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詠
詩乃心聲,有觸即發,此風人之旨也。凡世間嬉笑唾罵與夫飲食宴樂,皆足以陶寫性靈、琢磨新句,而況名勝莊嚴有如武林靈隱者乎。鷲峰小朵載二猿以西來,慧理大師懸一瓢於東土。冷泉亭下,泉響淙淙;桂子月中,天香冉冉。仰殿閣之宏制,不信人間;禮金像之慈容,儼然天上。其他一石一樹、一鳥一花,今今古古、往往來來,接引多端,暢滌人意;興至詩隨,沉吟良久。有意無意,固已得之;不即不離,其有會矣。為誌詩詠十二。
五言古
題天竺寺
晨登天竺山 山殿朝陽曉
澗泉爭噴薄 江岫相縈繞
直上孤頂高 平看眾峰小
南州十二月 地暖冰雪少
青翠滿寒山 藤蘿覆冬沼
花龕瀑布側 青壁石林杪
鳴鐘集人天 施飯聚猿鳥
洗意歸清淨 澄心悟空了
始知世上人 萬物一何擾
靈隱寺
詢知仁和,有靈隱寺詩十首,勒石冷泉亭上,今存七首。
千峰凌紫煙 中有𣑽王闕
靈盻樹幽棲 塵心自超越
松篁發春靄 桂實墜秋月
爭得謝人世 茲焉老華髮右本寺
竺慧指此峰 飛來自靈鷲
猿鳥曾未知 煙嵐尚依舊
興亡謾千古 天地豈關紐
秪恐丹壑移 他年卻西走右飛來峰
鶴髮山中人 流水鑿幽石
如凭青玉案 分遞白雲液
泠泠濺鼎俎 琴瑟穿瑤席
醉坐三伏中 煩襟自消釋右曲水亭
矯矯淵下龍 潛神在靈府
雲興雖有時 泥沙可長處
陰崖寒氣腥 峭壁灼痕古
何當救旱暵 奮起為霖雨右龍泓洞
古澗飛白雲 寂歷不知處
風激石上泉 僧疑月中樹
微茫認松雪 髣髴橫樵路
悵望增爾思 蒼蒼奈煙霧右呼猿洞
飛來峰
意行忽出門 欲留聊執杖
雲間飛來峰 巋然眉睫上
氣勢欲翔舞 秀色無千嶂
萬物皆我造 何從有來往
大千等毫末 今古歸俯仰
心知目所見 皆即是幻妾1
如窺鏡中容 容豈他人相
頗怪胡阿師 乃作去來想
此意果是非 一笑聲輙放
但復臨冷泉 舉手弄清漲
飛來峰
寒峰插天出 玲瓏萬菡萏
微風起松際 怪石勢搖撼
上有百尺松 幽花綴紅糝
野猿忽躍出 滴下露千點
回首冷泉亭 天鏡光瀲瀲
平生山水癖 如人嗜昌歜
對此一壺酒 玉色翻醉臉
路逢老祝髮 2絳袍金光閃
茲山信自佳 恨為緇塵染
置之且復醉 天竺鼓紞紞
飛來峰
靈峰自何來 嶔𡼭峙蒼鳳
羽翮不肯3斂 時時欲飛動
海雲結輪囷 㟏岈互勾控
虛房綴懸蜂 橫梁亘垂蝀
巨靈若雕削 真宰資玩弄
初臨側躬入 稍深復軒洞
蹈危若浮槎 瞰空疑覆甕
霔深日影墜 谷轉風馭送
陰深絺衣寒 躑躅芒履重
班荊趺舊席 剜苔記新頌
歸來眠不穩 一夜勞噩夢
靈隱寺
水泛趣已綿 山行路仍窕
迤𨓦經層巒 花宮冠林杪
峭壁概微霄 下映樓觀小
崖傾樹孤撐 亭遠泉重繚
蕭條僧氣閒 肅穆人聲悄
來遊屬秋暮 蕉葉青嫋嫋
入徑薰名香 憩澗狎幽鳥
顧瞻桃源深 捐佩苦不早
寄言都城子 來者一何少
誅茅倘吾遂 庶離寰中擾
上北高峰
半涉神已慄 極振且逾眩
分野照可捐 山雲詎能辨
藩周縣界絡 江木海光見
松表鼯見清 崖間羽棲晏
東月已吐暉 西驪將隕晛
創觀世可遺 薄迎情猶眷
翠微搆翳隱 初春沃葱蒨
飱霞哂彼晚 遯谷矜我先
物軌諒有齊 意適無所羨
逍遙茲永言 抒心布明彥
七言古
和李6杞〈題靈隱寺〉
君不見 錢塘湖 錢王壯觀今已無
屋堆黃金斗量珠 運盡不勞折簡呼
四方宦遊散其拏 宮闕留與人間娛
盛衰哀樂兩須臾 何用多憂心鬱紆
溪山處處皆可廬 最後靈隱飛來孤
喬松百丈蒼髯鬚 優優下笑柳與蒲
高堂會食羅千夫 撞鐘擊鼓喧朝晡
凝香方丈眠𣰽毺 絕勝絮被縫海圖
清風時來驚睡餘 遂起羲皇傲几籧
歸時棲鴉正早逋 孤煙落日不可逋
冷泉亭送唐林夫
靈隱前 三竺後 兩澗春淙一靈鷲
不知水從何處來 跳波赴壑如奔雷
無情有意兩莫測 肯向冷泉亭下相縈迴
