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文字禪》石門文字禪卷第十

千年像教唐朝寺，雪後新年晴復陰，殘僧無事春又至，游客不來山自深。長廊掃葉望空翠，小閣卷經橫水沉，三生白業有言說，一念淨心無古今。

屋除有路入深壑，曳履翛然獨往還，播穀風光寒日近，摘茶時節亂出間。花枝重少人甘老，燕子空忙春自閒，歸晚斷橋逢野水，更能揎手弄潺顏。

深林忽見蘭芽茁，不謂無人亦自賢，數葉橫風作纖瘦，雙花含雪吐明鮮。照人秀色雖堪畫，入骨真香不可傳，今日東君應擇婿，誰家兄弟鬥清妍？

懷袖功名手未探，亂頭睡美厭朝參，筆端五色藻萬象，胸次大千供劇談。山寺尋僧宿風雨，水軒見月出東南，題詩滿壁龍蛇動，盛事他年說草庵。

燈下文章1已倦看，欲憑詩苦洗辛酸，世途忽起風波易，富貴不忘貧賤難。姚塢路迷安石塚，桐川水落子陵灘，臥聞屐響東廊靜，催粥華鯨吼夜殘。

夢冷寒庭半夜雨，幽欣臨曉一番晴，柳嬌困頓欲眠去，禽作清圓喚起聲。曳履點殘山寺靜，開經拾得紙窗明，去年今日岐亭路，吹鬢塵埃研足行。

獨自來游微雨後，道人乞食及清晨，應門童子能迎客，滿地榆錢欲買春。花醉發狂風日釅，柳眠喚起語音真，政當借榻酬無事，熟鼾從教聒四鄰。

龍鄉戒曉月空斜，喚起清圓響絡車，燒筍餉田村窕窈，拾薪煮繭語諠譁。美忻崖蜜嘗新果，香識山樊稱意花，歸去路迷光2已夕，浸門春水一池蛙。

夢暖不知窗霧白，▆寒初愛縠羅輕，欣聞明日一龔至，想見隨軒二李行，夜雨曉晴寒食近，水流花發子規聲，披襟散坐青林下，依約斜川萬古情。

熟路沿溪過石橋，掃除秋晚淨迢迢，幽尋忽見蘭芽茁，小立仍逢柿葉飄。撲摝水飛雙去鳥，𤤮瓏山響一聲樵，歸來半掩殘經在，燕寢香凝碧未消。

草樹分明天遠大，酒闌登賞更從容，眼寒數點鴈橫雨，耳熱一窗風度松。光滑紙開秋色闊，淋漓墨潑暮煙濃，欲傾蛟室瓊詞句，試借溫江卓筆峰一作替。

諸方游遍渾如夢，古寺歸來獨掩扃，無復詩篇雲錦段，但餘心境木蛇形。高秋霜葉魚腮赤，落日遠山螺髻青，步盡松陰忽回首，綠蘿疏處見谿亭。

萬3鍛爐中百怨門，哲人雖往典刑存，掃除臨濟實頭謗，稱賞黃龍的骨孫。夢澤於菟三口視，丹山雛鳳九苞文，還鄉妙曲誰能聽？一笛波心兩岸聞。

駒兒墮地已汗血，毛骨蕭森落眼中，今見馬群方弄影，會看雷電疾追風。媒龍何止十倍價？凡馬終當一洗空，我是道林能賞駿，識君語妙到無同。

門巷榆錢疊紫苔，十年心事首重回，暑風院落書籤響，煙雨江村畫牒開。瓦枕藤床初破睡，蔗漿冰碗欲生埃，風簷獨立看遺照，忽有溪僧犯犬來。

碧縷橫斜試水沉，紅腮甘冷嚼來禽，含風廣殿聞棋響，轉日回廊暗柳陰。強撚冰紈餘睡色，倦憑棐几適閒心，攀翻涴衲黃塵事，過眼雲蹤不可尋。

