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文字禪》石門文字禪卷第十一

誰家楊柳欲遮門，依約東坡醉處村，捶地不堪華屋句，仰天空記刻舟痕。尚餘千載風流在，乞與三人語笑溫，歸路松風吹凍耳，共追前事弔英魂。

東坡醉墨浩琳琅，千首空餘萬丈光，雪裏芭蕉失寒暑，眼中騏驥略玄黃。機輪妙轉風雷舌，春色濃纏錦繡腸。可惜騎魚天上去，斷絃空壁暗淒涼。

及時膏雨已闌珊，黃道新泥曉未乾，白面郎敲金鐙過，紅妝人揭繡簾看。管絃叫月宣和氣，燈火燒空奪暮寒，咫尺鳳樓開雉扇，玉皇仙仗紫雲端。

閣雨輕寒1斂夕氛，青牛畫轂已爭奔，皇州浩蕩風光裏，紫陌喧闐笑語溫。冠壓花枝馳萬騎，簾垂繡箔卷千門，特傳詔語君恩重，凝睇天階謝至尊。

萬馬天街聽啟關，曉光佳氣潑人寰，春生殿閣玲瓏外，秀發園林頃刻間。為瑞懽聲浮動植，爭妍詩句麗江山，從教飛上朱藍袂，點綴彤墀玉筍斑。

童頰清光已渾圓，共驚玉骨解藏年，庵中篆縷長凝帳，門外雲濤欲際天。道眼從來無異見，微蹤何幸預談禪？新詩滿篋江南去，又作叢林盛事傳。

胸次能藏大千界，掌中笑看小重山，飛來華嶽一峰失，幻出匡廬雙劍閒。偶觸篆煙雲點綴，戲澆硯滴瀑潺顏，莫將道眼生分別，隨意聊安几案間。

北遊爛熳看并川，重到皇州及上元，燈火風光記前事，管絃音節試新翻。期人不至情如海，穿市歸來月滿軒，忽憶寒嵒曾獨宿，雪窗殘夜一聲猿。

汴水悠悠去不回，綠波垂柳眼初開，日邊無意事迎送，海畔有山歸去來。白卻人頭忙日月，緇飄山衲亂風埃，此行若到忘情處，拂石猿聲後夜哀。

劇笑無因見秀眉，勞生會合恨難期，永懷京國舊游處，伏枕夢魂初破時。戰葉蕭蕭山雨後，遶床唧唧草蟲悲，明年定復西歸去，船尾何妨載我隨。

摩雲標格久去眼，傳得詩詞錦段新，雪玉在躬秋滿鬢，風雷為舌語驚人。留連南浦西山雨，棄擲鑪鋒繡谷春，何日詩肩擁寒帔？對床聽我說京塵。

半年客食毗陵寺，頗厭塵埃污衲裙，雖有一身猶外物，且將萬事付浮雲。忽思放浪佳山水，要與頑麻散骨筋，涼夜滿庭風露重，竹梢微月欲紛紛。

海隅相識笑談餘，清境同疑在玉壺，方作靈山棲小嶺，又隨苕水出東吳。透鬚白雪驚衰老，脫手青春入歎吁，懸想他年衡嶽寺，雨窗相對話西湖。

地靈形勢自天成，山色溪光潑眼明，北岫飛來么鳳落，東鄰相去一牛鴻。霜筠遶寺秋無數，璧月臨軒夜更清，已約高人結蓮社，他年香火寄餘生。

曾學雲庵逸格禪，別來江柳幾春煙，相逢水寺初嘗橘，忽憶風簷共擘蓮。遙想到山寒食後，卻思分首上元前，與誰振策西湖路，清曉一聲啼杜鵑。

別後西湖長在夢，相逢氣韻宛清真，劇談要使君頤脫，大笑從教坐客瞋。淮海飄零方見友，湖山秀絕更逢春，快當火急追清景，莫厭尋幽散策頻。