我在錢塘六百日 山中暫來不暖席
今君欲就靈隱居 葛衣草履隨僧蔬
肯與冷泉作主一百日 不用二十四考書中書
七言律
九里松二首
三天嘉樹儼成行 下接枌榆即故鄉
遠勢不隨雙澗盡 層陰並落二峰長
葉棲金掌仙人露 幹挺烏臺御史霜
孔雀東飛煩再顧 欲從威鳳託清光
其二
武林佳氣日蕭蕭 夾道長松入望遙
黛色疑從天目雨 寒聲不辨浙江潮
含悽風與枯鱗起 倒影雲隨偃蓋飄
非直有心同竹箭 懸籬爭敢附高標
訪李岣嶁山人於靈隱寺,公自注:「時被繫暫放;先是寓杭時,稍暇則扁舟湖上,故有末句。」
岣嶁詩客學全真 半日深山說鬼神
送到澗聲無響處 歸來明月滿前津
七年火宅三車客 十里荷花兩槳人
兩岸鷗鳧渾似昨 就中應有舊相親
遺事
月中桂子,見唐天寶年間;宋天聖丁卯秋七月、八月十五兩夜,皆雨桂子,已詳〈慈雲詩序〉。又張君房為錢唐令,夜宿月輪山寺。僧報曰:「桂子下塔。」遽起望之,紛如煙霧,回旋成穗,散墜如牽牛子;黃白相間,咀之無味。則桂子之落往往有之。《本草圖經》註云:「江東諸處多于衢路拾得桂子也。」今北高峰後名月桂,以此也。
邵山子曰:「唐九里松今將千歲,大者五六人抱,虬枝偃蹇,龍幹攫拿;有一根雙幹挺然者,有苓窠蒼翠鬱茂者,有樛枝下垂可手按者,奇形怪狀,為海內異觀。數年之間,所存略盡,已絕無極大可入畫者。此山後,桐村塢土穀祠,有松六株,甚奇古。好事者欲觀九里舊松,于此地訪之可也。」
下竺古名天竺,其地、其景蓋皆靈隱也。如李太白、崔顥之詩皆可入誌,而以天竺限之。李詩有「桂子落秋月」,崔詩有「青翠滿山、藤蘿覆沼」之句,非靈隱而何?或謂宋時以南山演福寺為南天竺,以北山靈峰寺為北天竺,以西方為尊而三竺同謂之西天竺,似三竺與靈隱無與;不知上竺創于石晉,中竺開于唐時,而下竺則與靈隱同建于慧理。故凡古人之稱天竺者,當與靈隱同稱也。
天目山有二水,一條東流經於潛、臨安,百五十里至餘杭,為苕溪;又東三十里抱錢唐,又東北流六十里過湖州,入太湖;一條西趨於潛,為紫溪,合桐廬之水滙於錢唐。此郭璞所謂「天目兩乳」也。南山如龍,北山如鳳,此郭璞所謂「龍飛鳳舞」也。海門一日兩潮,日輪正從鼈子門上,此郭璞所謂「金星」也。其塊土為帝王都會,璞留讖記,蓋預知五百年潮打西興,然後為帝王都會也。夫自郭璞以前,南北皆為武林山;嗣後始有龍飛鳳舞之目。然南山有鳳凰山,是南山亦可曰鳳;而北山有橋曰迴龍,有洞曰龍泓,是北山亦可曰龍也。
贊寧,博聞多識,雖張茂先不能遠過。徐常10侍鉉仕江南日,嘗襆被入直澄心堂。至飛虹橋,馬輒不進;裂鞍斷轡,箠之流血,掣韁卻立。鉉遺書贊寧,贊寧答曰:「下必有海馬骨,水火俱不能毁,惟漚以腐糟,隨毁者是也。」鉉斸之,去土丈餘,果得巨獸骨,上脛可長五尺,膝11而下長三尺,髀骨若段柱然。積薪焚三日不動,以腐糟漚之遂爛焉。徐諤嘗得畫牛一幅,晝嚙草欄外,夜則歸卧欄中。持以獻後主煜,煜獻之宋太宗,以示諸臣,無能辨其理。贊寧曰:「南倭海水或滅,灘磧微露,倭人抬方,諸蚌腊中有餘淚,和色著物則晝隱夜見。沃焦山或風燒飄擊,有石落海岸,滴水碧色,染物則晝見夜隱。此二形殆二物所畫也。」
錢王有鐵幢三,一在舊便門東南小巷,一在舊薦橋門外,一在利津橋。蓋其時塘未成也,慮潮蕩幢,用鐵輪護其趾,而以鐵綆貫幢幹,且引綆維於上下之楗,然後實土築塘,蓋其難也。然不如六和塔成而潮可平、塘可就也。為之者,僧都統贊寧、禪師延壽也,皆靈隱知識也。
三竺靈隱屢有高僧,然不如靈隱為盛也。即以著書而言之,如所謂《宗鏡錄》、《證宗論》、《三教編》、《十地歌》、《輔教編》、《定祖論》、《正宗記》、《鐔津集》、《高僧傳》、《內典集》、《靈苑集》、《林道集》、《蒲室集》、《倦遊集》、《奏對錄》,皆斌斌可觀也。甚矣,靈隱僧之多奇也!
