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勝門第二內分:山、峯、嶺、巖、石、洞、臺、水、泉、溪、澗、潭、池、源、灘、井、塘、灣、橋、城、門、田,二十二子目。
山全山之內,另標二小山名。
峯共計五十九峯
天台峯
自黃山來,入青陽南境,為九華最高峯。橫岡疊巘,星羅雲布,要以天台一峯為統宗。其勝俱在嶺巔雲峽間。嶺東西諸小庵,巨石清泉,虯松怪柏,亦一登眺之逸境云。
明曹學佺詩:
九峯如九子 盡與我為羣
重露排開嶺 斜陽送入雲
偃松巖畔見 香草澗邊聞
已隔化城寺 杳無人俗氛
劉城詩:
清宗觀詩:
絕境天台最 山盤路寂寥
足危緣竹石 眼放即雲霄
隔水鐘聲近 深林樵響遙
料應王子晉 縹緲坐吹簫
仙人峯
在陵陽山之西,一名「仙姑尖」。舊傳竇子明、劉光世、楊元秉、陳昇卿,所經游處。頂昂石壇,夜吐金碧光。樵夫入萬壑煙霞中,見若仙者焉,若將軍者焉,若相國儒者焉,隱現不常。歲旱,曳柴燔其壇,輒雨。
《青陽縣志》載:陳復源亦作「伏元」,性至孝友。父客死,源號泣奔赴,扶柩歸。母亦尋卒,合葬仙人峯下,廬墓二十餘年。
九子峯
在碧雲峯側,列峙者九,尤多小峯。林滋詩云「大者嶙峋若虎兕,小者𡾋嵬如嬰兒。」初山名「九子」,以此。太白乃更名「九華」云。
明袁中道詩:
多時餐黛色 逼視益孤清
切玉峯端過 盤鴉髻上行
雪明雙水合 雲布萬山平
重見真尤物 移予選勝情
清宗觀詩:
綠水銀河挂九華 一峯雲放一峯遮
黏天青削芙蓉秀 穿出雲尖朵朵花
羅漢行道峯
在文殊峯前。峯之狀,長絛廣袖,圓頂肥腰,蒲伏而上,若羅漢之行道也。
宋陳巖詩:
僧聞選詩:
肩上袈裟半是雲 法應無說亦無聞
數莖蘚髮攲螺髻 一片苔衣篆鳥文
口借虛空經自讀 身同華嶽供還分
靈山曾授聲聞記 五百尊中獨出羣
羅漢峯
在五老峯西,狀若趺僧。陰冥,則慈雲法雨,若人鬼鳥獸之起於旁也。俗云:有沙門常與金地藏說法於此。
閱盡人間萬劫塵 平生結習一無存
居山更向山頭坐 兀兀真成不動尊
註云:昔有僧挈瓶持錫,常詣地藏前,竟日談論。去住不常,人莫知其所。地藏示化後二十年,樵者登此峯,見僧居此,顏貌清古,宛如昔時。
芙蓉峯
在化城寺西南。九華南自七井山發脈,連亙石門嶺而來。至芙蓉峯,結為珠墩,成地藏塔院。峯不甚高,上起五巒,宛如青蓮華。王守仁題云:「九華之山何崔巍,芙蓉直傍青天開。」此峯在芙蓉閣之西南,遙與閣對者是。
嶺共計十六嶺
天香嶺
在少微峯北,臥雲庵前。費拾遺隱居其下,有詔起之,不就。使臣恐其逸也,遽於嶺上焚香諭旨。
明吳鐘詩:
莫羨希夷避詔巖 天香曾發紫泥函
紛紛盡是終南徑不使雙峯等傅嵒。
清曹繼參詩:
子軍至性人 登第思祿養
未拜元和官 永虛陟𡵆望
薦辟與徵書 堅臥謝無狀
風清蘭芷幽 山空猨鶴傍
使者去何時 天香留嶺上
至今少微星 峯頂光芒漾
巖共計十四巖
東巖
