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子詩集序
詳夫寒山子者,不知何許人也。自古老見之,皆謂貧人風狂之士,隱居天台唐興縣西七十里,號為寒巖。每於茲地,時還國清寺。寺有拾得,知食堂,尋常收貯餘殘菜滓於竹筒內,寒山若來,即負而去。或長廊徐行,叫噪陵人,或望空獨笑。時僧遂捉罵打趁,乃駐立撫掌,呵呵大笑,良久而去。且狀如貧子,形貌枯悴,一言一氣,理合其意,沉思有得,或宣暢乎道情。凡所啟言,洞該玄默,乃樺皮為冠,布裘破敝,木屐履地,是故至人遯跡,同類化物。或長廊唱詠,唯言:「咄哉!咄哉!三界輪迴。」或於村墅與牧牛子而歌笑,或逆或順,自樂其性,非哲者,安可識之矣?胤頃受丹丘薄宦,臨途之日,乃縈頭痛,遂召日者,醫治轉重。乃遇一禪師名豐干,言從天台山國清寺來,特此相訪,乃命救疾,師乃舒容而笑曰:「身居四大,病從幻生,若欲除之,應須淨水。」時乃持淨水上師,師乃噀之,須臾祛殄,乃謂胤曰:「台州海島嵐毒,到日必須保護。」胤乃問曰:「未審彼地當有何賢,堪為師仰?」師曰:「見之不識,識之不見。若欲見之,不得取相,迺可見之。寒山文殊,遯跡國清,拾得普賢,狀如貧子,又似風狂,或去或來,在國清寺庫院走使、廚中著火。」言訖辭去。胤乃進途,至任台州,不忘其事。到任三日後,親往寺院,躬問禪宿,果合師言,乃令勘唐興縣有寒山、拾得是否。時縣申稱:「當縣界西七十里內有一巖,巖中古老,見有貧士頻往國清寺,止宿寺庫。中有一行者,名曰拾得。」胤乃特往禮拜,到國清寺,乃問寺眾:「此寺先有豐干禪師院在何處?并拾得、寒山子見在何處?」時僧道翹答曰:「豐干禪師院在經藏後,即今無人住得,每有一虎,時來此吼。寒山、拾得二人見在廚中。」僧引胤至豐干禪師院,乃開房,唯見虎跡,乃問僧寶德道翹:「禪師在日有何行業?」僧曰:「豐干在日,唯攻舂米供養,夜乃唱歌自樂。」遂至廚中灶前,見二人向火大笑,胤便禮拜,二人連聲喝胤,自相把手呵呵大笑,叫喚乃云:「豐干饒舌,饒舌彌阤不識,禮我何為?」僧徒奔集,遞相驚訝,何故尊官禮二貧士。時二人乃把手走出寺,乃令逐之,急走而去,即歸寒巖。胤乃重問僧曰:「此二人肯止此寺否?」乃令覓訪,喚歸寺安置。胤乃歸郡,遂置淨衣二對、香藥等,持送供養。時二人更不返寺,使乃就巖送上而見寒山子,乃高聲喝曰:「賊!賊!」退入巖穴。乃云:「報汝諸人,各各努力。」入穴,而云其穴自合,莫可追之。其拾得跡沈無所,乃令僧道翹等具往日行狀,唯於竹木石壁書詩并村墅人家廳壁上所書文句三百餘首,及拾得於土地堂壁上書言偈,並纂集成卷。胤棲心佛理,幸逢道人,乃為讚曰:
「菩薩遯跡, 示同貧士。 獨居寒山,
自樂其志。 貌悴形枯, 布裘敝止。
出言成章, 諦實至理。 凡人不測,
謂風狂子。 時來天台, 入清國寺。
徐步長廊, 呵呵撫指。 或走或立,
喃喃獨語。 所食廚中, 殘飯菜滓。
吟偈悲哀, 僧俗咄捶。 都不動搖,
時人自恥。 作用自在, 凡愚難值。
即出一言, 頓祛塵累。 是故國清,
圖寫儀軌。 永劫供養, 長為弟子。
昔居寒山, 時來茲地。 稽首文殊,
寒山之士。 南無普賢, 拾得定是。
聊申贊嘆, 願超生死。」
寒山詩序
粵自嚴滄浪,以禪言詩,遂為千古玄論。彼以為詩之神理似禪,而情非近禪者,詩終不工。爾乃天台寒山子,以禪入聖,據其小傳所載,謂神能入石,為文殊應世者,則其為詩,豈非本色人語耶?故其集中之清幽冷淡,則如萬仞巖崖,風吹月照;其深永隱奧,則如洪流大造,源渺幾玄;其淺俗潦倒,則如納衣瓦缽,垂手入廛。真詩家之上乘也。昔之語寒山者多矣,皆涉附會。考其與趙州諗禪師同時,乃貞元間人,而其詩中往往微露其從軍豪宕之氣,計是時唐以分裂,豈係各藩鎮之忠臣義士,曾為將及柄兵者,不淂志而逃於禪者邪?嗟乎!寒山既已成佛,游戲神通矣,又何意以詩名?此如空谷傳聲,乾坤間一段真韻天籟也。而世顧無有好之者,乃吾馬平益軒計公來守台郡,獨愛而梓之以傳。公文武經緯,高才孤韻,并其2博綜群典,摛藻玄詣,真淩厲作者,皆不媿寒山。余嘗謂公門人陳生公綸曰:「安知公非如嚴首座、戒長老,與寒山為後身乎?」陳生唯唯稱賞。詩刻成而公示余,因書此以附於卷端。使寒山有知,其以余為饒舌邪?然後人因余言,可知寒山且知公也。
時萬曆3己卯二月朔,郡人王宗沐書。
寒山子詩集
五言類
重巖我卜居,鳥道絕人跡。庭際何所有?白雲抱幽石。住茲凡幾年,屢見春冬易。寄語鐘鼎家,虛名定何益?
騮馬珊瑚鞭,驅馳洛陽道。自憐美少年,不信有衰老。白髮會應生,紅顏豈長保?但看北邙山,箇是蓬萊島。
巖前獨靜坐,圓月當天耀。萬象影現中,一輪本無照。廓然神自清,含虛洞玄玅。因指見其月,月是心樞要。
登陟寒山道,寒山路不窮。谿長石磊磊,澗闊草濛濛。苔滑非關雨,松鳴不假風。誰能超世累,共坐白雲中?
白雲高嵯峨,綠水蕩潭波。此處聞漁父,時時鼓棹歌。聲聲不可聽,令我愁思多。誰謂雀無角,其如穿屋何?
杳杳寒山道,落落泠澗濱。啾啾常有鳥,寂寂更無人。淅淅風吹面,紛紛雪積身。朝朝不見日,歲歲不知春。
春女衒容儀,相將南陌陲。看花愁日晚,隱樹怕風吹。年少從傍來,白馬黃金羈。何須久相弄,兒家夫婿知。
富兒會高堂,華燈何煒煌?此時無燭者,心願處其傍。不意遭排遣,還歸暗處藏。益人明詎損,頓訝惜餘光。
畫棟非吾宅,青林是我家。一生俄爾過,萬事莫言賒。濟渡不造筏,漂淪為採花。善根今未種,何日見生芽?
