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北伽藍記卷1第五
禪虛寺。在大夏門外御道西。寺前有閱武場。歲終農隙。甲士習戰。千乘萬騎。常在於此。有羽林馬僧相善角觝戯。擲戟與百尺樹齊等。虎賁張車渠挪刀出樓一丈。帝亦觀戲在樓。恒令二人對為角觗。中朝時宣武場在大夏門東北。今為光風園。苜蓿生焉。
凝玄寺。閹官濟州刺史賈璨所立也。在廣莫門外一里御道東。所謂永平里也。即漢太上王廟處。遷京之初。璨創居此里。值母亡。捨以為寺。地形高顯。下臨城闕。房廡精麗。竹柏成林。實是淨行息心之所也。王公卿士來遊觀為五言者。不可勝數。
洛陽城東北有上商里。殷之頑民所居處也。高祖名聞義里。遷京之始。朝士住其中。迭相幾刺。竟皆去之。唯有造瓦者止其內。京師瓦器出焉。世人歌曰。洛城東北上商里。殷之頑民昔所止。今日百姓造瓮子。人皆棄去住者恥。唯冠軍將軍郭文遠遊憩其中。堂宇園林。匹於邦君。時龎西李元謙樂雙聲語。經文遠宅前過。見其門閥華美。乃曰。是誰第宅過佳。婢春風出曰。郭冠軍家。元謙曰。凡婢雙聲。春風曰。儜奴慢罵。元謙服婢之能。於是京邑翕然傳之
聞義里有燉煌人宋雲宅。雲與惠生俱使西域也。神龜元年十一月冬。太后遣崇虛寺比丘惠生向西域取經。凡得一百七十部。皆是大乘妙典。
初發京師。西行四十日。至赤嶺。即國之西疆也。皇魏關防正在於此。赤嶺者。不生草木。因以為名。其山有鳥鼠同穴。異種共類。鳥雄鼠雌。共為陰陽。即所謂鳥鼠同穴。
發赤嶺西行二十三日。渡流沙。至土谷渾國。路中甚寒。多饒風雪。飛沙走礫。舉目皆滿。唯土谷渾城左右煖於餘處。其國有文字。衣服同魏。風俗政治。多為夷法。
從土谷渾西行三千五百里。至鄯善紙,其城自立王。為土谷渾所吞。今城內主是土谷渾第二息寧西將軍。總部落三千以禦西胡。
從鄯善西行一千六百四十里。至左末城。城中居民可有百家。土地無雨。决水種麥。不知用牛。耒耜而田。城中圖佛與菩薩。乃無胡貌訪古老。云是呂光伐胡時所作。
從左末城西行一千二百七十五里。至末城。城傍花果似洛陽。唯土屋平頭為異也。
從末城西行二十二里。至捍𡡉城。城南十五里有一大寺。三百餘眾僧。有金像一軀。舉高丈六。儀容超絕。相好炳然。面恒東立。不肯西顧。父老傳云。此像本從南方騰空而來。于闐國王親見。禮拜載像歸。中路夜宿。忽然不見。遣人尋之。還來本處。即起塔。封四百戶供灑掃。戶人有患。以金箔貼像所患處。即得除愈。後人於像邊造丈六像及諸像塔。乃至數千。懸綵幡蓋。亦有萬計。魏國之幡過半矣。幡上隸書。多云太和十九年。景明二年。延昌二年。唯有一幅。觀其年號是姚興時幡。
從捍𡡉城西行八百七十八里。至于闐國。王頭著金冠。似雞幘。頭後垂二尺生絹。廣五寸。以為飾。威儀有鼓角金鉦。弓箭一具戟二枝。槊五張。左右帶刀不過百人。其俗婦人袴衫束帶。乘馬馳色走。與丈夫無異。死者以火焚燒。收骨葬之。上起浮圖。居喪者。剪髮剺面。以為哀威。髮長四寸。即就平常。唯王死不燒。置之棺中。遠葬於裏。立廟祭祀以時思之。
于闐王不信佛法。有商胡將一比丘名毗盧旃在城南杏樹下。向王伏罪云。今輙將異國沙門來。在城南杏樹下。王聞忿怒。即往看毗盧旃。旃語王曰。如來遣我來。令王造覆盆浮圖一所。使王祚永隆。王言。令我見佛。當即從命。毗盧旃鳴鍾吿佛。即遣羅睺羅變形為佛。從空而現真容。王五體投地。即於杏樹下置立寺舍。畫作羅睺羅像。他忽然自滅。于闐王更作精舍籠之。今覆盆之影恒出屋外。見之者無不回向。其中有僻支佛靴。於今不爛。非皮非綵。莫能審之。按于闐境東西不過三千餘里。
神龜二年七月二十九日入朱駒波國。人民山居。五穀甚豐。食則麵麥。不立屠煞。貪肉者以自死肉。風俗言音與于闐相似。文字與婆羅門同。其國疆界可五日行遍。
八月初入漢盤陀國界。西行六日。登葱嶺山。復西行三日。至鉢盂城。三日至不可依山。此其處甚寒。冬夏積雪。山中有池。毒龍居之。昔有五百商人止宿池側。值龍忿怒。汎煞商人。漢盤陀王聞之。捨位與子。向烏場國學婆羅門呪。四年之中。盡得其術。還復王位。就池呪龍龍。變為人。悔過向王。即徙之葱嶺山。去此池二千餘里。今日國王十三世祖。自此以西。山路欹側。長坂千里。懸崖萬仞。極天之阻。實在於斯。太行、孟門。匹兹非險。崤關、隴坂。方此則夷。
自發葱嶺。歩步漸高。如此四日。乃得至嶺。依約中下。實半天矣。
漢盤陀國正在山頂。自葱嶺已西。水皆西流。世人云是天地之中。人民決水以種。聞中國田待雨而種。笑曰。天何由可共期也。
城東有孟津河。東北流向沙勒。
葱嶺高峻。不生草木。是時八月。天氣已冷。北風驅雁。飛雪千里。
九月中旬入鉢和國。高山深谷。嶮道如常。國王所住。因山為城。人民服飾。惟有氈衣。地土甚寒。窟穴而居。風雪勁切。人畜相依。國之南界有大雪山。朝融タ結。望若玉峯。
十月之初。至𠿒噠國。土田庶衍。山澤彌望。居無城郭。游軍而治。以氈為屋。隨逐水草。夏則隨凉。冬則就溫。鄉土不識文字。禮教俱闕。陰陽運轉。莫知其度。年無盈閏。月無大小。用十二月為一歲。受諸國貢獻。南至牒羅。北盡勑⿱勒心。東被于闐。西及波斯。四十餘國皆來朝賀。王張大氈帳。方四十步。周廻以氍毹為壁。王著錦衣。坐金床。以四金鳳凰為牀脚。見大魏使人。再拜跪受詔書。至於設會。一人唱則客前。復唱則罷會。唯有此法。不見音樂。𠿒噠國王妃亦著錦衣。長八尺奇。垂地三尺。使人擎之。頭帶一角。長三尺。以玫瑰五色珠裝飾其上。王妃出則輿之。入坐金牀。以六牙白象四獅子為牀。自餘大臣妻皆隨傘。頭亦似有角。團圓垂下。狀似寳蓋。觀其貴賤。亦有服章。四夷之中。最為强大。不信佛法。多事外神。煞生血食。器用七寳。諸國奉獻。甚饒珍異。按𠿒噠國去京師二萬餘里。
十一月初入波知國。境土甚狹。七日行過。人民山居。資業窮煎。風俗凶慢。見王無禮。國王出入。從者數人。其國有水。昔日甚淺。後山崩截流。變為二池。毒龍居之。多有災異。夏喜暴雨。冬則稹雪。行人由之。多致艱難。雪有白光。照耀人眼。令人閉目。茫然無見。祭祀龍王。然後平復。
十一月中旬入賒彌國。此國漸出葱嶺。土田嶢崅。民多貧困。峻路危道。人馬僅通。一直一道。從鉢盧勒國向烏場國。鐵鎻為橋。縣虛而度。下不見底。旁無挽捉。倏忽之間。投軀萬仞。是以行者望風謝路耳。
十二月初入烏場國。北接葱嶺。南連天竺。土氣和暖。地方數千里。民物殷阜。疋臨淄之神州。原田膴膴。等咸陽之上土。鞞羅施兒之所。薩埵投身之地。舊俗雖遠。土風猶存。國王精進。菜食長齋。晨夜禮佛。撃鼓吹貝。琵琶箜篌。笙簫備有。日中已後。始治國事。假有死罪。不立煞刑。唯徙空山。任其飲啄。事涉疑似。以藥服之。清濁則驗。隨事輕重。當時即決。土地肥美。人物豐饒。五穀盡登。百果繁熟。夜聞鍾聲。遍滿世界。土饒異花。冬夏相接。道俗採之。上佛供養。國王見宋雲云大魏使來。膜拜受詔書。聞太后崇奉佛法。即面東合掌。遙心頂禮。遣解魏語人問宋雲曰。卿是日出人也。宋雲答曰。我國東界有大海水。日出其中。實如來旨。王又問曰。彼國出聖人否。宋雲具說周、孔、莊、老之德。次序蓬萊山上銀闕金堂。神僊聖人並在其上。說管輅善卜。華陀治病。左慈方術。如此之事。分別說之。王曰。若如卿言。即是佛國。我當命終。願生彼國。
宋雲於是與惠生出城外。尋如來教跡。水東有佛晒衣處。初如來在烏場國行化。龍王瞋怒。興大風雨。佛僧迦梨表裏通濕。雨止。佛在石下東面而坐。晒袈裟。年歲雖久。彪炳若新。非直條縫明見。至於細縷亦彰。乍往觀之。如似未徹。假令刮削。其文轉明。佛坐處及晒衣所並有塔記。水西有池。龍王居之。池邊有一寺。五十餘僧。龍王每作神變。國王祈請。以金玉珍寳投之池中。在後涌出。令僧取之。此寺衣食恃龍而濟。世人名曰龍王寺。
王城北八十里。有如來履石之跡。起塔籠之。履石之處。若踐水泥。量之不定。或長或短。今立寺。可七十餘僧。塔南二十步有泉石。佛本清淨。嚼楊枝植地即生。今成大樹。胡名曰婆樓。
城北有陀羅寺。佛事最多。浮圖高大。僧房逼側。周匝金像六千軀。王年常大會。皆在此寺。國內沙門。咸來雲集。宋雲、惠生見彼比丘戒行精苦。觀其風範。特加恭敬。遂捨奴婢二人。以供灑掃。
去王城東南。山行八日。有如來苦行投身飼餓虎之處。高山巃嵸危岫入雲。嘉木靈芝。叢生其上。林泉婉麗。花綵曜目。宋雲與惠生割捨行資。於山頂造浮圖一所。刻石隸書。銘魏功德。山有收骨寺。三百餘僧。
王城南一百飴里。有如來昔在摩休國剝皮為紙、拆骨為筆處。阿育王起塔籠之。舉高十丈。拆骨之處,髓流着石。觀其脂色。肥膩若新。
