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文字禪》石門文字禪卷第十六

映門楊柳未全遮，纔有柔條自在斜，不信春寒猶有雪，誤驚飄舞作飛花。

春到梅梢雪未知，橫斜初見過墻枝，暗香愁絕無人問，一再風前月上時。

昨夜江村雨一犁，白沙江路曉無泥，戲波拍拍鳧雛暖，掠岸翩翩燕子低。

曉霽晴湖已拍橋，橋邊春色解相撩，分疏積雨饒鶯舌，拘束東風倩柳條。

郊原雨歇看春，耕繭栗能駝稚子行，青杏欲嘗先齒軟，海棠開遍恰新晴。

山前山後花半紅，橋頭橋尾柳搖空，流鶯枝上未成語，始囀一聲來去風。

殘香和雪隔簾櫳，只待江頭一笛風，今夜回廊無限意，小庭疏影月朦朦。

琴筑春流漲淺灘，圓吭幽鳥語林端，纖蒲水荇空淒寂，背立東風整釣竿。

綠遍西園春正殘，青梅小摘嗅仍看，單衣初試殊清爽，更愛涼風掠面寒。

花落片片怨春陰，霧雨那堪更作霖，小院晚春猶惜掃，欲穿準擬倩金針。

散衣行處雨初涼，庭院誰家柳暗墻？倚杖南軒看修竹，快人解籜玉蒼蒼。

居近幽林復碧江，水光林翠到西窗，鷓鴣啼竹聲相應，鸂鶒眠沙只一雙。

落英寂寂草離離，天氣清和得所宜，頭面惺惚快清曉，可人惟有海棠枝。

枝上啼禽毛羽光，商量密葉恰能藏，路旁垂柳陰堪歇，墻外櫻桃小可嘗。

題詩徑欲晚春還，噪吻吟窗禿筆端，寂寞卻憐當檻竹，嫩黃新嫋出林竿。

晝永呼童挂北軒，青山無數臥披看，獨憐杜宇啼聲晚，催發芭蕉戰莫寒。

桃李無言暗淺深，曉雲慚愧不成霖，化工勝卻耶谿女，繡遍園林不犯針。

去歲春游愛野棠，今年還復出東墻，行思往事心猶在，卻照清溪鬢1已蒼。

睡魔晝永不能降，一夢春晴賞北窗，只有敲門漫谿叟，也嫌疏懶世無雙。

山桃噴火柳垂絲，野店溪橋處處宜，我作春游亦清散，榆錢聊挂瘦藤枝。

困人天氣渴思漿，喜有人家密竹藏，稚子不知僧不飲，壓糟醇釅勸人嘗。

春心百種竟衰殘，幽事侵尋尚數端，清晚閑題記新竹，粉衣香滑一竿竿。

清晨花下露團團，飛鳥行吟仰面看，傑句天資人不及，勿嗔島瘦與郊寒。

壓枝萬朵濃如繡，初歇連綿十日霖，穿蕊蝶鬚輕似線，2刺香蜂尾快如針。

倦行放步臥垂楊，誰打鞦韆笑隔墻？風物惱人情不淺，歸來山色更青蒼。

夜涼靜話欣同榻，春晚分題喜共窗，解笑疏狂才莫敵，詩禪美譽舊傳雙。

紅梅真是醉吳姬，浴罷偎風事事宜，吟次紛紛落紅雨，小禽飛去動危枝。

從游法侶意何長，況更深雲僻處藏，共喜春山有新事，小窗晴試露芽嘗。

南來還復見春殘，歷亂愁人恰萬端，賈誼少年能肆筆，太公垂白始投竿。

楊花滿院掩深關，半摺文書偃臥看，幽鳥等閑回睡眼，暖風時復破春寒。

春寒瘦骨病難禁，多謝新晴霽晚霖，自補衲衣矮窗下，黃鸝聲好屢停針。