偏地知誰柳際門，消閑自掃竹西軒，井花曉汲聞餘滴，篆燒風摧覓舊痕。夢境消磨驚歲月，道鄉彷彿見藩垣寶，書半摺山房寂，臥聽嬌鶯說怨恩。

黑甜誰欲當閒味？此枕令人穩稱心，風骨子猷居處竹，典刑元亭醉時琴。宜籠霧鬢清圓語，聽學朱絃發越音，不用製囊裁古錦，春寒長搭鬧花衾。

博山沉水覺塵埃，旋斫凌雲綠玉材，自拭錦繃含淚粉，要焚銀葉返魂梅。意消未掩黃庭卷，火冷空餘白雪灰，應把熏衣閉深閣，流蘇想見畫屏開。

夏窗午睡誰呼覺？院靜惟聞遶砌泉，夢裏緒言猶可記，壁間遺像尚依然。襯珠定使拳披見，坐榻當令膝處穿，塔在層峰衰眼力，何時同汝掃頹塼？

十年不掃先師塔，聞有雙桐護石根，多寶佛應分半座，主林神對現前身。詩成坐對南州祖，寫寄山中玉澗因，他日就陰當縛屋，歲時香火願為鄰。

好天涼夕病衰餘，散步中庭瘦策扶，禪客相逢宿山寺，玉輪同看上雲衢。十分歸思懸江國，一半秋光入鬢鬚，草露濕衣香霧重，更將毛骨洗冰壺。

先甲志大性重遲，是中可築平生基，心期功名定不赦，未識所與游從誰？淵才人間汗血驥，德修天上麒麟兒，知君懷中有卿相，探手但未忙取之。

征夫應為指柴扉，湖水當門可濯衣，飛鳥已知今日倦，舊鄰那悟昔人非？山情已作燖雞淨，世味真如嚼蠟微，遙想夜航無管束，棹歌應載月明歸。

紫蓋峰頭樓閣生，朱靈洞口水雲晴，盤空路作驚蛇去，落日人如凍蟻行。重郭老師今健否？藏年珍木但聞名，定應自掃巖邊石，時發披雲嘯月聲。

首夏年芳尚可尋，興來芒屨恣登臨，回頭故國煙波闊，分袂幽人歲月深。落日杜鵑山館靜，熏風芳草柳塘陰，知君宴坐忘機地，謾寄新詩話此心。

滿鉤疏箔卷簷楹，秋靜江天刮眼明，梵冊已翻千偈妙，爐香未散一堂清。沾衣菊露情難釋，風搖松聲夢不成，我與道人緣分熟，可能朝夕厭逢迎。

年少辭師作遠游，人言虎穴不生彪，家聲自古能名世，氣宇如今4已食牛。奪得我機方肯住，從教棒打不回頭，雲山萬疊翛然去，江漢無風一葉舟。

丈夫氣自磨牛斗，正似豐城獄屋刀，富貴豈終憑鐵硯，功名先看擲霜毫。蘆華未稱迎風帽，紫綬從來賽綠袍，杖策軍門君記取，祖宗漢室舊勳勞。

高節長身老不枯，平生風骨自清臞，愛君脩竹為尊者，卻笑寒松作大夫。不見同行木上座，空餘聽法石為徒，戲將秋色供齋缽，抹月披雲得飽無。

氣與秋容一倍清，出塵風骨自天成，逢僧論性人皆說，指佛高談母亦驚。5已覺君家鍾善慶，從來我法付豪英，他年勘遍諸方老，古寺編蒲更道情。

小軒明快照巖阿，得道幽人喜氣多，但視世間如水鏡，方知夢境有山河。佳眠不礙林光入，清坐何妨夜月過，我亦思歸老丘壑，結鄰西崦肯容麼？

東山重到讀題名，勝踐清游此合并，霧雨開晴秋滿眼，暮雲欲合句先成。走禪璧月寒林靜，來客蘭叢玉樹清，我老吐詞如朽木，蒸成芝菌報升平。