禪家之于詩,偈頌之餘也;而靈隱僧之以詩名者,自清晝而外,不能悉數。即如延壽〈夜坐詩〉曰:「孤猿叫落中巖月,野客吟殘半夜燈。」即詩人亦當遜步。契嵩與章安唱和詩,皆清新不媿古人。至惠遠奏對九重、鐵牛咸傑,皆有遺句。若見心、守仁,以能詩著名,又不必言矣。如無文、景隆皆深透宗旨,而詩都雅可觀。豁公為三峰嫡孫,其佛法舉世共推,而詩名早已著海內,有破堂諸詩,尤膾炙人口。可貴哉,靈隱僧之能詩也!
歐公《集古》最富,其〈靈隱最勝幢〉「寶大二年歲次乙酉」,未之見也。《五代史》謂錢氏有改元而無稱帝之事,然獨得其封落星石制書,稱寶正六年辛卯耳。不知其先,朱梁篡唐之明年為戊辰,改元天寶。臨安府尊勝幢云:「時天寶四年,歲次辛未」,此一證也。歐陽見其一而不知其猶有二也。要以錢氏當朱梁、李唐,有用正朔、不用正朔之時;至漢晉周則無不奉正朔者矣。若清泰、廣福、開運、會同、乾祐、顯德諸石刻皆可見。
〈廬山記〉云:「謝靈運見遠公而異之,以北本《涅槃經》繙為南本三十七卷。」則臺在廬山,而茲山更見,豈後人希謝氏之高蹤而託名耶?邵古菴曰:「不然也!廬山之所謂繙經者,繙譯也;此所謂翻經者,翻閱也,義各不同。」
神尼名智仙,相傳為神尼舍利塔;然當年塔舍利,非塔神尼也。按釋迦舍利珠八斛四斗,其三之一住人間。阿育王置塔八萬四千,東震旦得塔十九,其粒不可得計也。康僧會懸佛七日,得七粒。曇榮懇之,自三粒至三百粒。隋文帝遇阿羅漢授舍利一裹,與法師曇遷數之,數多數少莫能定。乃七寶函致雍、岐等州,州各一塔,則靈鷲亦其一也,安得謂為神尼耶?邵古菴曰:「七寶廂,或尼督造有名而訛至今,亦未可知。」雖然,他州不言神尼而此獨言神尼,則又安知其不為神尼而塔也?