劇笑自知躋奧室，好詩安敢望門墻？饒君麗句春難敵，輸我朱顏鬢未蒼。

深院無人得散衣，海棠經雨更相宜，若為化作翩翩蝶，遶此扶疏竹外枝。

清絕新詩寫硬黃，著籤端為密收藏，自驚短拙知何限，愛子高才見未嘗。

酒入香腮笑未知，小粧初罷醉兒癡，一枝柳外墻頭見，勝卻千叢著雨時。

野梅官柳不勝春，妒面愁眉各鬥新，欲作清詩成瘦坐，生憎白雨解催人。

葉欲藏禽花沒腰，春愁疊疊覺難消，碧雲新月誰梳鬢？翠浪柔風自織綃。

鳧鷗水暖聚圓沙，帶雨春湖脈脈斜，翠線受風遮徑柳，燕脂含雨隔籬花。

葉雲誰剪芘花身？花底何人笑語頻？應是流鶯訴心事，窺墻欲見恨無因。

一盞露芽袪睡思，半簾疏雨作愁媒，似聞池館花如海，杖策當為得得來。

嫩寒清曉欲留春，睡足山中樂事新，珠玉等閑無脛至，風流全付茂陵人。

柳如西子舞時腰，飛絮初狂雪未消，多謝余郎造化手，解拈春色寫蛟銷。

雨過清流走白沙，隔籬紅杏一枝斜，可堪風日濃於酒，更愛君詩麗似花。

舊游新事兩關身，花下清晨吉𠸻頻，野步尋梅曾共樂，夜詩聯鼎願相因。

人笑才高真禍本，自驚詩好是窮媒，貪看百尺遊絲轉，忽見雙飛乳燕來。

幽草青青繞竹扉，雨餘人在杏園西，無端黃鳥驚春夢，正向綠蘿深處啼。

春園南北筍過墻，墻下離離草更香，啼鳥野花無問處，蒼山牢落下殘陽。

暮年身世極南邊，病眼愁看北客船，憶著金明池上路，寶津晴瓦隔霏煙。

年少無愁事業，新小詩寫得楚江春，已知字字愈頭痛，可是駸駸解逼人。

方見柳條堪結紐，忽驚梅葉解藏禽，春歸掣肘徑不住，院落殘紅一寸深。

閑愁一寸在垂楊，遊絲百尺拖清曉，榆錢滿地贖春歸，山茶昨夜都開了。

人間花亦有仙骨，卯酉發妝呼不醒，醉裏那知更歲月，韻高班草臥空庭。

桃花落盡柳陰成，寒食風光小雨晴，半掩寶書憑几坐，滿庭芳草為誰生？

夜雨曉晴春盎盎，綠愁紅醉思迢迢，獨存滋味無人會，笑看柔風拂柳條。

嘒嘒新蟬綠葉遮，一聲臨晚到山家，未應春色全歸去，猶有芳叢3刺史花。

野水稻苗青拂岸柘，岡麥穗熟分岐前，村父老胥歡甚笑，指橋邊露酒旗。

院落寥寥日正長，小梅初熟亞枝黃，午窗書引昏昏思，角簟宜開舊竹床。

流鶯聲老綠楊中，欄檻蕭疏墮晚紅，二十四番花信重，園林又覺轉熏風。

南軒日靜小簾開，百舌無端喚夢回，莫為楊花不相識，隨風還解過墻來。

殘書半摺立風檐，欲步還慵睡未忺，忽憶故人談笑處，擘蓮嘗芡禦炎炎。

聲華籍甚淛東西，胸次玲瓏絕坎蹊，那料南來遭白眼，強顏腰作偃松低。

山縣蕭條早放衙，塘蓮無主自開花，三叉路口炊煙起，白瓦青旗一兩家。

水閣風微快葛衣，沙村返照淡餘暉，數聲楚些無情思，不似吳中緩緩歸。

我憶西湖山水清，君詩說盡欲歸情，何時京口同煙艇，柔櫓咿啞短作程。