相對天涯歲月新，石門消息遠難真，乘閑且覓幾場笑，疾惡休生一念瞋。襯鷺芙蕖方破暖，藏鴉柳色又殘春，光陰如此空搔首，行誦知歸倦鳥頻。

頹綱安得見重新？紅紫紛紛正亂真，已矣無才吾自歎，慨然有志子宜瞋。閑尋陳跡消磨日，強作新詩挽絆春，振策蘇隄朝復暮，路人應笑往來頻。

獨立湖邊一笑新，紛紛世事信非真，竹林逢寺端須往，藜杖敲門不怕瞋。僮僕見人空自若，軒窗幽處亦藏春，老僧那識閑來興，怪我時時過此頻。

與君藉草湖邊坐，聽我論懷句句真，慵鬥睡魔強分怯，懶酬詩債不須瞋。亦知人壽一百歲，已識老來三十春，相見幾回開口笑，憂愁風雨可勝頻。

湖水行歌鴨綠新，吳音清軟十分真，但知客子幽情快，不管游人醉眼瞋。戈昔曾聞能倒日，筆今猶喜解收春，剩將詩句藏深篋，歸去須知展玩頻。

處處山川俱勝絕，滿村風物自純真，橫舟隔岸殊堪喚，吠犬隨人不識瞋。歸鳥獨飛當晚照，鳴鳩相應正深春，心期卜築藏幽隱，忽笑行行指劃頻。

湖山昔夢雖非實，開睫今游未必真，久客情多空自厭，故山歸晚欲誰瞋？聊將愁裏十分興，更賞湖邊一半春，君儻肯來尤所願，莫辜日日作詩頻。

繞舍初晴對意新，出門幽鳥語如真，催耕布穀殊堪聽，勸客提壺卻莫瞋。隴麥約風遠有浪，海棠經雨忽添春，可憐好景無人共，回首斜陽太息頻。

雙林大士不復見，聞說龍華畫像真，要向冰霜識風骨，願求清冷洗貪瞋。空庭再拜儼如在，扣几重看喜勝春，我亦鈍根期聽法，質疑他日故應頻。

頭白逢人宛似新，自嗟世態不容真，君才廓落宜無合，我語剛強屢被瞋。千里來尋非愛雪，一時行樂謾游春，鄰居冷淡應相笑，數夕溫然語話頻。

篇篇俊逸間清新，老閱群才始見真，秀卻採蓮溪畔態，豪吞指壁柱邊瞋。肺腸舊信能纏錦，文字今知解鬥春，筆力肯低容我和，詩成無惜寄來頻。

居士多情工比類，先生詩妙解傳真，只知信口從頭詠，那料高人作意瞋。雲墮鬢垂初破睡，山低眉促欲嬌春，何須夢境生分別？笑我忘懷歎愛頻。

輕狂舉世誰非偽？遲鈍知余卻甚真，未把僻懷投俗好，且將狂語博君瞋。已嗟心折垂垂老，忍看花飛片片春，滿眼閑愁圖不得，江南無奈到心頻。

刮地陰風翦玉2麈，那知此井解藏春？折膠墮指嗟時事，秀骨溫顏似主人。碧甃湛明堪數髮，小軒深靜可收身，超然高趣真難及，浪士愚溪一笑新。

水邊修竹纔堪數，竹外蒼崖已半頹，我輩自追方外樂，軒窗誰為此間開？待邀山月三人共，要聽松風萬壑哀，坐久篆畦香遶遍，碧消煙縷雪殘灰。

識暗長嗟未燭微，坐令歸夢遶嵒扉，忽驚塵土登鬚鬢，已覺雲山負衲衣。孤坐知君扶瘦策，此詩慰我脫危機，天藏鍾阜一區勝，乞與君儕為發揮。

病覺春寒花信重，起來散策夕陽中，方收一霎挂龍雨，忽作千林攧鷂風。淮水粘天雪翻浪，吳山吐月鏡緣空，二豪詩眼應驚駭，覓句遙知與我同。

