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文字禪》石門文字禪卷第十二

高颿駕浪過南溟，那料歸來掃此亭，桃李成陰春老大，谿山好在鬢凋零。瓦燈已照宮商石，卵塔分藏服匿瓶，春雪尚能知客意，蕩除毛孔瘴煙腥。

門前谿水葡萄綠，風掠松窗料峭寒，忽憶十年同禍福，那知今日共盤飧？盡籤書策齊幽架，已買漁舟泊小灘，君會不嫌村落僻，乘閑來此弄漁竿。

北山深轉青松壑，萬疊煙霏空翠堆，元亮果堪中路俟，子猷那敢棹舟回？鳥工魂夢尋公去，蟬蛻塵埃出郭來，他日荊林談笑處，行人應指兩翁臺。

欹枕無人夢自驚，回廊廣殿午風清，1已浮春露澆詩膽，更炷水沉熏道情。憂患撼床聞螘鬥，功名殷鬢作蚊聲，欲依淨社陪香火，僻處安排折腳鐺。

對眠偶此風雨夕，又近寒嵒槲葉村，謝晝未焚風鑑在，韋郎不見語言存。歲時暗覺持山去，憂患空驚斫水痕，綠髮彫零心已死，成蹊桃李落華分。

人間炊黍未及熟，萬事只今歸欠申，已織青駒餞華騮，更披白帢稱閑身。遺編終不求甚解，故人但願長相親，去年此日瓊南岸，漲海翻天探騎塵。

自憐玉缽雙峰信，來訪牛頭懶比丘，山色深濃過夜半，月華清亮近中秋。已欣境勝如龍阜，更覺庵幽占鳳頭，夢幻此身猶且在，杖藜投老得追遊。

半篙晚漲綠楊灣，接趐鷗歸霧雨殘，數疊吳山圓楚夢，一番花信釀春寒。別時小語依然在，隔歲來書展復看，補袞胸中五色線，只今應作怒蜺蟠。

三生事辦吾知要，一室香凝獨掩門，睡足便驚清晝夜，火紅消盡白灰存。巷無俗駕螘紛繞，鄰有高人玉粹溫，隱比价膺猶可媿，會茶時復到幽軒。

功名今古一雞肋，美味那知是禍根？掃跡世途龜曳尾，僻居煙霧豹埋文。如期見訪穿窗月，不告而行出岫雲，火浴未為無伴助，塔吾遺骨尚煩君。

歸來臥起有餘適，老去消磨無雜緣，門外不知何歲月，夢中亦覺在雲泉。千年高道誰酬價？一世清閑我賣錢，安得道人江北去，此詩先錄寄師川。

古書漫滅字斕斑，眼倦頹然整頓閑，以法為親疏世相，視身如幻寄人間。業緣有盡今脫手，老態無因日上顏，已辦一瓢期澗飲，要刳余潤到崑山。

寶鏡當機不密傳，纖毫滲漏墮言詮，圓伊三點分賓主，妙挾雙明絕正偏。暗裏丹青元異色，句中涇渭本同川，嬰兒索物哆啝耳，與物寧瞋語未全。

已背荒南過永寧，犯寒呵手捉枯藤，雪如鏡底頷絲白，山學誰家眉黛青。射影風光知脫離，伐冰門巷覺添增，故人不用驚風帽，我是前身臥像僧。

急景窮冬一千里，筍輿部曲去忽忽，候船班草江津岸，曝日探簷山店中。袖手歸休今日是，隔生冤債轉頭空，湘西雪後青松徑，想見聲盤萬壑風。

明日立春今日雪，雪中殘響滴虛簷，方增謾說寒威在，不絕潛知暖氣添。客去旋開書對語，閑多偏與懶相兼，湘山自古愁眉淺，縱御鉛華不到尖。

