者,故勢多湍決。因別為一澗,引泉曲折出清關橋,捍▆巨石。又兩池各濬深數十尺,工亦萬計。池中獲古龍泉瓷鼎二,上覆以鐘。其一最佳者,兩耳三足,底有圜孔;自足至耳,高可尺五;質同碧玉,光采照人。夫洪水之變,瓦礎無一存者,而此鼎潛淵無恙,鍬钁不傷毫髮,真神物也,今供西禪堂;其一藏庫樓者,後遭燬。
江陰介子黃毓祺:天童寺中興碑記
晉義興行感太白,人稱太白祖師,因以名山。唐法璿如之山,又以「天童」稱。天童之有寺也,自乾元之清閒始。天童之為十方禪剎也,自大中之咸啟始。其稱景德禪寺也,則自宋景德始。建炎末,宏智覺撤而新之,即三門為大閣,安奉千佛;又建盧舍那閣,觀者如游華藏界。而僧堂、眾寮、臥具、飲食器,所以處其徒者,亦皆如寶坊、化城。又即濱海之隙,障斥鹵而耕之,以給僧供。天童道場翕然稱中興焉。嗣是,屢燬屢建。迨我明萬曆丁亥,烈風雨,龍出水漲,寺遂圮。今上崇禎辛未,我密雲禪師應寺僧暨鄉紳請,來主兹山。龍象十千,爭趨鎚拂。越數載,百廢具興,視宏智覺所謂「不起於座,變荊棘林為梵釋龍天之宮」者,殆無以異。門下士謀立碑石,紀師中興功。或難曰:「自有天童以來,稱中興者,惟宏智覺。他如慈航樸建超諸有閣於盧舍那閣前,複道聯屬,巋然相望。宋孝宗手書『太白名山』賜之。虛菴敞致島夷百圍之木,挾大舶,泛鯨波而至;傑閣頓為改觀,下瞰河漢星斗,如在欄檻。別山智縛茅以居,歲旱禱雨輒應。人情大和,會輪奐斬新,視舊無一殺。元明良重建朝元閣,左鴻鐘,右輪藏,鑄萬銅佛置閣中。梁棟雲飛,柱石山積,皆未聞有中興名。今師所剙造,修敞巨麗不及諸老千一,其稱中興者何也?且宏智覺時,寺中有田萬三千畝,四面山皆寺中山,無他樵采者,夾道古松二十里。慈航樸大築海塗,增益歲入。元明良復萬佛莊田于牧峯、鼈山二島嶼下,若干頃有奇。今寺僧斥賣殆盡,師概置不問。即山中祖塔,祇存空穴者有之,畧一修復,未免曳杖渡江矣,何中興之足云?」予笑曰:「此其所以為中興也!宏智覺,名徹九重,化走八埏,豈僅以天童樓閣甲于東南而已哉?然則我師之所以稱中興者,亦可例見。」師名圓悟,宜興蔣氏子;嗣龍池幻有傳,溯曹溪為三十四世孫。其持身也,孤峻;其唱道也,直截。意所不可,飄飄然恥同蚖蛇戀窟。其淵源有自,謹拜手作記,系之詞:
臨濟宗風 楊岐正脈
惟應菴華 暨密菴傑
是父是子 住持景德
十七世孫 天童繼席
密雲彌布 蔭覆一切
手拈白棒 攔腰劈脊
直指諸人 離心意識
石火罔通 電光莫及
須彌搥碎 崖崩石裂
命根下刃 無諸枝葉
大用迥然 全機獨脫
辨魔揀異 案據款結
一任諸方 來納敗闕
同一虛空 天地日月
人何今古 棒何勝劣
見墮斷阬 匠非本色
博山雲門 痛遭訶斥
餘子紛紛 一唾不值
非其種草 徒勞入室
披師子皮 噴野狐沫
徧搜三法 以為成式
魔魅後昆 贓誣先哲
又或於中 妄矜差別
玄要自他 分疆釘橛
韶陽三句 支離配合
世智辨聰 名運糞入