出生三十年,常遊千萬里。行江青草合,入塞紅塵起。鍊藥空求僊,讀書兼詠史。今日歸寒山,枕流兼洗耳。
妾家邯鄲住,歌聲亦抑揚。賴我安隱處,此曲舊來長。既醉莫言歸,留連日未央。兒家寢宿處,繡被滿銀床。
獨坐常忽忽,情懷何悠悠?山腰雲漫漫,谷口風颼颼。猿來樹嫋嫋,鳥入林啾啾。時催鬢颯颯,歲盡老惆惆。
自在白雲閒,從來非買山。下危須策杖,上險捉藤攀。澗邊松常翠,谿邊石自斑。友勿雖阻絕,春至鳥關關。
水清澄澄瑩,徹底自然見。心中無一事,萬境不能轉。心既不妄起,永劫無改變。若能如是知,是知無背面。
常聞漢武帝,爰及秦始皇。俱好神僊術,延年竟不長。金臺既摧折,沙石遂滅亡。茂陵與驪嶽,今日草茫茫。
寒巖深更好,無人行此道。白雲高岫閒,青嶂孤猿嘯。我更何所親?暢志自宜老。形容寒暑遷,心珠甚可保。
寒山唯白雲,寂寂絕埃塵,草座山家有,孤燈明月輪。石床臨碧沼,虎鹿每為鄰。自羨幽居樂,長為象外人。
花上黃鶯子,關關聲可憐,美人顏似玉,對此弄鳴弦。翫之能不足,眷戀在齠年。花飛鳥亦散,灑淚春風前。
君看葉裏花,能得幾時好?今日畏人攀,明朝待誰掃?可憐嬌豔情,年多轉成老。將世比於花,紅顏豈長保。
可笑寒山道,而無車馬蹤。聯谿難記曲,疊嶂不知重。泣露千般草,吟風一樣松。此時迷徑處,形問影何從?
山中何太冷,自古非今年。沓嶂恒疑雪,幽林每吐煙。草生芒種後,落葉立秋前。此有沉迷客,窺窺不見天。
城中娥眉女,珠珮珂珊珊。鸚鵡花前弄,琵琶月下彈。長歌三月響,短舞萬人看。未必長如此,芙容不耐寒。
欲向東巖去,于今無量年。昨來攀葛上,半路困風煙。徑窄衣難進,苔粘履不前。住茲丹桂下,且枕白雲眠。
吾家好隱淪,居處絕囂塵。踐草成三徑,瞻雲作四鄰。助歌聲有鳥,問法語無人。今日娑婆樹,幾年為一春。
琴書須自隨,祿位用何為?投輦從賢婦,巾車有孝兒。風吹曝麥地,水溢沃魚池。常念鷦鷯鳥,安身有一枝。
弟兄同五郡,父子本三州。欲驗飛鳧集,須徵白兔遊。靈瓜夢裏受,神橘座中收。鄉國何迢遞?同魚寄水流。
人問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夏天冰未釋,日出霧朦朧。似我何由4屆?與君心不同,君心若似我,還得到其中。
驅馬度荒城,荒城重客情。高低舊雉堞,大小古墳塋。自振孤蓬影,長凝拱木聲。所嗟皆俗骨,僊史更無名。
家住綠巖下,庭蕪更不芟。新藤垂繚繞,古石豎巉巖。山果5獼猴摘,池魚白鷺啣。僊書一兩卷,樹下讀喃喃。
茅棟野人居,門前車馬疏。林幽偏聚鳥,谿闊本藏魚。山果攜兒摘,皋田共婦鋤。山中何所有?唯有一床書。
聞道愁難遣,斯言會不真。昨朝始趁卻,今日又纏身。月盡愁難盡,年新愁更新。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
三月蠶猶小,女人來採花,隔墻弄蝴蝶,臨水擲蝦蟆。羅袖盛梅子,金鎞挑筍芽,鬥論爭物色,此地是予家。
璨璨盧家女,舊來名莫愁,貪乘摘花馬,樂搒採蓮舟。膝坐綠熊席,身披青鳳裘,哀傷百年內,不免歸山丘。
相喚採芙容,可憐清江裏,遊戲不覺暮,屢見狂風起。浪捧鴛鴦兒,波搖鸂鷘子。此時居舟楫,浩蕩情無已。
群女戲夕陽,風來滿路香,綴裙金蛺蝶,插髻玉鴛鴦。角婢紅羅縝,閹奴紫錦裳。為觀失道者,鬢白心惶惶。
山客心悄悄,常嗟歲序遷。辛勤採芝木,搜斥詎成僊。庭廓雲初卷,林明月正圓。不歸何所為?桂樹相留連。
卜擇幽居地,天台更莫言。猿啼谿霧冷,嶽色草門連。竹葉覆松室,開池引澗泉。已甘休萬事,採蕨度殘年。
白拂旃檀柄,馨香竟日聞。柔和如卷霧,搖曳似行雲。禮奉宜當暑,高提復祛塵。時時方丈內,將用指迷人。
偃息深林下,從生是農夫。立身既質直,出語無諂諛。保我不鑒璧,信君方得珠。焉能同泛灩,極目波上鳧?
止宿鴛鴦鳥,一雄兼一雌。銜花相共食,刷羽每相隨。戲入煙霄裏,宿歸沙岸湄。自憐生樂處,不奪鳳凰池。
少小帶經鋤,本將兄共居。緣遭他輩責,剩被自妻疏。拋絕紅塵境,常遊好閱書。誰惜一斗水,活取轍中魚。
田家避暑月,斗酒共誰歡?雜雜排僊果,疏疏圍酒樽。蘆莦將代席,蕉葉且充盤。醉後搘頤坐,須彌小彈丸。
鳥弄情不堪,其時臥草菴。櫻桃向杏杏,楊柳正毿毿。旭日銜青嶂,晴雲洗綠潭。誰知出塵俗,馭上寒山南。
寒山多幽奇,登者皆恒懾。月照水澄澄,風吹草獵獵。凋梅雪作花,杌木雲充葉。觸雨轉僊靈,非晴不可涉。
以我棲遲處,幽深難可論。無風藤自動,不霧竹長昏。澗水緣誰咽?山雲忽自屯。午時菴內坐,始覺日頭暾。
有樂且須樂,時哉不可失。雖云一百年,豈滿三萬日?寄世是須臾,論錢莫啾唧。孝經末後篇,委曲陳情畢。
去年春鳥鳴,此時思弟兄。今年秋菊爛,此時思發生。綠水千腸咽,黃雲四面平。哀哉百年內,腸斷憶咸京。
自樂平生道,煙蘿石洞間。野情多放曠,長伴白雲閒。有路不通世,無心孰可攀?石床孤夜坐,圓月上寒山。
時人尋雲路,雲路杳無蹤。山高多嶮峻,澗闊少玲瓏。碧嶂前兼後,白雲西復東。欲知雲路處,雲路在虛空。
凡讀我詩者,心中須護淨。慳貪繼日廉,諂曲登時正。驅除遣惡業,歸依受真性。今日得佛身,急急如律令。
俊傑馬上郎,揮鞭指綠楊。謂言無死日,終不作梯航。四運花自好,一朝成萎黃。醍醐與石蜜,至死不能嘗。
一為書劍客,三遇聖明君。東守文不賞,西征武不勳。學文兼學武,學武兼學文。今日既老矣,餘生不足云。
天生百尺樹,翦作長條木。可惜棟梁材,拋之在幽谷。年多心尚勁,日久皮漸禿。識者取將來,猶堪拄馬屋。