夜殘陡覺寒生骨，夢斷空驚月轉簷，瓶響臥聞秋蚓泣，火紅起撥白灰添。欲酬清景尋儂去，更棹扁舟與子兼，要倩新詩寫愁絕，笑呵凍硯蘸毫尖。

此堂冠絕湘西勝，枯木名多道不窮，用谷量雲當衣缽，以江盛月展家風。買山歸隱真寒乞，借竹為軒落笑中，綠錦漲連青玉浦，剪裁磨琢費詩工。

筍輿鼓角背層城，湘水涸盡行沙汀，嶽麓雪雲獻樓閣，橘州煙雨學丹青。此生多艱付跛挈，投老餘閑到寂惺，蒼鬣萬身門窈窕，歸來風葉掃空庭。

夕光江搖魚尾紅，何處扁舟開晚篷？鴈字初成春有信，煙鬟空好雨無蹤。荒寒數葦橘洲岸，領略半窗湘寺鐘，浦口行人已爭渡，林下歸僧欣一逢。

起爇清香試返魂，松花閑泛刷絲紋，幽齋事業誰同辦？小斛蘭叢手自分。家世到今猶玉食，交朋強半在青雲，笑談麈尾延僧宿，要聽清言洗俗氛。

無言桃李2已垂陰，小雨南風自滿襟，佳客偶來持茗碗，寶書看罷整瑤琴。未容絲竹陶閑適，盡把雲山付醉吟，圖畫麒麟他日事，不將行樂負初心。

道夫飛鳥倦知還，一缽安巢又故山，無累自然增逸興，有名終恐廢長閑。背時生計風煙上，隨意園林指顧間，應笑市朝爭奪者，暗驚清鏡失朱顏。

拄笏西山爽氣新，萬人如海一閑身，堂中自蠟登山屐，門外從增沒馬塵。美祿方辭緣肆志，華軒偶羨見清真，遺編半掩思標致，未必今人愧古人。

此堂華構面層城，意趣追回萬古情，落帽被嘲真有道，買金償謗亦求名。黃庭卷掩凝香縷，畫戟門深列衛兵，安用山林笑朝市，戲將軒冕寄餘生？

從來鮑靚有仙風，腦滿方知氣自沖，萬事收藏微笑裏，十虛俱集一塵中。乾城不礙丹青色，天女何殊大小空？滿地落花春寂寂，岸巾時倚曲欄東。

淡雲缺月兩微茫，獨酌沽來竹葉香，已把功名比雞肋，更驚世路似羊腸。心情老去俱消盡，詩律年來覺倍強，解誦東坡北歸曲，此身安處是吾鄉。

無計遮攔歲月飛，歲除江寺老垂垂，自圍紅火堆危坐，熟讀黃沙感歎詩。3已笑因山論肥脊，更驚逢水說分離，重湖去國三千里，想見殘缸夢斷時。

窗戶青紅花木繁，午陰修徑接深關，人如巢許逃名跡，山學娥英露髻鬟。採菊悠然常獨見，望雲時復對僧閑，夜聞松雨驚飛瀑，疑宿匡廬黃石間。

風簷負日背胡床，千顆初驚昨夜霜，噀霧香爭和露擘，過牆枝作照林光。佳名曾用題書尾，小字仍呼背藥囊，先與兒曹為美兆，讀書窗映笏頭黃。

蓮峰千葉吐晴煙，玉頰遙知一粲然，梅塢雪消香錯莫，庵僧老盡氣完全。暗驚夢蝶人間世，回看醯雞甕裏天，誰見清言橫麈尾，滿庭風露竹娟娟。

湘山也學廬山好，落瀑聲飛繡谷風，正欲求歸向兒說，戲將收拾入詩中。浪驚醉枕寒松響，春滿茶鐺活火紅，清景骨飛嗟未到，故應唯許夢魂通。

行盡湘南盡處山，愛公高韻不容攀，會當拭目瞻雙闕，應笑尋幽到百蠻。甚欲解鞍休犖确，更能揎手弄潺顏，定知醉看千嵒曉，大字題名石壁間。

持節南來喜欲狂，弄舟時得棹清湘，然膏獨宿率牛洞，枕玉曾眠錦瑟傍，未可便尋閑作伴，不須先以醉為鄉，金城馳至陳方略，要指先鋒一破羌。