老牛舐犢 遮醜藏拙
須知此老 家風殊絕
每歎古人 門庭建立
鑄印銷印 毋固毋必
臨濟自言 三句即一
皆是空名 而無有實
六十烏藤 如蒿枝拂
匪從檗來 豈大愚力
丈自耳聾 檗自吐舌
肯累馬師 以喝為喝
棒喝臨時 猶如俊鶻
兔起艸間 生擒活擊
扶破砂盆 七穿八穴
蛇頭揩癢 虎口奪食
應菴父子 頂𩕳著楔
盡底掀翻 和盤托出
大冶洪爐 烹8煅諸佛
三賢十聖 曝腮點額
到處三拈 賊刀殺賊
棒頭有眼 臨濟一隻
宗祖高明 兒孫烜赫
偉哉中興 勒詞紀石
國朝
如如居士.檇李黃承昊:天童興復東谷記
天童,固五山之一也,自密老人中興,濟道龍驤雷送,而太白雄峯烺烺象表者,遂乃越玉几、凌霄、南屏、飛來諸勝而上之。若稽古輿圖,天童之初得名也,以義興;得地也,以宏智。始始之,終終之。或曰「故非今景德寺址也」。景德,自唐至德之曇總始也。去寺址一里而遙,曰東谷者,其是也。或曰「小天童,非古也」。嘗度清關,去屐齒之前𢽽者,戴松陰,歷甃砌,憑夷鎻翠之虛亭,去古三門尚數十武。緣魁陵而東,澗流淙淙然,摳衣涉之,徙倚中峯之麓,見所為畝首之犁然、壞道之斑然。或曰「此古天童也」。童子汲侍,胡然而天?祕書多寶,胡然而帝?鄰虛析塵,抑已難矣。蓋中峯之障天童左臂者,折而峙。其右,玄武童然,蒼黃相摩,彌望一如太白之巔。其左,層巒蔽虧,木千章,竹萬箇;前峯低昂,池水泱泱。二區三唐,其視端拱雙鏡外者,如屏如幙,森沉不讓,雄秀曠衍弗逮也。以王業例之,將猶姬伯之邠岐,劉叔之南陽乎!視今梁麗輝暎、飛甍盤鬱者而小之。小之乎云爾,或曰「小天童,非古也」。隰州古佛即其墟建窣堵波焉,四方來觀者,遂不以義興,以宏智。額曰「妙光」,志帝錫也。方建炎時,南北初裂,黔首日苦兵,宏智禪師特顯正偏不犯之手,談笑而起曹洞于未墜。平高就下,捨短從長,釋梵龍天之宮,美哉輪焉。禪師善逝後五百歲,非惟河橫斗轉,黃閣之家信莫傳;而窣堵之巋然僅存者,化紺宇為荊榛,夷香幢為井竈,乃更在盛平之世。雖以吾密老人眼定乾坤、發揚蹈厲,二十年來,琳宮再造,獅象圍繞,藉第四正宗祖塔,而一再曳杖出山,又奚論妙光之荒支矣!老人善逝後五六歲,費隱禪師來主院事,以較建炎間,抑觭難矣。乃大師獨從寒沙問烟塢,不假聲色而掀翻老瓦盆。照中用,用中照,幾令洞家鼻祖雪頂龎眉重開生面。知音知後更誰知?蓋濟、洞之激揚,家風舊矣。方太師入院後,徧謁祖塔,而憑杖過東谷,風饕雨虐,衋然傷之,作詩記感。明年。觀察孫公子秀、大將軍張公杰、參戎吳公岱,並轡入天童問道,固請所以效鞭驅者,師首以東谷對。三公色動,亟屬鞬珥執戈以從者。澒洞巖壑,闢荊榛,摧井竈,草薙而禽獮之。先是,大將軍建牙蛟川,嘗昏旦望紫氣從東起。帳下士區指分野屬天童云。至是宿山寺,丙夜,老僧見夢中,癯而受食,類冥游單棲者;及至拜祖像,注視久之,猶戃怳疑夢中。因相顧愕眙,并心為師決匡復計。孫公主定法,吳公主財施,請之太守。