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山禪師語錄》破山禪師語錄卷第十五

漫道沿途無法說，石頭瓦塊弄精魂，相將只恐迷來路，腳下無疑意最親。

相共老僧十數1年，半隨雲水半隨緣，而今試問如何也？驀口痛遭一大拳。

東西不變厥乎中，左右四方煙雨濃，試問前村牛卜卵，忽然生出活如龍。

獅子峰前獅子兒，全威踞地爪牙齊，有時返擲一聲吼，百獸聞之盡皺眉。

幾曾駐錫赤牛城，一度加鞭一度淳，試看人牛俱不見，煙雲影裏任縱橫。

覿面與君箇話頭，即離雙放又雙收，有時𨁝跳上天去，逼得通身冷汗流。

特地來茲共寂寥，忽將底事動吟豪，始知不負新行腳，他日雲山去吼哮。

昔日平西話別來，而今雙桂學癡獃，有時漆桶從前快，夢眼重重盡放開。

幾向叢林行行來，肩頭腳底始知回，若然輕重得分曉，萬里晴空聽一雷。

世出世間無兩法，修行惟在道心堅，若然聖解不須立，也要凡情脫得圓。

小小沙彌要勤學，休將嬾墮生輕薄，有時發奮步青雲，獨取驪龍頭上角。

去去來來怨艸鞋，羊腸古路誠悠哉，此回若不開心眼，瓦礫石頭亦禍胎。

逼得生蛇欲化龍，何愁無處不春風？有時驚動須彌走，四海五湖盡不通。

一瓢一衲住名山，萬苦千辛要耐煩，他日道場開了後，普賢為汝敘溫寒。

已分半院居三載，共守寂寥始六時，淨業參禪無異路，歸根去作天人師。

雙桂堂前無賸言，教人活計只開田，生涯就裏天然別，種艸生生續正傳。

走盡諸方參盡禪，適來杖底叩三玄，有時裂破孃生面，始信鼻頭在口邊。

安貧樂道足生涯，艸不逢春木不華，若是上林黃鳥叫，應知箇裏活龍蛇。

發意來參雙桂禪，腳頭腳底艸鞋穿，有時蹋破極頑石，漫道生公不現前。

老僧策杖過山來，惟見佛音吼似雷，若是主人能善聽，管教夢眼一時開。

世出世間無別法，所圖一味道心堅，忙閒動靜開心眼，任是牛皮也著穿。

煮熟金牛飯未曾，一回火候一回新，來來往往參禪客，饑飽何如舉似人？

行一程時又一程，腳頭腳底水雲生，忽然蹋破極頑石，拍手呵呵笑不禁。

萬竹山中且學獃，逢人漫果將心灰，有時摸著孃生鼻，始信吾儕曾說來。

幾來雙桂坐枯禪，未破蒲團鞋也穿，露出腳跟猶且可，漫教蹋碎箇疑團。

學道渾如急水流，漫將文字在口頭，有時吐卻天涯外，一任魚龍破浪遊。

一生嬾病教誰解？萬里清風秖自知，珍重時時常在握，卷舒一任合其宜。

高梁發足上峨眉，兩處山山莫與齊，此去艸鞋開毒口，毒人行腳笑怡怡。

三峽錦江峰十二，尚飛一座冷泉亭，不知曾中何人毒，吐霧吞雲宇宙昏。

適來蜀地又思楚，行到楚中思甚麼？惟有老僧拄杖子，撐天拄地念摩訶。

只愁沒箇火星飛，日日關柴入影微，撥著不知煙是火，從來佛祖悟榮歸。

擔囊負缽到叢林，切莫上辜雲水心，腳下艸鞋蹋露骨，始知肝膽對人傾。

幾度行茲幾度傷，歸期卻也遇天荒，老僧此夕無他贈，返棹池州鶴夢長。

雙桂堂中一隻虎，有時踞地獅兒吼，兩來不問勝和輸，千古令人翻觔斗。

一帚能教天地潔，千2年不許落塵埃，重重分付只教徹，漫莫和塵掃下來。

少3年學道莫因循，終日4滔滔勿外論，但到計窮力盡處，始知佛法不容情。

覿面渝城尚未知，忽然迥脫得相宜，始知箇裏新行腳，不負艸鞋磨腳皮。

聖賢一語利如刀，恩愛從前定不饒，只待胸中消息盡，始知佛祖道風高。

不是心兮不是佛，不是物兮是甚麼？偶然蹋著者些子，大地山河無彼我。