折腳鐺尋穩處安，對君此夕久盟寒，狐裘不合須羊袖，藥簏何妨缺夜千。秋壟此時驅健犢，道山何日跨歸鸞？仙鑪只隔數丘耳，上水船方厄瀨湍。

堂前叢玉知誰種？叢下高人自掃除，未論擊聲回顧眄，先欣秀色上眉鬚。隨宜萬偈風宣說，頓現千身月寫摹，就地對誰曾畫餅？當年饞水救飢無。

以身為舌毗尼藏，儼此空齋鏡面清，蟬蛻塵埃軒蓋集，蝶成魂夢篆煙輕蘆。圖世界分遺境，玉麈天花委落英，缽在道山歸去好，摩挲風馭笑平生。

午窗石碾哀怨語，活火銀瓶暗浪翻，射眼色隨雲腳亂，上眉甘作乳花繁。味香6已覺臣雙井，聲價從來友壑源，卻憶高人不同試，暮山空翠共無言。

海棠雨過尚嬌春，袖手來尋林下人，未話柳條堪結紐，且欣梅子可嘗新。孤蹤袞袞風中絮，萬事紛紛夢裏塵，他日別山重會面，定知談笑絕鮮陳。

日暮荒城倚瘦藤，江南春思倍添增，那知淮水黃塵路，忽見廬山綠髮僧。乞食久辭煙際寺，連床今對夜深燈，明年我亦尋君去，同陟天池最上層。

故鄉乃有此叢林，下板何妨著寂音？永與世遺他日志，尚嫌山淺暮年心。凍雲未放僧窗曉，折竹方知夜雪深，琢句自應清似玉，更宜坡字硬黃臨。

歲晚山深過客稀，一燈清坐夜同誰？滴階寒響雪消後，通火活紅灰陷時。7斂目舊游真可數，蓋棺前事尚難知，古今不隔諸緣淨，畫出巖中道者詩。

祗今冢木上雲雨，想見音容無恙時，竟作懷歸戀雲舍，空餘淚眼看風枝。功名未洗終天恨，歲月難忘罔極悲，已覺夜林無觸鹿，但看几硯出靈芝。

解知無竹令人俗，日報平安候起居，所以此君揖冰雪，長吟餘翠滿衣裾。瘦行清坐搜詩處，雨葉風枝解籜初，試作小軒聊寄傲，愛君生計未為疏。

機鋒不減矮師叔，聞說叢林最飽參，無暇對人收泠涕，卻能為我出寒巖。春江柔櫓何時聽？夜雨山房且對談，掣電一懽端可貴，此生俱是再眠蠶。

叢林爭致致不得，繭足徑來尋儼師，幽境自能情外見，高懷獨出世間癡。清晨倚檻臨黃卷，五月亂山關子規，夙習尚嗟消未盡，壁間時錄和陶詩。

聞說高懷照雪霜，道容一見自清涼，今隨生死晦心月，空使湖山藹德香。故紙不堪看竹籠，凝塵那忍拂繩床，安門弟子真持遠，獨為斯人未始亡。

銀髮齊眉衲半肩，相逢古寺獨欣然，自云出嶺三千里，人見空餘四十年。擬欲就君求此術，預憂臨食必流涎，何如萬事隨緣過，飢即須飧困即眠。

獨木江頭纜客船，暮江秋色雨依然，落霞片段紅繃水，危岫參差碧挂天。名利到頭成底事，田園歸得是何年？崢嶸壯志消磨盡，滿目西風只自憐。

蹤跡漂流不繫船，舊游曾到意茫然，玉笙哀怨初涼夜，秋月嬋娟落木天。往事9已嗟如昨夢，壯懷無復似當年，鑪峰當眼空相向，因念區區想見憐。

道人要我煮溫山，似識相如病裏顏，金鼎浪翻螃蟹眼，玉甌絞刷鷓鴣斑。津津白乳衝眉上，拂拂清風產腋間，喚起晴窗春晝夢，絕憐佳味少人攀。