數峰煙翠疊黃昏，忽見松間窈窕門，好境未將佳句寫，幽懷先與故人論。隔林每恨音容阻，此夕相逢笑語溫，雪意不成應有月，夜深同看湧金盆。

冷齋託宿自攜衾，臥聽松風度栗林，黃卷青燈紙窗下，白灰紅火地爐深。夢回清響春嵒溜，夜久幽香噴水沈，慣作橫刀眠下板，為君令有住庵心。

歙珍先數刷絲紋，那料端谿更逸群，已作退閑今似我，溫然自重尚如君。豈宜禪室埋聲價，合在文場著策勳，忍垢風櫺應有夢，夢隨筆陣掃煙雲。

湘山名與故山齊，寺在沙村斷岸西，繫馬槐根秋雨歇，倚欄雲際莫猿啼。公宜談笑光臺閣，我合摧頹老澗谿，袖有新詩如瀉出，逼人駿氣不容羈。

睡起春衫取次披，髻雲隨從倚欄時，生憎柳底鶯聲巧，不分花前日影移。伊昔笑來憂易老，而今思去恨難追，林梢懸挂團團日，無語東風玉箸垂。

十幅蛾眉紫翠寒，何人逸想發毫端？忽驚瑞色雲間相，曾向清宵夢裏看。影像不真心自寂。悟迷無隔指空彈，了然一念非新故，我與群生入正觀。

照人風骨玉頎然，來慰衰途亦自賢，肝膽秋光磨洞徹，齒牙嶽色嚼芳鮮。應傳畫裏風煙句，更學詩中文字禪，已作一燈長到曉，定能百衲不知年。

十年一別今重見，風度依然照映人，韻勝折松秋露骨，氣和寒谷夜生春。三都君已傳名譽，萬事吾今付欠申，夢境樓鐘同此聽，獨尋陳跡記前身。

三界無家誰適從？大千俱集笑談中，江南湖外夢到曉，宴坐經行月運空。狐死懷生正丘首，鳥棲知暖擇南風，石門今日名天下，想見沿崖一徑通。

君亦工詩苦入神冥，搜物象故應貧，客兒亭下纔相見，巾子峰前便卜鄰。夢裏筆期生蕊萼，胸中鏡懶拂埃塵，何當鈯斧住山去？要看青原一角麟。

殷床鐘靜自垂簾，庭樹無聲欲雪天，山寺淒涼容我宿，地鑪深暖枕肱眠。銅瓶秋蚓為誰泣？蠟燭春花亦自妍，夜半夢回聞驟雨，十年蹤跡一茫然。

無計酬勞夏簟涼，遺編枕上閱興亡，氣增髯竟從玄德，笑裏瞞徒造子將。漢鼎未移存北海，蜀兵已挫失南陽，莫將勝敗論人物，忠義千年有耿光。

高絲纔歇轉輕雷，無數晴峰笑靨開，大士已聞方臥疾，小空端遣出山來。寶方世路知無隔，俗駕山靈故勒回，多謝高情餞春色，十分渾在一枝梅。

殘紅換得綠陰成，隨分閑愁取次生，須信百年終有別，未能一日便無情。何時嶽色君同看，後夜湘晴我獨行？好在西園行樂處，為誰依舊月華清？

鐵面關西氣逸群，平生蹤跡付浮雲，瓜州渡口曾同泛，石廩峰前又見君。荔子招呼閩嶺外，白粳留滯汝江濆，拄藤更入西川去，要讀豐碑未見文。

壑源獨步寶帶夸，官焙無雙小月團，未作濃甘生齒頰，先飛微白上眉端。湯聲蜂稚秋窗晚，乳面蛾兒春甕寒，飲罷為君登絕頂，俯臨落日看桃丸。

鉏頭當枕草為氈，曾與高人說任緣，豈料大嫌沽世價，未應虛費買山錢。閑編木葉輕於紙，細葺蘆花軟勝綿，石室至今增壯觀，可知千載得人傳。

