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竇石奇禪師語錄》雪竇石奇禪師語錄卷第十三

覓巧不得拙胡來，得本應知萬慮灰，獨坐寒窗堪聽處，大洋海底發春雷。

滴水成龍用不多，那需匝匝萬層波？人人眉底眼睛碧，不獨西天老達磨。

家舍途中事若何？一番驟雨長新荷，今朝順水舟歸去，笑看漁翁唱哩囉。

踏破草鞋無覓處，如何禁足水雲間？無智人前聊夢語，山僧罪過1已難言。

虛空無去亦無來，無去無來2已著塺，一喝如雷明底事，頂𩕳正眼豁時開。

何事莊生有物齊？物齊還是悟中迷。誰知白棒無回互？指出靈明上上犀。

奉為諸善尋常事，八十翁翁恁麼行，十世古今無異樣，如來端的最長庚。

無心無佛亦無生，五蘊空來體自真，父母未生前面目，應知不隔一纖塵。

一期佛事如心意，瞥爾藏身寂寞鄉，余過舊遊重有感，楚天漠漠水茫茫。

昔年相見舒情事，今日思君話未圓，一室翛然清影在，瓶盂珍重好生傳。

衲僧行履離情謂，日用翛然一味休，休到至休休不去，都盧收在腳跟頭。

泗水瀰漫天上來，眾生百萬厄其災，曹溪波浪渾相似，無限平人被活埋。

一室蕭然獨掩門，機關喪盡絕寒溫，白雲朝夕閒來往，笑我無繩繫腳跟。

道人須得林泉趣，方好參玄進步來，不是山僧愛幽致，世間多被俗情埋。

有等之人不信禪，不思者段大因緣，尋常日用承誰力？好自看來不當錢。

有等之人不信禪，剃除鬚髮為何緣？不如歸去為俗漢，免得吾家費口涎。

有等之人不信禪，大都福薄故如然，者回若不生深信，犁耙將來恐上肩。

有等之人不信禪，愚夫愚婦共紛然，誑他利養無慚恥，恰似一盲把眾牽。

有等之人不信禪，胡言亂語誑人前，講經說教誇能所，鼻孔何曾摸著邊？

有等之人不信禪，教人亦莫把禪參，不如我念彌陀好，那個彌陀似汝顛？

有等之人不信禪，漫持衣缽為人宣，老閻不要袈裟著，問汝將何抵飯錢？

有等之人不信禪，光陰可惜漫虛延，眼光落地時辰到，看你湯鍋蟹一般。

千峰寒色尚凝虛，兩手扶笻未甚舒，舊路歸家知不問，秋風來棹莫躊躇。

多年隨我時長病，此去山廬獨自居，折腳鐺煨無米飯，也須得個共栽蔬。

相隨老朽歷多年，今日辭行為病纏，歸去只消兩服藥，饑來喫飯困來眠。

心機廢盡不如休，休到無休始徹頭，拂袖便行好歸去，春江兩岸一扁舟。

鐵壁銀山在目前，等閒撞倒是神僊，東西南北何拘管？渴飲饑餐倦打眠。

滿目蒼蒼塞太虛，子規啼徹萬花時，谿山各異情何限？盡在渠儂一鑒之。

參遍諸方一宿禪，住山活計不須言，年來老大鋤頭重，只好閒閒伴石眠。

山中一片石，卻是雲成塊，視之勢欲飛，貪懶還自睡。

參禪須是信心極，信得心極總無別，釋迦彌勒老婆心，臨濟德山只一橛，雲臺雲臺自猛烈。

道人日用用無心，會用無心即大心，天地同根物一體，不離眉睫意何深？

明知佛法無多子，盡道久長難得人，十八年來起副寺，未應辭我在今辰。

見見之時見非見，見不及處見即休，須識當年昭覺祖，為人豎起個拳頭。

樓高百尺鐘聲遠，聲未遠時樓未高，為有知音千里外，故將短句漫濡毫。

茆庵結就序輪秋，景淡花明月一鉤，影入江湖千萬里，拍天雲浪動鰲頭。

煙青雲碧四山頭，樹樹蒼松翠欲流，贏得老來無料理，坐看終日冷雙眸。

三十年來省道者，一朝得法徑山老，珍重行持莫浪傳，此語分付得最好。

五更忽聽曉鐘鳴，不覺翻身冷被輕，千里去來衣要暖，春寒時復凍雲生。

入座春風片片香，案頭忽見凍英長，老年何似多清興？獨喜冰霜伊倍嘗。