太守曰:「善而調攝。」上下謀謨萬全,吳公力居多焉。問塔宇之刊落者幾何年矣?影堂淪墟者,何故之從也?問鴈列于塔右者,曰雲外岫禪師。彼豶豕而啼雞者,非元明良退老之故廬乎?奈何日夕推換及此?問荒碑之偃階戺者二,宏智遺世偈及元明祭詞皆在焉。問端居其下址,南面如負扆者,曰宋周益公撰塔銘;其橫峙上方者,則宏智自撰大用菴銘也。文旨斐亹,不具載。往有居民擬操巨斧,擊仆益公碑銘,不中,反中其首,因病創死。斷碣偃道左者,徑二尺,志香燈田數。吳公得以其文,按問諸侵蝕法產者,田若干頃,山若干隴。又明年,太守韋公克振主定法,副總戎孫公世蔭主財施,并按諸法產之飛灑未歸者,田若干頃,山若干隴。於是太白之陰,寶藏之林,興、璿之英,七十二祖之鍾靈,無復卷婁之垢藏、甌窶之曼聲矣。論者以為天童盛時,鶴歸芝圃,支龍赤光不見廣,九隴非延袤也;柯爛芭蕉,江臯轉浪不見侈,百畝非附益也。夫何足為大師沾沾頌功?予獨嘅夫濟、洞之淵深,雖云中原並驅,然而流傳至今,未敢稱昌昌之二桂也。溯夫楊廣待價、聖巖得鷹,皮履叶帶,奚慮今日哉?余與大師幸忝同門之誼,故不辭老病而為之記。
順治十四年丁酉,山翁禪師道忞建輾屋五間,石輾二部。初於西澗建水碓,未成。
順治十六年己亥,奉敕賜寺額曰「弘法」,時山翁忞禪師應召,奏對所請。
〔正疏〕帝問師「天童」二字何義,師述其繇,兼請寺額。上乃賜「弘法」、「圓照」、「真覺」、「法慶」諸額,俾師自定,因遵首二字。師以詩記之,詩曰:
名山希寵錫 聖主尚勞謙 兩字從高揭 諸顏聽自拈 瑤章侵玉漢 天樂動危簷 太白標弘法 名同實共兼
達磨六傳而至曹溪,圓寂之後,諡曰大監,以表祖之道眼圜明、洞然無遺照焉。明金華宋浦江公濂顏天童之方丈曰「大監」,蓋以誌六祖之宗風於兹再振也。數百年來,興廢不一,流失在城市中,且為兵厮所有,幾斧斯為薪矣。會苾蒭沐峯見之,驚告余曰:「此先賢遺蹟,天童數百年物也,亟收取之,遲則無及。」余如教,遣胥馳索,遂得歸。余署銀鈎鐵畫,對而起敬者久之。夫斯文之墜地在人,莫不有天意焉。六祖傳燈以後,至元末,宗風寖微,而天童獨豎鉗錘,遮前絕後,天下靡然向風。宋儒闡明理學,後人反以「誠意正心」為嚆矢,此道幾乎息矣。明初,宋公以耆舊受徵聘,以理佐治平,遂為一代儒者之宗。宋公謂「不傳之心印,非天童無與歸」,故以「大監」顏其方丈,是以「遠禰六祖」許之也。既失,不可復得,而不自意珠回璧轉,纖毫無損,若有鬼神呵護之者。其所關于天童,輕重大矣,豈特太原之亡簪、江漢之墜履哉?是役也,沐峯之功不可泯焉,遂為記而歸之。
〔附紀〕案《字通》,鑑、鑒相同,而監又與鑑、鑒相通。周書:「人無于水監,當于民監。」詩小雅:「既立之監。」又云:「監亦有光。」《六書正譌》:「以鏡照人曰監。」此宋文憲書「大鑑」為「監」也。