雙桂堂中坐一期，工夫無間猛提撕，有時扭卻孃生鼻，吸露吟風更不疑。

撥開荊棘到山中，不覺寒威起臥龍，牙爪雖然不具足，將來吐霧躍長空。

雙桂堂中坐幾5年，蒲團七破非偶然，莫將學解為知解，始信天龍一指禪。

頑石堆堆尚點頭，安知爾不曉春秋？老僧只此堪說法，試問曾敲煙雨浮。

廚前灶後家常參，一飽無餘莫放憨，任是金牛來笑我，踢翻飯桶語喃喃。

雙桂堂中飯眾齋，一回得飽一回來，從今莫問禪和道，自此歸菴養聖胎。

幾曾音問寄林丘，始信望中煙雨浮，今日與伊擲句子，亦將春艸按牛頭。

散期正好做工夫，漫謂禪堂規矩無，坐臥經行只者箇，原來始是赤鬚鬍。

五龍山裏五條龍，獨有一條來萬峰，且去天邊行雨澤，他年自是得雲從。

頂笠腰包雙桂來，禪參無驗學詩才，老僧白棒忙收拾，不打癡頑亦是獃。

四來不問禪和道，一定要求字與詩，可惜芒鞋蹋斷鼻，依然腳下長頑皮。

箇事從來在者裏，非空非內亦非外，若人向此開雙眼，任是刀山渾不礙。

避喧求靜方為靜，風動水流又若何？倘得鬧中能作主，亦同我佛住娑婆。

楚雲飛上巴山頂，一片東來一片西，忽地作風又作雨，苦人帶水與拖泥。

南北東西雖有別，當仁千里卻同風，老僧非是長于舌，筆底如春起臥龍。

沙彌小小初行腳，蹋倒東山並泰嶽，四海五湖任麼遊，身心煉得同雲鶴。

昔日相逢今日來，兩回有口也慵開，臨行書箇住山偈，歲久6年7年深成禍胎。

嘗聞雲水是家鄉，道脈相將流派長，珍重竹陽行腳士，谿山切莫錯時光。

肩頭腳底事如何？腰繫一根爛麻索，漆桶有時得快來，雲山蹋遍露行腳。

澄清絕點性如之，一道天然只自知，今日老僧無別贈，更添渠號即心師。

道冠天人何不惺？東三西四即遲遲，從今始識來時路，蹋破芒鞋弗自疑。

出家務要學沙彌，勤習須教發大疑，忽得腳跟絲線斷，釋迦原是小廝兒。

終身供養無一字，意欲老僧打葛藤，不是拳頭並巴掌，原來一棒一條痕。

入道初機只恁麼，無容毫髮莫蹉跎，但將衣法行持去，自有交光互網羅。

得吾戒也受吾學，動靜忙閒無繫縛，只此便是了死生，任他佛祖尚難摸。

意欲老僧名與號，老僧直示不明名，從來佛祖尚難識，今日如何舉似人？

斬蛇手段有歸宗，殺活從教繼祖風，今日老僧重說破，他年漫莫與人同。

未曾覿面一番去，教我如何指示渠？長憶當年保福輩，隔江招手悟猶遲。

自出家來本幻栖，看空身世孰如之？蒲團竹椅松堂坐，一任流光東復西。

雙桂堂中坐一夏，無端惹得老僧罵，從教鼻孔自遼天，嗅落枝頭華雨下。

鵬搏萬里勢摩雲，飛落有時還自尊，群鳥任他較勝劣，南溟終不比其倫。

行腳多年志已灰，萬峰山裏把頭埋，相逢只有無情棒，打得時人夢眼開。

東風昨夜吹空雲，迥迥銀蟾出海門，照地照天還照物，山僧獨指照禪人。

話頭一句始牢關，坐臥經行只此參，參到情忘心絕處，白雲依舊覆青山。

裁長補短趙州衫，溽暑祁寒身上穿，伎倆若將星子定，七斤猶未盡風寒。

目前萬物自瀟灑，不必空空空是也，擬欲分心取捨中，麤拳劈口通通打。

不避風霜揀易難，肩頭活計日關關，兩盛珠飯銀光爍，幾箇男兒解飽參？

種田漢，勤苦耕，鋤頭到處是佳珍，披星戴月如何契？散淡風顛佛祖親。

叫一聲，應一聲，師承喚處要知音，曾憶鳥窠囑侍者，布毛吹起續傳燈。

侍者三喚，如是成現，德雲德雲，回頭轉面。呵呵，不負千古下一朝相見。

一覺長伸休問道，三餐茶飯嬾參禪，破山不是閒相識，拄杖挑來箇箇圓。

老僧白棒久生塵，試問當機熟未曾？只恐鐵鞋逢滑路，冤家撞著對頭人。