我攜骨面潛谿子，來訪西山鈯斧庵，夢蝶人驚猶栩栩，藏鴉柳暗已毿毿。峰連小閣宜春望，水遶重城隔夜談，欲喚扁舟尋熟路，與君支策上千嵒。

老去情枯道自肥，大刀破鏡露全機，山邊湖水無行路，枝上春禽亦倦飛。半夜舟移空壑在，故鄉家是昔人非，炷香閱遍楞嚴義，坐看煙消一縷微。

我憶錢塘雪鬢新，三年東望肺生塵，那知南浦清湘岸，忽見西湖白閣人。熟視音姿疑夢寐，便驚風物有精神，翛然又入千峰去，惆悵孤雲野鶴身。

人世百年蝴蝶夢，紛紛栩栩逐春繁，觀根戲掃旃檀座，隨意為開薝蔔園。君每據梧深有味，我來欲問自忘言，叢林何必猶迷照，香在枝頭不在軒。

響石岣嶁峰下寺，小軒開處近山房，苾芻來問宗風事，薝蔔為熏知見香。聊復淡然成獨坐，從教此語遍諸方，鈍根不識金輪轉，摘葉尋枝謾嗅芳。

法道陵夷賴典刑，此堂真有救時心，坐令衡嶽為嵩嶽，便覺西林近少林。面壁高風知獨振，薝花細雨為誰深？故應弟子分皮髓，未愧駒兒善古今。

浮玉道人雷電舌，法雲老師冰雪顏，後來事聽諸方外，先數君游二老間。只把黑甜酬世味，從教螺鬢有詩斑，乘秋曳杖歸何處？萬疊匡廬是故山。

門前便是小曹谿，只欠孤猿嶺上啼，水磨自鳴當濬澮，漁舟閑泊近沙隄。經游況是閑心遠，富覽誰能與物齊？一宿少留終未足，會須移錫向高棲。

勘破諸方剩得閑，歸來嶽寺掩深關，我行淺麓驚回地，君在翔鸞杳靄間。契闊獨期當再見，峻嚴爭說不容攀，勿矜出岫無心久，弱羽衝風亦欲還。

一篙湘水碧如螺，瑩淨無痕不受磨，曉霧有情呵素鏡，東風作惡卷纖羅。老來談笑追隨少，歲晚別離頭緒多，浦口送君聊倚杖，會看歸棹掠晴波。

料理詩情難復難，縈心結思傾毫端，奪回天地英秀氣，坐令落紙生風寒。老猿夜月叫蒼壁，孤鶴曉霜疏羽翰，精神清韻知幾許？付與後來能者看。

秦郎毛骨玉壺秋，望見令人忘百憂，便覺宗之未瀟洒，肯容如晦獨風流？來為南嶽翛然別，去作東華爛熳游，想見醉圍紅粉處，雪牋佳句挽銀鉤。

西津渡口唐朝寺，到眼瀟湘厭飫看，誰遣松聲環坐榻，更令嶽色墮欄干。君如鳥倦今知返，我與鷗盟久3已寒，想見若耶溪上路，正嘗蘆橘帶甘酸。

雨過沙村繫客船，行間樓殿帶晴煙，夜深霜月涼於水，門外雲濤遠際天。禾稻豐登如棄土，菱蓮甘美不論錢，好峰不住猶行役，忽憶鍾山掬澗泉。

聖朝賢佐蔚如林，天獨於君著意深，喜氣欲傳黃閣信，夏窗先露綠槐陰。望雲忽起懷親念，隱几難忘濟世心，他日此軒成故事，壁間應載野僧吟。

平生忠孝兩難忘，乞得鄰州近故鄉，清白夜晴千里月，肅嚴秋迴一天霜。數行經徹臨清曉，半印香消倚夕陽，記取東軒談笑處，庭梅他日似甘棠。

髯琳身小膽崔嵬，嚴冷中藏熱肺懷，京洛歸來嘗自說，湘山游遍與誰偕？解將骨董藏涪叟，又負籚篅訪了齋，更說開春南嶽去，要尋浯水看磨崖。