玄洲居士老無子，卻要山僧書所以，不知兒女有前緣，明明索我一張紙。

春山寂歷望何寬？撩亂梅花香影寒。試問不知誰料理？閒攜竹杖溯流湍。

江山千里隔多年，想念其如在眼前，接待水雲非易事，金牛公案又重圓。

漢章居士求開示，開示無非要信心，千佛會中同一數，不妨共撫沒弦琴。

戴天立地丈夫漢，成佛如何倚別人？一念回觀親薦得，毘盧頂上腳縱橫。

▆法應知一句無，不知向外苦奔波，回光直下看教徹，祖母依然是阿婆。薦祖母

劬勞一念無為報，得得來山乞我言，言說俱無真實義，應看父母未生前。薦先慈

道人家活合應時，學地工夫莫待遲，他日有成山嶽動，掀翻休作等閒兒。

曳杖下山景何肅？秋空日影淡無痕，老僧欲借來相贈，珍重當陽一句新。

▆重山上山華頂，踞斷虛空勢獨雄，不許白雲頭上過，但從日月運西東。

石梁橋底瀑聲寒，陣陣飛流下碧湍，響徹林巒因甚事？半千尊者在雲端。

徹夜泉聲到枕頭，幾回展側夢難留，廣長舌底言無盡，誰解當機問截流？

多年不見住山翁，今日相逢只麼容，把手斜陽雲影動，通身毳衲引清風。

一重山過又重山，行過重山到此間，松竹滿林雲冉冉，清風吹破老僧顏。

通玄蕩廢可傷神，灶裏無煙屋有燐，法姪泰寧悲訴我，於今委托得其人。

公能去守念頭真，逆順風吹在自珍，昔日祖翁開法地，時將此語上眉輪。

空房尚有百餘間，物務僧園莫去攀，立地不妨空索索，依然滿目是青山。

山形地運幾更端，聞耗來今念念寒，公是庉村為長子，法行法令莫輕看。

出門二月山頭暖，江岸春寒情未舒，奈見青梅子漸大，熏風忽又到茆廬。

拮据叢席十年餘，荒亂時遭弗易居，豈是老僧堅忍力？森然殿閣映青虛。

法門近日不堪眼，遍地時風寒我裾，冷暖自甘能幾幾，瞎驢種草是誰與？

序屬夏初時漸熱，二三千指望歸與，老僧獨坐軒窗啟，莫待征途五月車。

塊石休云著甚由，長年不起枕寒流，儼然洗耳人猶在，日日攜笻來共遊。

曉起茆簷淡淡秋，目拈松子竹爐投，翻思象外有玄侶，契闊何時能聚頭？

春花著處不勝看，爭若梅香耐歲寒？珍重者回冷徹骨，寶王剎現一毫端。

無陰陽地許誰知？眼在東南意在西，翻轉羅經背來看，忽聞黃鳥一聲啼。

剎竿重舉意深深，揚子江濱功德林，一會儼然談不二，晚煙攜杖聽潮音。

趙老曾因請轉經，禪床跨下便經行，全藏半藏分明極，何必忉忉鼓舌聲？

六十四年3已過去，再加六十有耶無？汀花岸柳芳菲處，急急歸來在半途。

歸途未滿一百里，眨個眼時便到家，高坐虛堂了無事，不須門外覓牛車。

萬年一念冷如冰，徹底應知要轉身，對面難言心曲事，黃鶯啼柳意諄諄。

我到梅峰上，山居五月寒，數重清翠影，落落在眉端。

縹緲雲山山上頭，杖藜卓破碧煙浮，風前無限驚人句，盡在渠儂眼底收。

鬼斧僊弓何處用？石梁高架自天成。可中宛有真消息？端的原從腳底生。

靈峰石洞不知年，誰信劉郎開鑿前？一道寒光常自照，水晶簾挂月涓涓。

面面峰巒面面奇，奇峰奇極筆難題，米顛若也曾來此，應悔從前錯拜底。

羅漢神通值甚錢？飛來莫訝在當年。既然何不仍飛去？日炙風吹古道邊。

峭石奇峰人盡愛，試看石亦愛奇峰，不知問訊成何底？紫氣靈雲常護封。

一枝筆卓寒巖上，似寫虛空半幅箋，個裏不知誰下手？淋漓著處見雲煙。

誰將山頭一巨石，兩片分開若破天？碎剪白雲千萬疊，零零落落碧巖前。

行盡蒼山到館頭，坐看霞錦一江浮，子規啼樹聲何切？歸去來兮落日悠。

撥草瞻風歷有年，家貧無物恰翛然，等閒摸著娘生鼻，始信從前錯廢參。