在化城寺東。登巔,則羣峯歷歷內向,故古稱「東峯」。橫截如屏,又名「東崖」。崖北有巖。深覆如屋,故又名「東巖」。金地藏卓錫於此。後異僧周經,亦棲其間,故又名「宴坐巖」。明王陽明居此,定名「東巖」,今仍之。
陵晨升東巖 參差俯層碧
似練江光淨 如蒸雲氣白
幽徑盤山椒 孤燈明石室
絕壁舒綺繡 飛流戛琴瑟
其中有至人 味道薄芝朮
我欲叩玄關 伊人久超忽
南指千萬峯 天台最突兀
丹梯近可捫 鳥道險難即
改途返禪居 停晷披梵帙
即事暢沈悰 觸物祛遐戚
忘歸信茲辰 終期下容席
柳佐詩:
桂應蟾詩:
浮空東壁迥松煙 香閣珠林倚半天
白法有緣開勝迹 丹崖無徑傲飛仙
雲根逗老虛中石 月影澄寒靜裏泉
翛爾乘風陵絕頂 蒼茫疑泛斗牛邊
潘耒詩:
大士潛修地 雙趺尚宛然
巖空眠似屋 壁削望如船
嶺合疑無地 江翻覺有天
由來參觀者 相見別峯巔
清吳德照詩:
為探名勝歷華峯 積靄浮天一徑封
躡遠不知溪外路 登高略見嶺頭松
老僧座下崖千尺 古佛龕前閣幾重
心曠已忘歸路近 雲煙盡處早聞鐘
程道光詩:
獨上雲深處 東巖異眾峯
煙中籠窈窕 天半削芙蓉
密樹藏金碧 山空應鼓鐘
高人當宴坐 豈是擬仙蹤
考異曰:東巖俗名「捨身巖」,謂地藏捨身空門。如梁武帝、陳高祖捨身寺中,非果捐軀也。愚人誤謂為投崖身死,即得解脫。夫投崖可以解脫,地藏胡弗先為之,而猶坐化函中耶?
洞共計十二洞,又附白墡穴。
金光洞
在香林峯下。洞有穴,可望而不可入。入則神光金色,充塞洞口。有致敬者,則髣髴見金人像。或謂金地藏嘗居洞中。
明陳懋達詩:
卓錫歸何處 金光古洞幽
厓存千歲柏 瀑落萬年秋
雨細松濤緩 嵐清竹韻柔
老僧無所住 時共白雲遊
羅世鼎詩:
怪石陵空出化城 芙蓉半壁曉清清
說來好景誰曾見 如此奇觀我亦驚
竹裏雲深疑路斷 松前巖險若天傾
平生罪福憑何著 萬仞懸崖撒手行
魚龍洞
在南麓,去南陽五里許。其洞凡七,中有澗水,隨洞屈曲而流。入者編筏秉火,循巖岸而入。中有綠魚白鳥、有洲渚。巖壁嶙峋,如玉筍,如蓮華,如攢戟。有玉柱、有芙蓉碙、有鐘鼓石、有仙人棊盤、有出龕仙翁、有獅子仙蛙,奇形異狀,皆山川之氣融結而成。抵洞之盡處,上有一竇,日射五彩,光芒不可狀述。說者謂「通貴池之七井山」。蓋洞之第一奇者也。有芙蓉碙,「碙」字,疑當作「缸」,或作「罁」,抑作「岡」。
水二水名,再附四種因水得名者,共計六名。
潭共計七潭
池共計六池
九華山錄乾道二年九月,《泛舟山浙錄》。1
庚寅早,欲如九華,而雲夢宋宰及歸州助教張蒙正,相候過午,乃能上馬。時候差忠訓郎趙良弼等同行,辭之不可。五十里,至鐵券山,投宿葉薈秀才家。薈有子楠,登進士第。山深,夜甚寒。辛卯早,再赴葉君飯,乃行,尉亦並轡。二十餘里,至青陽;縣令成文林,雩丞熊從政實襃,主簿陳朝立,巡檢程天夫,同來迓,館於驛中尉廨,即宋齊邱宅。其旁對九華。而齊邱之墓在牛心山下,去縣東五里。赴陳朝立會,以能仁院為廨,傍有妙音院。同至縣學,登經史閣,望九華。紫翠千仞,造物融結奇巧,真尤物也。壬辰早,同陳簿、葉尉、趙忠訓,出郭十餘里,登雙練亭原注:兩瀑披崖,故以名「亭」,度西洪嶺,入龍安院。