春游每覺客愁消，最愛晴湖漲柳橋，鴨綠皺寒初拍岸，鵝黃照影自垂條。惱人風物今如許，著意春光4已不撩，但得與君同一醉，何辭日日作詩招。

文章瑞世本奇豪，風鑒霜天夜月高，且袖玉堂批誥手，戲來山邑試牛刀。意長千里奔赬尾，恩重三山壓巨鼇，滿薦壽觴何所祝？祝公親見折蟠桃。

平生閱世等虛舟，臨汝重來又少留，攜弟來逃三伏暑，入門拾得一軒秋。隔牆晝永聞棋響，陰屋涼生見樹幽，又值能詩王主簿，飯餘春露啜深甌。

涔蹄小邑著吞舟，未起風雷更少留，饌客酒酣腮玉纈，侍兒歌送眼波秋。詩成槲葉江村處，想見楊花院落幽，綺席憶曾蒙設醴，預聞談笑把空甌。

獨宿圓廬意自清，夜涼林木寂無聲，鏡中白髮今慵剃，夢裏浮華5已懶爭。故國別來空好境，舊游誰共讀題名？遙知他日重相見，握手應驚太瘦生。

依然收付建康獄，拴索瓏璁驚市人，寄語小兒休嬲相，未妨大士戲分身。懶於夢境分能所，枉把情緣比客塵，笑視死生無可棟，目前刀鋸若為神。

深掩圜扉夜向闌，夢驚清境慰辛酸，臥聞瓦壟集微霰，起覺衾綢壓薄寒。憂患飽經心老大，雲泉歸晚鬢凋殘，書空偶爾成詩句，寄與西林阿永看。

南來稍復召驚魂，知有留候異代孫，未即解衣甘九死，試令騎馬賦千言。瓊山有月光相射，玉海無風浪自翻，戲下應傳獲羅什，禿頭爭看戴華軒。

貪看長鯨吸舟楫，忽驚嬌蜃吐樓臺，朦朧醉憶王城別，汗漫游從海國來。夜半颶風攜屋去，朝來瘴霧放天回，會須橫笛騎雲背，笑響從教落九垓。

投老南來雪滿顛，羈囚不自意生全，久為白骨今重肉，已臥黃泉復見天。報德定應追結草，效忠那肯愧飧氈，此詩清絕如冰雪，乞與江山洗瘴煙。

疆場探騎斷奔埃，院落棠陰暗緣苔，上疏乞閑追鮑靘，載書歸老繼吳恢。爭懷父母三年化，愁見風帆十幅開，勿剪青青隄下柳，念公遺愛手親栽。

漂泊孤蹤一轉蓬，語音雖在變形容，瘴鄉猿鳥今為伍，螘穴王候昔夢封。海闊盲龜登木孔，山高纖芥落鍼鋒，公歸不得參行馭，心折淮南紫翠重。

北來行盡關山道，梁宋郊墟眼力微，飲食甘酸雜淮甸，語音清軟近京畿。黃塵又向九天去，槁項新從萬里歸，投老不堪行役苦，手遮西日想嵒扉。

老儼化身甘露滅，不妨須髮著伽梨，虛舟閱世鴟夷子，慧帚掃除王伯齊。香火共修心老大，樓鐘重聽意淒迷，餘生未覺全無累，折腳鐺猶手自提。

天風吹笑落人間，白髮新從死地還，往事暗驚如昨夢，此生重復見名山。倦禪想見堆危坐，知法應拋放縱閑，初嚼芳鮮動詩思，一篇先寄倩君刪。

海外歸來兩鬢秋，自嗟無地可逃羞，攜笻肯過驚時聽，炊黍能為信宿留。睡觸屏風譏富貴，笑分臠社致公侯，遺編家世丹青著，鐵硯磨穿未肯休。

乞漿問路到筠溪，天氣清和得所宜，父老相逢班草坐，風光初過採茶時。摩挲禪榻營春睡，想像齋廚辦晚炊，白首不知舟壑走，壁間來讀舊題詩。