天醫波利多,乃天醫菩提化身,淳熙間居飛來峰。天台臨海婁氏子,年十五,厭俗,來參,師問云:「何來?」對曰:「從緣來。」師曰:「是何性?」對曰:「是佛性。」師曰:「子身尚俗,安識佛性?」對曰:「我身雖俗,因俗符真;真俗圓融,洞然無二。」利多異之,乃與落髮、受戒,名善戒,世稱「戒闍黎」,後住兠率院。按戒闍黎與炬菩薩,皆古佛下生而為靈隱散聖也。
南齊時,嵩山寶公向林慮白鹿山行,忽聞鐘聲,見一寺,題曰「靈隱」。寶入寺法堂坐,閴焉無人。仰視屋上,開孔如井,徐有僧從孔飛下,次第至六十眾。坐已,各問:「今日何處齋?」或言豫章、成都、嶺南、冀北、五天竺,動千萬里。最後一僧至,眾問:「何遲?」答曰:「相州彼岸寺鑒禪師講法,有一僧難問蜂起,聽之不覺日已暮。」寶起曰:「鑒師是我和尚。」遂失寺與僧,乃獨坐柞木上。出山,問大統法尚,尚曰:「此廢寺,佛圖澄造,賢聖居之,至今往往聞鐘聲。」夫林慮之與武林遠矣,乃佛圖澄之址;而寶公恍惚所見寺題「靈隱」,抑所不解。
吳說書「九里松」,高宗欲易己書,命筆數十幅,歎曰:「無以易說所書。」未幾,吳授信州守,陛辭。高宗因語之曰:「九里松是卿書乎?朕嘗書此,終不如卿。」吳益遜謝,即令復揭之,勅賜填金。說,吳師禮子,王安石之外孫也。
光堯鑿大池於宮內,引水注之,疊石為山,象飛來峰,名其堂曰冷泉。孝宗嘗賦詩曰:
山中秀色何佳哉 一峰獨立名飛來
忽聞倣像來宮囿 指顧已驚成列岫
規模絕似靈隱前 面勢恍疑天竺後
孰云人力非自然 千巖萬壑藏雲煙
上有崢嶸倚空之翠壁 下有潺湲潄玉之飛泉
一堂虛敞臨清沼 密蔭交加森羽葆
山頭草木四時春 閱盡歲寒長不老
聖心仁智情優閒 宮中天地非人間
蓬萊方丈渺空濶 豈若坐對三神山
日長雅趣超塵俗 散步逍遙快心目
山光水色無盡時 長將挹向杯中淥
光堯覽之欣然。
淳熙十一年六月初一日,車駕過宮,至冷泉堂。早膳訖,太上宣諭云:「今歲與常年熱甚。」上起答云:「伏中正要如此。」太上云:「今日且留在此納涼到晚去。或三省有緊切文字,不妨就幄次進呈。」上領聖旨,遂同至飛來峰看放水簾。時荷花盛開,太上指池水云:「此種五花同幹,近伯圭自湖州進來。前此未見也。」堂前假山、修竹、古松,不見日色,並無暑氣。後苑小厮三十人打息氣唱道情。太上云:「此是張掄所撰鼓子詞。」後苑進沆瀣漿、雪浸白酒。上起奏曰:「此物恐不宜多喫。」太上曰:「不妨,反覺爽快!」上曰:「畢竟傷脾。」太上首肯。因閒說宣和周公公:「每遇三伏,多在碧玉壺及風泉館、萬松庄等處納涼。此處涼甚,每次侍宴,雖極暑中,亦著衲襖兒也。」命小內侍宣張婉容至清心堂撫琴,并令棋童下棊,及令內侍投壺賭賽利物雜劇。官家進水晶提壺連索兒,可盛白酒二斗,白玉雙蓮盃柈、碾玉香脫兒一套,六個大金盆,一面盛七寶水戲,并宣押趙喜等教舞水族。又進太皇后白玉香珀扇柄四把、龍涎香珠佩帶五十副、真珠香囊等物,直至一月初還內。
宋吳郡王益,憲聖太后之弟。一日竹冠、練衣、芒鞋、笻杖,攜一童縱行靈竺,濯足冷泉盤石之上,遊人望之,儼若神仙。邏者奏聞。次日德壽以小詩召之曰:「趁此一軒風月好,橘香酒熟待君來。」王亟往,光堯迎笑曰:「昨日冷泉之遊,樂乎?」王頓首謝。光堯曰:「朕宮中亦有此景,卿欲見之否?」蓋疊石引泉,象飛來香林之勝,架堂其上曰冷泉。而亭中揭一畫,乃圖王野服濯足之狀,且御製一贊云:
富貴不驕 戚畹稱賢
掃除膏粱 放曠林泉
滄浪濯足 風度瀟然
國之元舅 人中神仙
盡醉而罷,因舉圖以賜之。
嘉定中,進士錢唐范師孟遊靈隱,忽覩五福祠後石松奇古,賦詩曰:
根盤巨石四時青 陌上香泥豈敢侵
不但詠誇奇異迹 也須珍重歲寒心
既歸未久,隱几間,忽見二吏控馬來,師孟隨至冷泉亭,下馬登山,至絕頂大殿;六人環坐,皆起迎,獨未坐者款師孟至一堂,曰聚星,謂師孟曰:「適見佳篇,欽公達者,故託素懷。余婺原人,慕錢唐名都靈隱古剎高峰冠絕,故擇居焉。然昆季素性公直,福善禍淫,奉天之道;而世人妄意謂福可邀,是速罪戾耳。且奉西竺教,久無他嗜,幸君白之人間,勉為善而已矣,賽余何益?」師孟既受教,請曰:「聞神昆弟五,今六,何也?」神曰:「是能賦『疏影橫斜』句處士也。陰間尤重文學,故與為好耳。」乃命竹輿送歸。隱約由六橋,舁人失腳而覺,猶曲肱几上焉。高峰祈夢從此始。