自此徐行,歷永安塔、虎跑泉,過石龍口、虎跑嶺。此兩處地勢稍高,望雙峯、九子甚奇。遂入廣修院,去縣已二十五里,院宇頗雅潔。寢堂,望雙峯原注:遠望如雙劍,此二峯也。但其名多改易,聞最高云、幘峯、真人峯、蓮華峯,是為五老峯。步至上雪潭,源高而遠。仰視蓮華峯,正如所倚之屏。其前即石門,水所注也。峭壁削成,懸瀑十丈,怒濤駭浪,不減三峽。或瀦為深淵,或散為奔湍,雷轟電掣。約二百餘步,為下雪潭。其間多大石,水平布者數丈。潭中產石斑魚,不常得。有瓔珞泉,水跳石上如貫珠,尤為奇絕,而土人不貴也。食罷,轉山而行。終日觀山面,殊不厭。約十餘里,入無相院,有觀音閣。對峯巒數重,留題而去。又二三里,至協濟廟,神兄弟三按「三」,當作「二」人。日方晡,或謂化城遠不可到,遂止。陳朝立置酒中坐,帥諸人下九華溪,蹋石涉水以為戲。葉尉體肥甚,獨墮水中。溪自龍池來,欲訪其源。或曰:路太遠,唯禱雨乃至,今蕪穢不治。不果行。終夜如大雨可聽。癸巳早,隨溪而入,至亂山環合處,登化城嶺。嶺峻窄,時時回望,諸峯層出,殊快心目。少休半霄亭,巳時至化城寺。寺宇甚佳,唐時新羅王子金地藏修行之地。飯罷,謁金地藏塔。又在寺後突然一山上,常時可望大江,是日適為晴嵐所蒙。僧祖瑛獨居塔院,獻土產茶,2味敵北苑。陳朝立以翰先歸邑,乃同葉、趙行二里,訪龍女泉。其旁乃李太白書堂基,今為張氏墳地。原注:或謂「書堂」在半霄亭傍者,非。自此下嶺,過苦竹坑,俯視羣山,左右對列,中有平田,氣象極好。稍前,即寨頭,蓋建炎間,張遇寇青陽,縣官移治於此,真關隘也。行近懸橋,雙瀑石山對瀉,未經名人品題,故無聞焉。又行,至蜃盤嶺,而化城峯盡矣。化城九峯最高處,蔣穎叔嘗有悔游之語。俗傳十里,殆不止此。賦小詩曰:「攀蘿度險捷猱猨,石角鉤衣屨盡穿;莫訝遠尋金地藏,也曾徐步玉階前。」又數里,至龜山,一上,復數里,尤為險峻。有崇壽寺、慈雲閣,對雙劍峯。又賦詩曰:「注坡緣壁化城中,客慍奴瞋我亦慵;及至龜山還一上,為憐高閣對雙峯。」寺僧善修,年八十六。贈以詩曰:「老僧九十視耽耽,二十年來不下山;我得九華充法供,亦能禁足老山間。」日尚早,愛其景物,遂宿焉。甲午早,下龜山,行十餘里,入聖泉院。泉在院側石巖下,號「無底泉」。試之,僅二丈,蓋游者未嘗測其淺深耳。水自巖出,甚清駛,中有五色石。飯罷即行,過慕善鎮。回望九華,橫側高低,無一同者。又五里,至曹溪寺。又五里,至覺安寺。五溪合流於此,故地名「五溪」。又五里,入大路,過鐵券,葉元質別去。又二十五里,投宿馬牙酒坊。二三里有長安寺,夜不果往,陳朝立自青陽致饋。是行,自西洪嶺入山,蓋西南也,終日觀山面。既至聖泉,蓋自北而出。所謂山之東,乃山背。闕文聞有廣福等院甚佳,而從者猥眾,頗不自由,不無遺憾。《九華紀勝》
遊九華山記
