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涼山志》清涼山志卷第六

遊心奧義，助闡發於靈山；染指正因，喻微淵於法海。調御有末後之囑，非王臣何以作金湯？毗耶垂向上之機，惟曼殊為能臻閫域。矧茲入人心者最深，紫陽發其異議；感神化者至速，天覺著以鴻篇。所以聖像或沈或浮，泥宿雲翔隨時節；金燈忽隱忽現，輪旋泉湧驗感通。振法運於欲墜，儼然未散拈華；蕩魔力於繁興，宛爾從空奮杵。志外護。

愚謂外護云者，自古名公大儒向慕此道者，必能屏蔽此教也。若漢之牟子，吳之闞澤，晉之謝安、王珉、桓伊，隋之王通、李士謙，唐之房玄齡、蕭瑀、房融、段成式、裴休。至於有宋，斯為盛焉。一時賢相名流，若王旦、呂蒙正、范仲淹、純仁、文彥博、富弼、趙抃、張方平、楊億、陳瓘、蘇軾、蘇轍、張商英、黃庭堅，莫不以霑濡佛法，發而為勳業文章。朱晦庵云：「佛氏之教，其入人心也易矣，無賢愚貴賤，悉爭尊奉之。才智愈高，而陷溺愈深。吾人家住，尚不能回妻子之心，況身後耶？況他人耶？」即晦庵此言，足見佛法廣大，斷非褊小之理學，能以門戶之見抗拒而阻遏之者。朱子自忘固陋，反以為人心陷溺。獨不思己所私淑者為二程，二程所從學者為周茂叔，茂叔所由得窺心性之學者，以從東林、壽涯二禪師遊。朱子竟數典忘祖也。而同時之陸象山，後此之王陽明，見道迥出朱子之上。正以能精深佛理，故能光大儒宗。足證佛道乃聖賢大休歇處而造極之也。今略錄有關于清涼山者一二，其他備諸《弘明集》、《傳燈錄》云。

士衡陶侃傳

東晉陶侃，字士衡，嘗夢五臺僧從乞。及建旟南海，漁人每夕見海濱光流數丈，因以白侃。侃遣人摝之，俄而，金像陵波而起，舉之上船，座下銘「阿育王所造文殊菩薩像」。梵書云：「昔育王既統閻浮，斅鬼王制獄，恐酷毒不甚。文殊現處鑊中，火滅湯冷，生青蓮華。獄卒白王，王心感悟，即日毀獄，造八萬四千塔並聖像，散布天下，此其一也。」初，侃未能深信佛法，覩此嘉應，乃傾心焉。安置武昌寒溪寺，後欲遷荊州，百夫不移，乃休。沙門慧遠，迎入廬山，舉之飄然，了無艱險。斯即聖靈感應，唯其人乎！故諺有之曰：「陶惟劍雄，像以神標。雲翔泥宿，邈乎遙遙。」

相國裴休傳

唐相國裴休，字公美，河東人。出入百氏之學，以儒業干爵。參黃檗禪，飽圭峯教，隱淪金馬，默契無生。公幼時，嘗值異僧，云清涼來，貽舍利三顆，並一𥳑，乃竺書，人無識者，置之笥中。出仕後，見黃檗圭峯，栖心佛道，不樂世位。志脫塵網。一日揀故紙，忽得昔𥳑，呈于圭峯。峯令梵僧譯出，成一偈曰：

公閱偈竊喜，遂不棄祿，為道日切。嘗序《圓覺》云：「血氣之屬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體，所謂真淨明妙、虛徹靈通、卓然而獨存者也。」其見諦雄論皆如此。廣德間，上命河東節度使李詵詣五臺，請觀國師入京。詵既至京，裴公問曰：「清涼之遊樂乎？」詵曰：「風沙紫塞，何樂之有？且吾遭禪家虛誕之累矣。吾聞清涼山，文殊聖者所居，其地風火不隳，至其處者熱惱蠲除。某五月至彼，猛風摧浮屠，僕兒患熱死。而山僧每毆打諍訟，其過不可勝舉。安在其清涼無惱耶？」公曰：「甚矣，子之謬也！子持熱惱之心，欲入清涼之界者，猶披麻而度火，欲其不燒，豈可得乎？夫清涼界者，初非有外也。不離當處，物莫能閒。無寒無暑，匪形匪礙。風吹不入，雨灑不溼。覰之者眼瞎，聽之者耳塞。故劫火不能燒，毗嵐莫能壞。無熱無災，是之謂清涼界。實非分別思量可能入也。子持有心而入，大似蚊子丁鐵牛，蒼蠅投火聚，不亦悲夫！」曰：「還許文殊入否？」答曰：「文殊者，大智也。智之大者，到彼岸，證離心念之妙智。唯離念之智，斯可以入矣。謂大智光明，即清涼不變；清涼不變，即大智光明，非二物也。子今欲入者，當離心意識，絕修證路；勿以眼入，乃至勿以意入。以無生入，無相入，無我入，無人入，無一入，無多入，無閒入，無入入。如是入者，拶透銀山，衝開鐵壁，偷心死盡，求箇入的人，了不可得。到此，方知舊來清涼，非今始入也。」詵曰：「今聞子言，頓覺清涼矣！」謝而退。