夜晴風細月華清，遶寺霜筠雪竹聲，錫響僧歸帝青寶，夢香人宿水沉城。古今不隔塵都盡，心境俱忘鏡對明，枕臂曉猿三叫絕，小窗燈暗讀殘經。

衝虎曾經落照村，千峰盤盡始登門，慣聞跛腳阿師法，喜見橫行道者孫。愛客精神清入畫，游方蹤跡夜重論，杖藜又入層雲去，知有安公舊隱存。

千峰萬峰自雲雨，一宿兩宿心頹然，不知人間歲云暮，但覺澗風吹夜泉。地爐火燄水正泣，篝燈委昏僧未眠，古人去我不甚遠，何必想像臨遺編。

承英連璧光照坐，更著阿隆如鼎安，老兵先馳啟關鑰，西山奔走登欄干。劉郎端默自凝遠，蔡侯奮髯牙齒寒，但餘衰老百無用，搜句倚欄方細看。

瓶盂又復寄西州，彌勒同龕古寺幽，睡起忽殘三月夏，朝來拾得一簾秋。浮雲世事慵料理，斷梗閑蹤任去留，投老山林多勝概，杖藜何日復同游？

風定晴雲欲墮崩，林梢樓閣旋添增，一生高世清閑侶，千尺當門紫翠層。對客不妨拴壞衲，倦禪時作靠枯藤。暮年古格叢林在，重撥塵龕大智燈。

三世如來尊頂法，覆藏深密碧螺寒，通身是眼自不見，擘面出頭窺更難。四義僅能分肉髻，八還終恐隔花冠，爭如劈佛丹霞手，揭露從教覿體看。

隨分叢林古格存，龍安真是泐潭孫，獨持一節無求世，勘破諸方不出門。石虎10已忘蹲草見，木蛇久滅住山痕。遙知百事俱衰落，尚有工夫虱自捫。

無盡龍安兩勍敵，大梅龐老是同參，近聞赤壁同登賞，想見清風助笑談。11已作汎舟游夏口，又成橫錫過江南，歸來萬壑松聲在，依舊閑雲沒草庵。

朅來幕阜峰前寺，彌勒同龕兩見秋，今日他山生遠念，何年此地復重游？主人有道忘欣厭，閑客無求任去留，索紙題詩聊贈別，更哦江海一沙鷗。

春掠湓江綠染眸，多情還解向東流，故應夜夢清蒼勝，欲趁春光爛熳游。飽學尚嗟心未死，痛吟12已覺鬢先秋，何當一棹華亭上，閑唱波寒月滿舟。

尋常輕別尚消魂，何況交情過弟昆？孰謂此身閑日月，自慚疏跡信乾坤。泠泠小雨江邊路，薄薄浮煙竹外村，回首舊游方契闊，孤舟何處宿黃昏？

風流前輩13已成塵，筆跡猶為世所珍，促膝猛觀驚盛事，臨風長想見斯人。氣生偉逸龍蛇動，秀發精神點畫新，破篋尚能多此物，且欣汪子未全貧。

三年三過龍安寺，亹亹清談解逼人，顧我偷閑久無侶，與君數面自成親。轉頭忽作幽冥隔，彈指空驚夢寐新，病眼看秋欲淒眩，攀翻投老一傷神。

風葉鳴廊夜色晴，隔雲微月稍分明，下簾徒怯衣裳薄，拂榻空驚枕簟清。病眼得秋還少睡，壯心於世尚多情，何時卻作廬山去？渡水穿雲取次行。

我昔車輪翠裏行，只今懷想似前生，那知古寺僧窗下，偶見高人眼倍明？秋月半鉤留客意，凍雲千頃欲歸情，杖藜笑出千峰去，添得蒼崖響答聲。

溪雨初收岸草微，柳絲堪入綠羅機，望中情遠恨煙樹，何處暖多嫌衲衣。卻信真人還有夢，豈關禪子未忘機，春風痛與傳消息，教憶舊山新翠歸。