聞君新構罷徭亭，邂逅河源又報清，郡郭不輸天子賦，谿山偏協野人情。唐虞暇日饒耕鑿，秦漢當年浪戰爭，風月倚欄如可借，待攜斗酒話昇平。

堂堂葉脫露遙天，自炷臨軒一穗煙，貴客獨遊聊爾耳，道人相見亦欣然。是身4已悟浮漚久，萬象中觀寶鏡圓，寄語橫機莫相試，刻舟甘作小乘禪。

萬峰剔卓起孤峰，慚愧靈源與世通，花異空懷上林苑，夢清疑宿廣寒宮。泄雲吐雨遮金地，濺雪跳珠落石中，忙裏為君成妙語，豐碑正欲就崖礱。

午梵知藏釋梵宮，危臺遙喜石橋通，下無俗駕攀緣至，中有高人笑語同。解執易為摩詰語，經行難續德雲風，千嵒萬壑吹松雨，替說儂家勝義空。

天柱唯連紫蓋峰，路危不與眾峰通，瓢沽狹徑疑相值，芊火何人想此風？借榻醉魂窺凍螘，憑欄詩眼送飛鴻，空嗟千偈出山去，半摺遺編看未終。

邵陵山水麗風光，游遍歸來夜話長，秋翠等閑開雉堞，驚湍哀怨韻笙簧。隨鞍此景憑詩寫，他日塵紛一笑忘，上閣與誰同小立，墜金拄笏說三湘。

剩雨殘晴暴所長，客窗花氣噀餘香。每懷追逐雲泉慣，無計遮攔歲月忙。誰謂伐冰連戚里，年來盡室泛沅湘，詔書行看椎門至，已覺眉間一點黃。

當年羅網得雙舄，想見胎僊風度幽，朱頂顧吾今未識，長身意子是其流。山家趣味無人共，王事經過作意游，千里帝城何日去？不妨佳處且遲留。

華屋張燈展畫屏，當年纖手指嵒扃，宦游那料重湖隔，醉裏空驚疊嶂青。繡口詞章人復見，筆華聲價夢通靈，詩成獨立西風晚，滿眼歸心插羽翎。

浯谿山水今無恙，浪士曾為爛熳游，大字中興餘斷碣，小舟空此醉垂鉤。詞源不減無雙譽，人品當時第一流，地坐摩挲增歎息，高標想見尚橫秋。

獨上淩雲百尺樓，欄干一曲一遲留，丁丁樵斧空山裏，泛泛漁舟古渡頭。蔽日綠陰鳴好鳥，際天芳草牧青牛，回頭城市分塵土，堪笑王孫取次游。

此身5已覺此生浮，去作雲山老比丘，古寺閑門人莫問，寒綃蒙首涕慵收。道林風月心能了，子美工夫志未酬，為問太原王處士，一甌春露可同不？

家聲十輩擁朱輪，更畜青牛解鬥奔，應念高樓閑舞袖，故憑山月洗吟魂。助春泉落量雲谷，輸稅人歸吠甑村，被冷夜晴成好夢，馬隨香霧入修門。

翰墨平生氣吐霓，詩成先喜示筠谿，山中見客應偏好，筆力知公不肯低。夜寂據梧飢鼠出嵒，空同聽怪禽啼，上方聞說非人世，更陟緣雲第幾梯。

高情與客6憑欄處，便覺身藏語笑中，7已許此生當樂死，不辭老去坐詩窮。遙知兵衛戎衣盛，只欠花輪小袖紅，絕境天藏今日獻，千峰登睫豈人工？

吐詞秀似出盆絲，好古幽情八詠思，論字來尋魯公碣，因詩曾訪少陵祠。留題楚俗爭傳去，懶賦山靈必有詞，定價文章比珠玉，此篇不獨慰吾私。

特築飛臺丈室，旁便驚形勝發天藏，登臨時作一聲嘯，8已覺翛然兩袖涼。待月拭除昏霧色，看雲入得野花香，君看抖擻鈴幡意，欲替禪翁為舉揚。