通府郭公皈誠佛教,以利濟為懷。向官江右,道涉鄱陽,忽際怒風,波濤山立;楫摧檣傾者,前後相望矣。公焚香祝曰:「若假弘慈,卸兹恐怖,願請藏經施寺,聿成勝果。」香烟所指,遂得浮嶼,障蔽狂飇,布颿無恙。於是捐貲八百餘緡,用酬心祝。楮札堅好、題躞致工,以卷計,六千七百一十七;以函計,六百七十八;以櫝計,一十有二。如波斯入海,得珊瑚寶樹,晃耀奪目,見未曾有。然非璢璃淨瓶,莫成位置。故思一精舍貯經,未有地也。已而,量移來寧。朞年間,政通人和,公餘多暇,入叩天童。時主天童者,歗堂山公。同登經閣,見層楯雲承、飛甍霞燦,而所藏經卷,不稱傑構。慨然曰:「某購藏經,貯未有所,今登斯閣,若協夙契。」乃載自虎林,供奉入山。時道俗瞻仰、香花夾路,函櫝莊嚴、人天歡喜,遂令名山勝地,增飾大觀。因念密祖創復天童,海內全盛,布金長者,接迹而至。似已豫知嗣法有人,宗風遠扇,機緣所會,後先同揆。是以不嫌其闕,留待今兹。嗟乎!方今燐燹偪爾,鄱陽觸目。郭公意欲仰藉經力,永鎮南土,息大地之風波,伏人間之鯨鱷。俾蒼生赤子,共上慈航;草木禽魚,咸登彼岸。豈若世人施舍,祈一門之福利己哉!公致經日,圖光幸陪侍入山,與觀厥盛。因攬筆記石,期附不朽。公名一鳳,號九苞,由歲進士,江南六合籍,金州人。
〔正疏〕亭內樹碑四座,一鐫世祖章皇帝賜弘覺禪師敕書手詔,三鐫御書「敬佛」、「春城」、《梵網經》卷。康熙壬子嘉平月,臣僧道忞謹跋云:「世祖章皇帝,生同虞舜,入統中華。當幼冲之年,為百神之主,埽蕩欃槍,平清寰宇。又復多能天縱,既貫通儒之學,更窮釋氏之宗;以至池臨晉帖,畫彷元人,莫不汲幽造玄,深臻大妙。於乎!非位登五地、現御金輪,何以能此?歲在己亥,爰下天書,召忞入京問道。禮遇之隆,邁前安秀。洎忞力請還山,不忍遠別,乃留門人月、皙二子,開法隆安、善果,俾見源源,庶慰遐思。故或陪宸萬善,或賜餐大內,或奉御景山,或駕臨二寺。稱師兄而不名,樂快談而無諱。由是諭免僧眾禮拜闕庭,親灑宸翰,為書此卷。信乎!我皇真面稟靈山而不忘屬累者也。今康熙壬子,皙主天童,畏掩天章,孤上慈德,出授良工壽石,奉為我法萬世金湯。忞拜手颺言,恭述因緣左方,用彰奎璧。至若銀鈎鐵畫,出入歐、虞,則自有通人坐臥其下,三日而不能去者。」
〔正疏〕舊在金莊橋邊,今進二十餘步。捐貲者,戎銓部上德;補「太白名山」額者,胡孝廉德邁。
是歲,又建法堂後東廊一帶,及增建輾屋三間,并修柴、圊諸房,砌法堂前晒經臺石。
康熙二十一年壬戌仲冬,庫司樓災,皙禪師重建,增高舊式五尺。
四明太白山之有天童寺,自西晉永康庚申,迄今康熙壬戌,閱年一千四百矣,其閒更建置百十有二。而吾祖密雲先老和尚,為今寺之開剏,歷朝賜額者三。而先師山翁老人,荷世祖召入內廷,問道啟法,賜號為「弘覺禪師」,賜額曰「弘法禪寺」。又詔俞《密祖語錄》入大藏,於是開創、繼述之功並顯焉。溯殿堂之建,迄今亦四十又八年矣。當時一木片瓦,皆密祖心籌而目遴,堅壯縝塓10,自足垂之永久。