皮似柿椑髮易剝，核如龍眼味芳鮮，滿盤的礫如金彈，叢手分嘗憶去年。

琅玕數本倚墻陰，新筍均條忽作林，昨夜小軒添得境，卻煩佳月醉篩金。

梨杖晚經桑柘塢，園林秋盡露人家，破籬犬吠柴門掩，寒犢自歸山日斜。

碧雲紅樹晚相間，佇立不堪游子情，劃破秋空一行雁，斷腸南去兩三聲。

紫梨紅棗八九樹，竹屋柴門三四家，機杼聲遲秋日晚，遶籬寒菊自開花。

綠羅架上破紅裙，占得春多獨有君，那料曉來猶帶雪，素衣丹頂鶴成群。

霧雨黃昏眼力衰，隔煙初見犯寒枝，徑煩南嶽道人手，畫出西湖處士詩。

戲折寒梅畫裏傳，便知香爨攬佳眠，愛吾花木逡巡有，乾笑春風入暮年。

年年長恨春歸速，脫手背人收拾難，那料高人筆端妙，一枝留得霧中看。

脩葉鬧花增秀色，為誰幽徑撒秋香，還如此老行藏處，不為無人亦自芳。

一幅湘山千里色，碧天如水蓋秋寬，磨錢作鏡時一照，乞與禪齋坐臥看。

仙郎落筆敏驚鴻，文字追回兩漢風，脫腕舊聞供十吏，探懷行看取三公。

無賴春風試怒號，共乘一葉傲驚濤，不知兩岸人皆愕，但覺中流笑語高。

玉纖金釧隔窗紗，醉整殘籹滿鏡花，撼地跳珠千丈白，骨飛寧復用毛車。

廬阜歸心久未降，夢魂時復渡湓江，忽驚古寺秋庭上，翠蹙煙巒對矮窗。

成破須臾知世相，雨雲翻覆見交情，何時一葉春湖闊，塞管橫風夜月清。

正爾思山想歸路，偶行看雪立階除，忽驚晝永軒窗迥，推抵清寒擁燎罏。

懷中但自除衣垢，面上從教有唾痕，負日風檐成坐睡，夢隨鷗鷺落江村。

莓苔遍地榆錢滿，院落無人柳絮飛，信手翻書香篆冷，夕光山翠上窗扉。

措置4已落古人後，猛省令人愧衲裙，廬山好處軒窗在，留眼歸看五老雲。

君才俊卻海東青，鼻笑生華筆有靈，寄我小詩足風味，展開如對鏡中形。

臥念高人最起予，時時想見秀眉疏，石門自古無佳句，寄語雲山莫放渠。

停蓄幽懷萬頃波，一傾要及少年時，正當清嘯尋君去，5已辦登山綠玉枝。

別後夢歸關不住，得歸車6已走先鋒，催詩疥子撈春甕，有味難言卻皺容。

道林煙雨久不到，忽見橘州蘆雁行，笑裏筆端三昧力，坐中移我過瀟湘。

琵琶亭下孤舟宿，夜靜風清水四圍，胡蝶夢中江月白，蘆花鳴笛釣船歸。

盡日舟中情思疲，晚來何處最幽奇？沙鷗數隻妝江面，雲帶兩條山畫眉。

秋葉叢邊風索索，迎賓亭下水瀰瀰，蓼花深處老漁父，更把床頭羌笛吹。

從來佳句出寒餓，太白飄零子美窮，箸下萬錢如有意，作詩遣興不須工。

長欲探懷取卿相，對人信口比伊周，安知投老空拳在，句法不醫雙鬢秋。

慈雲寺在古城隈，月閣風軒照水開，獨倚欄干秋雨後，青山相逐渡江來。

渡頭路入白雲隈，斷岸柴門窈窕開，忽憶去年曾過此，拂塵閑看舊題來。

淺抹濃堆翠卻煙，老松無數更蒼然，石梯又入千峰去，時見樓臺夕照邊。