王城西南五百里。有善持山,甘泉美果。見於經記。山谷和暖。草木冬青。當時太簇御辰。溫熾已扇。鳥鳴春樹。蝶舞花叢。宋雲遠在絕域。因瞩此芳景。歸懷之思。獨軫中腸。遂動舊疹。纆綿經月。得婆羅門呪然後平善。山頂東南有太子石室。一戶兩房。太子室前十步。有大方石。云太子常坐其上。阿育王起塔記之。塔南一里。有太子草菴處。去塔一里。東北下山五十歩。有太子男女遶樹不去、婆羅門以杖鞭之、流血灑地處。其樹猶存。灑血之地今為泉水。室西三里。有天帝釋化為師子、當路蹲坐遮嫚𡛠之處。石上毛尾爪跡。今悉炳然。阿周陀窟及閃子供養盲父母處。皆有塔記。山中有昔五百羅漢牀南北兩行相向坐處。其次第相對。有大寺。僧徒二百人。太子所食泉水北有寺。恒以驢數頭運糧上山。無人驅逐。自然往還。寅發午至。每及中飡。此是護塔神濕婆僊使之然。此寺昔日有沙彌常除灰、因入神定、維那輓之、不覺皮連骨離、濕婆僊代沙彌除灰處。國王與濕婆僊立廟。圖其形像。以金傅之。隔山嶺有婆姧寺。夜叉所造。僧徒八十人。云羅漢夜叉常來供養。灑掃取薪。凡俗比丘不得在寺。大魏沙門道榮至此。禮拜而去。不敢留停。
至正光元年四月中旬入乾陀羅國。土地亦與烏場國相似。本名業波羅國。為𠿒噠所滅。遂立勑懃為王。治國以來。已經二世。立性兇暴。多行煞戮。不信佛法。好祀鬼神。國中人民悉是婆羅門種。崇奉佛教。好讀經典。忽得此王。深非情願。自恃勇力。與罽賓爭境。連兵戰鬪。已歷三年。王有鬪象七百頭。一負十人。手執刀楂。象鼻縛刀。與敵相擊。王常停境上。終日不歸。師老民勞。百姓嗟怨。宋雲詣軍。通詔書。王兇慢無禮。坐受詔書。宋雲見其遠夷不可制。任其倨傲。莫能責之。王遣傳事謂宋雲曰。卿涉諸國。經過險路。得無勞苦也。宋雲答曰。我皇帝深味大乘。遠求經典道路雖險。不敢言疲。大王親總三軍。遠臨邊境。寒暑驟移。不無頓弊。王答曰。不能降服小國。愧卿此問。宋雲初謂王是夷人。不可以禮責。任其坐受詔書。及親往復。乃有人情。遂責之曰。山有高下。水有大小。人處世間。亦有尊卑。𠿒噠、烏場王並拜受詔書。大王何獨不拜。王答曰。我親見魏主則拜。得書坐讀。有何可怪。世人得父母書。猶自坐讀。大魏如我父母。我亦坐讀書。於理無失。雲無以屈之。遂將雲至一寺。供給甚薄。時跋提國送獅子兒兩頭與乾陀羅王。雲等見之。觀其意氣雄猛。中國所畫莫參其儀。
於是西行五日,至如來捨頭施人處。亦有塔寺。二十餘僧。復西行三日。至辛頭大河。河西岸上有如來作摩竭大魚從河而出、十二年中以肉濟人處。起塔為記。石上猶有魚鱗紋。復西行三日。至佛沙伏城。川原沃壤。城郭端直。民戶殷多。林泉茂盛。土饒珍寳。懈俗淳善。其城內外凡有古寺。名僧德眾。道行高奇。城北一里。有白象宮。寺內佛事皆是石像。莊嚴極麗。頭數甚多。通身金箔。眩耀人目。寺前有繫白象樹。此寺之興。實由兹焉。花葉似棗。季冬始熟。父老傳云。此樹滅。佛法亦滅。寺內圖太子夫妻以男女乞婆羅門像。胡人見之。莫不悲泣。
復西行一日。至如來挑眼施人處。亦有塔寺。寺石上有迦葉佛跡。復西行一日。乘船渡一深水。三百餘步。復西南行六十里。至乾陀羅城。城東南七里。有雀離浮圖。道榮傳云。城東四里。推其本源。乃是如來在世之時。與弟子遊化此土。指城東曰。我入湼槃後二百年。有國王名迦尼色迦。在此處起浮圖。佛入湼槃後二百年。果有國王字迦尼色迦。出遊城東。見四童子累牛糞為塔。可高三尺。俄然即失。道榮傳云。童子在虛空中向王說偈。王怪此童子。即作塔籠之。糞塔漸高。挺出於外。去地四百尺然後止。王更廣塔基三百餘歩。道榮傳云。三百九十步。從此構木。始始得齊等。道榮傳云。其高三丈。悉用文石為階砌櫨栱。上構眾木。凡十三級。上有鐡柱。高三百尺。金盤十三重。合去地七百尺。道榮傳云。鐵柱八十八尺。八十圍。金盤十五重。去地六十三丈二尺。施功既訖。糞塔如初。在大塔南三步。時有婆羅門不信是糞。以手探看。遂作一孔。年歲雖久。糞猶不爛。以香泥填孔。不可充滿。今有天宮籠盖之。雀離浮圖自作以來。三經天火所燒。國王修之。還復如故。父老云。此浮圖天火七燒。佛法當滅。道榮傳云。王修浮圖。木工既訖。猶有鐵柱。無有能上者。王於四角起大高樓。多置金銀及諸寳物。王與夫人及諸王子悉在樓上。燒香散花。至心請神。然後轆轤絞索。一舉便到。故胡人皆云四天王助之。若其不爾。實非人力所能臯。塔內佛事。悉是金玉。千變萬化。難得而稱。旭日始升。則金盤晃朗。微風漸發。則寳鐸和鳴。西域浮圖。最為第一。此塔初成。用真珠為羅網。覆於其上。後數年。王乃思量。此珠網價值萬金。我崩之後。恐人侵奪。復慮大塔破壊。無人修補。即解珠網。以銅鑊盛之。在塔西北一百步掘地埋之。上種樹。樹名菩提。枝條四布。密葉蔽天。樹下四面坐像。各高丈五。恒有四龍典掌此珠。若興心欲取。則有禍變。刻石為銘。囑語將來。若此塔壞。勞煩後賢。出珠修治。
雀離浮圖南五十步。有一石塔。其形正圓。高二丈。甚有神變。能與世人表吉凶。以指觸之。若吉者。金鈴鳴應。若凶者。假令人搖撼。亦不肯鳴。惠生既在遠國。恐不吉反。遂禮神塔。乞求一驗。於是以指觸之。鈴即鳴應。得此驗。用慰私心。後果得吉反。
惠生初發京師之日。皇太后勑付五色百尺幡千口。錦香袋五百枚。王公卿士幡二千口。惠生從于闐至乾陀羅。所有佛事處悉皆流布。至此頓盡。惟留太后百尺幡一口。擬奉尸毗王塔。宋雲以奴婢二人奉雀離浮圖。永充灑掃。惠生遂減割行資。妙簡良匠。以銅摹寫雀離浮圖儀一軀及釋迦四塔變。
於是西北行七日。渡一大水。至如來為尸毘王救鴿之處。亦起塔寺。昔尸毘王倉庫為火所燒。其中粳米燋然。至今猶在若服一粒。永無瘧患。彼國人民須禁日取之。道榮傳云。至那迦羅阿國。有佛頂骨。方圓四寸。黃白色。下有孔。受人手指。閦然似仰蜂窠。至耆賀濫寺。有佛袈裟十三條。以尺量之。或短或長。復有佛錫杖。長丈七。以木筩盛之。金箔貼其上。此杖輕重不定。值有重時。百人不舉。值有輕時。一人勝之。那竭城中有佛牙佛髪。並作寳函盛之。期夕供養。至瞿波羅窟。見佛影。入山十五步。西面向戶遙望。則眾相炳然。近看暝然不見。以手摩之。惟有石壁。漸漸却行。始見其相。容顔挺特。世所希有。窟前有方石。石上有佛跡。窟西南百步有佛浣衣處。窟北一里有目連窟。窟北有山。山下有七佛手作浮圖。高十丈。父老云此浮圖陷入地。佛法當滅。並為七塔。七塔南石銘。云如來手書。胡字分明。於今可識焉。
惠生在烏場國二年。西胡風俗。大同小異。不能具錄。於正光三年二月始還天闕。衒之按。惠生行記事多不盡錄。今依道榮傳、宋雲家記。故並載之。以備缺文。
洛陽城北伽藍記卷第五
洛陽伽藍記校勘記
重刊洛陽伽藍記。以民國二十五年商務印書館影印明如隱堂本為底本。凡誤字闕文參照他本他書可正補者。逕悉正補。此校勘之業。學者用力已多。典若準集瞪、唐晏鈎沈、張宗祥合校、范祥雍校注四者先後稱美。茲之所定。多借各家之長。凡所正補及存疑。悉表載之。以供省檢。所依各本書列之於首。繫以略稱。其偶或採及之篇籍不錄。
原序
卷一
卷二
| 寺別 | 頁次 | 行次 | 正補及存疑字句 | 校記 |
| 明懸 | 十二 | 前三 | 在建春門外石橋南 | 橋、如隱作樓。依集證正。 |
| 前五 | 〔假因行役〕 | 行、如隱作征。依集證正。 | ||
| 前八 | 〔中朝時旗亭也〕 | 如隱無時字。依河南志三補。 | ||
| 前十 | 與內講沙門 | 與內講三字如隱作講內典。依古今、漢魏、真意補。 | ||
| 孝昌初 | 如隱無教昌二字。依古今、漢魏、真意補。 | |||
| 龍華 | 後一 | 聽鍾歌 | 如隱無鍾字。依餘各本補。 | |
| 〔綜字世謙〕 | 謙、如隱空格。依梁書本傳補。 | |||
| 後三 | 〔改名曰纘字文〕 | 纘、如隱作讚。德文、作世務。依梁書正。 | ||
| 〔授齊州刺史〕 | 齊、如隱作徐。依古今、漢魏、真意、集證正。 | |||
| 後四 | 〔我寧受劍而死不為逆胡所汚〕 | 如隱無此十二經。依綠君補 | ||
| 〔世隆怒遂縊殺之〕 | 怒字下如隱有之字。今衍。 | |||
| 瓔珞 | 後五 | 〔即中朝時白社地〕 | 地、如隱作池。依古今、漢魏正。 | |
| 〔董威輦所居處〕 | 輦、如隱作輩。依古今、漢魏正。 | |||
| 宗聖 | 後九 | 炎光輝赫 | 如隱光字下有騰字。赫字重。依古今、漢魏、真意衍。 | |
| 崇真 | 十三 | 前一 | 慧嶷 | 慧嶷、如隱作惠凝。依珠林九二正。下同。 |
| 以錯召放免 | 召、如隱作名。今正。 | |||
| 前三 | 誦四十卷涅槃 | 如隱無十卷二字。依餘各本補。 | ||
| 後一 | 靈覺寺寶真 | 真、如隱作明。依珠林正。 | ||
| 後四 | 即訪寶明等寺 | 如隱無等字。依廣記九九補。 | ||
| 後五 | 城西有融覺禪林 | 如隱覺字下有寺字。依集證、鈎沈衍。 | ||
| 出建春門外 | 後十 | 出建春門外 | 如隱春字下有南字。依古今、漢魏、真意衍。 | |