但歷年半百,山風鼓雪,積作層冰;山露凝霜,復經綿雨,雖金石,猶然銷泐,况土木之質?時傷日損,月破歲殘;一鱗有罅,漸引漏痕,涓滴相沿,寸椽交病。深念修葺之萬無可緩,轉思經營之費不貲。在山衲則心心祇為祖庭,且以肅承先皇帝敬佛之睿意,敢辭艱瘁?于牢蘭海內大檀護,乃人人盡是菩薩;更以推重此名山報國之叢林,必投多寶于陀衞鉢中。昔王含作寺,錢不足,而獲三利之寶珠。所謂「二梵之福,獨歸補理故寺」者,良有以也。
《易》,以木上有水為井;其養而不窮者,不在初六之井泥,在上六之勿幕。勞民勸相,端有在已。崑崙為帝之下都,面有九井。《周禮》,挈壺氏兢兢於軍井之司,素綆銀牀,古人每重言之。耿恭疎勒,泉源坌涌,其驚神應。若西域八功德水,高僧能移致梵剎,大率精誠所格,必有靈異之徵,并受其福,而在釋氏尤著。寧波太白山天童寺,晉義興禪師道場也。咸啟之後,代著禪宗。密雲悟祖更以青蓮妙果,起廢振墜,遠續薪傳。其山孤峙海濱,大雲、小白,秀出天半。考天童舊志,有日月兩池,歲久湮塞。密祖重濬之後,以受西澗之水,沙石衝激,易為壅塞。山曉和上時欲疏鑿而未果。數十年來,未竟之緒,而嗣法弟子淨雲、自可兩公,願為勸募。得石門遠思曹先生家人輩暨四方善信揮金相助,以全山公之願。淨雲為名家冢婦。夏考功,孤忠亮節,垂聲峰泖。令嗣存古,偕婦翁錢職方,並罹黨禍。淨雲悼門戶之衰零,念浮生之泡影,皈禮空王,精心淨觀。其識力高遠,殆過人百倍。余覽曉和上「奏對錄」,參究宗旨,至尊欽仰。一衣一鉢,諒非輕授。淨雲以閨房之秀,領袖法嗣,其心契者不已深乎!夫羣生之溺苦海久矣,金乘珠藏,洒楊枝之一滴,登于彼岸。淨雲弘無上願力,俾靈山一會之眾,咸飫瓊漿。斯固上六之勿幕,非若初六之井泥也。余聞節義之家,類多龍象之侶;諸行事為上帝所默相,井養不窮,宜其還至而立效已。夫利濟之澤,普及法侶,是德施之廣也;功行既滿,俾密祖始願快然無憾,是承前之誼也;聿旗、問水之間,雙池并列,直與鬱林、司命各著奇觀,是法門之勝蹟也。蓋一舉而三善備焉。余曏者選士浙水,兩至甬東,竟不獲一登太白。聞淨雲之事,恍置身于二十里松之內,遂因其請而記之。
〔附〕昔夢堂噩禪師曾著有〈中峯菴、疊秀軒賦〉,湮沒無聞,只存殘碣。聞性道補曰:
領扶輿之旁礴兮 循天作以獨崇
氣漻漻而骨厈厈兮 抗孤潔以自沖
動星垣而下河漢兮 蘿薜為之垂鬉
飲沆瀣而衣松柏兮 烟霞結以成墉
溯瀚海之東南兮 峙太白之巃嵸
衍青鳳之廻翔兮 蜿蜒亙于蒼龍
面盤嶂而背盂巒兮 輔東谷而弼玲瓏
羣然俯首以聽命兮 儼羅拜而肅恭
當沙盆之未破兮 泉瀁月而彌縫
驚沙盆之忽破兮 泉月漏而難𠑽
系臨濟之十四世兮 傳天童之正宗
豎窣堵于山阿兮 曰密菴傑之幻封
架軒軒以疉秀兮 老噩賦就而精工
跋清容而服膺兮 書漢隸而碑礱
問菴中其誰寓兮 寄左菴之芳叢
及朽木之來訪兮 仰無傳孠之高風
遭亢龍之有悔兮 汎洪水之洶洶
蕩木石而靡遺兮 鞠蔓艸之茸茸