高人秀句入幽微，濯出秦川錦一機，剪製未為春步幛，暗投先作夜行衣。語尊九鼎真難荷，意的千鈞善發機，早晚杖藜松下見，應疑劉遠谷中歸。

靈根聞是花中瑞，可憐亦肯乘春開，色深卷肉淺巴錦，香濃入骨生秦梅。也知秀麗不群品，最宜陰潔幽庭栽，落英紅葉不忍掃，從教狼藉蒙蒼苔。

平生風骨秀琳琅，水鏡胸懷未易量，聲利光中忙趣少，煙霞影裏淡心長。雲泉隱德無情動，猿鳥侵身不亂行，他日定歸當卜築，青藜紫蕨壯詩腸。

虯髭鐵面鶴精神，水鑑心胸不受塵，吹耳松風靠藜杖，敞衣山月岸綸巾。虎頭猿臂成何事？道骨方瞳亦可人，他日西湖如過我，飲君一味武林春。

何處高人雲路迷，相逢忽薦目前機，偶逢菜葉隨流水，知有茅茨在翠微。瑣碎夜談皆可聽，煙霏秋嶺欲同歸，翛然又向諸方去，無數山供玉麈揮。

欲去未成還執手，西風疏雨晚絲絲，暗驚歲月行飄忽，那更人生苦別離？君14已到心工筆語，我今歸計老茆茨，冷齋後夜誰同宿？莫向燈前讀此詩。

密林病葉強翻紅，15已覺清秋夜氣濃，懶復小窗邀獨秀，卻應歸夢挂雙峰。水分淮甸當懸席，路遶匡山可振笻，若見虎溪谿上月，為言相憶作衰容。

禹穴朝來散晚參，一程隨便達雲巖，南山任把浮雲蔽，西嶺猶將落日銜。幽徑野花開舊菊，石床楸子下高杉，投宵夜永寒無寐，良憶真僧衣不蠶。

二休書壁詩爭妙，促席吟時愧不同，豪句大鯨秋駕浪，俊才細馬曉追風。支笻放蕩千峰裏，萬事收藏一笑中，約我清溪老蓮社，茅茨相映小橋東。

輕帆16已有渡江期，高會清游惜此時，水閣颺煙晴試茗，雪窗剪燭夜論詩。衝寒遠鴈來橫浦，弄色新梅半糝枝，林下自知無一事，亦應風月動關思。

滄溟曾見化微塵，花發桃源幾度春，俗眼莫輕狂道士，此身應是謫仙人。清彈一曲悲風遠，絕唱千章白雪新，異日三茅成卜築，卻因瓶錫得為鄰。

草堂野飯蜀江濱，妥貼寒光刻削人，忽展五篇爭疾讀，便驚四座暖生春。17已欣蓮社風流在，更覺溪山氣味新，放箸翛然廬嶽去，門欄他日夢應頻。

毗尼藏出清淨寶，精進林生功德香，但得身心常寂靜，自然毛孔發靈光。蒼苔不厭芒鞋弊，空翠偏宜壞衲荒，好在虎溪長不出，阿持何意尚遊方？

雪摧枯慮默如瘖，秋壓寒松老不禁，一室閉門稀識面，半窗斜照自拴針。重城此日留詩別，疊巘何年結伴尋？衰退寧堪久塵土？相看滿眼是歸心。

凍折枯杉已死灰，豈宜安著在塵埃？偎衰不入今人眼，精進曾親古佛來。愛子渠渠念綈惠，為余得得出巖隈，蒼顏華首供衰暮，未死重逢更幾回。

翠寒空覺此生浮，歲月催人鬢易秋，忽憶倚天廬嶽去，更尋清境武林游。情親愧與高人別，興發徒煩夜月留，他日西湖遠相憶，為君一笑散沙鷗。

龍蛇頭角混埃塵，臨死方知老淨因，三度傲辭天子敕，一生甘作淨名身。虎皮羊質成何事？牛馬襟裾亦謾陳，須信屈原千載後，空門猶有獨醒人。