華嚴法界有誰知？幸我維摩提一提，畏憶佛魔相比並，鳳巢終不許雞栖。

聞如鐵壁與銀山，透了一關又一關，逼得西湖顛倒走，那來枕子著其間？

將謂渠儂笑枕子，誰知枕子笑渠儂？都盧拋向西湖裏，春枕梅華夏枕風。

逆順道行行有時，有時行道道如之，老僧何用機關眼？賢聖從來毋自欺。

老僧行徑令人猜，舉世人為皆妄來，試問妄來何罪福？人人箇箇覺華開。

髮之長短有何時？可去可留安用疑？疑則別參君且信，始知信處有誰知？

六解還從一結來，就中知結解徐開，華巾綰結分明示，反惹今人胡亂猜。

婆心佛祖甚殷勤，百計千方豁己靈，四十九8年除糞具，而今翻作臭糟缾。

良晤君兮話亂離，半言肝膽半言詩，偷心未敢窺前哲，恐我相將學賣肥。

流落天涯十載餘，老將安枕欲何居？怪行索隱皆荊棘，惟有同塵即敝廬。

偶撐短棹到蘆煙，攪動魚龍浪拍天，纔把絲綸輕一擲，吞鉤盡是口頭禪。

難兄難弟吐華詩，試問幽人知弗知？不覺春秋將七十，還來江上共攢眉。

不覺相違五六秋，已知藥病自相投，老僧筆力尚如此，未信如何始徹頭？

病僧終日只偷安，無意和人下釣竿，果是獰龍翻碧浪，斷然不肯困澄潭。

梅華雪子兢峰頭，開落渾然春信浮，觸到面門須著眼，莫教穿過臭髑髏。

堪憐爾我是同鄉，略露鄉情偈兩行，莫道歸家心便了，蓬州谿口路羊腸。

千般伎倆到吾儕，一袖懷歸語似雷，珍重闍黎惺兩耳，莫將啞謎隔山猜。

無端平地起風波，惱殺孤漁沒奈何，擬把絲綸輕一擲，吞吞吐吐復來麼？

惡聲大發太心孤，險似當陽捋虎鬚，分付一枚蜜果子，逢人漫道苦葫蘆。

若箇團標若箇關，其中住者漫偷安，閑將死句拈活句，月影山光任自看。

伎倆不將筆舌盡，封來愈覺露多文，老僧目9過▆回覆，一任闍黎意縱橫。

者裏何容是與非？阿誰打瓦並鑽龜？老僧性命幾乎喪，只為留眉接鈍機。

龍蛇隊裏溷龍蛇，現躍飛騰不作家，既具吞雲吐霧口，何妨露爪與張牙？

爾之執事向吾辭，吾欲辭兮卻向誰？爾我者條窮性命，不知還活幾多時？

三過錦江心未悄，一鳴白鹿覺風高，老蘇騷骨今猶在，蜜感時人來見招。

堪笑逃禪小苾芻，風霜纔冷自榮枯，將期別有陽春日，誰道翻加氣息無？

象骨崖前拄杖拋，艸悤打折瞎驢腰，有時鱉鼻蛇吞卻，吐向鳥窠吹布毛。

苦海常常駕鐵船，經風經浪渺無邊，有時度盡驢和馬，又去虛空接聖賢。

萬里勞勞八翠巒，竟將底事叩三玄，老僧不問西來意，直指神光雪臂傳。

劃斷蒼崖倒碧岑，紛紛珠玉對誰傾？擬將缽袋橫攔住，只恐蟠龍丈雪冰。

巧尚無兮拙亦無，無無頓盡卻非如，老僧信意拈來贈，千古芳名載祖圖。

念空空處更空空，方可臨行路路通，若有絲毫空不去，牛頭馬面捉如風。

蜀山蜀水萬千重，行盡空教杖化龍，遲機只為分皮髓，而今堪笑少林宗。

萬籟榮枯周復始，其中一點需時雨，根頭潤透葉森森，引動熏風忽地起。

寂法無言始一關，到來誰易復誰難？而今不問禪和道，即此安心是指南。

雲門慣把驗龍蛇，今日遭逢箇作家，兩手握來晴雨處，撐開半滿蓋天涯。

天然貴異壓群芳，幾受風塵幾受霜？忽地一枝開劫外，滿腔馥郁任馨香。

曹源一滴自平谿，派派分來莫與齊，獨有鏡公親薦得，傾湫倒嶽任施為。

地生畢竟非天樹，天樹華開勢若王，眾鳥飛騰栖是處，儼然放出如來光。

試看奇哉石上蓮，根頭迥出劫初前，非青非白亦非赤，那許瞿曇信手拈？

不向今時與劫前，超然迥出石中蓮，者回落在山僧手，舉起令人笑破顏。