布密雲而施法雨兮 開闢重見于鴻濛
橫一棒以振四海兮 構浮空之梵宮
得善繼之喆嗣兮 號弘覺曰山翁
補天缺而奠地維兮 藉兩住以帡幪
接善述之令子兮 跨東林之遠公
劺十載之經營兮 道峻勛鴻
友宗雷而契陶陸兮 今更聚石于芝峯
山再曉而日杲兮 舒嘯堂之雍容
繇天闕旋而地靈協兮 轉層巘之鬱蔥
緇素傾願以競歸兮 望道德之如嵩
乘清暇而禪文字兮 凌石門而稱雄
觀其雅度如秋兮 嚴律如冬
潺潺兮於菟跑流之利澤 款款兮宿鷺盟締以心同
懷祖烈兮埽苔痕之絕壁 隨步趨兮每尋勝于孤笻
豫占吉壤兮 箕效良弓
神凝氣結兮 性靜心融
五色斑11斕于香土 千華璀璨于高谼
障朝霞兮暐暐 縣夜月兮溶溶
鹿甡甡而求友 雉簉簉以相從
等峩眉于天半 削紫翠之芙蓉
象王呈牙于白石 神猊遙吼于青蓬
鎖翠披瓔珞之委委兮 清關激佩玉之淙淙
敕鼇柱兮擎今時之寶塔 揮鯨鬣兮鳴他日之金鐘
染烟老竹 譯韻孤桐
陳言濫齒兮慚續貂于無夢 醜畫汚眸兮愧學𧓒于雕蟲
司農.蜀遂李仙根:〈重興寺記〉略
天童自義興以來,建幢繼席,雷無歇響,炬列長紅。蓋亦徧世界妙嚴,闡化選佛之場,未有繩繩奕奕若斯之盛矣。迦文舍利出太康之三年,至義興開山,纔十九年,則是佛出八萬四千之一以鎮曜南天,而義師即以全身福慧,光啟山靈。鶯鳴谷應,符證明確,宜其為金庭英藪,莫可比▆也。自唐宋及元明,屢有興替,皆圖維締構,往往廢不久而即復。蓋天人合發,不使少有墜湮若此。萬曆丁亥秋,忽值龍怒,風雨驟臻,傾蕩就盡,四十餘年莫克維新。夫以山之名勝如彼,歷世諸天人鬼之所瞻護如此。一龍也,昔以仁,今以暴;昔可以化馴,而今獨以怒逞哉?天下之廢興一也,有小廢也則小興;欲其大興也,則必有大廢。龍之為物至神,夫固知法王再造之有屬矣。崇禎戊辰,迎密雲悟禪師於金粟,未果行。又三年,傾企申請,乃至。當是時,一壑荊榛,崇丘敗甓耳。師乃不惜肝腦,觸機披瀝,運正法味,應眾飢渴,頓令緇素雲集,財力輻合。自入山三年,稍有建置。後以海舶致材于閩者,再於乙亥歲,成天人師殿,次天王殿及法堂、大小方丈。其餘堂則有先覺、雲水、新新、東禪、西禪、東客、西客、應供、延壽。樓閣之大者,則藏經、回光、返照、鐘及庫司外,復有小者三。至于廊、寮、房、室,凡有名者,二十有三,以次建置焉。其激于池者,殺之;衝于溜者,隄之;艱于渡者,橋之。塔廟表之江埠,院之山場、莊業、茶亭、松關,無一非師隨意擘畫以成者也。若夫摶土、刻木、範金、施繪,瑞光備現于鬼斧神工,猗歟,百千萬祀之佛海哉!師以壬午秋示寂,所付嗣十二人,繼住者木陳忞、費隱容、林野奇、牧雲門、浮石賢。順治丙申,忞公重應住持。己亥,蒙世祖章皇帝欽召,稱旨,錫號「弘覺禪師」;而《悟公語錄》,俞入大藏,恩賜倍隆,洵希世之遇也。忞公去,付弟子遠菴㒥公;一紀,付山曉皙公。公固昔所侍,應召追隨禁廷者也。公承師志,殫輯《寶積》諸錄,復綢繆堂構,繼述可謂善矣。