玉堂掛珠簾,中有嬋娟子。其貌勝神僊,容華若桃李。東家春霧生,西舍秋風起。更過三十年,還成甘蔗滓。
父母續經多,田園不羨他。婦搖機軋軋,兒弄口㗻㗻。拍手催花舞,搘頤聽鳥歌。誰當來嘆賞?樵客屢經過。
手筆太縱橫,身材極魁偉。生為有限身,死作無名鬼。自古多如此,君今爭奈何?可來白雲裏,教你紫芝歌。
有一餐霞子,其居諱俗遊。論時實蕭爽,在夏亦如秋。幽澗常瀝瀝,高松風颼颼。其中半日坐,忘卻百年愁。
快搒三翼舟,善乘千里馬。莫能造我家,謂言最幽野。巖穴深嶂中,雲雷竟日下。自非孔丘公,無能相救者。
智者君拋我,愚者我拋君。非愚亦非智,從此繼相聞。入夜歌明月,侵晨舞白雲,焉能住口手,端坐鬢紛紛。
兩龜乘犢車,驀出路頭戲。一蠆從傍來,苦死欲求寄。不載爽人情,始載被沈累。彈指不可論,行恩卻遭6刺。
東家一老婆,富來三五年。昔日貧於我,今笑我無錢。渠笑我在後,我笑渠在前。相笑儻不止,東邊復西邊。
慣居幽隱處,乍向國清中。時訪豐干老,仍來看拾公。獨回上寒巖,無人話合同。尋究無源水,源窮水不窮。
氐眼鄒公妻,邯鄲杜生母。二人同共老,一種好面首。昨日會客場,惡衣排在後。只為著破裙,喫他殘䴺𪍣。
夫物有所用,用之各有宜。用之若失所,一缺復一虧。圓鑿而方柄,悲哉空爾為。驊騮將捕鼠,不及跛貓兒。
一向寒山坐,淹留三十年。昨來訪親友,太半入黃泉。漸滅如殘燭,長流似逝川。今朝對孤影,不學淚雙懸。
垂柳暗如煙,飛花飄似霰。夫居離婦州,婦住思夫縣。各在天一涯,何時復相見?寄語明月樓,莫貯雙飛燕。
有酒相招飲,有肉相呼喫。黃泉前後人,少壯須努力。玉帶暫時華,金釵非久飾。張翁與鄭婆,一去無消息。
可憐好丈夫,身體極稜稜。春秋未三十,才藝百般能。金羈逐俠客,玉饌集良朋。唯有一般惡,不傳無盡燈。
桃花欲經夏,風月催不待。訪覓漢時人,能無一箇在。朝朝花遷落,歲歲人移改。今人揚塵處,昔時為大海。
我見東家女,年可十有八。西舍競來問,願姻夫妻佸。烹羊煮眾命,聚頭作婬殺。含笑樂呵呵,啼哭受殃決。
田舍多桑園,牛犢滿廄轍。肯信有因果,頑皮早晚裂。眼看消磨盡,當頭各自活。紙褲瓦作褌,到頭凍餓殺。
若人逢鬼魅,第一怕驚懼。捺硬莫采渠,呼名自當去。燒香請佛力,禮拜求僧助。蚊子叮鐵牛,無渠下觜處。
乘茲朽木船,採彼紝婆子。行至大海中,波濤復不止。唯齎一宿糧,去岸三千里。煩惱從何生?愁哉緣苦起。
默默永無言,後生何所述?隱居在林藪,智境何由出?枯稿非堅衛,風霜成夭疾。土牛耕石田,未有得稻日。
快哉混沌身,不飯復不尿。遭得誰鑽鑿?因之立九竅。朝朝為衣食,歲歲愁租調。千箇爭一錢,聚頭亡命叫。
啼哭緣何事?淚如珠子顆。應當有別離,復是遭喪禍。所為在貧窮,未能了因果。塚間瞻死屍,六道不忻我。
婦女慵經織,男夫嬾耨田。輕浮耽挾彈,趾蹝拈抹弦。凍骨衣應急,充腸食在先。今誰念於汝,痛苦哭蒼天。
有漢姓傲慢,名貪字不廉。一身無所解,百事被他嫌。死惡黃連苦,生憐白蜜甜。喫魚猶未止,食肉更無厭。
益者益其精,可名為有益。易者易其形,是名為有易。能益復能易,當得上僊籍。無益復無易,終不免死厄。
徒勞說三史,浪自看五經。洎老檢黃籍,依然注白丁。筮遭迍蹇卦,生主虛危星。不及河邊樹,年年一度青。
我今有一襦,非羅復非綺。借問作何色,不紅亦不紫。夏天將作衫,冬天將作被。冬夏遞互用,長年只者是。
貪人好聚財,恰如梟愛子,子大而食母,財多還害7己。散之即福生,聚之即禍起,無財亦無禍,鼓翼青雲裏。
去家一萬里,提劍擊匈奴。得利渠即死,失利汝即殂。渠命既不惜,汝命有何辜?教汝百勝術,不貪為上謨。
惡趣甚茫茫,冥冥無日光。人間八百歲,未抵半宵長。此等諸癡子,論情甚可傷。勸君求出離,認取法中王。
天下幾種人,論時色數有。賈婆如許夫,黃老元無婦。衛氏兒可憐,鍾家女極醜。渠若向西行,我便東邊走。
賢士不貪婪,癡人好鑪冶,麥地占他家,竹園皆我者。努膊覓錢財,切齒驅奴馬,須看郭門外,壘壘松樹下。
有人把椿樹,喚作白旃檀。學道多沙數,幾箇得泥丸?棄金卻擔草,謾他亦自謾。似聚沙一處,成團也大難。
蒸沙擬作飯,臨渴始掘井。用力磨碌磚,那堪將作鏡?佛說元平等,總有真如性。但自審思量,不用閑爭競。
欲識生死譬,且將冰水比。水結即成冰,冰消返成水。已死必應生,出生還復死。冰水不相傷,生死還雙美。
滿卷才子詩,溢壺聖人酒。行愛觀牛犢,坐不離左右。霜露入茅簷,月華明戶牖。此時吸兩甌,吟詩兩三首。
施家有兩兒,以藝于齊楚。文武各自備,託身為得所。孟公問其術,我子親教汝。秦衛兩不成,失時成齟齬。
或有衒行人,才藝過周孔。見罷頭兀兀,看時身侗侗。繩牽未肯行,錐8刺猶不動。恰似羊公鶴,可憐生懂懵。
變化計無窮,生死竟不止。三途鳥雀身,五嶽魚龍已。世濁作䍲羺,時清為騄駬。前迴是富兒,今度成貧士。
書判全非弱,嫌身不得官。銓曹被拗折,洗垢覓瘡瘢。必也關天保,今年更試看。盲兒射雀日,偶中亦非難。
吁嗟濁濫處,羅剎共賢人。謂是荒流類,焉知道不親?狐假獅子勢,詐妄卻稱真。鉛礦入鑪冶,方知金不精。
大有饑寒客,生將獸魚誅。長存廟下石,時笑路邊隅。累日空思飯,終久不識襦。唯齎一束草,并帶五升麩。
浪造凌霄閣,虛登百尺樓。養生仍夭命,誘讀詎封侯。不用從黃石,何須厭白頭?未能端似箭,旦莫曲如鉤。
富貴親疏聚,只為多錢米。貧賤骨肉離,非關少兄弟。急須歸去來,招賢閣未啟。浪行朱雀街,踏破皮鞋底。
新穀尚未熟,舊穀今已無。就貸一斗許,門外立踟躕。夫出教問婦,婦出遣問夫。慳惜不救乏,財多為累愚。