偶喚歸舟隔亂谿，春山偏與晚相宜，自尋熟路懸崖去，正是新秧剌水時。身健6已如秋社燕，夢回猶看客亭炊，雨窗燈火清相對，畫出淵明五字詩。

秋光滿鬢萬事死，慚愧眼明牙齒牢，野寺閑眠聽風雨，海山猶夢渡雲濤。事非白傅方驚鼎，跡隱庖丁7已善刀，一徑莓苔三十載，未容此老獨奇豪。

去歲重陽瘴海濱，病拈霜藥嗅清晨，身閑8已斷思歸夢，山好仍逢稱意人。卯飯露葵欣旋摘，夜窗風栗共嘗新，妙年衲子應相笑，癡鈍耽源老應真。

春林院落曲欄東，小立初迎到面風，冰齒寒生花坼信，濕梅煙重雨毛空。病衰老去登臨倦，節物年時氣味同，卻掩鑪煙閉深閣，忽驚西日借窗紅。

此生早衰坐世故，末路易歸驚嶮艱，臨事無疑知道力，讀書有味覺身閑。解醫憂患臂三折，難隱文章豹一斑，永媿𡷗山赤頭璨，不令姓氏落人間。

鴈蕩天台看得足，卻搬兒女寄蓬窗，徑來漳水謀三頃，偶愛廬山家九江。名節逼真如醉白，生涯領略類湘龐，向來萬事都休理，且聽樓鐘噎夜撞。

與公靈鷲曾聽法，游戲人間知幾生，夏口甕中藏畫像，孤山月下認歌聲。翳消9已覺花無蔕，礦盡今知珠自明，遠壑夕陽殘雨後，一番飛絮滿江城。

一官游戲且同塵，夢寐江湖亦可人，軒冕久知身是寄，魚蝦纔說口生津。解嘲鏡裏蕭疏髮，時吐毫端浩蕩春，自古浯溪好風月，買山終欲與君鄰。

平昔巾盂共空璧，只今樓觀礙層霄，道心針水妙應在，俗眼雲泥謾覺遙。道路為家身是寄，死生如夢意全消，明年五頂東游遍，來聽吳音發海潮。

清軟吳音笑展眉，芳鮮猶在雪霜姿，十年不下歐峰頂，一旦肯來漳水湄。湘巘春深重記處，風甌雨歇對聞時，紅塵未可因藏跡，要卜雲泉結後期。

雀羅門巷榻凝塵，千里相尋駭四鄰，好事真誠虹貫日，照人清氣水含春。忽驚我禍今無比，高笑君癡亦絕倫，此別遙知想標格，淺雲東崦對冰輪。

居近池塘春意在，路穿空翠夕陽多，隔林放鹿哀怨語，掠水幽禽撲摝過。得雨村囂覺風味，分秧天氣愛清和，莫辭坐穩相尋數，酣戰難回指日戈。

海外歸來五見春，梨衣兩識帝京塵，此生10已覺渾無累，為累空驚尚有身。厚善最憐山解事，歲寒更愛月情親，鷲峰峰下重相見，雪作飛花一笑新。

破夏來尋甘露滅，快人如對水晶輪，煙雲掃盡詞傳意，知見不生情透塵。旋縛茅茨吞遠壑，偶臨簷隙見歸人，露芽便覺如浮雪，品坐同分一盞春。

殿閣知誰燒夜香，矮窗燈火試新涼，草蟲對語僧臨砌，露葉翻光月轉廊。補綴高風三襪11已，破除午夢一匡床，與君遊遍人間世，折腳鐺中味最長。

畫架雙裁翠絡偏，佳人春戲小樓前，飄揚血色裙拖地，斷送玉容人上天。花板潤霑紅杏雨，彩繩斜挂綠楊煙，下來閑處從容立，疑是蟾宮謫降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