| 十四 | 前一 | 〔宣明以直諫忤旨〕 | 如隱無宣明二字。依文義補。 | |
| 魏昌 | 前三 | 即中朝時牛馬市處 | 如隱無時字。依文義補。 | |
| 〔晉太康元年造〕 | 如隱無造字。依文義補。 | |||
| 前四 | 〔蓋見此橋銘〕 | 此如隱作北依綠君集證正。 | ||
| 景興尼 | 石橋南道□有景興尼寺 | 道字下當有一東字或西字。如隱缺。今空格。 | ||
| 前五 | 去地三丈上施寶蓋 | 如隱丈作尺。施字上無上字。今正補。 | ||
| 前六 | 難可揭搉 | 搉、如隱作推。依綠君、真意正。 | ||
| 後五 | 好事者遂尋問 | 遂尋、如隱作尋逐之。依古今、漢魏、真意正。 | ||
| 靈隱 | 後八 | 苻生 | 苻、如隱作符。今正。 | |
| 後九 | 苻堅 | 苻、如隱作符。今正。 | ||
| 十五 | 前四 | 侫言傷正 | 侫、如隱作妄。依類說六正。 | |
| 前七 | 因問何所服餌 | 因字下如隱有而字。依廣記八一衍。 | ||
| 前八 | 今始逾半 | 逾、如隱作餘。今正。 | ||
| 前九 | 〔崇義里東有七里橋〕 | 義、如隱作儀。依照臨正。 | ||
| 莊嚴 | 後二 | 附馬都尉司馬悅 | 悅、如隱作恍。依鈎沈及河南志三正。 | |
| 濟州刺史刁直 | 刁、如隱作分。依河南志及魏書刁雍附雙傳正。 | |||
| 徐州刺史李真奴 | 徐、如隱作幽。依集證及魏書李訴傳正。 | |||
| 秦太上君 | 後四 | 在東陽門外二里 | 如隱無外字依集證補。 | |
| 後五 | 李延寔 | 寔、如隱作實。依魏書本傳正。下同。 | ||
| 李韶 | 韶、如隱作詔。依綠君、真意及下文正。 | |||
| 後六 | 〔吳生孫皓宅〕 | 主、如隱作王。依照曠正。 | ||
| 後七 | 母儀天下 | 如隱無儀字。依綠君、真意補。 | ||
| 十六 | 前二 | 〔子昇曰〕 | 如隱無子昇二字。依綠君、真意補。 | |
| 〔問其俗〕 | 如隱無俗字。依類說六補。 | |||
| 〔賓客從至青州者〕 | 如隱無者字。依廣記四九三補。 | |||
| 前四 | 〔甜然濃泗譬於四方〕 | 如隱無泗、譬二字。依古今、漢魏、真意補。 | ||
| 〔臨淄官徒布在京邑〕 | 布、如隱作有。依古今、漢魏、真意正。 | |||
| 正始 | 前六 | 在東陽門外御道南 | 南、如隱作西。依古今、漢魏、真意正。 | |
| 前七 | 美於景林 | 景、如隱作叢。依古今、漢魏正。 | ||
| 高林對牖 | 牖、如隱作牗。依古今、漢魏正。 | |||
| 前十 | 御史中尉李彪 | 如隱無中字。依魏書本傳補。 | ||
| 後一 | 七兵尚書崔休 | 七兵、如隱作兵部。依古今、漢魏正。休、作林。依集證正。 | ||
| 後四 | 〔見倫山愛之〕 | 倫山、如隱作偏。依河南志三正。 | ||
| 〔庭山賦〕 | 庭。如隱作亭。依河南志志。 | |||
| 〔夫偏重者愛昔先民之由樸由純〕 | 夫、如隱作今。依後魏文正。之字下如隱有重字。依後魏文衍。案此句似尚有脫誤。 | |||
| 後五 | 〔與造化而梁津〕 | 梁津、如隱作津勉。依全後魏文、續古文苑正。 | ||
| 〔濠上之客柱下之史〕 | 如隱客字下空一格。史、作吏。依餘各本衍正。 | |||
| 〔悟無為以明心〕 | 悟、如隱作臥。依餘各本正。 | |||
| 〔託自然以圖治〕 | 治、如隱作志。依古今、漢魏正。 | |||
| 〔實踵其人〕 | 踵、如隱作鍾。依古今、漢魏、綠君、真意正。 | |||
| 〔巨量煥於物表〕 | 煥、如隱作接。依餘各本正。 | |||
| 後六 | 〔心托空而栖有〕 | 栖、如隱作拪。依餘各本正。 | ||
| 後七 | 〔拔嶺簷前〕 | 簷、如隱作巖。依古今、漢魏正。 | ||
| 〔斜與危雲等並〕 | 並、如隱作曲。依古今、漢魏、綠君、真意正。 | |||
| 〔旁與曲棟相連〕 | 帝、如隱作危。依續古文苑正。 | |||
| 〔泉水紆徐〕 | 如隱無泉字。紆、作紓。依古今、漢魏、真意補正。 | |||
| 〔山石高下〕 | 石字如隱空格。依餘各本補。 | |||
| 後八 | 〔未審蓬萊如何〕 | 未審二字如隱空格。依餘各本補。 | ||
| 〔煙花霧草〕 | 霧、如隱作露。依古今、漢魏正。 | |||
| 〔玉蕋金莖〕 | 蕋、如隱作蕊。依古今、漢魏正。 | |||
| 〔燃目之色〕 | 色、如隱作綺。依真意正。 | |||
| 後九 | 〔人鬼焉識其名〕 | 人鬼、如隱作異人。依古今、漢魏正。名、作中。依全後魏文、續古文苑正。 | ||
| 〔白鶴生於異縣〕 | 鶴、如隱作𪈝。依漢魏、集證及全後魏文正。 | |||
| 〔何候鳥之迷方〕 | 何、如隱作伺。依續古文苑正。 | |||
| 後十 | 〔入神怪之異趣〕 | 趣字如隱空格。依古今、漢魏、真意補。 | ||
| 〔□菊嶺與梅岑〕 | 如隱無空格。昏迷作氣。依鈎沈正。並空一格。 | |||
| 〔隨春秋之所□〕 | 所字下如隱作悟。依古今、漢魏、真意空格。 | |||
| 十七 | 前一 | 〔歌方丈不足以妙詠此處態多奇〕 | 如隱歌字在詠字下。依古今、漢魏、真意正。校注疑此名尚有脫譌。 | |
| 前二 | 〔庭為仁智之田〕 | 庭字如隱空格。依餘各本補。 | ||
| 〔方寸兮何所憶〕 | 如隱寸字下有心字。依真意行。 | |||
| 平等 | 前四 | 寺門外有金像一軀 | 如隱無有字。依集證補。 | |
| 前七 | 空市里往觀之 | 往字下如隱有而字。依說郛四衍。 | ||
| 有一比丘以2淨綿拭其淚 | 如隱無一字。依珠林三九補。 | |||
| 前十 | 江淮子弟五千餘人 | 如隱無餘人二字。依珠林補。 | ||
| 後一 | 朝野惶懼 | 野、如隱作夕、依珠林正。 | ||
| 後五 | 〔恭是莊帝從父兄也〕 | 如隱無恭字。依古今、漢魏、綠君、真意補。 | ||
| 後七 | 〔人神乏主〕 | 乏字如隱空格。主、作王。依古今、漢魏、真意補正。 | ||
| 後八 | 〔岳立棊峙〕 | 棊峙、如隱作基趾。依集證正。 | ||
| 〔左右壬人〕 | 壬、如隱作士。依綠君、真意正。 | |||
| 後九 | 〔宸極不可久曠〕 | 久、如隱作以。依餘各本正。 | ||
| 後十 | 〔時遭多難〕 | 如隱無遭字。多字下空一格。依餘各本補正。 | ||
| 十八 | 前一 | 〔識無先遠〕 | 先、如隱作光。依餘各本正。 | |
| 前二 | 〔恭凡讓者三〕 | 如隱、恭凡倒。二作三。依古今、漢魏、綠君、真意正。 | ||
| 前三 | 〔故逢成濟之禍〕 | 如隱無故字。依餘各本補。 | ||
| 〔謂左右將筆來〕 | 筆、如隱作詔。依古今、漢魏、真意正。 | |||
| 前五 | 〔擊為數段〕 | 段、如隱作叚。依綠君、真意正。 | ||
| 前九 | 〔乙瑗為西兗州刺史〕 | 乙、如隱空格。今補。案魏書乙瓖傳載瓖曾孫瑗為西兗州刺史。 | ||
| 〔世隆侍宴帝每言〕 | 如隱無帝字。依古今、漢魏補。 | |||
| 後二 | 寺門外有石像無故自動 | 像、如隱作象。今從本書前後文。案北史盧辯傳亦載此寺石佛自動事。 | ||
| 後四 | 〔永熙三年七月中〕 | 如隱無永熙三年四字。今補。案此節所記出帝奔晉陽事在永熙三年。史有明文。且見本書卷一永寧寺條。此節上文記永熙二年二月平等寺五層塔成。帝率百僚作萬僧會。其事且見北史盧辯傳。又魏書李同軌傳載。永熙二年帝幸平等寺及僧徒講法。與萬僧會當為一事。則平等寺塔成於二年當不誤。校注以出帝奔晉陽既在三年。因改上文之二年為三年。似未為是。 | ||
| 景寧 | 後八 | 綺柱珠簾 | 珠、如隱作朱。依餘各本正。 | |
| 建中 | 椿弟順順弟津 | 順、如隱作慎。依魏書本傳正。 | ||
| 出青陽門外 | 十九 | 前三 | 洛陽小市 | 市、如隱作寺。依古今、漢魏正。 |
| 寶明 | 〔景明年初從蕭寶夤歸化〕 | 景明、如隱作正光。依魏書寶夤傳正。 | ||
| 前四 | 〔自立巷市〕 | 巷字下如隱有寺字。依古今、漢魏、真意衍。 | ||
| 〔謂為魚鱉市〕 | 巷字下如隱有寺字。依古今、漢魏、真意衍。 | |||
| 〔褰裳渡於江者〕 | 褰、如隱作蹇。依餘各本正。 | |||
| 前七 | 〔地多濕墊〕 | 墊、如隱作蟄。依周祖謨洛陽伽藍記校釋正。 | ||