唐時有李源者,京洛人。父憕,死安祿山之難。源悲憤,不仕不娶,居惠林寺三十年。與僧圓澤友善,相約遊蜀蛾眉山。源欲自荊州沂峽,澤欲取長安斜谷路,源不可,曰:「吾已絕世事,豈可復道京師哉?」澤默然,久之曰:「行止固不由人。」遂自荊州路。舟次南浦,見婦人錦襠,負瓮而汲,圓澤曰:「此吾託身之所也。」源驚問之,澤曰:「婦人姓王氏,吾當為之子。孕三歲矣,吾不來,故不得乳。今既見,無可逃者。公當以符咒助我速生。三日浴兒時,公臨,視公以笑為信。後十三年中秋月夜,當與公相見於杭州天竺。」源悲悔,為具沐浴易服。至暮,澤亡而婦乳。三日往視之,兒見源果笑。源遂不果入蜀,反居惠林。後十三年,自洛適杭州,赴其約。聞葛洪亭畔有牧童菱髻,騎牛歌〈竹枝〉,隔水呼源。覿之,乃圓澤也。歌曰:
源問:「澤公健否?」答曰:「李公真信士,俗緣未盡,慎勿相近,願勤修之。」又歌曰:
身前身後事渺茫 欲話因緣恐斷腸
吳越山川尋已徧 卻回煙棹上瞿塘
遂拂袖入煙霞而去。三生石在下竺,總屬靈鷲。此真古逸事也。
履泰將軍,姓孫,名顯忠,錢唐人,仕吳越。宋嘉熙中,趙與懽尹京,禱雨應,奏聞,勅封「護國天澤侯」,廟在金沙灘。萬曆時,某年旱,太守張振之虔禱未應,憂悴成疾。忽神降乩,具示禱雨所嚮,曰:「吾助若雨,若新吾廟。」且推張長者而自敘,隱約數百言。張異之,適詢邑祠廟,既得,遂如所指請禱。公車未入郭門而甘霖隨澍。
妙峰和尚住靈隱,嘗有四鬼移之而出。梁楷畫〈四鬼夜移圖〉,中峰為之跋曰:「昔南泉謂王老師修行無力,被鬼神覷破;殊不知鬼神不著,便白日被王老師熱瞞。」相傳妙峰和尚住靈隱時,為四鬼所肩而出。當時賴遇妙峰;若是王老師,未免又作修行無力會也。一種是謾神嚇鬼、顯異惑眾,今又被人描模將來,不知面皮厚多少?
嘉靖時海寇之亂,督府胡公嚴造海舟,12凡故家邱墓大木皆不能免,獨下令曰:「靈隱九里松,唐時古蹟,不許擅伐。」故得保全。舊時有僧補種賦詩曰:
形家謂北高峰為真武展旗形,洪武初右武,一時勲臣、武職多營墓于此,則鐵舌菴、遠瞎堂之塔,以祭臺得存,猶為幸也。胡尚書世寧,嘗卜瑞光址,後即遷去,可謂君子矣。無何,沈長史又遷葬焉。於乎!唐宋以來,其宗師遺塔堙沒于勢家、宦族者,亦豈可勝道哉?
「絕勝覺場」是葛洪書,而龔憲使冕以「絕」字不宜,改「最勝覺場」。按《楞伽》,佛地名「最勝」,僧號「最勝子」;梵語「瞿曇」,此云「地最勝」。易「絕」為「最」亦無不可。但《宗鏡錄》言:「絕」是「妙」之異名,此「絕」非是「斷絕」,以無盡為義,其義更勝耳。
僧如璧者,本名饒德14操15,有文名,撫州士人。與曾布論不合,便落髮為僧。《廣冷泉記》是其筆也。又有贈勤上人詩。余嘗論賈㠀之改佛,由于韓公之奬許;德16操之為僧,本于曾布之不合。以出世法論之,是韓為美疢而曾為藥石也。
慈雲懺主,正色不阿時好。有一貴客註《楞嚴經》,求師印可。先命熾烈焰,謂曰:「今申三問,答如契理,當為流通;如其不然,請付此內。」乃問曰:「真精妙元、性淨明心,如何註釋?三四四三、宛轉十二,流變三疊、一十百千,為是何義?二十五聖所證圓通,既云實無優劣,文殊何以獨取觀音?」其人罔措,師即火之,以此處不知而作者,殊為快也。
洪有竹,名瀾,字子長。弱冠卜築青蓮山,居在蓮華峰之陰,年四十卒。詩才清俊,頗有可觀。其〈山居〉數首,其一曰:
嘒嘒▆蟬急 翻翻過鳥飛
晚涼風動竹 久坐露沾衣
招隱期忘世 投禪願息機
山童沽酒去 未遣掩柴扉
魯半閒,諱安,字端明,宋肅簡公裔也。弘治間年八旬,諭諸子曰:「吾處世甚達,今將絕俗以娛餘年;但不知死何如生。世人引棺營葬,皆身後事;目一瞑,誰見知者?吾欲歷歷預觀之!」於是擇日具儀,同發引狀,鼓吹導之,令五子縗絰斬然,17己乘白騾隨其後;遂隱靈鷲山,身若隔世。時有所需,緘封附騾耳,遣之歸,載物聿來,都無失候,閱十有三祀。一夕,端坐以逝,騾是夕亦化去。嗟乎!此可謂有楊王孫之達矣。其時有胡元洲者,善飲作達,自署「酒泉郡太守」,祔葬于其父長史墓側,墓在上竺路。嘗有〈山中詩〉曰:
其卒,遺命其子:「喪車出郭門,凡山水佳處必三奠。」亦曠達士耶!