聞道高人願力深，幽居端與法為林，風泉松雨隨宜說，密室晴軒共一音。意妙故應人不薦，地偏還喜我相尋，夜闌更入詩三昧，消盡平生未死心。

金殿誰焚南海香，靄然芬馥撲回廊，數枝銀燭高低照，兩箇清螢上下光。風度素秋驚宿鳥，水春碧澗濯游舫，欄干獨倚無人問，細細孤吟月滿堂。

棄舟植杖首重回，隔岸遙聞津鼓催，淮上梅傳春信至，江南山逐笑聲來。行瞻瑞霧籠雙闕，更看神光發五臺，王事幸陪方外樂，為君點筆走風雷。

種性難教草掩藏，蒼然小室為誰芳？槲培几案軒窗碧，坐款賓朋笑語香。糝地露英猶潔白，快人風度更纖長，議郎嗜好清無滓，獨有幽蘭可比方。

大丘作邑付絃歌，剩得清閑可奈何，滿地棠陰驚晝永，小亭詩眼覺天多。佳眠夏簟便光滑，醉耳松風喜再過，想見句成書棐几，侍兒濃笑出微渦。

衡嶽乘春著意游，詩詞不獨錦囊收，又攜峰頂雲房石，歸致閑齋夏簟秋。塵下笑談且同夢，胸中涇渭自分流，忽驚几案寒層出，臥看令人憶故丘。

愛山心志如君少，王事何妨陟翠微，怪石方欣典刑在，新詩仍寫畫圖歸。客來一室煙光滿，掌上千嵒眼力稀，頗怪周郎賞音者，獨於此境尚彈機。

議郎詩膽久崔嵬，敏句無煩急雨催，玉局波瀾嗟11已絕，少陵風力賴追回。蕩晴香霧吹紅藕，迥地花茵疊紫苔，靜極涼生聞剝啄，渡湘知有道人來。

比物曾聞知姓名，樹間斛懸林百升，此庵外圓似盂覆，其地中方如鏡平。善不近名真有道，高非絕俗更幽情，會當目擊維摩老，端作毗耶問法行。

一幅紗巾九節笻，翛然生計似龐公，孤雲野鶴登空去，萬壑千嵒墮笑中。岣嶁晴披應獨往，懶瓚醉臥與誰同？遙知勘破癡禪老，想見臨機面發紅。

天迥游絲百尺輕，水寒時覺縠紋生，琢磨佳句輸吾弟，文點春眠付老兄。山寺獨來無一事，竹軒相對有餘清，永懷東院成千古，寂子難忘叔姪情。

詩先春色附湘船，來與幽人結淨緣，句好空驚碧雲合，韻高疑在白鷗前。君應歸誦陶彭澤，我亦南尋率子廉，想見江頭同握手，採茶時節雨餘天。

歸思啼禽日夜催，寶書臨罷意徘徊，榆錢滿地買春去，嶽色渡江排闥來。行樂風光清夢曉，臥披煙雨曲屏開，興來敏速詩千首，落筆人驚挾怒雷。

湘上清山爽氣浮，開軒相對亦風流，但工酣寢成疏懶，甚拙謀生太謬悠。數筆江村供晚望，一蓑煙雨助詩愁，借書知子能醫國，有志常先天下憂。

迂闊庵成又自誇，要令妙語發天葩，未容臨濟終仆地，正賴雲門12已出家。少日浪曾參泐水，暮年端合在丹霞，贈君革屣游山去，勘破諸方一笑譁。

春寒作意攪吟魂，欲出雲濤13已濺門，入畫瀟湘連雉堞，落梅煙雨暗江村。依蒲覓句壯心在，附火抄書老眼昏，一掬幽懷收拾得，謾題窗紙與誰論？

我在湘西畫牒中，時高時作送飛鴻，事治山翠經旬雨，印可春晴盡日風。引步幽探聊自適，滿懷疏快與誰同？東君傾寫無餘蘊，都放山茶稱意紅。