| 〔稟蕞陋之質〕 | 蕞、如隱作全。依校注正。 | |||
| 〔禮樂所不沾〕 | 沾、如隱作沽。依古今、漢魏、綠君、真意正。 | |||
| 前八 | 〔悖逆人倫〕 | 悖、如隱作見。依綠君正。 | ||
| 〔未沾禮化〕 | 沾、如隱作沽。依餘各本正。 | |||
| 前九 | 〔與五帝而並跡〕 | 帝、如隱作常。依漢魏、綠君、真意正。 | ||
| 〔宜卿魚鱉之徒〕 | 宜、如隱作豈。依古今、漢魏正。 | |||
| 〔以至於此〕 | 如隱以字重。依餘各本衍。 | |||
| 前十 | 〔合聲不言〕 | 合、餘各本作含。 | ||
| 後一 | 〔急手速去還爾丹陽〕 | 急手、古今、漢魏、真意作急急。 | ||
| 後二 | 〔沅湘江漢〕 | 沅、如隱作洗。依餘各本正。 | ||
| 〔白紵起舞〕 | 紵、如隱作苧。依古今、漢魏真意正。 | |||
| 〔急手速去還爾揚州〕 | 急手、古今、漢魏、真意作急急。 | |||
| 後三 | 〔怪而問之〕 | 而、如隱作復。依綠君、真意正。 | ||
| 後四 | 〔如登泰山者卑培塿〕 | 如、如隱作始。依古今、漢魏、綠君、真意正。 | ||
| 後五 | 〔明元帝賜爵臨晉侯〕 | 如隱無元字。今補。 | ||
| 後六 | 〔清尚卓逸〕 | 清、如隱作情。依古今、漢魏、真意、集證正。 | ||
| 〔任心自放〕 | 任、如隱作仁。依古今、漢魏、綠君、真意正。 | |||
| 後七 | 〔未嘗修敬諸貴〕 | 嘗、如隱作常。依餘各本正。 | ||
| 〔慕其高義〕 | 義、古今、漢魏作儀。 | |||
| 後八 | 〔孝昌二年廣陽王元淵〕 | 如隱無二字。綠君、真意二作元。案此句元淵事在二年。詳魏書肅宗紀。今補二字。陽、如隱作陵。依鈎沈及魏書正。下同。 | ||
| 後九 | 〔追贈司徒公〕 | 徒、如隱作空。依御覽九五四正。 | ||
| 〔建義初〕 | 如隱無初字。依餘各本補。 | |||
| 後十 | 〔君當得城陽令〕 | 城陽、如隱作陽城。依下文及酉陽雜俎八夢篇正。 | ||
| 〔義出萬途〕 | 萬、如隱作方。依餘各本正。 | |||
| 歸覺 | 二十 | 前一 | 孝義里東市北有殖貨里 | 如隱無有字。依文義補。 |
| 前二 | 里內有太常民劉胡 | 如隱無內字。依文義補。 |
卷三
卷四
卷五
洛陽伽藍記索引
人名索引
【四劃】
- 卞莊:五後
- 文貞(東平王略諡):三十五前
- 文學(孔融):二十六後
-
王(元氏諸王)
- 上黨王(天穆):五前後、二十九前
- 中山王(熙):三十四後
- 平陽王(修):六後、十八前後、三十五後
- 北海王(顥):五前、十七前、二十三後、二十八後
- 安豐王(延明):五後
- 江陽王(繼):七前、三十三後
- 汝南王(悅):八後、十五前、二十二後、二十五後
- 河間王(琛):三十二後
- 武穆王:十八後:即廣平王懷
- 東平王(略):三十四前:三十五前
- 東海王(曄):十八前
- 長廣王(曄):六前、十七後
- 長樂王(子攸):四後、五前、十七後
- 城陽王(徽):二十八後
- 南陽王(賈炬):六前
- 高陽王(雍):七前、二十六前後、二十八前、三十二後
- 清河王:即清河文獻王懌
- 清河文獻王(懌):八前後、二十八前、三十五前
- 章武王(融):三十三後
- 陳留王(景皓):三十六前
- 陳留莊王(祚):三十六前
- 彭城王(劭):十六前
- 彭城王(勰):四前、十二前、二十三後
- 彭城武宣王:即彭城王勰
- 義陽王(略):三十四後
- 廣平王(懷):十七前、二十八前、三十五後
- 廣平武穆王:即廣平王懷
- 廣陵王(恭):十七後、二十前、二十三後、二十五前
- 廣陽王(淵):十九後
- 臨洮王(寳暉):四後
- 臨淮王(彧):三十一前
- 王奐:十七前
- 王㫬:十九前
- 王翊:九前
- 王喬:十七前
- 王肅:二十三前
- 王濬:十四後
- 王豐:四後
- 王子虎:十後
- 王元龜:四前
- 王桃湯:二十九前
- 元
- 天寶(尔朱榮):四後
- 太后(靈太后):三前、四前後、七前、九後、十二前、十三後、二十一前、二十二前、二十五前、二十八前後、三十八後、四十二前、四十六前
- 太原王(尔朱榮):四後、五前後、六前、七前、十七後、十九後、二十九前
- 丹陽王(蕭綜):十二後
- 公幹(劉楨):十後
- 公孫驤:十五後
- 毛鴻寶:三十一後
【七劃】
- 宋武(帝):十九後
- 宋雲:三十八後、四十二前後、四十三前、四十四前、四十六後
- 邢巒:九後、十前
- 邢子才:十八前、二十一前後、二十二前
- 孝明(元魏肅宗):二十八前,即明帝
- 孝文帝(元魏高祖):八前、二十二後
- 李才:二十六後
- 李苗:六前
- 李彧:二十四後
- 李彪:二前、十六前、二十三後
- 李崇:十六前、二十六前、三十三後
- 李韶:十五後
- 李澄:十五前
- 李元佑:二十六前
- 李元議:三十八後
- 李次壽:十四前
- 李延寔:十五後
- 李神軌:四後
- 李真奴:十五後
- 李琰之:四前
- 杜預:九前、十五前
- 杜子休:十四前後
- 阮籍:一後、十九後
- 吳景暉:十二後
- 呂光:三十九前
【十劃】
- 梁王(漢劉武):二十八後
- 梁氏:三十二前
- 高祖(元魏):一後、二前、四前、十後、十二前、二十三後、三十八後
- 高叢:八前高僧裕:四前
- 高顯洛:二十二前
- 高貴鄉公:五後
- 祖瑩:四前
- 馬氏:三十二前
- 馬憲:十二前
- 馬僧相:三十餘前
- 秦太上公:十五後
- 秦太上君:十五後
- 袁術:三十三後
- 恭懿(王肅):二十三前
- 晉王(尔朱世隆):十八前
- 晉安平王孚:二十八後
- 晉河間王:三十六後
- 烈侯(楊泰諡):十九後
- 原士康:二十六後
- 孫皓:十五後
- 唌:三十六前
- 莽(王莽):五後
- 荀彧:七前
- 荀朂:九前後
- 荀濟:十六前
- 荀子文:二十六後
- 脩和:十五後
- 脩容:二十六後
- 徐紇:四後、十三後、二十五前
- 徐月華:二十六前
【十一劃】
- 寇祖仁:二十九前
- 許(劭):二十一後
- 許超:十九後
- 許伯桃:九後
- 郭(泰):二十一後
- 郭祚:九後
- 郭璞:十五前
- 郭文遠:三十八後
- 張方:三十六後
- 張倫:十六後
- 張華:十五後
- 張嵩:十九前
- 張斐:三十一前
- 張天錫:二十前
- 張車渠:三十八前
- 張秀攜:二十五前後
- 張景仁:十九前
- 尉成興:九後
- 曹植:二前
- 陳恆:五前
- 陳思(曹植):二十八後
- 陳慶之:十九前
- 常景:三後、四前、十六後、二十四前
- 莊帝(元魏):五前後、十後、十二後、十五後、十七前、十八前、十九後、二十四後、二十八後、二十九前
- 菖犂(壽陽公主):十二後
- 崔光:十五後
- 崔休:十六後
- 崔洪:二十五前
- 崔涵:二十五前後
- 崔暢:二十五前
- 崔孝忠:十六前
- 崔延伯:三十一後
- 崔叔仁:十六前
- 斛斯椿:六後,十八後
【十二劃】
- 溫子昇:十六前、二十一後、二十九前、三十五後
- 馮太后:二十二後
- 道弘:十三前後
- 道恆:三十一前
- 道品:十三前後
- 道榮:四十三後
- 惠生:三十八後、四十二前後、四十三前、四十六前
- 惠帝(晉):八前
- 超:三十六前
- 彭城王(尔朱仲遵):十八前
- 菩提流支:三十五前後、三十六前
- 菩提達磨:四前、九後
- 黃琬:二十六後
- 華陀:四十二前
- 朝雲:三十三前
- 疏:見二疏
- 智聖:十三前後
- 嵇康:十四前
【十四劃】
- 漢光武:六前、二十二前
- 漢明帝:二十九後
- 漢桓帝:十前
- 漢獻帝:五後
- 榮:三十六前
- 裴子明:三十一前
- 壽陽公主:十二後
- 趙咨:三十四前
- 趙逸:九前、十二前、十四前後、十五前後、三十前
- 趙法和:三十前
- 甄琛:二十三後
- 管輅:四十二前
【十五劃】
- 潘岳:四前
- 潘崇和:二十六後
- 潁川王(尔朱兆):六後
- 慧疑:十三前後
- 蔡惠:二十二後
- 樊元寶:二十二後
- 鄭季明:四後、五前
- 鄭道旭:十五後
- 魯暹:五後
- 劉助:五後
- 劉劭:十九前
- 劉芳:四前
- 劉胡:二十前
- 劉裕:十五前
- 劉備:三十三後
- 劉蒼:三十四後
- 劉縞:二十三後
- 劉輝:十五後
- 劉騰:六後、七前、九前、十二後
- 劉白墮:三十一後
- 劉季明:十八前