雜紀
嘗觀古聖賢作經著傳,必有體裁,其法大概有三:單提、雙開、雜紀是也。單提所以立體,雙開所以顯用;中有未暢者,乃拉雜以言之,謂之雜紀。今志靈隱寺,上來若開山,若重興,若山水,若梵宇,若尊像,若楗槌,若古塔,若古蹟,若勝概,若傳持,若檀越,若文藻,若詩咏,若遺事,一一分列;又終之以雜紀者,或有遺漏且不必另列者,皆綴于此,庶使華藏海中不失一花、帝珠網內不落一珠也。為誌雜紀第十四。
題名
韜光石:元豐二年己未二月十二日壬戌,資政殿大學士.太子少師.南陽郡公趙抃閱道謁韜光。菴主佐光留題。
又:蘇軾、楊傑、王瑜,元祐五年二月二十同遊韜光。
靈鷲寺後小石塔:楊繪元素、魯有開元翰、陳舜俞令舉、蘇軾子瞻同遊。熙寧七年九月二十日。
靈山翠微亭址:紹興十二年,清涼居士韓世忠因過靈隱,登覽形勝,得舊基,建新亭,榜名翠微,以為遊息之地,待好事者。三月□□日立,男彥直書。
龍泓洞內:陳思退來,蘇子容頌。熙寧□年。
○蘇浩然、楊景略、胡宗師、范峋、黃頌、彭汝礪、王祖道、林希逸,元年七月十二遊靈隱洞。
○錫山安國七遊于此。
龍泓洞外:蘇頌子容、蔣之奇穎叔、李18杞堅甫、傳法僧慧日、禪師延珊。熙寧□年二月二日刊。
○又:太子太保嚴起。
青林洞外有詩:一片巫山十二峰,飛來何年不飛去。明進士唐鵬。
又別小洞詩:
吟屐一雙千里 洞天萬億幾年
蒼龍偃蹇鱗豁 紅日掩映光寒
白玉坐來欲化 天風吹出行仙
青林洞口:嘉靖壬辰夏初伏,癖竹居薛東泓來遊于此,竹鄰與子希元至。
理公巖洞口:正德庚辰正月六日,按察于鏊、張淮、劉大謨、刑部方豪遊。
正德十五年人日,庶吉士江暉、進士陳直載酒來訪方豪于飛來洞,因遊天竺。
○嘉靖丙辰,五兀山人張庭有詩二首:
一生落落好清狂 過眼煙雲木掛陽
試上北高峰頂上 與君攜手看扶桑
○臨安錢德範、莆陽僧貽孫同遊。皇祐二年六月一日。
○癸卯重午,與王伯虎來,二弟遫、逌19偕行。沈遼題。
石景衡叔平、杜僎叔陽同遊。
直翁翼道、林夫吉甫同遊。
乙卯,閩山王元晉耕雲、陳詩坐憩于此。
嘉靖二年,金臺邵盛紀。
飛來峰頂:朱裳。公為方岳,裘褐不備,故題亦質,惟示姓名。
伏犀泉上:連道善鵬舉、張文蔚同遊。建炎三年閏八月二十五日。
又題漫漶,止存「七年二月清明日也」八字。
虞用晦。元豐二年七月二十二日。
靈山塔側:陳古平甫同德甫遊。
翻經臺石上:淳祐丁未立秋二日,天台李艮、夏紹基,武夷翁孟寅、金華何子舉、嘉禾葉隆禮、宛陵吳琪來,喜雨。
至正六年秋九月朔,太史楊瑀、翰林張翥謁福初上人,因登蓮華峰,留名崖石。同遊者施維才、郯韶。
○泰定五年春二月,吳郡王連、莫維賢、葉森、陸友同遊。
題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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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勝覺場】 晉葛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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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國山門】 唐鍾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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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泉亭】 唐白居易書上二字,宋蘇軾補書下一字;今為明雲間董其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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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皇殿】 宋理宗皇帝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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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莊嚴域】 宋理宗皇帝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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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指堂】 宋張即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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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壁軒】 明四明陳理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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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藏殿】 明董其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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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佛場】 婁東王時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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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佛國】 三韓佟有年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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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來峰】 明上虞令朱袞書。 三韓佟彭年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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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日塔院】 射州宋曹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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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日高懸】 在新建塔院,光祿大夫周方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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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鎮靈山】 王時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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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法眼藏】 王時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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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勝覺場】 錫山龔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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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里松】 宋吳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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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公巖】 唐尚書令楊遵篆。已下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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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泓洞】 元江淮釋教都總統所經歷郭口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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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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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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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旭洞】 俱明方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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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削芙蓉】 在理公巖,不知何人書。