一棒當頭不用推，擬推額上又栽眉，還家舊路應知得，撒手春風柳線垂。

一片荒涼古寺基，我曾刪削草離離，參差殿閣無消息，獨有渠儂茂若茲。

無私晴鳥協宮商，花草松筠百和香，勝地4已知天作合，吾宗此際得人昌。

素交自古亦何求？剪燭深談水乳投，二十年來如一日，相看但笑改玄頭。

一波纔動眾波隨，眾波卻從一波起。試看一波何處來？個是息波的要旨。

月挂松梢纔見秋，水天一色放輕舟，到家若問山頭事，千丈巖前瀑雪浮。

孤峰立天外，閒雲冷相倚，彼此情何高？一味澹於水。

雲過窗前白，泉流檻外清，道人家活計，盡底向人傾。

竹底聞秋雨，苔茵石上新，西來祖師意，端的不瞞人。

山居何長物？觸目是家珍。竹石松風外，寥寥誰共論？

秋水澄秋碧，秋雲淡所思，一腔天地外，惟我獨知時。

客到山頭遠，休云足膝勞，溪邊有石磴，清供聽松濤。

澗水響泠泠，空空對明月，誰撫沒弦琴？令予聽不歇。

獨坐老庵中，秋聲起林表，不知何所之，寂然不見了。

石上坐來久，竹風涼更深，翻思今日事，不覺汗沾襟。

曉起悠然坐，山窗四面開，通身無影象，何處見靈臺？

千尋壁立一身閒，坐斷晴煙萬疊山，翻憶昔人何處去？薜蘿時在手長攀。

野水筧來流不竭，閒雲幾片落窗前，古人活計也如此，莫怪山僧自在眠。

秋林紅葉晚來姿，光景誰云收攝時？珍重不妨寒徹骨，梅花香暖在春枝。

甲乙年生我爾來，相因相次漫徘徊，相將同上妙峰頂，坐斷風雲動地雷。

石洞玲瓏古若丹，薜蘿纏繞幾回盤，相將倚杖連雲坐，不覺通身翠滴寒。

瀰漫天際白雲低，洞口寒煙一色齊，何似山靈情太好？來朝留我踏花蹊。

梅花影裏看春色，觸處春風暖氣新，銀杏樹頭老鶴立，分明天地一閒人。

平田四望凍雲開，喜得鄰家數樹梅，正欲攜笻閒步步，溪南一陣雨催回。

荒煙密密鎖寒影，杖底春風不任搖，杳靄群峰一千里，未知誰把手來招？

青山滿目道人家，千里思歸逸興奢，澗響泠泠春睡足，籬邊拾翠看梅花。

歸去錢塘路不賒，征帆影轉動飛鴉，到家人問老僧事，三月頭開銀杏花。

一法本來無，五法從何立？識得本無法，虛空揣出骨。

自昔琴川舊得名，塤箎吹處有和鳴，山家不是尋常調，彈到無弦音更青。

三度天書詔不開，千秋高影一山陪，江聲日夜清人夢，誰似先生獨聽來？

齋僧無量功德，休論百千萬億，齋來只管齋去，便是再生彌勒。

秋雲秋月兩悠悠，恣爾橫挑拄杖頭，歸去開先齊放下，試看湖水拍天浮。

土木無心老病擔，業緣前欠後三三，翻思舊日經行地，賸有梅花共老庵。

赤肉團壁立千仞，頂門廓徹吞乾坤，正法眼藏瞎驢滅，直得無端累子孫。

德山臨濟家風大，須是還伊真丈夫，殺活縱橫全意氣，直教倒把須彌盧。

衲僧把柄操持手，折腳鐺邊歲月忘，信是住山多意況，谿流菜葉到今香。

祖宗門戶潑天廣，只在當人力自持，珍重個枝無孔笛，莫教容易逆風吹。

一周甲子重更始，活計從茲令斬新，有問西山亮上座，米鹿⿰米鹿拳劈面莫容情。

三十餘年學佛人，堅貞其實是堅貞，道尊德美人天喜，怪說我家有老成。

本色住山人，只應山裏住，鼻孔漫遼天，虛空休指注。篾5束肚皮便與麼去，折腳鐺邊有甚憑據？打殺鱉鼻蛇，拈來和羹煮。金牛飯、趙州茶，個樣風流誰當家？

近不居方寸，遠不在西天，熏風南來，殿閣微炎。古廟香爐冷似冰，一條白練挂空青，松風白石山頭坐，撞見嵩山破灶墮。長年只麼在深山，鼻孔垂垂當等閒，即心即佛大梅香，黃菜溪頭流更長，千古萬古風琅琅。