- 劉宣明:十四前
- 劉澄之:十二前
- 德文(蕭瓚):十二後
- 緣覺(蕭綜):十二後
- 樂平王(尔朱世隆):六後、七前、十七後、十八前
地名索引
【四劃】
- 文柏堂:三十二後
- 王子坊:三十二後
- 天竺:三十五前、四十一後
- 天淵池:十後
- 太行(嶺):十八前、二十四前、四十後
- 太社:三前
- 太原:六前
- 太倉:九前
- 太倉(署):八後
- 太廟:三前
- 太尉府:三前、十五前
- 太極殿:三後
- 太僕寺:六後
- 少室:二十一前、二十四前
- 中甘里:二十六後
- 丹陽:十九後
- 牛馬市:十四前
- 勾盾(署):十後
- 勾稚國:三十六前
【六劃】
- 安平:二十五前
- 安息:三十六前
- 衣冠里:三前
- 式乾殿:六前
-
寺(洛陽諸寺)
- 三寶:二十三前
- 大統:二十二前
- 大覺(城南)二十三前
- 大覺(城西)三十五後
- 王南:二前
- 王典御:二十九前
- 元領軍:四十七前
- 太康:十四前
- 中頂:四十七前
- 升道:四十七前
- 白馬:二十九後
- 白馬(京西):四十七前
- 永明:三十五後
- 永寧:三前、七後、八前、十五後、二十一前
- 平等:十七前
- 正始:十六前
- 正覺:二十三前後
- 石塔:三十前
- 石窟:四十七前
- 冲覺:二十八前、三十五前
- 光明:九前
- 因果:十二後
- 河間:三十四前
- 法雲:三十後
- 宗聖:十二後
- 承光:二十三前
- 明懸:十二前
- 宣忠:二十八後、二十九前
- 長秋:七前
- 招福:二十二前
- 建中(城內):六後
- 建中(城東):十八後
- 胡統:九後
- 昭儀:八後、九前
- 修梵:九後
- 高陽王:二十六前
- 秦太上公:二十二前
- 秦太上君:十五後
- 栖禪:四十七前
- 般若:十三前後
- 追先:三十四前
- 追聖:二十三後
- 通覺:十二後
- 莊嚴:十五後
- 崇真:十二後、十三前
- 崇虛:十前、三十八後
- 崇明:九後
- 馮王:五後、四十七前
- 報德:二十二後、二十六後
- 開善:三十二前
- 問居:四十七前
- 菩提:二十五前
- 景林:十前、十六前
- 晃明:九前、二十一前、二十二前、二十六後
- 景寧:十八後
- 景樂:八前
- 景興:十四前
- 道場:四十七前
- 慈善:十二後
- 照樂:四十七前
- 暉玄:十二後
- 暉和:十二後
- 嵩明:九後
- 嵩陽:四十七前
- 寧遠:二十三前
- 瑤光:七後、八前、二十八後
- 齊獻武王:四十七前
- 熙平:十二後
- 劉長秋:四十七前
- 凝玄:三十八前
- 龍華(城東):十二前、十七後
- 龍華(城南):二十三後
- 融覺:十三前後、三十五前
- 禪林:十三前後
- 禪虛:三十八前
- 魏昌:十二後、十四前
- 歸正:二十四前
- 歸覺:二十前
- 願會:九前
- 寶光:三十前後
- 寶明:十三前、九前
- 瓔珞:十二後
- 靈僊:三十一前
- 靈隱:十四後
- 靈覺:十三後
- 靈嚴:四十七前
- 光風園:三十八前
- 西豐:二十四前
- 西兗州:十八前、二十一後
- 西遊園:七後
- 百尺樓:八前
- 朱駒波國:四十前
- 伊(水):十九前、二十四前後、二十六後
【八劃】
- 宗正寺:三前
- 宜年里:三十六前
- 宜壽里:九前
- 泥溝:六前
- 河內:四前後、五後、六前、十八前、三十二前
- 河州:三十六前
- 河東:三十一後
- 河南:四前、十後
- 河南(縣):十九後
- 河間:十四前
- 河陰:五前、三十三後、三十五前
- 河陽:五後、三十前
- 河橋:四後、五後、六前
- 波斯:四前、二十四後、三十三前、四十一前
- 波知國:四十一後
- 治觴(里):三十一後
- 并州:四後
- 京兆:十四前、十九後、三十二前
- 夜臺:一前
- 長安:六後、十八後、三十六後
- 長社:五後
- 長子城:五後
- 長分橋:三十六後
- 青州:四前、十五後、十六前
- 奉終里:二十五後、三十一後
- 武威:三十六後
- 東平(國):三十四後
- 東石橋:十三後
- 東安里:十五後
- 東萊郡:六後
- 林邑國:三十六前
- 孟門:四十後
- 孟津:六前
- 孟津河(漢盤陀國):四十後
- 明光殿:五後
- 門(洛陽城門及宮門)
-
津陽:二前、二十六前
- 宣陽:二前、二十一前後、二十四前
- 建春:一後、九前、十後、十三後
- 夏:二前
- 清明:二前
- 望京:二前
- 乾明(宮門):六後
-
開陽:二前、十前、二十二後
- 雍:二前
- 新:二前
- 廣莫:二前、三十八前
- 廣陽:二前
- 穀:二前
- 閶闔:二前、三十五前、三十六後
- 閶闔(宮門):三前、七前、二十一後
- 兎苑:二十八後、三十四前
- 周:二十四前
- 周公廟:十八前
- 典農(署):十後
- 典孫國:三十六前
- 典虞曹:十六前
- 陀羅寺:四十二後
- 阿周陀窟:四十三後
- 制巖:二十四前
- 阜財里:二十五前、三十二前後
- 金城:三十六後
- 金陵館:二十四前
- 金肆里:三十二前
- 金墉城:二前、八前
【十二劃】
- 溫風室:十後
- 善持山:四十三前
- 景陽山:十後
- 景陽山(張倫宅):十六後
- 景寧里:十八後
- 彭城:二十二後
- 博陵:四後、二十五前
- 斯調國:三十六前
- 黃河:六前
- 揚州:十九後、三十六前
- 陽門(開陽門):一前
- 陽城:十九後
- 陽渠:十二前
- 陽翟:十九前
- 殖貨里:二十前
- 硤石:五後
- 跋提國:四十四後
- 開陽縣:二前
- 華林園:十後、二十五前後
【十五劃】
- 澗(水):四十七前
- 調音(里):三十一後
- 廣宗:二十六後
- 廣武郡:十九後
- 摩休國:四十三前
- 鄯善城:三十九前
- 鞏縣:二十五前
- 穀水:十一前、十二前、二十四前
- 慕化里:二十四前後
- 慕義里:二十四前後、二十五前
- 蓬萊山:十後
- 潁川:十六前、二十六後
- 稷下:十六前
- 樂律(里):三十一後
附錄一
讀洛陽伽藍記書後
原載民國二十八年出版之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八本第二分
亦有躬為史臣。手自刊補。雖志存賅博。而才闕倫敍。除煩則意有所恡。畢載則言有所妨。遂乃定處榛楛。列為子注。若蕭大圖淮海亂雜志。羊衒之洛陽伽藍記。宋孝王關東風俗傳。王邵齊志之類是也。
顧廣圻思適齋集壹肆洛陽伽藍記跋略云:
予嘗讀史通補注。知此書原用大小字分別書之。今一概連寫。是混注入正文也。意欲如全謝山治水經注之例。改定一本。惜牽率乏暇。汗青無日。爰標識於最後。世之通才倘依此例求之。於讀是書。思過半也矣。
於是與若準洛陽伽藍記集證即依顧氏之說,分析正文子注,羣推為善本。吳氏自序共書云:
古本既無由見。未必一如舊觀。而綱目麤具。讀是書者或有取乎。
然與本正文太簡,子注過繁,其所分析疑與楊書舊觀相去甚遠。唐晏因是有洛陽伽藍記鈎沉之作,其洛陽伽藍記鈎沉自序云:
昔唐劉知幾謂洛陽伽藍記定彼榛楛。列為子注。斯言已逾千歲。而世行本皆刊於明代。子注已雜入正文。無復分別。亦竟無人為料理出之。此書遂不可讀矣。近者之江吳氏始創為之畫分段落。正文與注甫得眉目。然究嫌其界域未清。混淆不免。雖少勝於舊編。猶未盡夫塵障。鄙人索居海上。偶展此書。覺有會於心。乃信手鈎乙。數則以後迎刃而解。都已盡卷。未敢謂足撥原編。然較各本則有間矣。
故唐本正文較之與本溢出三倍,似可少糾吳氏之失,但唐氏之分別正文子注,其標準多由主觀,是否符合楊書之舊,仍其可疑。近人張宗祥君之洛陽伽藍記合校本附錄.吳本及唐本所分正文,並記其後,略云:
昔顧澗蘋先生欲仿全氏治水經之例分別此書注文。而未果。順氏聞斯言於其舅朱氏。集證本遂起而分之。然極簡略。恐非楊氏之舊。如楊氏舊文果如吳氏所述。則記文寥寥。注文繁重。作注而非作記矣。楊氏具史才。當不如此。唐氏復因吳氏之簡。起而正之。然第五卷原本注文且誤入正文。則亦未為盡合也。蓋此書子注之難分實非水經注之比。苟無如隱以前之古本可以勘正。實不必泥顧氏之說。强為分析。致蹈明人竄改古籍之覆轍也。
張君於唐氏所定第壹卷城內永寧寺條正文「東西兩門皆亦如之」一節下附案語云:
東西兩門皆亦如之者。言與南門圖以雲氣云云種種相同也。今圖以雲氣四十一字作注文。則皆亦如之一語無歸宿矣。
於第五卷城北凝圓寺(阮案,重刊本作凝玄寺)條「所謂永平里也注」之「注」字下附案語云:
衒之此記本自有注。不知何時併入正文。遂不能分別。此注這之幸存者。自此至下文不可勝數句當是凝圓寺注文。鈎沉本以此下一句為正文。