兹皙公以寺重興,未有備記,屬之仙根,根曰:「夫佛法上等事,以智慧波羅蜜照破一切虛妄名相;而行願、回向,則又取夫廣修供養、隨喜功德。有漏無漏何以殊焉?」當義興之初啟東谷也,一把茅內,清風明月,何輪奐丹碧之有哉?然而金繩、甘露,青豆、赤華,已不可謂非彌滿山谷、照爍古今矣。至宏智覺禪師,于一年所,能致層樓傑閣,標奇聳觀,以今况之,不更遜乎?若夫華嚴會上,佛于默然趺座中,現種種光;于一光中,現種種國土,菩薩、宮殿、寶座、香花、雲網、音樂、飲饌圍繞,咸讚其為人天福報所不能及其億萬之一者,又當何如?而以興造名藍于門百堵,遂謂不朽勝事,度亦悟禪師所不屑也。雖然,予又嘗思之矣,諸佛菩薩于一切有無際,莫不截斷,惟眾生不能斷;非不能斷,實不可斷,亦不必斷也。眾生由六根而迷,亦由六根而悟。莊嚴色相,六根之所寄也。當其迷之之時,而與之語「某時有佛光,有種種饒樂」,鮮不疑也。即其有志向上者,而與之語「倚嵓傍枯,焚頂截臂,可以直超玄要」,恐不盡然也。今試使建一剎于此,而能令人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又見所真見,聞所真聞;喜于心,動于目,舞蹈于手足,泛葦航而不懼,步林麓而傾誠。至或剪除葛絮,直探慧日;或鐘魚梵唄,悽切心脾。甚至進退坐臥,耕芸工作,熙熙雍雍,如三代禮樂,頭頭皆是。而又使富貴利達、聰明才辨之士,俯首調伏,望慈月而生清凉。而市井山林,童叟鄙樸,貧餓不能自生,滑黠不可馴制者,亦知發蒙易轍,戀命趨福,則是莊嚴色相之所成就。如是謂之有漏乎?無漏乎?由是而知,舍利之出太白之下,諸大禪師之所拮据不懈,至烈于火、敗于水,除其舊而兆其新者,孰非以此故哉?予是以與皙公,更有望于後之作者。
觀察.琅槐杜漺:游寺詩
古寺遶長烟 隔嶺見蒼莽
松杉如比屋 更出羣峯上
山僧導我前 楖栗一條杖
云令龍象伏 斯言何洸漭
天荒破義興 密公更雄長
妙音胡寂然 使我失瞻仰
風雨宿山房 夜聞鐘磬響
忽洗百年愁 琉璃見精爽
皓月忽一輪 林杪寄真賞
御三沈延統詩
名山紛我思 良儔快容與
陶然寄扁舟 春波正清楚
取次遵東臯 喬松暗林籞
古剎肇永康 山房杳深許
時坐清關橋 泉聲理幽緒
嵓石▆玲瓏 帝座若逼處
松竹點笙磬 苾蒭一披叙
溪風山雨至 輕寒襲纖縷
二見周容:同竹窗夜入山詩
山程半日脚 寒谷易昏黃
緩步淹同侶 回首烟蒼茫
鳴澗為我西 歸雲為我傍
松行逼天窄 聚此沙路光
適興愜寂寞 隨遇成徜徉
但聞竹杖聲 不覺人語忘
門遙一炬碧 路轉殘磬長
幽事寧易得 人生自匆忙
夙約試新茶 又失看紅樹
私念行就衰 苦為塵事沍
兹行舟楫餘 過嶺客暇豫
危橋聽鴻來 短策看雲駐
峯會暝色疑 天陰落日悞
但得此心酬 何須歎遲暮
翻如意外來 忽爾空堂聚
隔簾聞雨聲 隨客先後步
覺菴邵似歐詩
太白山上雲接天 太白山下水平川
蛟龍窟宅不可近 時時烟霧相糾纏