雍容美少年,博覽諸經史,盡號曰先生,皆稱為學士。未能得官職,不解秉耒耜,冬披破布衫,蓋是書誤已。
昨日何悠悠,場中可憐許。上為桃李徑,下作蘭蓀渚。復有綺羅人,舍中翠毛羽。相逢欲相喚,脈脈不能語。
人生不滿百,常懷千載憂。自身病始可,又為子孫愁。下視禾根土,上看桑樹頭。秤槌落東海,到底始知休。
有樹先林生,計年逾一倍。根遭陵谷變,葉被風霜改。咸笑外凋零,不憐內文彩。皮膚脫落盡,唯有真實在。
有人畏白首,不肯捨朱紱。採藥空求僊,根苗亂挑掘。數年無效驗,癡意瞋怫鬱。獵師披袈裟,元非汝使物。
一自遯寒山,養命餐山果。平生何所憂?此世隨緣過。日月如逝川,光陰石中火。任你天地移,我暢巖中坐。
吁嗟貧復病,為人絕友親。甕裏長無飯,甑中屢生塵。蓬菴不免兩,漏榻劣容身。莫怪今憔悴,多愁定損人。
秉志不可卷,須知我匪席。浪造山林中,獨臥盤陀石。辯士來勸余,速今受金璧。鑿墻植蓬蒿,若此非有益。
精神殊爽爽,形貌極堂堂。能射穿七扎,讀書覽五行。經眠虎頭枕,昔坐象牙床。若無阿堵物,不啻冷如霜。
有身與無身,是我復非我。如此審思量,遷延倚巖坐。足間青草生,頂上紅塵墮。已見俗中人,靈床施酒果。
讀書豈免死?讀書豈免貧?何似好識字,識字勝他人。丈夫不識字,無處可安身。黃連搵蒜醬,忘計是苦辛。
我聞天台山,山中有琪樹。永言欲攀上,莫繞石橋路。緣此生悲嘆,幸居將已暮。今日觀鏡中,颯颯鬢垂素。
自見天台頂,孤高出眾群。風搖松竹韻,月現海潮頻。下望青山際,談玄有白雲。野情便山水,本志慕道倫。
何以長惆悵?人生似朝菌。那堪數十年,新舊凋零盡。以此思自哀,哀情不可忍。柰何當柰何,脫體歸山隱。
寒山棲隱處,絕得雜人過。時逢林內鳥,相共唱山歌。瑞草聯谿谷,老松枕嵯峨。可觀無事客,憩歇在巖阿。
迴聳霄漢外,雲裏路岧嶢。瀑布千丈流,如鋪練一條。下有棲心窟,橫安定命橋。雄雄鎮世界,天台名獨超。
洛陽多女兒,春日逞華麗。共折路邊花,各持插高髻。髻高花匼匝,人見皆睥睨。別求醦醦憐,將歸見夫婿。
平野水寬闊,丹丘連四明。僊都最高秀,群峰聳翠屏。遠遠望何極?矹矹勢相迎。獨標海隅外,處處播嘉名。
盤阤石上坐,谿澗冷凄凄。靜玩偏嘉麗,虛巖蒙霧迷。怡然憩歇處,日斜樹影低。我自觀心地,蓮花出淤泥。
老翁娶少婦,髮白婦不耐。老婆嫁少夫,面黃夫不愛。老翁娶老婆,一一無棄背。少婦嫁少夫,兩兩相憐態。
不須攻人惡,不須伐9己善。行之則可行,卷之則可卷。祿厚憂責大,言深慮交淺。聞茲若念茲,小兒自當見。
隱士遁人間,多向山中眠。青蘿疏麓麓,碧澗響聯聯。騰騰且安樂,悠悠自清閒。免有染世事,心淨如白蓮。
元非隱逸士,自號山林人。仕魯蒙幘帛,且愛裹疏巾。道有巢許操,恥為堯舜臣。獼猴罩帽子,學人避風塵。
今日巖前坐,坐久煙雲收。一道清谿冷,千尋碧嶂頭。白雲朝影靜,明月夜光浮。身上無塵垢,心中那更憂。
千雲萬水間,中有一閑士。白日遊青山,夜歸巖下睡。倏爾過春秋,寂然無塵累。快哉何所依,靜若秋江水。
縱你居犀角,饒君帶虎睛。桃枝折作醫,蒜殼取為瓔。暖腹茱萸酒,空心枸杞羹。終歸不免死,浪自覓長生。
世有多事人,廣學諸知見。不識本真性,與道轉懸遠。若能明實相,豈用陳虛願?一念了自心,開佛之知見。
董郎年少時,出入帝京裏。衫作嫩鵝黃,容儀畫相似。常騎踏雪馬,拂拂紅塵起。觀者滿路傍,箇是誰家子?
夕陽下西山,草木光曄曄。復有朦朧處,松蘿相連接。此中多伏虎,見我奮迅鬣。手中無寸刃,爭不懼懾懾?
他賢君即受,不賢君莫與。君賢他見容,不賢他亦拒。憐善矜不能,仁徒方得所。勸逐子張言,拋卻卜商語。
寒山有裸蟲,身白而頭黑。手把兩卷書,一道將一德。住不安釜灶,行不齎糧裓。常持智慧劍,擬破煩惱賊。
大海水無邊,魚龍萬萬千。遞互相食噉,冗冗癡肉團。為心不了絕,妄想起如煙。性月澄澄朗,廓爾照無邊。
生前太愚癡,不為今日悟。今日如許貧,總是前生做。今生又不修,來生還如故。兩岸各無船,渺渺應難渡。
自有慳惜人,我非慳惜輩。衣單為舞穿,酒盡緣歌啐。常取一腹飽,莫令兩腳儽。蓬蒿鑽髑髏,此日君應悔。
我行經古墳,淚盡嗟存歿。塚破壓黃腸,棺穿露白骨。欹斜有瓮瓶,掁撥無簪笏。風至攬其中,灰塵亂𡋯𡋯。
俗薄真成薄,人心箇不同。殷翁笑柳老,柳老笑殷翁。何故兩相笑,俱行譣詖中。裝車競嵽嵲,翻載各瀧涷。
教汝數般事,思賢知我賢,極貧忍賣屋,纔富須買田。空腹不得走,枕頭須莫眠,此言期共見,掛在日東邊。
可惜百年屋,左倒右復傾。墻壁分散盡,木植亂差橫。磚瓦片片落,朽爛不堪停。任風吹驀塌,再豎卒難成。
笑我田舍兒,頭頰底縶濕。巾子未曾高,腰帶長時急。非是不及時,無錢趁不及。一日有錢財,浮圓頂上立。
從生不往來,至死無仁義。言既有枝葉,心懷便譣詖。若其開小道,緣此生大偽。詐說造雲梯,削之成棘10刺。
一瓦鑄金成,一瓶埏泥出。二瓶任君看,那箇瓶牢實。欲知瓶有二,須知業非一。將此驗生因,修行在今日。
摧殘荒草廬,其中煙火蔚。借問群小兒,生來凡幾日?門外有三車,迎之不肯出。飽食腹膨脝,箇是癡頑物。
說食終不飽,說衣不免寒。飽喫須是飯,著衣方免寒。不解審思量,只道求佛難。迴心即是佛,莫向外頭看。
不見朝垂露,日爍自消除。人身亦如此,閻浮是寄居。慎莫因循過,且令三毒祛。菩提即煩惱,盡令無有餘。
國以人為本,猶如樹因地。地厚樹扶疏,地薄樹憔悴。不得露其根,枝枯子先墜。決陂以取魚,是求一期利。
昔日經行處,今復七十年。故人無往來,埋在古塚間。余今頭已白,猶守片雲山。為報後來者,何不讀古言?