丞相張商英傳

宋無盡居士張商英，元祐丁卯春，夢遊五臺金剛窟，平生耳目所不接，想慮所不到，覺而異之。時為開封府推官，以告同舍郎林中。林中戲曰：「天覺其帥并間乎？」後五月，無盡除河東提點刑獄公事。林中曰：「前夢已驗，人事預定，何可逃也？勉矣行焉！」八月至郡。十一月，即詣金剛窟，驗所見者，皆與夢合。但會天寒，恐冰雪封途，一宿遂出。

明年戊辰夏，五臺縣有羣盜未獲。以職事督捕，盡室齋戒來遊。六月廿七日壬寅，至清涼山。清涼主僧曰：「此去金閣寺三里，往歲崔提舉嘗於此見南臺金橋圓光。」商英默念：「崔何人哉！予何人哉！」既抵金閣，日將夕，山林漠然無寸靄。僧正省奇來謁，即三門見之。坐未定，南臺之側，有白雲綿密如敷白㲲。省奇曰：「此祥雲也，不易得！」集眾僧禮誦，願早見光相。商英易公裳，焚香再拜。一拜未起，已見金橋及金色相輪，輪內深紺青色。無盡猶疑欲落之日，射雲而成。既暝，有霞光三道直起，則所疑自釋。

癸卯至真容院，止清輝閣。北臺在左，東臺在前，直對龍山，下枕金界。溪北浴室之後，則文殊所化宅也；金界之上，則羅睺足迹堂也。知客䛒曰：「此處亦有聖燈，舊有浙僧請之，飛現闌干之上。」無盡遂稽首敬禱。酉後，龍山現黃金寶階。戌初，北山有大火炬，䛒曰：「聖燈也。」瞻拜之次，又現一燈。良久，東臺、龍山、羅睺殿左右，各現一燈。浴室之後，現大光二，如掣電。金界南溪上，現二燈。亥後，商英俯視溪上持燈者，其形人也，因念曰：「豈寺僧設此大炬，以見欺耶？」是時䛒已寢，即遣使王班、秦愿等，排門詰問。䛒答曰：「山有狼虎，彼處無人，亦無人居。」商英始決。又覩燈光，忽大忽小，忽赤忽白，忽黃忽碧，忽分忽合，照曜林木。即默省曰：「此三昧火也，俗謂之『燈』耳。」乃跪啓曰：「聖境殊勝，非我見聞；凡夫識界，有所限隔。若非人間燈者，願至我前。」如是十請，溪上之燈忽如紅日浴海，騰空而上，放大光明，漸至閣前。其光收斂，如大青喙銜圓火珠。商英徧體森颯，若沃冰雪。即啓曰：「疑心已斷。」言已，復歸本處，光滿溪上。愿等自旁見之，如金色身，屈曲而上。妻孥所見，又異於是：有白領而紫袍者、螺髻而跏趺者、仗劍者、戴角者。老僧曰：「此金毛獅子，及天龍八部也。」良久，北山雲起，於白雲中現大寶燈。白雲既收，復現大白圓相，如明月輪。

甲辰至東臺，五色祥雲現，白圓光從地湧起，如車輪百旋。商英以偈讚曰：

說是偈已，大風忽起，雲霧奔蒸，如欲傾崖裂壑。主臺僧曰：「巡檢下兵，持肉燒煑，今不可禁，願來日屏去。」

七月乙巳，謝巡檢兵甲，沈幣于北臺，晚休于中臺。大風不止，四山昏晦，䛒等失色。臺側有古佛殿，商英令灑掃，攜家屬祈禮。所與俱者䛒及臺主二人、蒼頭四人。北陟數步，中臺之頂，已有祥雲，五色紛郁。俄而，西北隅開朗，布碧琉璃世界，現萬菩薩隊仗；寶樓寶殿、寶山寶林、寶幢寶蓋、寶臺寶座、天王羅漢、獅子香象，森羅布濩，不可名狀。又於真容殿上，現紫芝寶蓋，曲柄悠揚，文殊師利菩薩騎獅子，復有七八尊者升降遊戲，左右俯仰。臺主戲曰：「本臺行者，十九年，未嘗見一光一相。願假福力，呼而見之。」既呼行者，則從兵有潛隨竊見者矣。日漸暝，北臺畔有紅炬起。商英問愿曰：「此處有何人燒火？」愿以問䛒，䛒以問臺主，主曰：「彼頑崖巨石，且大風鼓山，何火可停？必聖燈也。」瞻禮之次，現二金燈，隔谷現一銀燈，如爛銀色。適會沿邊安撫郭宗顏遣人馳柬來。商英指燈示之曰：「汝見否？」曰：「見。」曰：「為我謝安撫。」方瞻禮聖燈，大風不可秉燭，未及答柬。於是再拜敬請：「願現我前。」先西後東，一一如請。末後，西下一燈，於紺碧輪中，放大光明而來。東西二燈，一時俱至。自北臺至中臺十里，指顧之間，在百步內。遠則光芒，近則收攝。猶如白玉琢大寶盌，內貯火珠，明潤一色。拜起之際，復歸本所。于時臺上之人，生希有想，慇懃再請，連珠復至。夜漏將盡，寒凍徹骨。拜辭下山，東燈即沒，二燈漸暗。商英曰：「雖已奉辭，瞻仰之心，何時暫釋？」發是語已，於一紺輪中，三燈齊現，如東方心宿。紺輪之外，紅燄滿山。是夕大風，達丙午，昏霾亦然。商英自謂曰：「昨夜中臺所見殊勝如此，今日當往西臺，菩薩豈違我哉？」行至香山，則慶雲已罩臺頂。沈幣已，所見如初，但無琉璃世界耳。遂遊玉華、壽寧寺，還真容院。郭宗顏及代州通判吳君偁、五臺知縣張之才、都巡檢使劉進、保甲司勾當公事陳聿，各以職事來集。商英以所見告之，雖人人稱歎不已，未及親見也。是夕，清輝閣前，再現金燈如初，遣人白郭、吳等五人同觀。浴室後松上，忽現羣燈如連珠，諸君各叩額再拜。頃之，光隱，眾散，羅睺殿側，現大白光如流星。唯浴室後之松林，白氣朦朧，過夜分乃息。