投老歸來楚水濱，水清聊可濯衣塵，拼心樂事都還汝，入手清閑不與人。尚有笑談消白晝，更無情緒管青春，暗驚少日王城外，走馬爭先看寶津。

詠君好句欲消魂，想見朱轓畫戟門，解組正當強健日，載書歸老水雲村。虛堂風撼牙籤響，密室嵐蒸畫牒昏，偶在湘山最佳處，舊游閑與野僧論。

無復搜詩慘澹中，便能落筆敏驚鴻，高情不在兩疏後，句法追回二謝風。傾蓋未論桑梓舊，忘年先喜唱酬同，朱顏長覺清光溢，不學東坡是醉紅。

詩軸來尋寂寞濱，把看字字蛻埃塵，江南家世休相問，陳氏文章不乏人。嶽色渡江長自好，桃花滿縣不勝春，克家有子如麟鳳，骨相吾驚是要津。

濃翠濕衣三十里，渡谿知背幾重雲，忽驚寶構從空墮，便覺風光與世分。夜久天香凝錯莫，庭閑花雨自繽紛，他生曾伴安禪地，此夕樓鐘復共聞。

喊山鹿蔌社前摘，出焙新香麥粒光。撼樹師應懷大仰，傳甌我欲學南陽。要看雪乳急停筅，旋碾玉塵深住湯，今日城中雖獨試，明年林下定分嘗。

獨立天衣四世孫，作家手段典刑存，大溈路峻諸方讓，空印風高四海聞。有願欲依龍象眾，無求羞逐鶩雞群，此生一聚灰中骨，終葬千峰頂上雲。

棋布諸方盡子孫，道緣渾似雪峰存，全提蓋色騎聲句，直要臨機以眼聞。圍繞千僧名冠世，指揮萬象語驚群，獨能收此無家客，分占溈源一塢雲。

門外追奔沒馬塵，堂中安頓自由身？修筠有淚知誰恨？枯木開花為我春。隔岸雲山猶可借，滿懷風月未全貧，小詩勿笑清如晝，聊為高人戲寫真。

占叢濃碧繞虛堂，堂上仙郎戲比芳，香並蕙蘭終漏泄，色同草木浪遮藏。過牆山潑軒窗翠，吹鬢風生燕寢涼，敏豆才高家法在，要看落筆擁紅妝。

閑軒清似冰壺水，軒上人如元紫芝，坐覺秋光漱毛髮，客來春色滿談詞。寶書讀罷依蒲久，玉麈經行曳履遲，卷挂一聲林葉動，黃昏月出雪消時。

露葉朝陽沃棗桑，暑風吹鬢蕩蓮香，已欣點水蜻蜓款，更覺營巢燕子忙。翠浪舞翻爭漲壟，黃雲剖盡想登場，小樓楯瓦誰庭院？弱柳多情故掩藏。

偶尋鄰叟問桑麻，踏盡山礬糝徑花，傳得新辭春爛熳，更驚行草醉欹斜。遙知小縣少公事，想見高情照物華，尚念無家甘露滅，一蓑煙雨似玄沙。

句法疑君每太高，湘南山水助揮毫，暫臨小邑聊觀政，未見全牛可受刀。珠玉光難藏瓦礫，芝蘭香豈掩蓬蒿？坐令百里清如鏡，吏猾民姦豈易逃？

平生不識劉居士，想見茅庵枯粹姿，百八珠輪紅瑪瑙，萬千峰遶碧琉璃。笑人經卷鑽故紙，彼世金珠似笊籬，折腳鐺中誰共過？小龐真是出家兒。

14刺桐花映野薔薇，湘水侵門過客稀，此日音書經歲隔，何時麈尾對君揮？樓高三楚天空闊，夜久千嵒月正暉，我託叢林如越鳥，南枝雖穩亦思歸。

不改平生歲寒操，近來隨世解方圓，知君出異驚群聽，顯我循常是一偏。但見蒼官遭寵錫，那知青士亦超遷？水花院落春風晚，庭種連蕉怪石前。

眾中聞語識巴音，京洛沅湘久訪尋，張口茹拳君聚落，垂膺拭涕我山林。碧嵒花墮鳥飛去，蒲坐葉飄針正紝，袖裏兩勤大饒舌，丈夫聲價老婆心。