楚國樓臺凌九霄，軟風行復弄柔條，當年絃管今何處？飛雪滿空如舞腰。

數峰江上曉，不見指點先煩楖栗條，卻望蒼崖尋折榦，偃松梢重壓龍腰。

寒巖花木鬥迎春，古寺脩筠戰雨聲，負日晴軒成坐睡，朦朧何處鷓鴣鳴？

長馬人家古道旁，秋來禾黍7已登場，池塘水落菱蒲冷，籬落霜晴橘柚黃。

家在匡廬疊翠層，雲開彷彿見微稜，褰衣欲上千巖去，隔岸扁舟喚不應。

要看紅雨滴殘春，作陣驚飛亂蝶群，好在一枝長不死，謾煩詩筆掃煙雲。

玉骨冰姿過眼空，卻煩摹刻倩詩工，暗香錯莫知誰寫，多謝黃昏一陣風。

殘秋千里游梁去，破浪扁舟別我來，對坐無言看山月，一庭松雨在莓苔。

閑人忙事莫參差，各夢同床暗發嗟，相值一懽難把玩，摩頭輸子看京華。

軒上仙郎面如玉，檻前脩竹翠於蔥，壁開他日春眠足，應對同僚話故叢。

蹇驢醉頰兀紅酣，眼艷秋波望翠嵐，長向詩中見風度，愛君筆力似黔南。

口腹平生厭事治，上林珍果亦嘗之，天公見我流涎甚，遣向崖州喫荔枝。

前身定是赤頭璨，風帽自欹麻苧衣，久客瓊崖看詩律，袖中藏得海山歸。

我老又窮交舊絕，姓名面目畏知聞，飧痂是病竟不悟，褁飯相從獨有君。

天公無計奈此老，時復致之拴索間，寄語故人休念我，幸因王事得游山。

軒前叢玉是誰種，笑裏風姿件件宜耐，久節高真不屈，此情惟有雪霜知。

歲晏身心無一事，江山信美又吾鄉，去年今日黃河北夜，趁明馳上太行。

老僧乞食城郭去，小閣無人獨自登，急雨忽來添瞑色，諸峰領略露寒層。

秋來林下偶相尋，松雨風泉一徑深，小立聽君臨水語，十分知我住山心。

江山千里笑談中，暖熱寒泉出伏龍，卻看秋容能拂掠，夕陽無語8斂眉峰。

懽伯平生數往還，箇中城郭未嘗關，暮歸健倒三四五，憑仗酪奴扶玉山。

西山出雲青未了，九客憑欄一笑時，秋天便是一張紙，寫取江南覺範詩。

小縣風光秀句傳，太平無象宰君賢，雖非社日長聞鼓，不是炊時亦有煙。

作官要自有家法，童稚熏蒸飽見聞，堆案文書談笑了，先將勤政報君恩。

去年苛政如狼虎，盜賊縱橫民散居，那料春來見天日，抱孫門巷買犁鉏。

社飲扶攜春日和，柘岡麥壟竟相過，不因舊歲追胥苦，安得春來喜氣多？

無數花紅霞委地，幾重雲碧幕攤空，遙知客退西園裏，盡落登臨語笑中。

庭訟凋殘道氣增，早衙清罄夜香燈，吏人莫作官人看，我是南州有髮僧。

弄晴雨過秧針出，花信風來麥浪寒，想見豐登民訟少，長官行摺道書看。

煙鬟散亂猶梳月，谷口含胡欲吐雲，山寺閉門春睡足，可憐憑檻不同君。

家山又產靈芝瑞，天獨於君著意深，層秀9已呈重蓋兆，色黃更類笏頭金。

器分三足真神物，具體而微有旨哉！我識地靈先獻瑞，知公才業足鹽梅。

剩水殘山慘淡間，白鷗無事小舟閒，箇中著我添圖畫，便似華亭落照灣。