左手不仁右手明，懷情亦復棄藜床，不知門外山花發，但覺君來笑語香。頎紹神情掃秋晚，瘦權詩句挾風霜，兩翁杖屨相追逐，此夕因依夜話長。

門掩青山相並居，愛君家法不蕭疏，錦囊舉子能佳句，瑞鳥隱公多諫書。學士八塼聲價在，謫仙千首笑談餘，清朝第一他年事，且看歸來著翠裾。

我愛修公亦自賢，未忻城郭愛林泉，醉騎鯨背詩遺落，閑把牛毛字細編。還我青山當夏晚，乞君佳句著床前，雨餘獨憑煙雲上，目送孤鴻落照邊。

月脅雲行夜未深，滿庭風露葉辭林，知誰墻外千竿竹，分我窗西一畝陰。山好18已無歸國夢，老閑猶有讀書心，剩題詩句酬幽隱，歲月翩翩接趐禽。

勢占江南三百里，煙霏相映出層樓，芒鞋竹杖山兼水，坐看行吟春復秋。浮世萬途成底事，吾生一飽更何求？故人京洛風埃地，能信山中此樂不？

燈外佳眠試冷齋，欲成歸夢暗驚回，一軒秋色侵衣重，半夜波聲拍枕來。江國潮平人獨令，海山家在意徘徊，倚藤明日秦淮上，看子風帆十幅開。

好山千葉青蓮曉，斫額令人意已消，微出樓臺知有寺，倦行雲樹忽逢橋。此生未覺叢林負，肯處真教日劫超，閒拾墮薪成淺立，細泉幽澗響寒蜩。

漱霧跳珠響澗泉，千峰秀出雨餘天，共驚繡帽銅腮老，重到香罏石耳邊。清境荒涼歸歎息，故人迎笑尚依然，明年過此還相見，應及春風社燕前。

古寺閒關聊作招，夏秋歸思謾迢迢，枕中柔櫓驚鄉夢，門外秦淮漲夜潮。想見舊房生薜荔，不堪疏雨在芭蕉，何時卻理緣雲策？峰頂同誰看石橋？

人生聚散等兒戲，夢境紛然此一時，老去漸知為客味，秋來長作送人詩。感君義色分心曲，慰我年華兩鬢絲，想見故鄉霜菊後，屋頭千樹橘纍垂。

人間酷暑推不去，愛此南軒一榻空，眼倦拋書成午睡，夢悠誰復羨王公？豈知塵土隨肥馬，但覺熏風掠壞桐，起步西園閒倚杖，石榴花出數枝紅。

19已得希夷旨趣深，平生蹤跡任浮沉，壺中景待和煙臥，海上山須帶鶴尋。月裏一枝慵舉手，人間萬事肯關心，出塵風骨憑誰識？且枕焦桐混世吟。

諸方游遍歸來晚，閒構虛堂贖世紛，雷轉空山動林葉，雪飛亂石濺溪雲。石橋舊處龍湫吼，漱玉曾看嶽色分，拄策眼高雙耳聵，上方白塔卻親聞。

青鎖曉開殘雨上，煙鬟春解笑聲中，叢林今日猶雌伏，膺簡當年是法雄。露碗憶嘗安樂味，錦籠曾著瑞香濃，何時玉缽青林下，與子婆娑小立同。

上元獨宿寒巖寺，臥看篝燈映薄紗，夜久雪猿啼嶽頂，夢回清月在梅花。十分春瘦緣何事？一掬歸心未到家，卻憶少年行樂處，軟紅香霧噴京華。

君詩清絕似沅湘，寫妙宣心氣味長，地僻且為三徑樂，才高真是萬夫望。隨流我自分涇渭，賞駿誰能略牝黃？自古豐城匿神物，斗牛應覺動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