古存物
〔照佛鑑〕 寶達遺蹟。後鑑空遇僧,囊中取一鑑曰:「要知貴賤、修短、佛法興替,以此鑑焉。」亦曰照佛鑑。
〔印沙牀〕 亦寶達遺蹟。
〔直指堂印〕 宋孝宗賜靈隱,銅鑄。
〔范公牀〕 在靈隱方丈,乃良用貞所造。良乃范公孫也,希文蒞杭郡時所遺。乙酉春,戒顯至靈隱,猶見此榻。相傳:人有卧在上者,醒即身在地下。想神物呵護也。
〔龍文拜石〕 有龍鱗隱見石中,長八尺,濶六尺。
靈隱著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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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明懺儀》、《淨土懺法》慈雲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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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鏡錄》智覺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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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教編》、《定祖論》、《正宗記》、《鐔津集》俱契嵩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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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傳》、《內典集》贊寧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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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宗說》弘禮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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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訛說》弘禮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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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門20鍛鍊說十三篇》、《現果錄》、《佛法本草》俱戒顯撰
已上皆內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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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竺別集》、《正觀集》、《靈苑集》、《採道集》遵式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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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室集》笑隱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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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觀集》守仁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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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對錄》慧遠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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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對錄》德光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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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菴集》、《澹游集》來復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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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學集》贊寧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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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鷲峰集》戒顯撰
已下皆外篇。
靈隱重興紀異
具德大和尚以佛法蔭覆天下,若象王、獅子,超軼前後。靈隱一席地,千百年來奇異獨萃,有非偶然者。蓋和尚固絕不言,而事在耳目者,亦不得而閟也。今紀數端于左方,知天人之拱護于大法王者,夫固有以耳。
仁和孫治識
宋時明教大師契嵩者,耿介絕俗,不假聲色,東坡稱五公之一,以嗔為佛事者也。和尚未至靈隱也,有數輩僧夢契嵩囑迎和尚。其僧不知契嵩為何如人,後乃訪耆宿,知為明教大師也。夫契嵩生則著書明宗,死留舍利,其欲和尚之住持靈隱,預先幽贊,固有以也。
錢唐邑侯慕公,諱天顏。其初蒞任,勤恤民隱,未暇遊觀,而先夢至靈隱拜琉璃佛。惟中一尊光明洞徹無際,餘金身者無數,或半或全,皆不能徹視也。後見和尚即恍狀所拜琉璃佛,光明洞徹無際者。侯在錢唐七年多惠澤,以此敬事和尚,佛教益興焉。
大殿既災,僧至桐君之深處,名瑣細龍者,得大木數千章,然不能以出山也。大殿建期有日矣,庚子夏,水大發,千章之木,數百年不能出者,一旦湧于峰巒之上,乘流而下,辛卯得以告成,非佛力不至此。古所謂「浮梓柱于洪濤,飛梅梁于遠道」者,於此益23
24將建,缺一石柱。杭城居士名屠成鳳,夜夢峩冠五人來募其祖遺劉家園內石柱。問:「何用?」答曰:「助建靈隱大殿。」問:「菩薩何神?」答曰:「吾等北高峰五聖也。」居士夢覺,到寺訪之,果缺一石柱,立即捨到。今西南殿角一柱是也。
《三輔黃圖》謂:「漢造未央,如巧匠胡寬不少。」靈隱建置多出于和尚之規畫,其前後布置皆若天成。和尚尤有先識,如移置大鍋,則掘下果見舊基;大殿未災,則先令僧遍書水星。其靈奇天縱,有不自知其然而然,非更僕所能悉數也。
己丑僧解制,閒步冷泉亭,有白猿立於棧上,如聽泉者;皎月當空,毫髮畢見,約長五尺。辛卯冬,眾集青蓮閣下,疑閣上有人聲,即而求之,見有黑猿荷笠而走,移時乃去。此黑白二猿皆見也。夫理公時,洞有黑白二猿,呼之即出。其後有智一飯猿臺;遠瞎堂時有猿侍者。甚矣,猿之於靈隱多奇也!夫今日之猿未必即理公時之猿,然而黑白皆見,不可謂非理公之猿也。天將興此蘭若,物應運焉,其理與數皆如是。
理公之至靈隱,咸和三年,歲在戊子;吳越王之重興靈隱也,在寶正以後,其戊子、己丑之間耶?今和尚之住此,實以己丑,固知數有相符也。羅公處約之建碑也,以淳化辛卯;而范公楷之跋碑也,以紹定庚寅;明張公瀚之為僧通立碑也,以萬曆戊子。古今廢置不一,而興建者卒在此數年之間。噫,亦奇矣!