我見利智人,觀者便知意。不假尋文字,直入如來地。心不逐諸緣,意根不妄起。心意不生時,內外無餘事。
本志慕道倫,道倫常獲親。時逢社源客,每接話禪賓。談玄月明夜,探理日臨晨。萬機俱泯跡,方識本來人。
世事何悠悠,貪生未肯休。研盡大地石,何時得歇頭?四時凋變易,八節急如流。為報火宅主,露地騎白牛。
自從出家後,漸得養生趣。伸縮四肢全,勤聽六根具。褐衣隨春秋,糲飯供朝暮。今日懇懇修,願與佛相遇。
二儀既開闢,人乃居其中。迷汝即吐霧,醒汝即吹風。惜汝即富貴,奪汝即貧窮。碌碌群漢子,萬事由天公。
傳語諸公子,聽說石齊奴。僮僕八百人,水碓三十區。舍下養魚鳥,樓上吹笙竽。伸頭臨白刃,癡心為綠珠。
出身既擾擾,世事非一狀。未能捨流俗,所以相追訪。昨弔徐五死,今送劉三葬。日日不得閑,為此心悽愴。
世有一般人,不惡又不善。不識主人翁,隨客處處轉。因循過時光,渾是癡肉臠。雖有一靈臺,如同客作漢。
人以身為本,本以心為柄。本在心莫邪,心邪喪本命。未能免此殃,何言嬾照鏡?不念金剛經,卻令菩薩病。
五嶽俱成粉,須彌一寸山。大海一滴水,吸入其心田。生長菩提子,遍蓋天中天。語汝慕道者,慎莫繞十纏。
我見黃河水,凡經幾度清。水流如急箭,人世若浮萍。癡屬根本業,無明煩惱坑。輪迴幾許劫,只為造迷盲。
常聞釋迦佛,先受然燈記。然燈與釋迦,只論前後智。前後體非殊,異中無有異,一佛一切佛,心是如來地。
客嘆寒山子,君詩無道理,吾觀乎古人,貧賤不為恥。應之笑此言,談何疏闊矣。願君似今日,錢是急事爾。
一人好頭肚,六藝盡皆通。南見趁向北,西見趁向東。長漂如泛萍,不息似飛蓬。問是何等色?姓貧名曰空。
富兒多鞅掌,觸事難秪承,倉米已赫赤,不貸人斗升。轉懷鉤距意,買絹先揀綾,若至臨終日,弔客有蒼繩。
柳郎八十二,藍嫂一十八。夫妻共百年,相連情狡猾。弄璋字烏⿰虎瓦,擲瓦名婠妠。屢見枯楊荑,常遭青女殺。
可笑五陰窟,四蛇同苦居。黑暗無明燭,三毒遞相驅。伴儅六箇賊,劫掠法財珠。斬卻魔軍輩,安泰湛如蘇。
箇是誰家子,為人大被憎。癡心常憤憤,肉眼醉瞢瞢。見佛不禮佛,逢僧不施僧。唯知打大臠,除此百無能。
鹿生深林中,飲水而食草。伸腳樹下眠,可憐無煩惱。繫之在華堂,餚膳極肥好。終日不肯嘗,形容轉枯槁。
自古諸哲人,不見有長存。生而還復死,盡變作灰塵。積骨如毗富,別淚成海津。唯有空名在,豈免生死輪?
我見世間人,生而還復死,昨朝猶二八,壯氣胸襟士。如今七十過,力困形憔悴,恰似春日花,朝開夜落爾。
自古多少聖,叮嚀教自信。人根性不等,高下有利鈍。真佛不肯認,置力枉受困。不知清淨心,便是法王印。
可畏三界輪,念念未曾息。纔始似出頭,又卻遭沉溺。假使非非想,蓋緣多福力。爭似識真源,一得即永得。
可畏輪迴苦,往復似翻塵。蟻巡環未息,六道亂紛紛。改頭換面孔,不離舊時人。速了黑暗獄,無令心性昏。
余鄉有一宅,其宅無正主。地生一寸草,水垂一滴露。火燒六箇賊,風吹黑雲雨。仔細尋本人,布裹真珠爾。
寒山出此語,此語無人信。蜜甜足人嘗,黃蘗苦難吞。順情生喜悅,逆意多嗔恨。但看木傀儡,弄了一場困。
三五癡後生,作事不真實。未讀十卷書,強把雌黃筆。將他儒行篇,喚作賊盜律。脫體似蟬蟲,咬破他書帙。
眾生不可說,何意許顛邪?面上兩惡鳥,心中三毒蛇。是渠作障礙,使你事煩拏。高攀手彈指,南無佛陀邪?