五宗抄語挾風雷，佛日將傾賴取回，薝蔔花香15已零落，旃檀塔坐更塵埃。鈍根厭看摩挲去，妙手端能拂拭開，當有異人來荷法，叢林因子見奇瑰。

南嶽有雲留不住，東歸結伴過湘湄，解將疏影橫斜句，不換垂珠的皪詩。臞甚鳶肩寒入畫，清哉鶴骨老難醫，定知入嶺風煙暮，正及追胥餽歲時。

近聞禪寂似叢林，總眾能為世所欽，百巧難磨真實行，兩塗不改歲寒心。衣今椹色如栗色語，未吳音變楚音盛，夏入城緣底事，扁舟湘水獨相尋。

道公膽大過身軀，敢逆龍鱗上諫書，獨欲袒肩擔佛法，故甘引頸受誅鉏。三年竄逐心無愧，萬里歸來貌不枯，他日教門綱紀者，近聞靴笏趁朝趨。

十里松風長不老，一庭秋色為誰閑？偶逢此日休新夏，偏見耆年憶故山。貧裏有秋同舉箸，法中添口共開顏，偶然弄筆成詩句，乘興留題屋壁間。

蛻塵標韻矯翔鸞，鬢髮樓颼風露寒，脫舄骨飛何日見？解衣沐浴萬人看。肯來從我翛然住，皆說他人屈致難，戲作貓聲行聚落，自忘身是晉郎官。

不曾識面16已傾倒，便覺胸中涇渭分，句精不減李長吉，才高大類沈休文。看山詩眼湛如水，拄笏爽氣高摩雲，他年竹屋夜連榻，妙語懸知過所聞。

快馬東風走帝京，歸來門巷綠陰成，頃知一第文章貴，能致三公袞冕榮。子涉風波方箠探，我閑几硯覺塵生，贈詩誰似王摩詰，翰墨場中獨策名。

閉戶不妨依聚落，開軒隨分有山林，殘經半掩世情斷，好鳥一聲村意深。籬外霜筠森束玉，屋頭露橘欲垂金，能營野飯羹紅醬，渡水何辭數訪尋。

羊腸世路替人愁，袖手歸來事事休，只有信緣唯得計，不過隨分復何求？數聲屬玉滄浪晚，一塢黃雲𥝧稏秋，寄語封侯塞垣外，何如高臥小軒幽？

雨葉風枝小徑通，拂砧清坐有誰同？粉衣香滑秋叢瘦，泉珮丁東夜壑空。半世17已歸彈指內，前途都付枕肱中，隄防老境猶多事，折腳鐺炊腐顆紅。

游遍名山過水西，夜談奇語盡橫機，君如檻鹿猶思奮，我似棲禽18已倦飛。聞道老禪能眷舊，更煩諸衲借餘輝，欲知勝踐多佳思，懷得新詩滿袖歸。

南臺山淺北山深，深處開軒更茂林，作夏懸知成契闊，扁舟乘興一相尋。燈青竹屋風雨夕，谿遶石門鄉井心，投老都忘身是客，坐中談笑盡吳音。

巾瓶挂壁亦翛然，無所營為地自偏，句法不能醫老病，夢游時解到林泉。扶持瘦玉筑隨步，堆疊荒雲衲半肩，小住閑庭數歸鳥，從教人作畫圖傳。

寂音閑殺益風流，寒涕垂膺懶更收，得失是非都放卻，死生窮達信緣休。湘中戲劇三千首，海上歸來十二秋，齋罷展單吾自課，暮年眠食更何求？

霜須瘴面老垂垂，瘦搭詩肩古佛依，滅跡尚嫌身是累，此生永與世相違。殘經倦讀閑憑几，幽鳥獨聞常掩扉，寢處法華安樂行，蕩除五十二年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