又於其附錄之鈎沉本正文城北禪虛寺條「注即漢太上王廣(阮案,重刊本廣作廟)處」句下附以案語,重申其說云:
寅恪案,張君之合校本最晚出,其言「不必泥顧氏之說,强為分析,致蹈明人竄改古籍之覆轍」可謂矜慎,於楊書第伍卷舉出幸存之「注」字,尤足見讀書之精審,不僅可以糾正唐氏之違失已也。然竊有所不解者,吳唐二氏所分析之正文與子注雖不與楊書原本符會,而楊書原本子注亦必甚多,自無疑義,若凡屬子注悉冠以「注」字,則正文之與注文分別瞭然,後人傳寫楊書,轉應因此不易淆誤,今之注文混入正文者,正坐楊書原本其子注大抵不冠以「注」字,故後人傳寫牽連,不可分別,遂成今日之本。張君所舉之例,疑是楊書原本偶用「注」字,後人不復刪去,實非全書子注悉以「注」字冠首也。鄙意衒之習染佛法,其書製裁乃摹擬魏晉南北朝僧徒合本子注之體,劉子玄蓋特指其書第伍卷惠生、宋雲、道榮等西行求法一節以立說舉例,後代章句儒生雖精世典,而罕讀佛書,不知南北朝僧徒著作之中實有此體,故於洛陽伽藍記一書之製裁義例慒然未解,固無足異。寅恪昔年嘗作支愍度學說考載於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蔡元培先生六十五歲紀念論文集中,詳考佛書合本子注之體,茲僅引梵夾數事,以比類楊書,證成鄙說,其餘不復備論。
梁僧祐出三藏記集染、支敏度合首楞嚴經記,捌、支道林大小品對比要鈔序,支敏度合維摩詰經序,壹臺、竺曇然蘭大比丘二百六十戒三部合異序等俱論合本子注之體裁,茲節錄一二,以見其例如下:
然斯經梵本出自維耶離。在昔漢興始流茲土。于時有優婆塞支恭明。逮及于晉有法護督蘭。先後譯傳。別為三經。同本人殊出異。或辭句出入先後不同。或有無離合多少各異。若其偏執一經。則失兼通之功。廣披其三。則文煩難究。余是以合兩令相附。以明所出為本。以蘭所出為子。分章斷句。使事類相從。令尋之者瞻上視下。案彼讀此。足以釋乖迂之勞。
竺曇無蘭大比丘二百六十戒三部合異序云:
余因閑暇為之三部合異。粗斷起盡。以二百六十戒為本。二百五十者為子。以前出常行戒金句繫之於事末。而亦有永乖不相似者。有以一為二者。有以三為一者。余復分合。令事相從。
說戒者乃曰。僧和集會。未受大戒者出。僧何等作為。眾僧和聚會悉受無戒於僧有何事答說戒。僧答言布薩不來者囑受清淨說。諸人者當說當來之淨答方說淨
據上所引,魏晉南北朝僧徒合本子注之體例可以推知。洛陽伽藍記伍凝圓寺條紀述惠生、宋雲等使西域事既竟,楊氏結以數語云:
衒之按。惠生行記事多不盡錄。今依道榮傳、宋雲家記。故並載之。以備缺文。
觀今本洛陽伽藍記楊氏紀惠生使西域一節,輙以宋雲言語行事及道榮傳所述參錯成文,其間頗嫌重複,實則楊氏之紀此事,乃合惠生行記、道榮傳及宋雲家傳三書為一本,即僧徒「合本」之體,支敏度所謂「合兩相附」及「使事類相從」者也。楊書此節之文如:
即竺曇無蘭大比丘二百六十戒三部合異序後所附了注之例,其「道榮傳云,城東四里」乃是正文「東南七里有雀離浮圖」之子注也。又楊書此節之
(迦尼色迦)王更廣塔基三百餘步。道榮傳云。三百九十步。
其「道榮傳云,三百九十步」乃是正文「三百餘步」之子注也。其餘類此者不勝枚舉。茲僅揭一二例,亦如顧氏之意,欲世之通才依此求之,寫成定本,以復楊書之舊觀耳。夫史通所論實指慧生等西行求法一節,而吳、唐二氏俱以此節悉為子注,張君無所糾正,其意殆同目此文全段皆是子注也。故自楊氏此書正文與子注混淆之後,顧氏雖據史通之語,知其書之有注,而未能釐定其文,吳、唐、張三家治此書極勤,亦未能發此久蔽之覆。因舉魏晉南北朝僧徒合本子注之例,證成鄙說,為讀是書者進一解,並以求教於通知古今文章體制學術流變之君子。
附錄二
洛陽伽藍記補注體例辨
洛陽伽藍記補注與三國志、世說注體類似,劉氏史通補注篇敘之甚詳。昔年寅恪先生論此諸書注體淵源,以為出於「佛徒合本子注。」蓋佛經譯本往往重出,遂有合數譯為一本者,以一譯為母,他譯為子,凡有異同之處,以子注母,夾行細書,藉資參證,是為合本子注。魏晉以降史家作注,略同此意,而於參證異同之外,尤以增述事緒為重,此則雙與佛徒合本有其區別,是以寅恪先生又謂之為「廣義之合本子注。」凡劉氏記述一代史注流類之大旨,及寅恪先生考證伽藍記製裁淵源之議論,均概見長餘重刊本自序及寅恪先生為重刊本所撰序言。要之此記乃伽藍列傳,其文敍事詳備,辭氣暢然,復別有取材,夾行細圖,以為子注,雖其牽連附合甚多,而正文完整可讀,文注界限厘然不混。試循此義以檢全書,則重為分別文注,復其舊觀,本非難事。然吳若準、唐晏二氏均未明乎此書制裁原旨,其集證、鈞沈二本並以清人所定水經注為型式,正文注文分條書寫,正文僅略具綱目,凡是鋪敍之文概列為注,致全書碎裂,無復文章可觀,故與原本體制全無相合之處。至二者所定文注繁簡去取又有不同,亦以體例未明,意擬為之,無有準繩故也。以下就重刊、鈞沈、集證三本舉其要例,互為比較,以見伽藍記原本之面貌。
【壹】
伽藍記敍一寺之方位四鄰,輒不厭其繁,然牽及城坊里巷之事,則列於子注。鈞沈、集證二本每將此等牽及之事列為正文,而直接關係一寺本身者反入於注,顛倒之迹顯甚。
例一:永寧寺(卷一)
〔重刊本〕(所引此文字,因經勘正,與鈞沈、集證均問有異。)
永寧寺熙平元年靈太后胡氏所立也在宮前閶闔門南一里御道西其寺東有太尉府西對永康里南界昭玄曹北鄰御史臺閶闔門前御道東有左衛府府南有司徒府府南有國子學堂內有孔丘像顔淵間仁子路問政在側國子南有宗正寺寺南有太廟廟南有護軍府府南有衣冠里御道西有右衛府府南有太尉府府南有將作曹曹南有九級府府南有太社社南有淩陰里即四朝時藏氷處也中有九層浮圖一所架木為之舉高九十丈有刹復高十丈合去地一千尺去京師百里已遙見之……
〔鈎沈本〕(此本正文注文分行書寫,字體一律,正文每行高出注文一字。)
永寧寺熙平元年靈太后胡氏所立也在宮前閶闔門南一里御道西
其寺東有太尉府西對永康里南界昭玄曹北鄰御史臺
閶闔門前御道東有左衛府府南有司徒府司徒府南有國子堂
內有孔丘像顏淵問仁子路問政在側
國子南有宗正寺寺南有太廟廟南有護軍府府南有衣冠里御道西有右衛府府南有太尉府府南有將作曹曹南有九級府府南有太社社南有淩陰里
即四朝時藏氷處也
中有九層浮圖一所……
〔集證本〕(此本文注排列法同鈎沈本,惟注文又往往分段。)
永寧寺熙平元年靈太后胡氏所立也在宮前閶闔門南一里御道西
其寺東有太尉府西對永康里南界昭玄曹北鄰御史臺
閶闔門前御道東有左衞府府南有司徒府南有國子學堂內有孔丘像顔淵問仁子路問政在側國子南有宗正寺寺南有太廟廟南有護軍府府南有衣冠里
御道西有右衞府府南有太尉府府南有將作曹曹南有九級府府南有太社社南有淩陰里即四朝時藏氷處也
高阮案:
永寧寺為伽藍記第一大寺,楊衒之列之卷一之首,敍之亦最為詳備,首載寺名,次寫何人所立,次寫位於何所,次寫東西南北四鄰,然後及於寺內浮圖佛殿工程,層次井然,銜接緊湊,皆為正文無疑。於四鄰之下,補錄閶闔門前御道東及御道西各府署廟社,亦可概見此寺環境之整肅,然如入正文,則殊嫌冗贅,且令文氣全失,前後不相連屬,故顯應在子注之列。鈎沈本將永寧寺四鄰置於注文,而閶闔門前御道東西一大段反為正文,若然則不成為伽藍記,但為城坊錄耳。且若「中有九層浮圖」一語接於「社南有淩陰里」之下,則浮圖在淩陰里,不在永寧寺矣,亦不可也。集證本舉寺之四鄰,左近地理,寺內建築,悉雜然並列為注文,更無章法可言。
例二:建中寺(卷一)
〔重刊本〕
建中寺普泰元年尚書令樂平王爾朱世隆所立也本是閹官司空劉勝宅……在西陽門內御道北所謂延年里劉騰宅東有太僕寺寺東有乘黃署署東有武庫署即魏相國司馬文王府庫東至閶闔宮門是也酉陽門內御道南永康里里內復有領軍將軍元义宅掘故井得石銘云是漢太尉荀彧宅……
〔鈎沈本〕
建中寺普泰元年尚書令樂平王爾朱世隆所立也本是閹官司空劉騰宅……在西陽門內御道北所謂延年里
劉騰宅東有太僕寺寺東有乘黃署署東有武庫署即魏相國司馬文王府庫東至閶闔宮門是也
西陽門內御道南有永康里里內復有領軍將軍元又宅掘故井得石銘云是漢太尉荀彧宅
例三:出建春門外(卷二)
〔重刊本〕
出建春門外一里餘至東石橋南北而行晉太康元年造橋南有魏朝時馬市刑嵇康之所也橋北大道西有建陽里大道東有綏民里里內有河間劉宣明宅神龜年中宣明以直諫忤旨斬於都市訖目不瞑尸行百步時人談以枉死宣明少有名譽精通經史危行及于誅死魏昌尼寺閹官李次壽所立也在里東南角即中朝牛馬市處也……案,魏昌尼寺節,如隱堂本另起為一條,今改接上文。
〔鈎沈本〕
出建春門外一里餘至東石橋西北而行晉太康元年造橋南有魏朝時馬市刑嵇康之所也橋北大道西有建陽里大道東有綏民里里內有河間劉宣明宅
