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事
明僧大善《西溪百詠》序云:北高峰塔,唐天寶年建,中藏古佛舍利。初建塔時有一花犬,每隨工匠銜甎石置塔所,至頷吻流血。於荒榛間得一石佛,缺左耳,犬即1刨古寺基,出耳,湊合。
又一僧夜坐塔下,虎欲噬之,忽大蛇從塔頂噴霧作雨,虎即吼而去。按此事出《太平廣記》。
東坡鎮餘杭,遇遊西湖,多令旌旗導從出錢塘門,坡則自湧金門泛舟絕湖而,來飯於普安院,徜徉靈隱、天竺間。以吏牘自隨,至冷泉亭則据案剖決,落筆如風雨,分爭辨訟談笑而辦。已乃與僚吏劇飲,薄晚則乘馬以歸,夾道燈火,縱觀太守。有老僧紹興末九十餘,幼在院,能言之。當是時此老之豪氣逸韻可以想見也。
高宗既居德壽,時到靈隱冷泉亭閒坐。有一行者奉湯茗甚謹,德壽語之曰:「朕觀汝意,度非行者也,本何等人?」其人拜且泣曰:「臣本某郡守,得罪監司,誣劾贓罪,廢為庶人。貧無以餬口,來從師舅覓粥延殘喘。」德壽惻然曰:「當為皇帝言之。」數日後再往,則其人尚在,問之,則云:「未也。」明日孝宗恭請太上帝后幸聚景園,德壽不笑不言,孝宗再奏,亦不答。太后曰:「孩兒好意,招老夫婦,何為怒耶?」德壽默然。良久曰:「朕老矣,不聽我言。」孝宗益駭,復從太后請其事。德壽乃曰:「如某者,朕已言之而不效,使朕媿見其人。」孝宗曰:「昨承聖訓,次日即以諭宰相,宰相謂贓污狼藉,免死已幸,難以復用。然此小事,來日決了。今日且開懷一醉可也。」明日孝宗再諭宰相,遂復原官予大郡。數日德壽再往,其人曰:「臣已得恩命,專待陛下之來。」謝恩而去。
紹興中,韓郡王既解樞柄,逍遙家居,常頂一字巾,跨駿騾,周遊湖山之間,纔以私童史四五人自隨。時李如晦(晦叔)自楚州幕官來改秩,而失一舉書,憂撓無計。當春日,同邸諸人相率往天竺,李辭以意緒無聊賴。皆曰:「正宜適野散悶可也。」强挽之行,各假僦鞍馬。過九里松,值暴雨,眾至迸避。李奔至冷泉亭,衣袽沾溼,愁坐長歎。遇韓王亦來,相顧揖,矜其憔悴可憐之狀,作秦音發問曰:「官人有何事縈心,而悒怏若此?」李雖不識韓,但見姿貌魁異,頗起敬心,乃告以實。韓曰:「所欠文字,不是職司否?」答曰:「常員也。」韓曰:「世忠卻有得一紙,明日當相贈。」命小吏詳問姓名、階位,仍詢居止處。李巽謝感泣。明日,一吏持舉牘授之曰:「郡王送來。」仍助以錢三百千。李遂陞京秩,修箋謝韓王,欲展門生之禮,不復見。
乾道初,臨安靈隱寺後山茁一蕈,圓徑二尺。寺僕見之,喜其光明潤澤,採以納長老。長老驚詫,以為目所未覩,謂之曰:「我固願食異味,然合院三百人,今不過能及十之一,非我法平等意也。」於是賫餉楊郡王。楊亦訝其大,曰:「是當以奉玉食。」乃奉獻於孝宗。詔以賜靈隱,葢初不知其所從來也。迨復持至寺,已經日,盤內頗有汁沾濡。兩犬在側,爭舐之,俄頃間皆趺足若狂,眼突毛顫,仆地死。諸僧乃悟為毒物,使之入天庖,寍不大為咎累?亟瘞諸深坑,而不暇窮其根本。惟萬乘所御,自是神物護持,楊王亦大貴人,長老不私口腹,故皆脫於意外之禍。
宋理宗取靈隱下菜園為閻妃建集慶寺,內司分市材木於郡縣,旁緣為姦,望青採斫,鞭笞追逮,雞犬不寍。雖勳臣舊輔墓,皆不得自保。或作詩諷之曰:
合抱長材卧壑深 於今惟恨不空林
誰知廣厦千斤斧 斲盡人間孝子心
閻妃之卒也,即葬寺後。寺中存理宗御容一輻、燕游圖一輻。明監司陳邦佐畱詩云:
黃袍前顧紫袍隨 樂事宮中此一時
春色錢塘渾似昔 御街芳草正離離
九里松左軍教場內,向有馬三寶墓,至元十五年六月,內有軍厮名狗兒者,因樵采墾土得一鐵2券,上有字云:「雁門馬氏葬於橫衝橋後。」又有十字云:「至元十五六,狗兒壞我屋。」葢古人知數者耳。始知橫春橋本橫衝橋云。見《武林舊事》。
雲林寺志卷七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