分外濃甘黃竹筍，自然微苦紫藤心，東坡鐺內相容攝，乞與饞禪掉舌尋。

二十六[竊-釆]猿臂上，夜晴引手酌星河，忽驚此地羊腸險，世路羊腸嶮更多。

赤髭病客煙瘴面，漆瞳道人冰雪容，俯檻夜殘看落月，不知腳下有千峰。

人間熱惱不到處，一室篝燈到曉明，枕臂聊為吉祥臥，雪猿聲與夢俱清。

屋老僧殘湘水濱，叢林氣象傲比鄰，莫嫌川客貧徹骨，滿院青春不借人。

杖梨庭下花如海，紅浪顛風急雨時，分得春歸無著處，都將裁刻入新詩。

春眠失曉殊可喜，紅日曈曨聞喚起，平生嚼蠟觀世間，一覺夢鄉如此矣。

吹鬢風俱小雨來，殘紅掃盡露蒼苔，稻畦綠錦無邊幅，更欲煩君為剪裁。

一庵萬事不挂眼，孤坐枵然龜六藏，漆園摸索太饒舌，強為立名為葆光。

畫戟叢中小寢驚，日長閑試道衣輕，含風廣廈過微雨，賓從時聞下子聲。

萬古湘江繞故城，水光夕照動簷楹，行人仰看春風軟，吹落憑欄笑語聲。

煙雨溟濛暗小窗，湖山堂下水連江，已欣一葉浮千頃，更愛飛來白鳥雙。

倚欄天際數歸帆，春在滄州數筆間，我與小樓俱是畫，雨中猶復見廬山。

清明雨過快晴天，古寺尋春亦偶然，濃笑春風窮似我，也將柳絮當榆錢。

若逢夢蝶庵中老，為道歸期壓舊年，肯施獨龍岡畔地，大勝小嶺買山錢。

倦臥耆闍峰頂雲，呼船閒立楚江濆，愛師任運如湘月，影入千江體不分。

雲泉措置萬事外，鬚髮凋零伸欠中，想見龍城山下路，一川秋色稻花風。

小雨初晴上元過，湘江水生圖畫開，江南今日且歸去，杜宇啼時還復來。

客情容易到雙眉，乾沒晴湘夜月暉，風露滿庭人未寢，飛螢故入小簾幃。

長廊廣殿午風清，禪倦何妨曳履行，歡喜閒中有奇事，鑷髭空對紙窗明。

兌高山水目清暉，雨勒孤雲放縱飛，多謝炎涼摧溽暑，更闌靜極忽僧歸。

飽霜毛穎泛松煤，窗底魚牋自在開，琢得小詩清似玉，步笻時遶紫莓苔。

此生身世兩茫茫，醉裏因君到故鄉，滄海何曾斷池脈，白袍從此破天荒。

別後時時想見之，朅來吐語便能奇，夕陽寒帶殊山雨，寫出蕭郎醉裏詩。

萬鍾我欲解帶食，雙璧從來賜立談，君視新豐獨杯客，不因州縣著來簪。

錦堂聞有傳夫子，馬鬣倉官臥夕煙，未展玉堂揮翰手，卻來從我弄雲泉。

秀句端如我晚煙，白髭畫出石門禪，未論翰墨驚流輩，只識蕭郎亦自賢。

五鼎八珍非我事，曲眉清倡乞人爭，一帙冷齋夜深話，青燈相對聽秋聲。

插身在俗熱惱處，留眼看山寒翠中，修徑掃除知有寺，忽驚窗戶濕青紅。

長愛東坡眼不枯，解將西子比西湖，先生詩妙真如畫，為作春寒出浴圖。

行盡湘西十里松，到門卻立數諸峰，崇公事跡無尋處，庭下春泥見虎蹤。

永懷焦管愧平生，任運無心更道情，野火燒廬成露寢，暑天因浴亦江行。

城中信宿無所詣，徑作思山破雨歸，偶過南臺同野飯，聽公放意說巖扉。