養子不經師,不及都亭鼠。何曾見好人?豈聞長者語?為染在薰蕕,應須擇朋侶。五月販鮮魚,莫教人笑汝。
時人見寒山,各謂是風顛。貌不起人目,身唯布裘纏。我語他不會,他語我不言。為報往來者,可來向寒山。
世間一等流,誠堪與人笑。出家獘11己身,誑俗將為道。雖著離塵衣,衣中多養蚤。不如歸去來,識取心王好。
我住在村鄉,無爺亦無孃。無名無姓第,人喚作張王。並無人教我,貧賤也尋常。自憐心的實,堅固等金剛。
為人常喫用,愛意須慳惜。老去不自由,漸被他催斥。送向荒山頭,一生願虛擲。亡羊罷補牢,失意終無極。
寄語食肉漢,食時無逗遛。今生過去種,未來今日修。只取今日美,不畏來生憂。老鼠入飯瓮,雖飽難出頭。
我在村中住,眾推無比方。昨日到城下,仍被狗形相。或嫌褲太窄,或說衫少長,撐卻鷂子眼,雀兒舞堂堂。
如許多寶貝,海中乘壞舸。前頭失卻桅,後面又無柂。宛轉任風吹,高低隨浪12簸,如何得到岸?努力莫端坐。
男兒大丈夫,作事莫莽鹵。勁挺鐵石心,直取菩提路。邪路不用行,行之枉辛苦。不要求佛果,識取心王主。
嗊嗊買魚肉,擔歸餧妻子。何須殺他命,將來活汝13己。此非天堂緣,純是地獄滓。徐六語破堆,始知沒道理。
六極常嬰困,九維徒自論。有才遺草澤,無藝閉蓬門。日上巖猶暗,煙消谷尚昏。其中長者子,箇箇總無褌。
城北仲翁翁,渠家多酒肉。仲翁婦死時,弔客滿堂屋。仲翁自身亡,能無一人哭。喫他盃臠者,何太冷心腹。
人生一百年,佛說十二部。慈悲如野鹿,瞋怒似家狗。家狗趕不去,野鹿常好走。欲伏獼猴心,須聽獅子吼。
養女畏太多,已生須訓誘。捺頭遣小心,鞭背令緘口。未解乘機杼,那堪事箕帚?張婆語驢駒:汝大不知母。
我見百十狗,箇箇毛鬇鬡。臥者樂自臥,行者樂自行。投之一塊骨,相與啀喍爭。良由為骨少,狗多分不平。
豬喫死人肉,人喫死豬腸。豬不嫌人臭,人返道豬香。豬死拋水內,人死掘地藏。彼此莫相喫,蓮花生沸湯。
世有一等愚,茫茫恰似驢。還解人言語,貪婬狀若豬。險歌難可測,實語卻成虛。誰能共伊語,令教莫此居。
赫赫誰壚肆?其酒甚濃厚。可憐高幡幟,極目平升斗。何意訝不售,其家多猛狗。童子若來沽,狗咬便是走。
我見一癡漢,仍居三兩婦。養得八九兒,總是隨宜手。丁戶是新差,資財非舊有。黃蘗作驢鞦,始知苦在後。
買肉血甜甜,買魚跳鱍鱍。君身招罪累,妻子成快活。捷死渠家去,他人誰敢遏?一朝如破床,兩箇當頭脫。
憐底眾生病,餐嘗略不厭。蒸豚搵蒜醬,炙鴨點椒鹽。去骨鮮魚鱠,兼皮熟肉臉,不知他命苦,只取自家甜。
我見謾人漢,如籃盛水走。一氣將歸家,籃裏何曾有?我見被人謾,一似園中韭。日日被人傷,天生還自有。
寄語諸仁者,復以何為懷?達道見自性,自性即如來。天真元具足,修證轉差迴。棄本卻逐末,只守一場獃。
下愚讀我詩,不解卻嗤誚。中庸讀我詩,思量云甚要。上賢讀我詩,把著滿面笑。楊脩見幼婦,一覽便知玅。
五言五百篇,七字七十九,三字二十一,都來六百首。一例書巖石,自誇云好手,若能會我詩,真是如來母。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瞋是心中火,能燒功德林。欲行菩薩道,忍辱護真心。
閒自訪高僧,煙山萬萬層。師親指歸路,月掛一輪燈。
閒遊華頂上,天朗月光輝。四顧晴空裏,白雲同鶴飛。
身著空花衣,足躡龜毛履,手把兔角弓,擬射無明鬼。
多少天台人,不識寒山子。莫知真意度,喚作閒言語。
自羨山間樂,逍遙無倚托。逐日養殘軀,閒思無所作。時披古佛書,往往登石閣。下窺千尺崖,上有雲盤礡。寒月冷颼颼,身似孤飛鶴。
昔日極貧苦,夜夜數他寶,今日審思量,自家須營造。掘得一寶藏,純是水晶珠。大有碧眼胡,密擬買將去。余即報渠言:此珠無價數。
一生慵嬾作,憎重只便輕。他家學事業,余背一卷經。無心裝褾軸,來去省人擎。應病則說藥,方便度眾生。但自心無事,何處不惺惺?
有人笑我詩,我詩合典雅。不煩鄭氏箋,豈用毛公解?不恨會人稀,只為知音寡。若遣趁宮商,余病莫能罷。忽遇明眼人,即自流天下。
我見人轉經,依他言語會。口轉心不轉,心口相違背。心真無委曲,不作諸纏蓋。但且自省躬,莫覓他替代。可中作得主,是知無內外。
我見出家人,不習出家學。欲知真出家,心淨無繩索。澄澄絕玄玅,如如無倚託。三界任縱橫,四生不可泊。無為無事人,逍遙實快樂。
憶得二十年,徐步國清歸。國清寺中人,盡道寒山癡。癡人何用疑,疑不解尋思。我尚自不識,是伊爭得知?低頭不用問,問得復何為?有人來罵我,分明了了知。雖然不應對,卻是得便宜。
語你出家輩,何名為出家?奢華求養活,繼綴族姓家。美舌甜唇觜,諂曲心鉤加。終日禮道場,持經置功課。罏燒神佛香,打鐘高聲和。六時養客舂,夜夜不得臥。只為愛錢財,心中不脫灑。見他高道人,卻嫌誹謗罵。驢屎比麝香,苦哉佛阤耶!
又見出家兒,有力及無力。上上高節者,鬼神欽道德。君王分輦坐,諸侯拜迎逆。堪為世福田,世人須保惜。下下低愚者,詐現多求覓。濁濫即可知,愚癡愛財色。著卻福田衣,種田討衣食。作債稅牛犁,為事不忠直。朝朝行獘惡,往往痛臀脊。不解善思量,地獄苦無極。一朝著病纏,三年臥床席。亦有真佛性,翻作無明賊。南無佛陀耶,遠遠求彌勒。
上人心猛利,一聞便知玅。中流心清淨,審思云甚要。下士鈍暗癡,頑皮最難裂。直得血淋漓,始知自摧滅。看取開眼賊,鬧市集人決。死屍棄如塵,此時向誰說?男女大丈夫,一刀兩段截。人面禽獸心,造作何時歇?