庚辰春,予押運赴淮。返櫂,次大通,因慕九華,欲往瞻禮。四月十日,偕友人周子淇園,肩輿登程。晚抵甘露庵,距化城寺尚十里許。其夜雷電交作,山鳴谷應,大雨如注,竟夕不止。明日晨興,雲霧瀰漫,咫尺莫辨。予曰:今陰晦如此,展聖像後,即行回舟。遊覽之事,待之他年耳。於是冒雨經望江亭,至地藏大殿。瞻禮畢,覺稍霽,而四面峯巒猶未現出。山僧凌雲曰:磴道溼滑,曷若在山暫宿一宵?乃住於立庵,與周子憑樓而坐,清茗閒話。則見霪雨飄颻,煙雲直入窗戶。予戲謂周子曰:「吾子此次遊山,飲食之際,不知吞卻多少煙雲耶?」周子曰:「君明日回舟,詩囊中,又不知捲去幾多風雨耳。」相與撫掌歡笑。復招凌雲談禪。直至更深,雨勢轉大,四山水發,其聲洶涌,遂各就寢。至夜半睡覺,忽見月色滿窗,光明如晝。驚起,開戶視之,皓魄當空,浮雲四散,喜不自勝。詰朝,乘興登東巖以眺望,適值白雲鋪海,下齊山腰,彌亙千里,不見際涯。而羣峯秀出,峙立晴空。加之旭日東升,光彩掩映,真綠翠如芙蓉也。青蓮之詩,為不誣矣。已而下東巖,復陟殿後平臺,同周子遙望羣峯,凌雲為我逐一指點。其最遠者,蓮華峯、獨秀峯。其次則雙峯、五老峯。其最近者,天柱、筆架諸峯。疊翠層巒,不可悉數,真天下之大觀也。因憶少時遊西秦,入函關,仰瞻華嶽,覩三峯仙掌,欣羨無窮。今見此山,玲瓏透秀,勝於太華。劉夢得之言,不信然乎?於是相攜仍至立庵,與山僧共飯而別。須臾至甘露庵,已在山半,見雲霧尚迷濛也;下至一宿庵,則徐徐漸散矣。又前行數里,至甲子嶺,回望五老、天柱突然挺峙於天際,其色蒼翠異常。復前行,至西洪嶺,仰瞻蓮華、獨秀諸峯,修纖秀削,莫可名狀。沿途流覽,雖一邱一壑,皆有可觀,洵造化尤物也。是晚,宿青陽城,其山陰雨如故。次日,乘小舫回大通舟次。不辭固陋,因援筆而為之記。《九華紀勝》
九華山紀遊
九華山在安徽青陽縣西南四十里。其山脈自黃山分支,由太平、石埭入青陽縣境。舊名「九子山」;唐李白以山有九峯如蓮華,改名「九華」。佛家則以為四大名山之一,即地藏菩薩道場也。民國十七年夏秋之交,沈君醉愚約遊黃山。道經青陽,先入九華,因為斯紀。八月十二日,晴。午後,晤周君子美,言招商局聯益輪船艙位已定。晚九時,姪兒君毅以汽車來送余登舟,則邢君復三已先在。既而沈、周二君亦至,彼此聚談甚歡。十三日,晴。在船中閱《黃山志》;或偕同人至艙外,覽江中風景。十四日,晴。上午十時,到南京。袁君觀瀾趁滬寧火車在此等候二日。下船相見。斯時搭客擁擠,且有退伍兵五百人,蜂擁而上,秩序大亂,客室亦為占滿。袁君幸有余等預留之榻位,可以坐臥。於是同遊者共有五人。余在船無事,翻閱《九華紀勝》等書。十五日,晴。晨六時,抵大通。大通屬安徽銅陵縣,輪船碼頭。則在江中和悅洲上,與大通尚隔一江。斯時方君頌三。在埠迎接。此次約遊黃山,方君為東道主。君,徽之黟縣人也。並有方君之戚項君積餘父子二人,協同招呼,甚為可感。乃至中華旅社,休息一日。方君則代為雇肩輿,兌現銀,預備明日登程。十六日,陰晴不定。晨起,整理行裝。六時,步行至義渡碼頭,分乘渡船三艘。各人之行李肩輿分置於船中。溯大通河而上,未幾,過洋湖俗名「銅埠湖」,湖頗寬廣。舟行凡二十里,九時,抵銅埠,是青陽縣境。