楞伽本在海中央，缽具懸知挂舊房，不泛木杯驚俗眼，一蓑煙雨渡瀟湘。

隔屋江梅欲墮飄，幽香細細故相撩，披衣春曉無人見，小立微聞意已消。

邁往高風不可攀，老成今獨見波瀾，平生嗜好如漫叟，更在浯溪煙水間。

舊聞清憲使臨邛，今日公能繼此風，舍者從教坐爭席，玩龜不廢撫焦桐。

枕孤衾冷月空斜，臥看青燈自委花，逸想醉翁非夢語，酒醒能道客思家。

斗折清江接暮林，墮江殘月水浮金，松聞有風自成曲，清坐不須重整琴。

貪看江草間江花，不覺移舟著淺沙，數筆瀟湘春自曉，橘叢離落露人家。

湖山景物亦相知，豈獨紗巾壞衲師？喜我遠來何以見？夜來湖水滿平隄。

誰開幅紙如方鏡，照見巫山十二鬟，若信朝雲是呵霧，許愁那復置眉間。

蘆花蓼花能白紅，數曲秋江慘憺中，好是飛來雙白鷺，為誰粧點水屏風？

露井銀床照碧苔，地靈獻瑞亦奇哉，將成萬壽千楹搆，故遣雙蓮一夜開。

小軒只著竹方床，散髮陶然夏簞涼，手倦拋書成午睡，夢回齒頰帶茶香。

到天亭下開春曉，叢摺萬峰螺髻青，瘦策緣雲上峰頂，為誰粧點夕陽屏？

天陰連日不成雨，古寺無人鳥雀喧，立盡黃昏門半掩，縮肩褁被作猿蹲。

風骨東甌語帶吳，見君滿眼是西湖，徑山河上今佳否，想見年來鬢亦枯。

十年不得吳中耗，凋盡耆年付等閒，聞道瘦規顏愈少，獨餘此老殿湖山。

遙知與客登臨處，看得雲山到落暉，四注小亭清入畫，萬竿寒玉碧成圍。

萬身高節清臞老，四座飛簷寒影間，門外黃塵吹鬢者，有誰見此坐看山？

溪上江山似故鄉，朅來卜築近魚梁，會須一葉浮秋浪，臥看驚飛白鳥行。

文章風節冠中朝，聳壑昂霄太華高，想見山陽賓從上，醉圍佳麗寫臨皋。

孤鳳丹山五色雛，人呼身後秘行書，高標秀徹如春曉，更愛含風萬頃湖。

野徑無人花競芳，淡紅疏碧間輕黃，不須折向尊前供，杖屨歸來已自香。

山中流水水中山，盡日青黎共往還，閒向僧窗看圖畫，不知身在畫圖間。

幽花疏竹冷梢雲，江北江南正小春，但得青山常在眼，不妨白髮暗隨人。

別開山徑入松關，半在雲間半雨間，紅葉滿庭人倚檻，一池寒水動秋山。

白水連空不見村，冥冥細雨濕黃昏，秋山只尺無由到，須信關人不用門。

秋山木落見遙村，取次人家只隔雲，一陣西風雨中過，數聲笑語嶺頭聞。

蒲柳冥冥花已殘，水田南北是青山，晚村歸路聞啼鳥，家住寒雲縹緲間。

元石無塵處處青，一谿花照碧天晴，山雲亂卻來時路，雞犬惟聞洞口聲。

漠漠煙雲映碧流，暖風晴日動鳴鳩，何當綠葉楓林下，杖屨相追結勝遊。

出御未聞歸北闕，角巾長念入西臺，林間三月花猶在，第恐春風作惡來。

柘岡陰滿雨初晴，野逕無人獨自行，一飯茅齋最瀟洒，香芽如玉待君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