丁1未2，郭、吳按：東寨，張之才還北，天色亦大昏霾。商英與陳聿，及興善監鎮曹諝，晚登梵仙山。諝曰：「昨夕聞金燈現，竊於公宇後見之。」聿問曰：「君所見，處所安在？」諝曰：「在空中。」聿曰：「聖哉！聖哉！聿自高而視，若在谿上；君自下而視，若在空中。」商英自以累日所求，無不響應，因大言曰：「為二君請五色祥雲。」即起更衣，再拜默禱。俄而，西南隅天色虛朗，慶雲絪縕，紫氣盤繞。商英曰：「紫氣之下，必有聖賢，請二君虔肅，當現靈迹。」良久，宮殿樓閣，諸菩薩眾，化現出沒。商英啓曰：「願現隊仗，使二人見。」言訖，歘然布列，二君嗟歎不已。既暮，欲去，眴視之際，失其所在。二君曰：「聖哉！聖哉！若假雲氣而現者，當隱隱沈滅，豈遽然無蹤也哉？」其夕，復止清輝閣，念言：「翌日出山，寶燈其為我復現乎？」抽扃啟扉，則金界南谿上，已現大炬。浴室後三燈，東西相貫，起於松梢，合為一燈，光明照耀。苒苒由東麓而南行，及於林盡溪磧之上，放大白光，非雲非霧。良久，光中現兩寶燈，一燈南飛，與金界溪上四燈會集。而羅睺足迹殿及龍山之側，南燈一時同現。商英即發願言：「我若於過去世，是文殊師利眷屬者，願益現希奇之相。」言訖，兩燈揮躍，交舞數四。商英覩是事已，發大誓願：「期盡此形，衛護佛法。所有邪淫殺生，妄語倒見，及諸惡念，永滅不生。一念若差，願在在處處，菩薩監護。」於是南北兩燈，黃光白燄，前昂後嚲，騰空至前。爾時中夜，各復本處。是日也，商英先至羅睺足迹殿，見其屋宇摧弊，念欲他日完之。其夜足迹殿，所見燈光異，即以錢三萬，付僧正省奇修建。

戊申，至佛光寺，主僧紹同曰：「此解脫禪師道場也，碑與龕存。」因閱碑中所載「解脫自解脫、文殊自文殊」之語，喟然歎曰：「真丈夫也！」以偈讚曰：

日已夕，見寺前慶雲，紫潤成蕊。問同曰：「此寺頗有靈迹否，何因何緣，見此瑞氣？」同曰：「聞皇祐中，嘗有聖燈。」商英曰：「審有之，必如我請。」問其方，曰：「南嶺。」昏夜敬請，嶺中果現銀燈一，金燈二，但比之真容院所現少差。

其己酉，至祕魔巖。未至之十里，自臺有白氣一道，直貫巖頭，巖前恍若文殊乘金獅子現。既至巖前，則天色晦昧，殊失所望。有代州圓果院僧繼哲，結廬於山之陽，閱大藏經，不下山三年矣。即詣其廬，問以：「居山之久，頗有見否？」哲曰：「三年前，巖上門開，有褐衣、黃衣、紫衣三僧倚門而立，久之復閉。又巖間有聖燈，哲聞而未之見也。」哲乃曰：「天色若此，貧道住庵無狀，致公空來空去。雖然，願得一篇以耀巖穴。」遂拂壁寫一偈云：

寫偈已，出庵，望見巖口有金色祥雲，光彩奪目。菩薩乘青毛獅子，恍焉入於雲間，若激電然。商英曰：「今夕大有勝事，必不空來也。」巖崖百仞，嵯峨壁立。率妻奴東向，望崖再拜，敬請。逡巡兩金燈現於赤壁間，呼主僧周同視之。夜漏初下，從兵未寢，舉家歡呼，人人仰見，凡七現而隱。周曰：「聖境獨為公現，豈與吏卒共耶？幸少需之！」人定，周來白曰：「左右睡矣，可再請也。」商英更衣叩請，忽於崖左，見等身白光，菩薩現於光中，如是三現。商英得未曾有，發大誓願，如前唱曰：「我若於往昔，真是菩薩眷屬者，更乞現殊異之相。」言訖，兩大金燈，照耀崖石。商英又曰：「若菩薩以像季之法付囑商英護持者，願愈更示現。」言已，放兩道光，如閃電。一大金燈，耀於崖前，流至松杪。