登岸後,輿夫布置肩輿。其輿以竹榻為之,縛雙槓於左右,曲竹篾為頂。幔頂之油布,及輿中之墊褥,均須客人自備。內地旅行之累墜,即此可見。十時半,布置完畢,方啟行。行未久,遇雨。時雨時止,衣袴多溼。十二時,至懸橋,自銅埠至此十里。午後一時,復行。二時半,至青陽縣,投宿北門外江南飯店。同人出外,至迎賓樓,進麪食。復至城外河畔散步。天又將雨,即歸,洗浴更衣。十七日,陰。七時,乘輿登程,沿青陽城根,向西北行。九時,逾西洪嶺。嶺低且平,而路頗曲折。斯時,天色稍霽。下嶺後,四山環抱,野鳥亂鳴,閒以秋蟬,漸入佳境。十二時,至二聖殿。自青陽縣至此,已行三十五里。二聖別作「二神」者,相傳為金地藏之二舅,自新羅國尋金地藏至此者也。余等在市店午膳。午後一時復行,過一宿庵,至小橋庵。澗水奔流,衝激石磯,有如轟雷。復過大橋庵,登一天門。路雖陡峻,而階級整齊。捨輿步行,修竹夾路,閒以古柏雜樹。二時,至甘露寺。寺在橋庵之上,定心石之下。再上為二天門。三時,經龍池及半霄亭。亭在半山,為遊人休憩之所,故名。再上為小仙橋及大仙橋。橋旁皆臨深澗,兩崖壁立,一徑中通。四時,登三天門。到此,則為平原,乃九華山正面。大小寺觀,錯落其間;並有市集、商店約百餘家。其與普陀不同者,普陀山中,經商之人不許帶眷屬,并不許畜鷄豚。九華則否,商人皆帶眷屬,畜鷄豚,不若普陀之清淨矣。山中有叢林四曰:百歲宮、東巖寺、祇園寺、甘露寺。此外皆為房頭,而以化城寺為中心。寺之東西各有六房頭,共十二房頭。余等經百歲宮、東巖下院、化城寺、寶積庵、佛陀禪院、龍庵禪林,而至永慶庵止宿。永慶庵,東六房之一也。此地氣壓高四百二十米突,氣溫八十八度。庵中住持嚴德出遊,由明性、戒定二僧招待。進麪點後,洗浴更衣。臥室昏闇,晚間蚊蟲甚多。余等一路辛苦,及早偃臥。十八日,晴。五時即起,偕醉愚、頌三二公至化城寺禮佛。寺在化城峯上。其前廣平,有放生池,中多大魚。唐開元末,新羅國王子金喬覺,至九華棲止,苦行十餘年。至德初,諸葛節為之建殿宇。厥後僧徒日眾。貞元十一年,趺坐而逝。逝後靈異,與經中所載地藏菩薩瑞相相同,知為地藏菩薩降世。朝廷賜寺額曰「化城」,遂為「地藏菩薩道場」,今咸稱「金地藏」云。寺昔興盛,今則頹廢。余等出寺西行,登神光嶺,禮金地藏肉身塔。塔在嶺麓一小山之巔。其前有石級八十四,峻絕如梯。兩旁懸鐵絚,扶之而升。塔頂建殿覆之,稱「肉身寶殿」。金碧煇煌,備極壯麗。凡朝九華者,必至此。余等禮畢,繞至殿後。適四山出雲,峯巒皆沒其中,儼如海浪。日光射之,作白銀色,名「雲鋪海」,頗為奇觀。六時半,回庵,進早膳。畢,七時半,換乘山中兜子,擬登天台峯。山中輿夫,例不許外來者侵奪權利;且大通之肩輿亦太重,故須換山兜也。出庵,向東南行,自九蓮禪林後,登迴香閣嶺。石級寬闊,竹林夾道。至嶺巔,以測高器測之,高五百米突,有華嚴禪院。下嶺得平地,名「中閔源」。由此始登天台峯,其麓有接引庵。過一石橋,有地藏庵。從庵右上,歷大慈、普濟、淨土三庵。