天王華屋與華柱，只要尋門堪可入，幸得老僧別號之，堂堂一竅若崖窟。

試問雲根印在谷，有時出沒任奔騰，秖能惠澤潤枯槁，不許隨龍帶縱橫。

同在靈山付囑來，君為宰相護吾儕，法幢建立文峰下，舉措令人夢眼開。

嘗聞否極泰來時，天假仁風安亂離，泉石10已經霑雨露，雷轟口豎道傍碑。

虎錫輕飛南北遊，瞻風撥艸嬾同儔，歸來結箇茅茨住，又被人天引出頭。

虎錫龍盂跨海東，威獰獨踞振宗風，一聲咆吼西郊外，驚起群靈俯握中。

佛印山頭結箇菴，不容腳跡到人間，柴門雖是無封鎖，常有雲來把住關。

村居足有好生涯，水演頻伽風弄華，碌碌道人何所事？飽參後更一杯茶。

空門無法不包羅，誰是誰非肯恁麼？指向飯籮開隻眼，叢林自此接禪和。

喜君位入雜華林，祖祖相傳只此心，大小住持人事畢，倒提海印意深深。

點頭曾憶生公法，壁立天涯勢卓然，始信八風吹不動，維摩堪好作同12年。

麤拳驀築掌連轟，大結冤家佛祖同，此恨橫胸機峻峭，鉤竿隨處攪魚龍。

老僧出沒路多岐，石塊不疑瓦塊疑，喜得狀元騎馬過，鏗鏘聲落鳳凰池。

省覲老僧策杖來，沿途荊棘口頻開，十13年缽袋阿誰補？深喜而今成禍胎。

十二巫山路嶮巇，腳跟下事阿誰知？扶危蹋破峨眉月，白象終輸夫子騎。

獨坐山齋沒伎倆，揮毫對子說無生，烏龍拄杖來吞卻，逆吐黃河徹底清。

白馬駝來只一滴，摩騰費盡紙千張，何如更有雙桐士？鎮日揮毫放墨光。

頓脫樊籠到我家，無拘無束混龍蛇，有朝忽地風雲合，一任當空露爪牙。

道行川楚自曹源，發脈無分後與前，任是銅頭鐵額漢，須教喪命爪牙邊。

小小書生膽志奇，出言協語有深思，從吾雙桂堂前過，不獨偷香折一枝。

八十人過最後機，志堅愈遠埋愈微，驢年尚未安名色，誰敢當前著眼窺？

閒坐無詩伎倆窮，毫揮有則振家風，老僧欲寫天邊月，恐落池中驚臥龍。

昔日鳥窠吹布毛，今朝雙桂墨香飄，兩重公案齊拈出，益爾巾缾聲價高。

做官做佛兩忘情，是箇無依出格人，今日已經雙桂手，鋒刀掃盡絕紅塵。

因邪打正道相親，布服糲羹不改仁，只恐風雷轟日腳，夢崖頑石也生情。

祝融密密汗征鞍，逸興引鞭榮任還，觸目尖山雲五色，甘霖指日灑邊關。

城開王化松雙栽，為鼓風濤引鶴來，近日如何枯不並？獨參天地靜氛埃。

結義樓頭松雨株，一枯一茂意何如？可知伎倆天然別，日鼓風濤聽嶽呼。

平西杰出箇英雄，志量過人迥不同，烈性嬾撾塗毒鼓，時來蕭寺聽疏鐘。

亂離之後逢知14己，知15己之情何日16已？徐子為君寫艸蟲，徹吾病處較些子。

夜宿天城景物幽，風濤聲徹水雲頭，耳邊聽久無消息，夢入深深何去留？

獅子窟中獅子兒，漫將牙爪對人施，有時戮瞎狸奴眼，哮吼一聲天地威。

二十八17年彈指間，童顏殊覺已蒼顏，喜君曾作煙霞侶，錯縱風塵為我閒。

鞭牛鞭馬各成功，做了將軍又務農，大抵合時春興好，就中更不與人同。

忠臣之子苦飄零，國運何時得太平？有日上蒼開隻眼，任教頑石也生情。

既從釋也又從儒，二教何嘗病有無？18已具蟾宮折桂手，莫同蛙步止泥途。

李白桃紅自一村，蜂喧蝶攘舞嘉，門幽人本不貪幽趣，趣亦存兮人亦存。

奇山異水是僧居，柏木沱邊結艸廬，淡飯黃虀隨分過，天然有目報皇都。

同與老僧數十秋，幾番患難孰能酬？淵澄清淨傳心印，四海鯨鱗任爾收。

變生作熟爾勤勞，有日風雲聚會高，始信獅林無異獸，恐將谿水汎全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