於是十寺主僧及其徒眾確請曰：「謹按《華嚴經》云：『東北方有處，名清涼山，從昔已來，諸菩薩眾，於中止住。現有菩薩，名文殊師利，與其眷屬，諸菩薩眾，一萬人俱，常為說法。』即我山中，眾聖遊止，不知過去幾千劫矣。自漢明帝、元魏、高齊、隋、唐至五代，歷朝興建，有侈無陋。我太宗皇帝，既平劉氏，即下有司蠲放臺山寺院租稅。厥後四朝，亦罔不先志之。比因邊倅，議括曠土，故我聖境山林，為土兵所有。開畬斬伐，發露龍神之窟宅。我等寺宇，十殘八九。僧眾乞丐，散之四方。則我師文殊之教，不久磨滅。今公於我師，有大因緣，見是希有之相。公當為文若記，以傳信於天下。俾後世之人，以承菩薩所以付囑之意。」商英曰：「懇哉言乎！人之所以為人者，目之於色，耳之於聲，鼻之於香，舌之於味，身之於觸，意之於法，不出是六者。今乃師之書曰『色而非色，聲而非聲，香而非香，味而非味，觸而非觸，法而非法』，則迥脫乎見、覺、聞、知之表。其膠聲固色，區宇世相之徒，不以為妖則怪矣。且吾止欲自信而已，安能信之天下後世耶？」已而郭宗顏、吳君偁以書來言曰：「假公之力，獲覩盛事。自昔傳聞而未之見，今皆驗矣。宜有記述，以信後人。」商英三思曰：「以聖語凡，以寂語喧，以妙語粗，以智語愚，以真語妄，以悟語迷，畛域不相知，分齊不相及。譬之阿修羅王，手撼須彌山，而螻蟻不能舉一芥。迦樓羅王，七日徧四天下，而蟭螟不能飛尋丈。商英非不願書，懼言之無益也」。宗顏曰：「公如言之，使天下後世知大聖之所寓，歸仰企慕，漸以覺乎長夜之迷，其益大矣。公必懼謗而不言，是自私者所好，非大士所以冥託之意也。且公今欲避謗而自私乎？欲作利益於天下後世乎？苟能傳百而信一，則傳千而信十，傳萬而信百矣。百人信之，一人行之，猶足以破邪宗、扶正法，況百人能行之乎？」商英曰：「善哉喻乎！吾一語涉妄，百千億劫淪於惡趣。謹書之，以附《清涼傳》後云耳。」

是年八月，傳既成，以錦囊盛一本，文疏一通，遣人齎送至真容院文殊前表白。其文曰：「昨者親詣臺山，獲瞻聖像，慈悲赴感，殊勝現前。慶雲紛郁於虛空，寶燄熒煌於巖谷。阿僧祇之隊仗，不可說之聖賢。大風昏霾，愈彰瑞相；赤壁峭崖，更示金身。商英直以見聞，述成記傳，庶流通於沙界，或誘掖於信心。使知我清涼寶山，眷屬萬人，常在金色世界，天龍八部之同居。叩梵宇以贊明，冀導師之證察。」

僧正省奇，集僧眾八十有餘，讀疏訖，菩薩殿內，忽現金燈四十餘盞。商英聞之，思仰愈切，即自塑聖像。十一月八日，出按民兵八十，賷像於真容院，供奉發願。其文曰：「一切處金色世界，真智無方。東北方清涼寶山，幻緣有在。無方則一塵不立，有在則三界同瞻。是以五體歸依，兩淚悲仰。伏念商英，昔在普光殿內，或於大福城東。一念差殊，四生流浪。出沒於三千剎土，纏綿於十二根塵。以往善因，值今勝事。荷剎那之方便，開無始之光明。揣俗垢之已深，恐慢幢之猶在。託之土偶，明此願輪。三界空而我性亦空，孰真孰妄？十方幻而我形亦幻，何異何同？伏願菩薩，攝入悲宮，接歸智殿。起信足於妙峯山頂，資辯河於阿耨池中。誓終分段之身，更顯希奇之作。」

讀文訖，殿內現金燈三。是日大雪，雪止後，五色祥雲徧空。其夕，清輝閣前，羅睺殿左右，現銀燈十四。黃嵬嶺上，現大白光三。翌日，五色雲，自辰及申，盤繞不散。至夜雪作，商英祝曰：「昨日銀燈，光燄微細，與六七月所見不侔。豈商英黑業所招？抑聖賢變化，亦有春夏秋冬之異？嘗聞諸佛、諸大菩薩，身光蔽映魔宮，猶如聚墨。若隨時小大，則一大藏教乃是虛言。」於是閣前雪中，見向所現大金光三。商英即踊躍拜辭曰：「大雪現燈，非所求也。」命開菩薩殿，取前傳，續書所見於後。既開殿，愛慕不能自已。又祝曰：「待罪本路，儻未罷去，明年五六月乃可再來，一瞻光相，滿願而去。」良久，於閣前再見大金光四。