我見轉輪王,千子常圍繞。十善化四天,莊嚴多七寶。七寶鎮隨身,莊嚴甚玅好。一朝福報盡,猶若棲蘆鳥。還作牛領蟲,六趣受業道。況復諸凡夫,無常豈長保?生死如旋火,輪迴似麻稻。不解早覺悟,為人枉虛老。
寒山有一宅,宅中無欄隔。六門左右通,堂中見天碧。房房虛索索,東壁打西壁。其中一物無,免被人來惜。寒到燒軟火,饑來煮菜喫。不學田舍翁,廣置田莊宅。盡作地獄業,一入何曾極?好好善思量,思量知軌則。
寒山無漏巖,其巖甚濟要。八風吹不動,萬古人傳妙。寂寂好安居,空空離譏誚。孤月夜長明,圓日常來照。虎丘兼虎谿,不用相呼召。世間有王傳,莫把同周邵。我自遯寒巖,快活長歌笑。沙門不持戒,道士不服藥。自古多少賢,盡在青山腳。
我見凡愚人,多畜資財穀。飲酒食生命,謂言我富足。莫知地獄深,唯求上天福。罪業如毗富,豈得免災毒?財主忽然死,爭共當頭哭。供僧讀疏文,空是鬼神祿。福田一箇無,虛設一群禿。不如早覺悟,莫作黑暗獄。狂風不動樹,心真無罪福。寄語兀兀人,叮嚀再三讀。
心高如山嶽,人我不伏人。解講圍阤典,能談三教文。心中無慚愧,破戒違律文。自言上人法,稱為第一人。愚者皆讚歎,智者撫掌笑。陽燄虛空花,豈得免生老?不如百不解,靜坐絕憂惱。
儂家暫下山,入到城隍裏。逢見一群女,端正容貌美。頭戴蜀樣花,胭脂塗粉膩。金釧鏤銀朵,羅衣緋紅紫。朱顏類神僊,香帶氤氳氣。時人皆顧盻,癡愛染心意。謂言世無雙,魂影隨他去。狗咬枯骨頭,虛自舐唇齒。不解返思量,與畜何曾異?今成白髮婆,老陋若精魅。無始由狗心,不超解脫地。
昨到雲霞觀,忽見僊尊士。星冠月帔橫,盡云居山水。余問神僊術,云道若為比?謂言靈無上,玅藥心神秘。守死待鶴來,皆道乘魚去。余乃返窮之,推尋勿道理。但看箭射空,須臾還墜地。饒你得僊人,恰似守屍鬼。心月自精明,萬象何能比?欲知僊丹術,身內元神是。莫學黃巾公,握愚自守擬。
我有六兄弟,就中一箇惡。打伊又不得,罵伊又不著。處處無柰何,耽財好婬殺。見好埋頭愛,貪心過羅剎。阿爺惡見伊,阿孃嫌不悅。昨被我捉得,惡罵恣情掣。趁向無人處,一一向伊說。汝今須改行,覆車須改轍。若也不信受,共汝惡合殺。汝受我調伏,我共汝覓活。從此盡和同,如今過菩薩。學業攻鑪冶,鍊盡三山鐵。至今靜恬恬,眾人皆讚說。
我見世間人,堂堂好儀相。不報父母恩,方寸底模樣。欠負他人錢,蹄穿始惆悵。箇箇惜妻兒,爺孃不供養。兄弟似冤家,心中常悒快。憶昔少年時,求神願成長。今為不孝子,世間多此樣。買肉自家噇,抹觜道我暢。自逞說嘍囉,聰明無益當。牛頭努目嗔,始覺時已曏。擇佛燒好香,揀僧歸供養。羅漢門前乞,趁卻閒和尚。不悟無為人,從來無相狀。封疏請名僧,嚫錢兩三樣。雲光好法師,安角在頭上。汝無平等心,聖賢俱不降。凡聖皆混然,勸君休取相。勸你三界子,莫作勿道理。理短被他欺,理長不柰你。世間濁濫人,恰似黍粘子。不見無事人,獨脫無能比。早須返本源,三界任緣起。清淨入如流,莫飲無名水。
三界人蠢蠢,六道人茫茫。貪財愛淫欲,心惡若豺狼。地獄如箭射,極苦若為當?兀兀過朝夕,都不別賢良。好惡總不識,猶如豬及羊。共語如木石,嫉妒似顛狂。不自見14己過,如豬在圈臥。不知自償債,卻笑牛牽磨。
多少般數人,百計求名利。心貪覓榮華,經營圖富貴。心未片時歇,奔突如煙氣。家眷實團圓,一呼百諾至。不過七十年,冰消瓦解寘。死了萬事休,誰人承後嗣?水浸泥彈丸,方知無意智。
推尋世間事,仔細總要知。凡事莫容易,盡愛討便宜。護即獘成好,毀即是成非。故知雜濫口,背面總由伊。冷煖我自量,不信奴唇皮。
雲山疊疊連天碧,路僻林深無客遊。遠望孤蟾明皎皎,近聞群鳥語啾啾。老夫獨坐棲青嶂,少室閒居任白頭。可歎往年與今日,無心還似水東流。
貪愛有人求快活,不知禍在百年身。但看陽燄浮漚水,便覺無常敗壞人。丈夫志氣直如鐵,無曲心中道自真。行密節高霜下竹,方知不枉用心。
余曾昔睹聰明士,博達英雄無比倫。一選佳名喧宇宙,五言詩句越諸人。為官治化超先輩,直為無能繼後塵。忽然富貴貪財色,瓦解冰消不可陳。
汝謂埋頭癡兀兀,愛向無明羅剎窟。再三勸你早修行,是你頑癡心恍惚。不肯信受寒山語,轉轉倍加業汩汩。直待斬首作兩段,方知自身奴賊物。
世間何事最堪嗟?盡是三途造罪柤。不學白雲巖下客,一條寒衲是生涯。秋到任他林葉落,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無一事,清風明月是吾家。
我家本住在寒山,石巖棲息離煩緣。泯時萬象無痕跡,舒處周流遍大千。光影騰輝照心地,無有一法當現前。方知摩尼一顆珠,解用無方處處圓。
余家本住在天台,雲路煙深絕客來。千仞巖巒深可遯,萬重谿澗石樓臺。樺巾木屐沿流步,布裘藜杖繞山迴。自覺浮生幻化事,逍遙快樂實奇哉。
余見僧繇性希奇,巧玅間生梁朝時。饒邈虛空寫塵跡,無因畫得誌公師。
久住寒山凡幾秋,獨吟歌曲絕無憂。饑餐一粒伽陀藥,心地調和倚石頭。
眾星羅列夜深明,巖點孤燭月未沉。圓滿光華不磨瑩,掛在青天是我心。
老病殘年百有餘,面黃頭白好山居。布裘擁質隨緣過,豈羨人間巧樣模?
千年石上古人蹤,萬丈巖前一點空。明月照時常皎潔,不勞尋討問西東。
寒山頂上月輪孤,照見晴空一物無。可貴天然無價寶,埋在五陰溺身軀。
我向前谿照碧流,或向巖邊坐磐石。心似孤雲無所依,悠悠世事何須覓?
千生萬死何時已,生死來去轉迷情。不識心中無價寶,恰似盲驢信腳行。
心神用盡為名利,百種貪婪進15己軀。浮生幻化如燈燼,塚內埋身是有無。
一住寒山萬事休,更無雜念掛心頭。閒於石壁題詩句,任運還同不繫舟。
寒山道,無人到,若能行,稱十號。有蟬鳴、無鴉噪,黃葉落、白雲掃,石磊磊、山隩隩。我獨居,名善導,仔細看,何相好?
我居山勿人識,白雲中常寂寂。
寒山深,稱我心,純白石,勿黃金。泉聲響,撫伯琴,有子期,辨此音。
重巖中,足清風,扇不搖,涼氣通。明月照,白雲籠,獨自坐,一老翁。
寒山子,長如是,獨自居,不生死。
我見世間人,箇箇爭意氣,一朝忽然死,只得一片地。闊四尺,長丈二。汝若會,出來爭意氣,我與汝立碑記。
有人兮山陘,雲卷兮霞纓。秉芳兮欲寄,路漫兮難征。心惆悵兮猶疑,蹇獨立兮忠貞。
家有寒山詩,勝汝看經卷,書放屏風上,時時看一遍。
拾得詩附
我見頑鈍人,燈心拄須彌。蟻子齧大樹,焉知氣力微?學咬兩莖菜,言與祖師齊。火急求懺悔,從今輒莫迷。
君見月光明,照燭四天下,圓輝掛太虛,瑩淨能瀟灑。人道有虧盈,我見無衰謝,狀似摩尼珠,光明無晝夜。
余住無方所,盤礡無為理,時陟涅盤山,或翫香林寺。尋常只是間,言不干名利。東海變桑田,我心誰管你?