昔世尊不舍穿針之福,賢于特標插草之功,要知善固緣生,須識根從信入。先師具老人,生魔强際,值法弱時,苟非克己踐形、說尺行丈,人溺己溺、人饑己饑,又安能鞭撻域中之象龍、奔馳海外之麟鳳哉?是以及門皆命世之鴻儒,入室多過量之淛子;而能成褫兩脈、檄號五宗,振興十一座祖庭。恒侍五千員衲子,擁檀波,浮山岳,流梓柱,塞洪濤,俾橫目者格非心,令慳惜者傾囊橐,此《雜華》所以云「信為道元功德母」也。至于建摩霄干漢之殿閣,懸星接斗之堂樓,盲啟聾聰,頑廉懦立,雖機用開百代昏昧,而輪奐屬千秋勝緣。古云:「非常之人能建非常之業,非常之業必待非常之人。」非常者,豈常人之所能為也?吾于先師亦云。25
山地
常住供眾僧田,宋時最多,數不可考。迄明宣德年間,尚存山田一百九十餘頃;至順治初,田土悉歸烏有。先師入院時,止存案山殿基。自法席崇敷、德風廣被,感發檀信助施,并方丈香資續置。山地詳載,永充樵採,接納雲流。須知尺地寸金,匪易得也。後之尸席者,慎毋忽諸!爰先舊存,次檀施,次續置列後。
舊存
具老和尚于順治六年二月十三日入院,眾房公共交出率字號山地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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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山一百三十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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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山十五畝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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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天王殿基地二十一畝一分五釐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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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堂洎東西兩禪堂基地六畝七分六釐五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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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指堂洎兩軒基地三畝六分八釐三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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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泉亭松路地三畝六分八釐三毫。
計共一百八十畝五分八釐二毫。
檀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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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字號山七十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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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字號山四十八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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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字號山八百畝零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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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字號山一百二十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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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字號山二百零三畝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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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字號地二畝八分五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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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字號地十畝三分九釐七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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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字號地一畝四分六釐六毫。
計共一千二百五十六畝七分一釐三毫。
靈隱寺誌卷八終
校注
- 【原】底本「妾」字疑係「妄」字之訛。
- 【新增】絳【CB】,綘【志彙】
- 【新增】斂【CB】,歛【志彙】
- 【新增】丘【CB】, 【志彙】
- 【原】據〈明詩綜.弢光靜坐〉補。(四庫全書,集部,總集類,明詩綜,卷六十,頁二十三)
- 【新增】杞【CB】,𣏌【志彙】
- 【新增】己【CB】,已【志彙】
- 【新增】己【CB】,已【志彙】
- 【新增】己【CB】,已【志彙】
- 【新增】侍【CB】,待【志彙】
- 【新增】而【CB】,面【志彙】
- 【新增】凡【CB】,几【志彙】
- 【新增】圮【CB】,圯【志彙】
- 【新增】操【CB】,造【志彙】
- 【原】饒節(1065年~1129年),字德操,號倚松老人,北宋撫州臨川人。江西詩派人物,師從三司使曾布。神宗崇寧二年正月,因變法事與曾布意見不合,剃髮為僧,更名如璧。《卍新續藏》第88冊《名公法喜志》有收錄其小傳。(,2016.02.26)
- 【新增】操【CB】,造【志彙】
- 【新增】己【CB】,已【志彙】
- 【新增】杞【CB】,𣏌【志彙】
- 【原】據《浙江西涯堂卷一.沈氏宗譜》所載,沈周有二子:曰沈扶、沈括。沈扶有五子:曰沈遘、沈迥、沈遼、沈遬、沈逌。(,2016.11.03)
- 【新增】鍛【CB】,鍜【志彙】
- 【新增】肰【CB】,狀【志彙】
- 【原】肰,即「然」之異體字也。
- 【原】底本此處疑脫一「信」字。
- 【原】底本此處疑脫「大殿」二字。
- 【原】底本此下疑有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