明年夏六月，以并亢旱，詣山祈求雨澤，因安奉羅睺寺菩薩聖像。乙巳平旦，至中天閣，東南林麓忽變金色，有青赤光直起，鮮明奪目，移時乃隱。日晚，金山有五色異氣，為菩薩騎獅子之像。丙午，至真容院，具威儀，迎所安羅睺寺聖像。比至寺門，而報者曰：「殿中燈，旦現矣。」既謁菩薩，瞻仰之次，頂上寶蓋，忽爾明朗。主殿僧曰：「此殿旛蓋無數，掩蔽稠密，而頂蓋最高，隱莫能辨。今爛若此，未之有也。」是夕，東臺暨羅睺殿左右，現十餘大金燈，往來上下，或移時，或移刻，或良久。丁未，詣菩薩前，白言：「《華嚴經》中，世尊八處，放光表法。此光若是法性本有，無相之光，視之不見，則商英不疑。若是諸佛果德，圓滿之光，使人可見，則願為示現。」於是頂上寶蓋，忽然通明，孔隙流光，迸射四出。已而襟領間、如意間，各放寶光，燁燁閃動。又於殿前金蓮華葉，燈燄交輝，開合無數。是時，遠近僧俗，千數雲集，呼而視之，歡呼震動。繼以悲淚，各各歎言：「無始已來，罪戾深重，請從今日，改往修來。」

戊申，詣中臺，日將暝，四山青黯。忽有異氣，橫跨北臺山，如爛銀刻畫，長十丈，眾呼銀橋現。商英曰：「非也，此殆白銀階道，聖賢所遊躡者。」俄而現寶燈，一分而為二。時有遊僧十數人，已歸臺屋止宿。呼而視之，眾僧禮讚不已。商英曰：「此處當有三燈。」各各諦視，良久，三燈齊現。商英取《續傳》示之曰：「吾去年所書，如東方心宿，豈妄語耶？」

己酉，太原僉判錢景山，及經略司管勾機宜文字3邵壎，來會於東臺。而商英已還真容院，即遣人招二君還。二君曰：「適已於東臺見圓光及攝身光，但未見聖燈也。」是夕遂與二君祈燈而觀焉。庚戌，宿佛光寺，祥雲異氣，繽紛無數。辛亥，往祕魔巖，未至巖之三里，直光現。既至巖，而盧舍那佛面門光放，照耀滿殿。初夜，於層崖間，現大金燈五。壬子，出巖，於空中現金橋一。此橋不依山谷，不依雲氣，不假日光，亙空黃潤，如真金色。嗚呼！當處出生，當處入滅，非大幻善巧方便，其孰能預於此哉？

是行也，既以亢旱祈雨，在山三禱三應，但須臾即霽。癸丑，還至代州，大雨彌日，將槁之苗變為豐歲。商英即以其事奏聞。其略曰：「臣近以本路亢旱，躬詣五臺山文殊像前及五龍池，祈求雨澤。晝夜所接，靈光燄燄，殊形異相，赫奕顯耀，莫可名狀。是時四方僧俗千餘人，同共瞻覩，歡呼之聲，震動山谷。已而時雨大降，彌覆數州。臣之始往，草木萎悴，農夫愁歎。及其歸也，木麻蕎菽，青綠生動。村落謳歌，指候大稔。此蓋朝廷有道，眾聖垂祐；有司推行詔條，布之於名山異境，其應如響。勘會五臺山十寺，舊管四十二莊。我太宗平晉之後，悉蠲租賦，以示崇奉。比因邊臣謾昧朝廷，以其地為山荒，遂摽奪其良田三百頃，以養鄉兵。因此，僧徒分散，寺宇隳摧。臣竊以六合之外，蓋有不可致詰之事。彼化人者，豈以土田得失為成與虧？但昔人施之為福田，後人取之養鄉兵，於理疑若未安。欲乞下本路勘會，如臣所見所陳，別無不實，即乞檢會累奏，早賜施行。」是歲承旨，還田僧寺。雖然如是，彼大士以十方三界為一毗盧遮那座體；而商英以區區數百頃田浼之，其志趣狹劣，不亦悲乎？

朽庵曰：「夢中說夢，夢中喚醒寐人；光外尋光，光外識得本性。此天覺張公欲以文殊大覺之道，而覺後世未信未覺之徒，期至等覺妙覺者也。吁！繼天覺而遊清涼者，可不篤信而覺，踵先覺之芳躅歟？」

或謂大士固聖且靈，豈獨天覺一人從心所禱而輒應之耶？是必其好事而自為之也。愚曰：「天覺參兜率悅，曾觸翻蹋牀，眼空佛祖，見出常流，豈區區以幻相縈惑於世哉？將與大聖有夙緣，而會契之耶？抑德重垢薄，故易致斯應耶？是必有以真知灼見，固不得已而形於言！誠不可以凡情迷識而窺測之也。」