再上為華雲庵,建築頗新。對面望見東巖,其高適相等。又上經慧慶庵,至吉祥寺,方及山半。在此啜茗休息。住持了心善於應客。又上為延壽寺,左有長生洞,前有巨石嶙峋。石下復有洞,水涓涓下流。再上為興添寺,其旁巖石黝黑,聳削壁立。類皆縱橫尋丈,如人工堆疊而成。石紋直裂,閒以青松,美麗如畫。上至朝陽庵,則石級陡峻,壁上鐫「天梯」二大字。自此至頂,愈高愈陡,皆捨輿步行。歷翠雲庵,至觀音峯,峯下有摩崖四大字曰「漸入蓬萊」。再上,路更陡,地勢愈高,四面峯巒愈顯露,景物愈奇,令人應接不暇。磴道旁有鐵欄,以護行人。未幾,得一平臺,名「古拜經臺」,相傳為地藏拜經處。庵後有大石亭,俗呼「大鵬聽經石」。十時三刻,登頂,有地藏禪林。自永慶庵至此,二十餘里。寺前有額,曰「天台正頂」。寺右巨石駢立如屏,曰玉屏峯。寺左有摩崖,曰「非人間」三大字。余等從渡仙橋下進寺。由左側而上,過渡仙橋,而至捧日亭。亭在玉屏之頂。清乾隆時,李太守暲所建,名曰「捧日」,言其高也。屢經興廢,今正重建。亭與寺,以渡仙橋通之,橋亦暲所建。東跨天台岡,西跨玉屏峯。而橋之圓洞,即為寺門。洞上鐫「中天世界」四字。自亭而下,至寺之後堂啜茗。余叩寺僧以雲峽一綫天之勝,則云:「須由寺後,再升絕頂,方得見之。」乃令為前導。履巨石之脊而上,略無階級,數十武即至。見二巨石,直立如門,下寬上窄。自下仰望見天,故稱「一綫天」。右石後面,直鐫「雲峽」二大字。左石前面,橫鐫「一綫天」三字。此為天台之絕頂。天台,九華山之最高峯也。測之正頂,高七百三十米突;絕頂,高七百五十米突約合華度一米突,合三尺一寸二五,營造尺,二千三百二十餘尺。氣溫八十四度。登此眺望,萬山皆如拱揖,胷襟為之一擴。峽前正對真武按劍峯俗名「香鑪峯」,峯麓有龜蛇二石,左右並峙,相距可三百尺俗名「雙燭峯」。遊覽移時,已近午刻,遂在寺午餐,餐畢休息。十二時半,下山。輿夫行甚捷,二時即回庵。洗浴更衣。五時,出外散步,至化城寺東,太白書堂為李太白讀書處,屋宇三間,頗頹廢,故未進門,僅在橋畔坐聽流泉而返。十九日,晴。晨,七時半,乘兜子出門,擬遊東巖。由化城寺向東行,過栴檀林、天池庵,漸升東巖之麓。歷法雲禪寺、普同塔院而上,石級紆迴,較昨日之迴香閣嶺稍陡。山半有亭,內供地藏。竹林雖不若迴香閣嶺之密,而大樹較多。八時,至東巖頂。自永慶庵至此,不過五里耳。頂高四百五十米突,蓋祇一千三百九十五尺也。東巖,原名「東峯」。其上有巖,深如屋。相傳金地藏始卓錫於此,明王守仁更名曰「東巖」。巖前懸崖峻絕,俗呼「捨身崖」。明正德十四年,守仁再入九華。武宗遣錦衣使偵之,見守仁在此宴坐,故又名「宴坐巖」。今則通稱為「東巖」。上有東巖禪寺,規模宏壯。唯限於地勢,殿宇高聳而窄。大門向北,門左有鐘樓,寺後地藏殿,已逼近崖邊。自遠望之,恰如山巔之堡寨,不似伽藍也。余等在此稍休。九時,即由東巖嶺脊,赴百歲宮。山路狹小,崎嶇不平;松林茂密,巖石怪奇。逾小天柱峯、插霄峯。