神龜年中以直諫忤旨斬於都市訖目不瞑屍行百步時人談以枉死宣明少有名譽精通經史危行及於誅也
魏昌尼寺閹官瀛州刺史李次壽所立也在里東南角即中朝牛馬市處也
〔集證本〕
(瓔珞寺條)
…………
出建春南門外一里餘至東石橋西北而府晉太康元年造橋南有魏時馬市刑嵇康之所也橋北大道西有建陽里大道東有綏民里里內有河間劉宣明宅神龜年中以直諫忤旨斬於都市訖目不瞑屍行百步時人談以枉死宣明少有名譽精通經史危行及于誅死
魏昌尼寺瀛官魏州刺史李次壽所立也在里東南角即中朝牛馬市處也……
高阮案:
魏昌尼寺非大寺,衒之僅記其所在,蓋位于建春門外,東石橋北,大道西,建陽里之東南角,此皆屬於正文。而建陽里東綏民里內劉宣明枉死故事,則為牽及之文,自應入於子注。鈎沈本以綏民里內劉宣明宅為正文。則下有魏昌尼寺「在里東南角」一語即不得當,因據伽藍記他所條所載,此魏昌尼寺乃在建陽里,不在綏民里也。且伽藍記每條雖難往往枝蔓甚多,而體例未嘗不嚴,若此節正文內容獨加入一綏民里劉宣明宅,亦殊不倫。集證本以瓔珞寺條敘及魏昌尼寺,乃并列「出建春門外」及「魏昌尼寺」兩節為瓔珞寺條注,仍無義例可言。
【貳】
伽藍記于一寺構造之奇,佛事之盛,雖鋪敘繁麗,皆以為正文。鈎沈、集證二本將此等文字盡入於注,致華言美辭裂為片斷,神氣全失矣。
例:景明寺(卷三)
〔重刊本〕
景明寺宣武皇帝所立也景明年中因以為名在宣陽門外一里御道東其寺東西南北方五百步前望嵩山少室卻負帝城青林垂影綠水為文形勝之地爽塏獨美山懸堂觀一千餘間複殿重房交疏对霤青臺紫閣浮道相通雖外有四時而內無寒暑房簷之外皆是山池松竹蘭芷垂列階墀含風團露流香吐馥至正光年中太后始造七級浮圖一所去地百仞是以邢子才碑文云俯聞激電旁屬奔星是也妝飾華麗侔於永寧金盤寶鐸煥爛霞表寺有三池萑蒲菱藕水物生焉或黃甲紫鱗出沒于繁藻或青鳧白雁浮沈於綠水碾磑春簸皆用水功伽藍之妙最為稱首時世好崇福四月七日京師諸像皆來此寺尚書祠部曹錄像凡有一千餘軀至八日以次入宣陽門向閶闔門前受皇帝散花於時金花映日寳蓋浮雲旛幢若林香煙似霧梵樂法音聒動天地百戲騰驤所在駢比名僧德眾負錫為羣信徒法侶持花成藪車騎填咽繁衍相傾時有西域胡沙門見此唱言佛國至永熙年中始詔國子祭酒邢子才為寺碑文(以下尚有子才事略,應為注,茲未錄。)
〔鈎沈本〕
景明寺宣武皇帝所立也景明年中因以為名在宣陽門外一里御道東
其寺東西南北方五百步前望嵩山少室却負帝城青林垂影綠水為文形勝之地爽嵦獨美山縣臺觀光盛一千餘間複殿重房交疏对霤青臺紫閣浮道相通雖外有四時而外無寒暑房簷之外皆是山池松竹蘭芷垂列階墀含風團露流香吐馥
去地百仞是以邢子才碑文云俯聞激電旁屬奔星是也妝飾華麗侔於永寧金盤寳鐸煥爛霞表
寺有三池萑蒲菱藕水物生焉
或黃甲紫鱗出沒於繁藻或青鳧白雁浮沈於淥水𥗇磑舂簸皆用水功伽藍之妙最為稱首
時世好崇福四月七日京師諸像皆來此寺尚書祠部曹錄像凡有一千餘軀至八日以次入宣陽門向閶闔宮前受皇帝散花
於是金花映日寶蓋浮雲幡幢若林香煙似霧梵音法樂聒動天地百戲騰驤所在駢比名僧德眾負錫為羣信徒法侶持花成藪車騎填咽繁衍相傾時有西域沙門見此唱言佛國
至永熙中始詔國子祭酒邢子才為寺碑文
【叁】
伽藍記每涉及世變,詳其始末,或涉及人物,詳其事略,則列入子注。然此文字若直接關涉一寺創建由來,盛衰之迹,或寺內神驗者,又皆為正文。鈎沈、集證二本凡詳細敍事皆入於注,遂失其當。
例一:建中寺(卷一)
〔重刊本〕
建中寺普泰元年尚書令樂平王尔朱世隆所立也本是閹官司空劉騰宅屋宇奢侈梁棟逾制一里之間廊廡充溢堂比宣光殿門匹乾明門博敞弘麗諸王莫及也在西陽門內御道北所謂延年里劉騰宅東有太僕寺寺東有乘黃署署東有武庫署即魏相國司馬文王府庫東至閶闔宮門是也西陽門內御道南有永康里里內復有領軍將軍元义宅掘故井得石銘云是漢太尉荀彧宅正光年中元义專權太后幽隔永巷騰為謀主义是江陽王繼之子太后妹婿熙平初明帝幼冲諸王權上太后拜义為侍中領軍左右令總禁兵委以腹心反得幽隔永巷六年太后哭曰養虎自齧長虺成蛇至孝昌二年太后反政遂誅义等沒騰田宅元义誅日騰已物故太后追思騰罪發墓殘屍使其神靈無所歸趣以宅賜高陽王雍雍薨太原王尔朱榮停憇其上榮被誅建明元年尚書令尔朱世隆為榮追福題以為寺……
〔鈎沈本〕
建中寺普泰元年尚書令樂平王爾朱世隆所立也本是閹官司空劉騰宅屋宇奢侈梁棟逾制一里之間廊廡充溢堂比宣光殿門匹乾明門博敞弘麗諸王莫及在西陽門內御道北所謂延年里
劉騰宅東有太僕寺寺東有乘黃署署東有武庫署即魏相國司馬文王府庫東至閶闔宮門是也
西陽門內御道南有永康里里內復有領軍將軍元又宅掘故井得石銘云是漢太尉荀彧宅
正光年中元又專權太后幽隔永巷騰為謀主元又是江陽王繼之子太后妹婿熙平初明帝幼冲諸王權上太后拜乂為侍中領軍左右令總禁兵委以腹心反得幽隔永巷六年太后哭曰養虎自齧長虺成蛇至孝昌元年太后反政遂誅乂等沒騰田宅元乂誅日騰已物故太后追思騰罪發墓殘屍使其神靈無所歸聚以宅賜高陽王雍建明元年尚書令樂平王尔朱世隆為榮追福題以為寺……
〔集證本〕
建中寺普泰元年尚書令樂平王爾朱世隆所立也
本是閹官司空劉騰宅屋宇奢侈梁棟逾制一里之間廊廡充溢堂比宣光殿門匹乾明門博敞宏麗諸王莫及也
在西陽門內御道北
所謂延年里……東至閶闔宮門是也
西陽門內一里御道□有永康里……為榮追福題以為寺……
高阮案:
衒之寫建中寺即是寫劉騰小史也。開端即寫屋宇梁棟,以見權閹之奢;次寫地近宮門,以見宅址之優;次寫騰助元义,幽隔太后,及太后反政,誅奸懲罪,沒騰田宅,以明建寺由來;以下更敍改寺之規模,猶追敍劉騰避暑之堂,以庽感慨之意(此節省略未引,)此皆正文,章法具在,無待懸揣。中間元义宅石銘事為夾敍之筆,太后幽隔經過為求詳而作,并為子注,亦不容疑。鈎沈本以西陽門內元义宅是荀彧宅為正文,而自太后幽隔以至改宅為寺均入注文,是以建中寺歷史附於西陽門瑣聞,自不可也。集證本凡建中寺歷史地理及補注之文,悉入於注,顯亦不合。
例二:平等寺(卷二)
〔重刊本〕
平等寺……所謂孝敬里也堂宇宏美林木蕭森平臺複道獨顯當世寺門外金像一軀高二丈八尺相好端嚴常有神驗國之吉凶先炳祥異孝昌三年十二月中此像面有悲容兩目垂淚遍體皆溼時人號曰佛汗京帥士女空市里往觀之有一比丘以淨綿拭其淚須臾之間綿溼都盡更換以它綿俄然復溼如此三日乃止明年四月尔朱榮入洛陽誅戮百官死亡塗地永安二年二月此像復汗士庶復往觀之五月北海王入洛莊帝北巡七月北海大敗所將江淮子弟五千盡被俘虜無一得還永安三年七月此像悲泣如初每經神驗朝野惶懼禁入不聽觀之至十二月尔朱兆入洛陽擒莊帝崩於晉陽在京宮殿空虛百日無主唯尚書令司州牧樂平王尔朱世隆鎮京師商旅四通盜賊不作建明二年長廣王從晉陽赴京師至郭外世隆以長廣本枝疏遠政行無聞逼禪與廣陵王恭恭是莊帝從父兄也以下尚有一千〇九十九字敍廣陵王事略書為注文永熙元年平陽王入篡大業始造五層塔平陽王武穆王少子詔中書侍郎魏收等為寺碑文至二年二月五日土木畢功帝率百僚作萬僧會其日寺門外有石像無故低頭復舉竟日乃止帝躬來禮拜怪其詭異中書舍入盧景曰石立社移上古有此陛下何怪也帝乃還宮永熙三年七月中帝為侍中斛斯椿所奔於長安至十月終而京師遷鄴焉
〔鈎沈本〕
平等寺……所謂孝敬里也
堂宇宏美林木蕭森平臺複道獨顯當世
寺門外金像一軀高二丈尺相好端嚴常有神驗國之吉凶先炳祥異
孝昌三年十二月中此像面有悲容……(直至「逼禪與廣陵王恭」句,下再接是莊帝從父兄以下一千餘字,咸為注文。)
平陽王武穆王少子
詔中書侍郎魏收等為寺碑文……土木畢功帝率百僚作萬僧會
其日寺門外有石像無故低頭……至十月終而京師遷鄴焉
〔集證本〕
平等寺……
所謂孝敬里也……〔直至「逼禪與廣陵王恭」,下再接是「莊帝從父兄」以下一千〇九十字為一段注文。〕
永熙元年平陽王入篡大業……而京師遷鄴焉
高阮案:
衒之撰洛陽伽藍記屢及尔朱榮以來迭次巨變,蓋庽邦家之慨,至再至深。平等寺一節以金佛落淚及石像低頭二事為經,以尔朱榮至斛斯椿數變為緯,歷敍孝昌三年,永安二年,永安三年,每見佛泣,即有大難,次敍長廣、廣陵相繼,終則平陽入篡,修塔建碑,方期寧處,復見石象之異,遂有遷鄴之事,一代盛衰,洛京興廢,盡在於斯。凡此皆是本條正文,然俱以一寺神驗為依歸,只見貫串,絕無枝蔓。惟間錄廣陵王事迹計一千餘字,凡廣陵出處,長廣王禪文,廣陵王讓文,及廣陵即位,當尔朱世隆專擅之下,猶能斥尔朱榮之往罪,抑世隆之聲燄,誠皆明喻褒貶,為楊衒之所不忍捐棄,然純為節外之文,自應列為子注,繫於「逼禪與廣陵王恭」之下。鈎沈本以金佛落淚及石像低頭均為注文,是直將平等寺故事根蒂刪除,且正文如無孝昌三年以次諸變,則下文遽有〔平陽王入纂大業〕,亦殊嫌突兀。集證本正文只二語敍之所在,而自「所謂孝敬里也」以下悉皆入注,分為兩段,仍無義法,可不置論。