4祁陽太守傅其瓘傳

宋元祐間，傅其瓘守5祁陽。一夕，夢五塔陵空，其色紺碧，紫衣數十，列拜於前。瓘亦從之，瞻望久之。既覺，則以為思慮所致，耳目未接之境現乎精神矣，默而志之。無何，張無盡行部過郡，以所撰《清涼記》出示，瓘覽之，竊以為誕焉。是歲五月，遷副綏之任，假道五臺。既登絕頂，天氣清明，涼飆吹衣，極目千里，了無片雲。命僧禮誦祈瑞，竟日無覩。瓘謂德明長老曰：「僧不誠乎？聖不靈乎？久祈無應，何也？」明曰：「昔者文王作，而鸞鳳儀；仲尼興，而麒麟至。天地禎祥，必待其人而兆也。且夫大人者，信己而後信民，況大聖乎？公心且疑，而欲希靈瑞，則誤矣。」瓘承誨大慙，懺謝不一。乃與僚友二人，齋心肅容，冥祈聖應。移時，夕陽落山，晚雲橫谷。望臺東畔，則有圓光，人之徘徊舞蹈，皆現其中。瓘以為雲日相映而現，故不為奇。至夜，魂清不寐，星河湛湛，夜景寥寥。共十餘僧，經行臺上，相與長跪，禮誦佛名經。未訖，有大月輪光，現於石上，咫尺之間，從者未之見也，移時乃隱。余以是而諦信焉。即命刻石於叶斗之陽，以示後之君子，知余讀聖賢書者，言不自欺也。

吳興錢蓋傳

宋建中靖國元年，吳興錢蓋，受命守河東。六月，自鴈門趣定襄。三日，至臺山真容院，與樂安任良弼、太原王直方偕。是夕，於法堂前設香案，祈靈瑞。至子夜，四望黤然，二子怠，曰：「山間城市，一天地也。彼既無靈，此曷獨有？」拂袖而起，入室而寢。蓋亦就榻，披衣而坐。俄而，當軒一燈，其色如銀。遽呼二子，其寢已沈。出而視之，闃然無迹。須臾，圓光狀若金盤，現於松杪，及三禮而隱。唯余童子及老衲覺幻同見，諸人皆寢焉。明日，告二子，二子色慚自責曰：「某誠不至故耳。」五日，登東臺，眾皆至誠，唯覩慶雲，變態萬狀。六日，由北臺至中臺，烈日無雲，相與齋心虔禱。久之，忽爾白雲停岫，空澄若水，有大圓光，懸於空際，中有寶座玉樹芝草之狀。任公見樹，王公見芝草，蓋與童子三物俱覩。至夜，更肅至誠禱祈。中夜，有黃金橋現于雲際。見一獅子，厥色若銀，奮迅而過。移時，大風卒起，黑雲蔽空，諸子焚香長跪于文殊像前，俱發誓言：「某等而今而後，歸命三寶，為護法城，惟文殊大聖，常相攝受。」七日，至真容院，諸子皆傾囊設供，禮謝而去。

移剌楚才傳

元丞相移剌楚才，道號湛然居士，得法于萬松老人。嘗請萬松評唱《天童頌古》，公為之序。其略曰：「佛祖諸師，埋根千丈，機緣百出，隨處生苗。天童不合抽枝，萬松那堪引蔓？湛然向枝蔓上，更添芒索，穿過尋香逐氣者鼻孔，絆倒行玄體妙的腳跟。向去若要腳跟點地，鼻孔撩天，也須向這葛藤裏穿過始得。」其見諦玄談蓋如此。先是，元世祖將西征，有司奏五臺等處僧徒有能呪術、武略，及有膂力者為部兵，扈從西征。楚才止之曰：「釋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殺戒、奉慈忍行，故有危身不證鵝珠，守死不拔生草者。法王法令，拳拳奉行，雖死不犯。用之從兵，豈其宜哉？其不循法律者，必無志行。在彼既違佛旨，在此豈忠王事？故皆不可以從王師也。」帝從之。大夫蕭守中曰：「沙門不征不役，安坐而食，耗國累民，必此類矣，請除之。」楚才曰：「人之生也，萬事天定于未生之前，故人力不能加損與奪于既生之後。世有辛苦而飢餓者，有安逸而飽足者；修短、苦樂，壽夭、窮通，萬狀不齊。雖孔明之智，項羽之勇，顏回之賢，尼父之聖，亦不能移其毫髮。豈彼沙門能窮吾民、耗吾國耶？故萬物係天，天與則生，天奪則死。沙門亦天地間一物耳，其亦天養之也。天且宥之，子獨不容，隘亦甚矣！」守中曰：「釋者不自生活，從民乞食。民與則飽，不與則飢，猶乳母之哺赤子。公言天養，不亦謬乎？」楚才曰：「今夫赤子咽疾，不能下食，母能乳之乎？富貴之家，列鼎而食；一朝疾作，粒米不度，非天命乎？農夫之家，早春耕植，盛暑耘鋤。秋未熟，夜霜殺禾，民飢而死。故歲豐民不疾，而後得養，乃天養也。故天之于物，不揀夷狄、禽獸，使各遂其生，各得其養，此其所以為天也。大君子當處心如天可也。今子病斯類而欲除之，恐天將病子而奪之，子將柰何哉？」