我聞此中隱君子 芒屩蘿衣心似水
偶挈笻杖撥雲行 行人邂逅青山裏
相逢誰識是仙人 道是青山未出塵
今日不知何處去 風風雨雨一山春
證山周斯盛詩
雅性愛山水 往往值歲晏
昨歲入梅峯 側徑逢微霰
兹亦三度遊 草草媿未徧
寒風招我來 霜清松色善
層嵐起復收 褰裳試登踐
木脫鳥無聲 怪石開生面
高呼謝參軍 揮手不可見
吁嗟古與今 忽忽如流電
嶺雲獨無心 深烟結片片
貢士.石枰潘訪岳詩
同人來鹿苑 塵累頓然空
深谷忘諸相 雙池映萬工
蜜脾嘗品異 高足和詩同
竟日談無厭 山花處處紅
十笏通幽徑 扶笻入翠微
臥憑流汩汩 坐聽說非非
舌吐青蓮艶 歌成白雪稀
徘徊天欲暝 雲氣擁禪闈
影巖林樾詩
天光垂夏首 奇雲垂蘿戶
拂拂生清輝 每自松閒吐
山轉出寺門 斜陽捲宿雨
攜杖歷山隅 曠然見太古
愛山不住山 未盡知山勝
住山能愛山 豈使山容賸
眷懷愛山人 遠霞與之暎
曲徑獨徘徊 忽來一聲磬
過雨山無定 翻疑近不青
路方通野屋 樹忽掩茅亭
領略神能接 盤桓足自停
水聲今古一 曾許幾人聽
四十年辛巳,天嶽禪師本晝,重修佛殿。
四十二年癸未,欽賜「名香清梵」匾額等件到山,臣僧本晝嵩呼、膜拜之餘,復獻鄙言一律,恭謝聖恩:
此生冰檗一頭陀 謬忝恩光注薜蘿
渴驥凌風來魏闕 怒猊銜澤瀉天河
漢宮桃豈仙瓜並 劫石心同玉硯磨
更祝吾皇天共老 永為法社障頹波
二見張起宗:同王明府送御題匾額,恭紀集唐詩
五色如絲下碧空 眾香天上梵仙宮
石潭倒映蓮花水 幽谷時聞虎嘯風
未捲翠簾朱閣上 捧將堯日慶雲中
一千龍象隨高步 共識皇恩造化同許渾 武元衡 錢起 韋應物 許渾 王建 裴休 張說
密雲悟祖,中興天童,殿堂、樓閣巍然畢備;惟藏經樓忽遭燬,基生荒草,經廢梵本遂闕焉十載,未能頓復前功。乘于康熙四十四年乙酉春繼住此山,時有北京內務府張公(諱萬鵬者),知此山凡海內學道之士,納之廣而非泛,至之遠而非外,謂此三藏法寶之樓,豈若虛設乎塵積之函?外壯其連雲之棟,徒招凡跡以登臨,致流光之唐喪者,可任其廢久而不舉耶?乃慨然捐金,俾得鳩工再建。未及期年,即告成,并新請三藏,安置其上。閣七間,高五丈餘,深五十尺,橫百尺。中立大悲懺法之壇,龕几、幡蓋,莊嚴悉稱。由是夕燈達晨,晨香接夕,千僧閱習,遂無虛日。此藏也,此閣也,因一廢而復舉,一缺而愈備,皆張公偕其夫人,不待勸施募與而獨賴其成之,易且速也。公由工部郎加一品服;誥命夫人王氏,法名傳髻,能手書《法華》全帙,歸于閣。今癸巳三月,逢聖壽恭祝,又捐金重飾大殿金相三軀、飯僧圓藏、作熏脩法事,此特夫人與子鼎升、鼎彝等,必于名山禪剎,共竭報上之誠,正大異乎庸愚之私邀福己者。名山之光,由斯一念,同日以增。年祝萬年,欲無盡期矣。故悉記其一門功德,真信三寶之標榜,立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