左手握驪珠,右手執慧劍,先射無明賊,神珠吐光燄。傷嗟愚癡人,貪愛那生厭,一墮三途間,始覺前程險。
諸佛留藏經,只為人難化。不唯賢與愚,箇箇心構架。造業大如山,豈解懷憂怕?那肯細尋思,日夜懷奸詐?
嗟見世間人,箇箇愛喫肉。碗楪不曾乾,長時道不足。昨日設箇齋,今朝宰六畜。都緣業使牽,非干情所欲。一度造天堂,百度造地獄。閻羅使來追,合家盡啼哭。罏子邊向火,鑊子裏澡浴。更得出頭時,換卻汝衣服。
出家要清閑,清閑即為貴。如何塵外人,卻入塵埃裏?一向迷本心,終朝役名利。名利得到身,形容已憔悴。況復不遂者,虛用平生志。可憐無事人,未能笑得汝。
養兒與取妻,養女求媒娉。重重皆是業,更殺眾生命。聚集會親情,總來看盤飣。目下雖稱心,罪簿先注定。
得此分段身,可笑好形質。面貌似銀盤,心中黑如漆。烹豬又宰羊,誇道甜如蜜。死後受波吒,更莫稱冤屈。
佛哀三界子,總是親男女。恐沉黑暗坑,示儀垂化度。盡登無上道,俱證菩提路。教汝癡眾生,慧心勤覺悟。
佛捨尊榮樂,為愍諸癡子。早願悟無生,辦集無上事。後來出家者,多緣無業次。不能得衣食,頭鑽入於寺。
嗟見世間人,永劫在迷津。不省者箇意,修行徒苦辛。
我詩也是詩,有人喚作偈。詩偈總一般,讀者須仔細。緩緩細披尋,不得生容易。依此學修行,大有可笑事。
世間億萬人,面孔不相似。借問何因緣,致令遣如此?各執一般見,互說非兼是。但自修16己身,不要言他已。
男女為婚嫁,俗務是常儀。自量其事力,何用廣張施?取債誇人我,論情入骨癡。殺他雞犬命,身死墮阿鼻。
世上一種人,出性常多事,終日傍街衢,不離諸酒肆。為他作保見,替他說道理,一朝有乖張,過咎全歸你。
我勸出家輩,須知教法深。專心求出離,輒莫染貪婬。大有俗中士,知非不受金。故知君子志,任運聽浮沉。
寒山自寒山,拾得自拾得。凡愚豈見知?豐干卻相識。見時不可見,覓時何處覓?借問有何緣,向道無為力。
從來是拾得,不是偶然稱。別無親眷屬,寒山是我兄。兩人心相似,誰能狗俗情?若問年多少,黃河幾度清?
若解捉老鼠,不在五白貓,若能悟理性,那由錦繡包?真珠入席袋,佛性止蓬茅。一群取相漢,用意總無交。
運心常寬廣,此則名為布。輟17己惠於人,方可名為施。後來人不知,焉能會此義?未設一庸僧,早擬望富貴。
獼猴尚教得,人可不憤發。前車既落坑,後車須改轍。若也不知此,恐君惡合殺。比來是夜叉,變即成菩薩。
躑躅一群羊,沿山又入谷。看人貪竹塞,且遭豺狼逐。元不出孳生,便將充口腹。從頭喫至尾,𩚛𩚛無餘肉。
閉門私造罪,准擬免災殃。被他惡部童,抄得報閻王。縱不入鑊湯,亦須臥鐵床。不許雇人替,自作自身當。
閑入天台洞,訪人人不知。寒山為伴侶,松下噉靈芝。每談今古事,嗟見世愚癡。箇箇入地獄,那得出頭時?
古佛路凄凄,愚人到卻迷。只緣前業重,所以不能知。欲識無為理,心中不掛絲。生生勤苦學,必定睹吾師。
各有天真佛,號之為寶王。珠光日夜照,玄玅卒難量。18盲人常兀兀,那肯怕災殃?唯貪婬佚業,此輩實堪傷。
出家求出離,哀念苦眾生。助佛為揚化,令教選路行。何曾解救苦?恣氣亂縱橫。一時同受溺,俱落大深坑。
常飲三毒酒,昏昏都不知。將錢作夢事,夢事成鐵圍。以苦欲捨苦,捨苦無出期。應須早覺悟,覺悟自歸依。
少年學書劍,叱馭到京州。聞伐匈奴盡,娑婆無處遊。歸來翠巖下,席草枕清流。壯士志朱紱,獼猴騎土牛。
後來出家子,論情入骨癡。本來求解脫,如何受驅馳?終朝遊俗舍,禮念作威儀。博錢沽酒喫,翻成客作兒。
無事閒快活,唯有隱居人。林花長似錦,四季色常新。或向巖間坐,旋瞻丹桂輪。雖然身暢逸,猶念世間人。
我見出家人,總愛喫酒肉。此合上天堂,卻沉歸地獄。念得兩卷經,欺他市廛俗。豈知廛俗人,大有根性熟?
迢迢山徑峻,萬仞險隘危。石橋莓苔綠,時見片雲飛。瀑布懸如練,月影落潭輝。更登華頂上,猶待孤鶴期。
松風冷颼颼,片片雲霞起。匼匝幾重山,縱目千萬里。谿潭水澄澄,徹底鏡相似。可貴靈臺物,七寶莫能比。
水浸泥彈丸,思量無道理。浮泡夢幻身,百年能幾幾?不解細思維,將言長不死。誅剝壘千金,留將與妻子。
世有多解人,愚癡學閑文。不憂當來果,唯知造惡因。見佛不解禮,睹僧倍生瞋。五逆十惡輩,三毒以為鄰。死定入地獄,未有出頭辰。
可笑是林泉,數里少人煙。雲從巖嶂起,瀑布水潺潺。猿啼唱道曲,虎嘯出人間。松風清颯颯,鳥語聲關關。獨步繞石澗,孤陟上峰巒。時坐盤阤石,偃仰攀蘿沿。遙望城隍處,唯間鬧喧喧。
自笑老夫筋力敗,偏戀松巖愛獨遊,可歎往年至今日,任運還同不繫舟。
無去無來本湛然,不拘內外及中間,一顆水精絕瑕翳,光明透滿出人間。
雲山疊疊幾千重,幽谷路深絕人蹤,碧澗清流多勝境,時來鳥語合人心。
三界如轉輪,浮生若流水,蠢蠢諸品類,貪生不覺死。汝看朝垂露,能得幾時子?
悠悠塵裏人,常樂塵中趣。我見塵中人,心多生憫顧。何哉憫此流,念彼塵中苦。
豐干詩附
余自來天台,曾經幾萬迴。一身如雲水,悠悠任去來。逍遙絕無鬧,忘機隆佛道。世間岐路心,眾生多煩惱。兀兀沉浪海,漂漂輪三界。可惜一靈物,無始被境埋。電光瞥然起,生死紛塵埃。寒山特相訪,拾得常往來。論心話明月,太虛廓無礙。法界即無邊,一法普遍該。
本來無一物,亦無塵可拂。若能了達此,不用坐兀兀。
大聖愍眾生溺于淫殺業海,不能解脫。是以乘大願輪,垂蹟混塵,觸境題詠,含蓄至理,此其陰有遺付也。凡具死心者,請勤覺悟云。
萬曆己亥冬釋普文題于幻寄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