【肆】
伽藍記所載各寺,大小不一,其大寺每條以寺事為正文,旁及故蹟舊聞則列入子注,中小之寺,涯略不著,每由城坊里巷,微細之節而傳世,則此等細節亦在正文。衒之自序所謂「取其祥異世諦俗事,因而出之」是也。鈎沈、集證二本於此皆未置意,任意厘別,咸不得當。
例:出西陽門外(卷四)
〔重刊本〕
出西陽門外四里御道有洛陽大市周迴八里市南有皇女臺漢大將軍梁冀所造猶高五丈餘景明中比丘道恒立靈僊寺於其上臺西有河陽縣臺東有侍中候剛宅市西北有土山漁池亦冀之所造……市東有通商達貨二里里內之人盡皆工巧屠販為生資財巨萬有劉寶者最為富室(以下尚有七十六字敍其致富之由奢侈之狀)市南有調音樂律二里里內之人絲竹謳歌天下妙伎出焉有田憎超者善吙笳(以下尚有二百四十五字敍超善為壯士聲及領軍將軍神崔延伯用超吹曲以佐征戰並二人俱死於軍事)市西有延酤治觴二里里內之人多醖酒為業有河東人劉白隆善能釀酒(以下尚有一百十字敍白墮作酒使人經月不醒及青州刺史毛鴻賓行路用酒擒賊之事)市北慈孝奉終二里里內之人以賣棺槨為業賃輭車為事有輓歌孫讓(以下尚有一百十七字敍巖娶妻為狐所魅被逐之後復變婦人戳人頭髪之事)別有阜財金肆二里富人在焉凡此十里多諸工商貨殖之民千金比屋層樓對重門啟扇閣道交通迭相臨望金銀錦繡奴婢緹衣五味八珍僕隸畢口神龜年中以工商上僭議不聽衣金銀錦繡雖立此制竟不施行阜財里內有開善寺京兆人韋英宅也以下述韋英寡妻拾宅之由,以次復述準財里因多怪異,改名齊諧里之事,均屬正文。
〔鈎沈本〕
出西陽門外四里御道南有洛陽大市
周迴八里
市東南有皇女臺
漢大將軍梁冀所造猶高五丈餘景明中比丘道恒立靈仙寺於其上
臺西南有洛陽縣臺中有侍中候剛宅市西北有土山漁池
亦冀之所造……
市東有通商達貨二里
市南有調音樂律二里
市西有退酤治觴二里
里內之人多醖酒為業河東人劉白墮……
市北慈孝奉終二里
里內之人以賣棺槨為業賃轜車為事有輓歌孫巖……
別有準財金肆二里富人在焉
凡此十里多諸工商貨殖之民……不聽衣金銀緹繡雖立此制竟不施行
準財里內有開善寺京兆人韋英宅也
英早卒……
〔集證本〕
(法靈寺條)
…………
出西陽門外四里御道南有洛陽大市……
市東有通商達貨二里里內之人盡皆工巧屠販為生資財巨萬有劉寳者……
市南有調音樂律二里里內之人絲竹謳歌天下妙伎出焉有田僧超者……
市西有退酤治觴二里里內之人多醖酒為業河東人劉白墮……
市北慈孝奉終二里里內之人以賣棺槨為業賃輭車為事輓歌孫巖……別有準財金肆二里富人在焉凡此十里多諸工商貨殖之民……
準財里內有開善寺……
高阮案:
此節記靈仙寺、開善寺也。此俱甚小之寺,本寺涯略足稱者寡,靈仙寺以皇女臺而顯,故詳其臺之地勢史乘,開善寺立閶巷之間,故采其左右編戶之民風,而又俱綰於洛陽大市,故遍述市南之古臺,市西北之山池,市東之十里。然寫皇女臺即是寫靈仙寺,寫工商貨殖之家即是寫開善寺,故此等文字,仍是伽藍本傳,當在正文者也。唯寫工巧屠販,而及素封魁首;寫絲竹妙伎,而及吹笳壯士;寫醖酒之家,而及春醪可以捕盜;寫賣棺賃車,而及狐魁剪人之髪,此則旁生枝蔓,應為子注。鈎沈本列洛陽大市,河陽縣,通商、達貨等十里,及開善寺即韋英宅諸地名以為正文,謂之為洛陽大市地誌,亦嫌全無綱維。又其通商、達貨迄阜財、金肆十里,命名各有所由,均在正文,鈎沈本俱以之入注,而獨阜財、金肆二里之下「富人在焉」一語留為正文是不知十里敍法一律也。十里之下復有一筆總敍奢富之狀,緊接「富人在焉」一語之後,不可分離,鈎沈本以之為注,亦不可也。集證本以「出西陽門」以下盡為注文,雜列數條,繫於法靈寺條之下,蓋以如隱堂本「出西陽門」句上接法靈寺條,然「出西陽門」以下實與法靈寺無關,應獨立為一條也。「出西陽門」以下,集證本分為數段,亦全無義法。
【伍】
比丘故事亦是伽藍記重要文字。有時一寺但記一比丘,是亦此寺所賴以傳,故在正文。鈎沈,集證並以此等文字為注,均未為當。
例:崇真寺(卷二)
〔重刊本〕
崇真寺比丘慧嶷死七日還活經閻羅王檢閱以錯召放免慧嶷具說過去之時有五比丘同閱一比丘云是寶明寺寺智聖坐禪苦行得升天堂有一比丘是般若寺道品以誦四涅盤亦升天堂有一比丘云是融覺寺曇謨最講涅槃華嚴領眾千人閻羅王云講經者心懷彼我以驕凌物比丘中第一麄行今唯試坐禪誦經不問講經其曇謨最曰貧道立身以來只好講經實不闇誦閻羅王敕付司即有青衣十人送曇謨最向西北門屋舍皆黑似非好處有一比丘云是禪林寺道弘自云教化四輩檀越造一切經人中像十軀閻羅王曰沙門之體必須攝心守道志在禪誦不干世事雖造作經象正欲得它人財物既得它物貪心即起既懷貪心便是三毒不除具足煩惱亦付司仍與曇謨最同入黑門有一比丘云是靈覺寺寶明自云出家之前嘗作隴西太守造靈覺寺成即棄官入道雖不禪誦禮拜不缺閻羅王曰卿作太守之日曲理枉法刼奪民財假作此等非卿之力何勞說此亦付司青衣送人黑門太后聞之遣黃門侍郎徐紇依慧嶷所說即訪寶明寺城東有寶明寺城內有般若寺城西有融覺禪林靈覺等三寺間智聖道品曇謨最道弘寶真等皆實有之議曰人死有罪福即請坐禪僧一百人常在殿內供養之詔不聽持經像沿路乞索若私有財物造經像者任意嶷亦入白鹿山居隱修道自此以後京邑比丘悉皆禪誦不復經講經為意
【陸】
伽藍記復有一二條敍寺事頗寡,而牽連甚遠,似皆枝節,當為子注,然細審之,均屬正傳。鈞沈、集證於此均未明瞭。
例:高陽王寺(卷三)
〔重刊本〕
高陽王寺高陽王雍之宅也在津陽門外三里御道南雍為尔朱榮所害也捨宅以為寺正光中雍為丞相給羽葆鼓吹虎賁班劍百人貴極人臣富兼山海居止第宅匹於帝宮白殿丹楹窈窕連亘飛簷反宇轇轕週通僮僕六千妓女五百隋珠照日羅衣從風自漢晉以來諸王豪侈未之有也出則鳴騶御道文物成行鐃吹響發笳聲哀轉入則歌妓舞女擊筑吹笙絲管迭奏連宵盡日其竹林魚池侔於禁苑芳艸如積珍木成陰雍嗜口味原自奉養一日必以數萬錢為限海陸珍羞方丈於前陳留候李崇謂人曰高陽一日敵我千日崇為尚書令(以下尚有七十一字為寫崇富傾天下而奇儉)雍薨後諸妓悉令入道或有嫁者美人徐月華善彈箜篌能為明妃出塞之歌聞者莫不動容永安中與衞將軍原士康為側室宅近青陽門徐鼓箜篌而歌哀聲入雲行路聽者俄而成市徐常語士康曰王有二美姬一名脩容二名艷姿並娥眉皓齒潔貌傾城脩容亦能為綠水歌艷姿善火鳳舞並愛傾後室寵冠諸姬士康聞此遂常令徐鼓綠水火鳳之曲焉高陽宅北有中甘里里內有潁川荀子文(以下尚有一百八十四字敍子文幼而聰辨人難之不倒有口利如錐之誚)
〔集證本〕
高陽王雍之宅也在津陽門外三里御道西
雍為爾朱榮所害也捨宅以為寺…………令徐鼓綠水火鳳之曲焉
高陽宅北有中甘里里內荀潁子文……
高阮案:
此節有兩大段,前敍高陽王生前是窮極耳目之欲,後敍高陽王既逝,猶傳愛姬之艷。觀徐月華為原士康鼓綠水火鳳之曲,似非伽藍記正文應有矣,然無論寫徐月華、原士康,均只是寫高陽王,而寫高陽王,即是寫高陽王寺也。伽藍記各條繁簡格調隨寺而異,此哀感之作自成一格,亦可視為應有。卷四壽丘里河間王琛婢朝雲吹箎為團扇歌一節,與此例同。且本節有注兩段,一錄李崇行徑,一錄神童聰辨,方為附及之文,與正文不容相混。故本節文注界限亦甚明劃,可無疑惑。鈎沈本以高陽王傳為注文,而宅北中甘里為正文,斯顛倒矣。集證本以高陽王傳及中甘里荀子文故事並列為注,亦任意為之耳。
結論
由上舉六條九例可見洛陽伽藍記為各寺列傳,繁簡不等,取材各異,或涯略周備,或僅寫一端,或獨詳地勢,或歷敍史乘,或讚其勝景,或記其異事,或略伽藍而述閭里,或因人物而志軼聞,變體甚多,固難盡錄。然凡此皆是列傳本文,且莫不文體整然,不容增減,唯更有牽連之筆,參証之文,捨之可惜,存之過冗,始列為注,而亦不可任意移奪。集證、鈎沈二本非只文注取捨不合,其尤誤者,在以伽藍列傳易為洛陽地誌,遂致處處皆失。去此一項誤解,則原書體例立見,重事厘別文注,以復其舊,自非不可矣。其間尚多細目,均有義例可尋,茲未悉舉也。
【後記】
上文十年前作也。今年夏方謀以此重刊本問世,承高曉梅先生自美國函告,去歲復有周祖謨洛陽伽藍記校釋出版於北平,亦為此記重別文注,惟旅中來書,未及其詳。意者周本刊行既晚,於原書注體必有所得。後始悉周氏雖有校釋之勞,而其所為文注之分猶是集證、鈎沈之儔亞,所定正文詳略取捨與鈎沈尤近,蓋於衒之自注體裁仍未嘗置考,竟復漫然度之。上文既舉例以見此重刊本與集證、鈎沈之分別,已足概括周本之失,故可不另論。抑余不得不重言曰,余所以取此數本相並論者,豈欲較數本彼此之高下異同,只欲辨伽藍記原書之體製果如何,而陳寅恪先生昔年所以發此記注體久蔽之覆者,又不僅欲論此一書之製裁,實欲並究三國志、世說、水經各書注體之源流與真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