白露零零秋思凝，道人行履冷如冰，直教冷徹庭梅放，登岱香飄到雪陵。

南嶽峰高插空起，秋林日暮影尤寒，杖藜卓立超方外，寂莫光中天際寬。

觸背俱非竹篦子，等閒舉著腥風起，娑羅娑羅娑婆訶，快哉無著何彼此？致上人，知不知？應知豈是尋常機？把與關中惟自持。

故人分手處，柳色暗河梁，不謂同風旨，今添萬里長。古稀我6已近，強仕爾方剛，為贈臨行句，吾宗賴舉揚。

五十而知天命時，了無一法可思惟，只今住個青蓮寺，香滿南山月滿溪。

突兀星巖起碧空，撐天拄地勢何窮？垂垂綠陰簡堂老，落落清風康肅公。五百年來價不下，悠然於此誰為亞？古梅軒，阿能架，破屋敗垣見飛瓦。曉起門前撫掌歌，夜來一夢笑銅鉈，鏤金碧麗千秋玉，到底終成一爛柯。忙忙日月嗟相續，誰家不有光明燭？試看青燈夜滅時，眼前不暗紅與綠，八面玲瓏體自空，一座明明無縫塔。不須誇，何殊茅屋竹籬笆？風流瀟灑抑何奢？客到蒿湯便當茶，談笑不知誰佛祖，那許於中較文武？劍一柄，水一盆，當機覿面絕寒溫，一吸西江龐老吞，古今物我莫須論。

越格超宗過量人，腳跟底事肯因循。蹉過銀山鐵壁兮，韓盧逐塊；掣開金鎖玄關兮，獅子咬人。君不見，富春江水兮色如藍，嚴陵釣臺兮千古閒閒？又不見蘭谿龍門高五百，幾人到此不點額？哲人7已往消息無，羅漢峰頭石空碧，雲黃山高接鳳凰，遙飛紫氣白雲光，桃花流水杳然處，別有天地歲月忘。阿呵呵，好將鶻臭汗衫急脫下，拋在山門外邊長溪罷。

夜半子，虱蚤咬破當門齒，鼻邊雖厭血腥腥，摸著一個更歡喜。

雞鳴丑，翻個身兮睡不久，柴床硬得骨頭疼，蓆破思量難出手。

平旦寅，悠悠個事不須論，惟有鄰家來乞火，打戶敲門頻發嗔。

日出卯，堂前苕帚頻來掃，好把柴門急放開，一道靈光常杲杲。

食時辰，缽盂托出自相親，途中多少未歸客，嗅著些香空嚥津。

禺中巳，拈得鼻孔打失耳，鬧市叢中不見人，達磨遺來一隻履。

日正午，大地分明無寸土，家家戶戶保平安，分付時人休莽鹵。

日昳未，瞌睡起來討盡氣，熨斗煎茶沒處尋，肚裏無明火空沸。

晡時申，分明不見自家親，十市街頭石敢當，他之東魯我西秦。

日入酉，拄杖夜來不唧溜，忽然撞著個村僧，拈未起時他又走。

黃昏戌，老鼠床頭打隊出，不顧我儂窮殺人，瓮頭麻麥都翻失。

人定亥，皓月澄澄照滄海，曹溪路上沒人行，塞耳漁翁聲款乃。

世間人，何顛倒？不惜光陰如電掃。誰家灶裏火無煙？猙更攜燈向外討？古今不昧自恒然，覿體分明日杲杲。爾顛倒，我顛倒，倒倒顛顛誰識好？捨家珍，數他寶，終日忙忙何日了？回光一念自家看，個裏風光殊不少。論誰少？論誰老？只要當人自性燥。少遲疑，休頻禱，兩段一刀須及早，打開庫藏莫容情，顯出當陽自家寶。說甚禪？論甚道？玄妙三乘破絮襖，直饒講得滿天花，說食何曾肚裏飽？者裏尋，那裏討，向外馳求打之遶，腳跟走破不知休，至死無歸空懊惱。謾講律，受袈裟，戒體問渠會也麼？戒體不知徒自昧，莫將此個作生涯。憐一輩，啞羊僧，假裝模樣作修行，教壞人家好男女，卻是一盲引眾盲。無慚愧，莫生偏，禪教相非顛倒顛，會得個中消息子，總把龜毛一串穿。丈夫兒，休顛倒，放下一齊有甚巧，忽然撞著本來人，大哥之妻是嫂嫂。識得了，順也好、逆也好，順逆囫圇一個棗，正則隨他正、倒則隨他倒，倒正總無心，不用些做造，妙用天機信自然，須彌爛把虛空擣。禪也好、教也好、戒也好，即一即三作麼考？要知個裏熾然說，明月當空嘗皓皓。是顛倒、非顛倒，大地山河絕點痕，祖意明明在百草。百草頭邊事最親，拈來便用絕逡巡，一莖丈六金身用，丈六金身用一莖。釋迦老，遠未曾，四七二三覿面陳，果然若遇性燥漢，一棒打教盡作塵，魔宮佛國都掀倒，那有許多爛葛藤？無繫著，任騰騰。咄！男兒自有沖天志，莫向他人行處行。阿呵呵！會也麼？我和燥漢顛倒歌，休為山僧不顛倒，山僧顛倒更還多。

衲僧行履空索索，遇境逢緣休住著，秋影孤輪寒夜高，等閒驚起天邊鶚。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