李文進傳

明總督宣大都御史巴蜀李文進，初在部時，嘗以釋氏為異端，請除之。上未之從，歸而不樂者久之。方山人者，見而問曰：「公色不豫，何慮乎？」公曰：「事有未遂余心耳。某幼時，始讀聖賢書，即知釋氏之教有蠹於聖道者，誠可疾矣。不達則已，達則必除之。今既達矣，復不能除，將柰何哉！」方曰：「大哉君子之用心也！憂夫聖道之賊，為萬世斯民之害，與憂國財不充，賊盜不弭者，亦霄壤矣。敢問夫子，今欲除釋，必嘗閱其書，而其為吾聖道之蠹者，果何云乎哉？」公曰：「吾聞晦翁之說，以為異端虛無寂滅之教。據虛無寂滅，豈不為仁義忠信之賊乎？」方曰：「甚矣！夫子其不自重也。柰何以皓皓之明，而蔽囿於他人之一言乎？且余聞之，釋氏毗盧有萬德，普賢有萬行，安在其虛無寂滅耶？今夫子必欲除之，當熟玩其書。果無一善可取，力以除之，則天必助其成功，而無所取誚於天下後世也。」公然其言，退閱佛書。過三月，謂方曰：「荷子之誨，得見大聖人之心法，與吾聖人曾不少異，而尤深切著明矣。且夫佛謂眾生心者，亦名「如來藏」，義有空不空。所謂空者，從本以來，無私欲之染，無物累之患，廓然大公，虛寥沖漠者也。所謂不空者，真體無妄，中實靈明，淨德滿足者也。然空與不空，初非二物，唯吾一心耳。朱子所謂虛無寂滅者，但見其空，而不識不空之德也。昔者程子以仁、義、禮、智四者為性具，且曰「天命理賦」。今觀佛旨，如來藏中，固有河沙性德妙善，則不啻四者而已矣。天地萬物，固吾心光影；則天理本我心，非我自天也。大哉旨乎！非出世大聖，何以及此？吾常以為天地生我，今知我生天地矣！」方曰：「夫子破格矣！他日見道，固不難也。」嘉靖辛酉，公將命總督宣大，為道之心日切，思有以抉其膜者，詢諸方山人。山人因遊五臺山，值楚峯和尚，有道僧也。請詣雲中，會於公館。公以昔悟告之。峯曰：「噫！公見影矣。若吾法王之心，猶未夢見在。」公聞之，悚然曰：「法王之心，若為可見耶？」峯曰：「公欲究法王之心，必極其空，而後可以契不空之德。不然，則為物欲塞矣，情愛蔽矣，念緒紛紜，生滅流注，昏瞢汩沒，未有了時，尚何見法王之心法哉？」公於是修空三昧六月，目不受色，耳不受聲，鼻不受香，舌不受味，六情悄然，運動如偶。一日，聞秋風落木聲，忽爾念盡，廓然大空。楚峯一日見而問曰：「公於斯道，信乎？」公曰：「祇是箇李文進，更信阿誰？」峯曰：「夫子信矣！」先是永樂間，上勅五臺十寺為國祝釐。上以山寒地僻，五穀不生，乞化唯艱，命該縣月給僧糧。至嘉靖初，有司以為僧無勞而食國，遂約令從軍役。不數年，寺廢僧殘，梵宇為墟。時兵部侍郎昌邑葛公縉，銜命雲中；聞臺山之廢，行帖山西道，以為沙門從軍，非兵利，遂罷之。及葛公退任，奸吏弄權，復役諸僧。至是年，釋楚峯訴之李公。公曰：「澗飲木食，固僧之宜。既食國食，寧逃國役？」遂行帖山西道，糧役俱免焉。

明高、胡二公禁砍伐傳

自古相傳，五峯內外，七百餘里，茂林森聳，飛鳥不度，國初尚然。爾後諸州傍山之民，率以伐木自活。日往月來，漸砍漸盡。川木既窮，又入谷中，千百成羣，蔽山羅野，斧斤如雨，喊聲震山。寒巖隱者，皆為驅逐，奪其居，食其食，莫敢與之爭。當是時，清涼勝境，幾為牛馬場矣。然興廢相尋，無往不復。萬曆庚辰間，東萊順庵胡公來貢，守河東道，視兵鴈門。因登清涼，冥識聖境，目擊其廢，即有感焉。於時巴蜀鳳渚高君文薦，巡撫山西。胡公歸郡，因白之高公。公具本題准，嚴加禁革，砍伐乃寢。其題本云：「臣竊照山西，自平刑以抵偏老，為邊者千有餘里。東則車輔雲、朔，西則比鄰虜巢。總之，華夷之限，一山之隔耳。所幸北樓、寧武之間，林木蔥鬱，資為保障。而五臺一山，重岡深樹，恃為內藩。父老相傳，謂兩山之樹，往者青靄相接，一目千里，即為胡馬跳梁，曾不得一騁而去。今砍伐殆盡，所存者百之一耳。自前巡按賀一桂題請申飭之後，人心稍稍斂輯，而弊端尚未盡絕。蓋在北樓一帶，則大同、渾、應居民莊窩盤據，以砍伐為本業。詰之，則連逮黨眾，不能盡舉而置之法。稍稍治其首惡，而餘者又復放縱如故。且渾、應州官，秦、越異視，往往護其奸民，輒歸罪於山西之緝捕者。五臺，則奸商視販木為奇貨，往歲依山取利，每年動以萬數。今自題禁之後，各商垂涎舊事，心未遽已。年年以搜買舊木為名，乃私竊砍伐，希圖夾帶。且深山之中，人迹罕至，舊無設官。而山寺僧官，勢力微弱，又不能與之抗衡。是以奸商之輩，夏則千百為羣，肆行竊取。秋則假買舊木，因之駕運。在官府，以為舊木業已出山，無用之物矣。與其以天地之材，任其朽敗而無用，孰若稍稍變價，取千百之利以濟邊？殊不知，舊木非天降地涌，何以歲歲不絕？而此輩知有變賣舊木之例，轉相砍伐，何有已時？臣自去年稔知此弊，是以嚴行禁止，一切寸木，不許變賣。此輩不遂其奸，又或投託勢要，廣布大言，假以真定抽印，以供造辦為因。且供造辦與固邊疆，孰重？損其所重，益其所輕，非所以為國也。矧抽印之木，民十公一耳。內不足以充其材具，外有以虛其邊防。而奸商勢要，藉以抽印，大言恐嚇，以致官司莫敢誰何！臣看得，地之所恃以為險要者，山也；山之所依以為屏蔽者，木也。今邊疆為蠹者，有二焉：礦夫穴山，奸民伐木！而邊臣徒知穴山為患而禁之，不知伐木為患尤為大耳。況五臺一山，為天下名勝；而今萬阜童童矣，又何名勝之有？種弊已久，材木將盡，然猶三年之病，可及畜艾時也。若復姑息，不為嚴禁，將來孰任其咎？且無根之民，不務稼穡，伐木苟延。山木有盡，歲月無窮，豈以為久常之計？為今之計，在北樓，則備行渾、應二州，無籍人等，盡行驅逐。而兩州掌印官，亦當以邊疆為重，不許黨護編民，別生異議。其在五臺，僧官巡檢，帶領弓兵，日夜巡緝。一有奸商豪勢砍伐入山，擒獲赴道以憑問罪。以後不論新木舊木，不開變賣之端。但有一木出山至河川者，即坐本官以賣放之罪。奸商勢要，不得假抽印之名，復滋砍伐。庶乎事有責成，人無異念，而封疆藉以永固矣。伏乞皇上軫念邊防，屏固久弊，勅下該部，再行查訪，速賜題覆，俯從末議施行等因。」奉聖旨，兵部知道，准議施行。