將至百歲宮前,嶺下有一松,翹首振尾,形狀飛舞,名「鳳凰松」,可謂酷肖。百歲宮即「護國寺」,在摩空嶺上。明萬曆年間,無瑕禪師自五臺至此,結茅而居。圓寂時,壽百十一歲,故名寺為「百歲宮」。入寺觀覽,殿堂精潔,客房甚多。在九華寺觀中,當以此為首稱云。進後軒啜茗,憑窗遠眺,則磨盤峯、五老峯、太古嶺、鳳凰嶺,皆歷歷在目。宮後低原,即下閔源也。十時,由百歲宮後門出,擬探鷹石之勝。下坡時,路皆砂礫,甚難著足。逾一小峯而下,歷石磴三百餘級。忽見山峽中,一松一石,咸有雲林畫意。再行里餘,見道旁有龍虎泉。過此,至地藏殿,殿旁有伏虎洞。洞小而不深,不足觀。洞後歷級而上,有巨石突起,高約二丈,下窄上寬,頂有大石,如蓋覆之。自其側遠望,儼若蒼鷹翹首,故名「鷹石」。頂蓋寬平,方約三丈許,故又名「棊盤石」。旁有短梯,可以猱升。引導之僧云:「磴畔之欄,及石旁之梯,皆已朽壞」,阻余等勿去。同行者多折回,余不之信,獨行而前。招醉愚、子美二君,隨後亦至。余在石旁,力撼其梯,梯雖有斷痕,而斷處紮縛甚固,遂鼓勇先登。至頂,則石面平滑,僅近梯邊鑿三孔,可著半趾。故升梯不難,而登頂則難。余既登,子美繼上。余坐石邊,以手援之,醉愚亦上。略事盤桓,子美先下,而復三、觀瀾二君亦至。復三亦如法登頂,觀瀾則以身體過重,在石下坐待。頌三見險,已心怯先歸。余與醉愚,一坐一立,復三用快鏡為攝一影,余乃再為醉愚、復三攝一影;石畔有一松,頂圓如蓋,高出石上。余與醉愚、復三徘徊久之,次第而下。石根鐫有「松頂蒲團」、「雲根石室」八字,旁署舊史鄧元昭題。回至地藏殿啜茗。十二時,循原路,經祇園寺而歸。午膳畢,稍睡。午後三時,同人出門散步,至祇園寺,略觀一周,余先歸。晚,寺僧備筵餞別。二十日,晴。五時即起,收拾行裝。六時,出永慶庵。來時從九華北面進山。今因須赴黟縣,故從南面出山。步行,登神光嶺,至地藏塔,再向西南行。至稍平坦處,方乘輿。由淨手亭、大嶺頭、平田岡,而至三天門,即普濟禪寺。七時,至金剛禪林,其旁山半有轉身洞,洞係兩石合成,實非洞也。在此望見仙姑尖、金剛尖。金剛尖者,即黃山西脈,自太平、石埭,蜿蜒入青陽南境,特起為九華山者也。又逾分水嶺,嶺路高下紆迴,長約十里。蓋嶺北之水,入揚子江;嶺南之水,入新安江,故有此名歟!九時,自二天門至正天門。十一時,自一天門至古頭天門,市集頗熱鬧。凡名山之進口處,均有「天門」之稱號;唯九華,則山北山南皆有此三天門耳。十二時,抵南陽灣,在小店煑飯午餐。自九華山至此,四十里,所行悉是山路,過此方是平原。然高於海面,尚六百尺也。午後二時,復行,過駕虹橋村、所村、上南堡。四時,至陵陽鎮。鎮中商店數十家,頗似富饒。在此休息。復行,經曹家灣、沙隄曹。六時,至崇覺寺。在小客店住宿,湫隘異常,勉強安之。南陽灣至此,二十五里,今日共行六十五里。九華之遊,於焉告畢。以下當入黃山日記。
九華山志卷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