明鴈平道張惟誠清糧傳

萬曆辛巳，聖旨丈田畝，清浮糧，以蘇民困。有司因觀五臺山地，前此未有徵稅，今亦應與民同編徵糧等因。於時，永清張君，字豫吾，守鴈門；申帖云：「看得五臺山寺，俱係先皇勅建祝釐之所，其地原非縣民額田，曾無徵糧事例。況俱瘠薄山岡，陰寒陡磵。春回暑際，霜落秋前，五穀不生。其窩陽之處，草麥半熟；居山之僧，多食瞿麥。而籍僧不過百數，餘皆四方來遊，依山暫住。今欲與民一體編派，理必題請。一入縣額，僧輸不前，必致逃竄。得其稅，不足以裨國儲；貽其害，適足以累百姓。且聖旨欲清浮糧，今無度更張，是不應也。」由此撫按，准議施行。該縣五臺山，仍舊免徵稅，由是僧行安生矣。

明吏部尚書陸光祖傳

陸光祖，平湖人，弱冠閱藏教，於文殊本智有深契，遂以五臺稱之，以自誓也。邇來爵位日隆，而信心彌固，門庭嚴正，不容謁客，唯屬三寶因緣無拒焉。凡佛法之難，不避危嫌，力以護持。嘗臥病不食者數日，僧有為勢豪所困，欲奪其寺為塋地者，求救。公即起，手為數書，委曲縫掖，不知其病也。家人諫曰：「衰殘若此，奈何不自愛耶？」公曰：「我非三寶力，安有今日？」萬曆辛卯春，以致仕歸田，假道清涼，稅駕龍泉寺。紫柏尊者，遣開侍者謂公曰：「昔東坡居士，對佛印一籌不及，輸玉帶以鎮山門。今奉紫柏命，有一問，答得，即與相見；答不得，則傚東坡故事耳。」問曰：「盡大地是箇清涼。」言未已，公以手掩開口，曰：「老夫未出部庭，早輸此帶了也。用問奚為？」即度帶與開。開曰：「先生鼻孔，得恁麼長？」公曰：「莫謗人好。」舉似紫柏，柏曰：「這老漢，申東坡老子四百年來之冤。」即遂與相見，贈《八大人覺經》并偈。帶留紫霞谷之妙德庵焉。

文震亨傳

明崇禎辛巳，中翰文震亨，字啟美，吳縣人。奉差齎大同兵餉，謁見代藩。即入山，頂禮曼殊聖像。與山中耆宿蘊真律師有舊，偕遊祕魔巖，虔禱於大士，矢願求龍神現身。巖下有二小潭，如盂，滴泉注之。住持代為宣疏訖，俄頃，於上潭現二龍，一蒼一白。下潭龍現不計其數，大若巨鍼，而鱗角畢具，夭矯騰躍，水為汎溢。良久，兩潭俱空無所覩矣。驚歎希有，作《五臺遊記》，以敘其神異。傾囊營建道場於真容院，七日圓滿，復覩金燈七盞，懸於松杪，如斗杓然。蘊公亦吳人，為歷敘累朝使命，及內臣至者，龍現大小身者非一。身大至尺許，即有風雨隨之。惜乎失紀其全耳。

法運之隆，雖係於時，必藉有力大人而維持之。是以名公巨儒，游心冲澹，寄迹青雲；忠輔聖明，仁匡佛化。其夙昔之悲願乎？抑文殊之影響乎？而乃持法輪於既墜，存聖境於將殘，至德神功，誠不可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