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雲和尚七會語錄》牧雲和尚七會餘錄卷之五

生長汾陽，不識獅子；天童山中，卻驚老虎。北方人解南方話，年老行腳不肯罷。六月曾登銅井山，汗流浹背不憚艱。扁舟隨我煙村住，端謹過於後生輩，明月蘆花共飽看，緊峭草鞋知進退。轟轟曾搆古南機，棒頭指點千日輝。一挨一拶不肯放，卓然是個老闍黎。新春思欲吳門去，乞我毫端寫山偈。直須斬斷葛藤窠，提起風前那一句。

本色道人本分中，有甚究竟不究竟？手眼從來自遍身，東倒西擂無欠剩。知至至之踏水尋源，知終終之登山到頂。群居獨處如無忽，一念萬年頭尾正。所以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大器皆晚成，好手不張名。懸崖撒手絕疏親，萬卉千葩爛熳春。

嘗遍諸方五味禪，衲衣高捲水雲邊，而今煩作如來使，直向虛空駕鐵船。

雪中獨立問心安，撒手懸崖命1已棄，爭似一塵無動著，春寒秋熱不相謾。

佛祖單傳向上著，嬰須大器乃堪承，冷灰放出通身燄，便續靈山照夜燈。右雪丆首座

頂門正眼極圓明，廓地恢天本現成，直下一槌槌瞎了，濟宗之道始方行。圓明經耶

濟北家風不等閒，大機大用一麤拳，而今此調南來也，獨坐孤峰唱別傳。南音書記

完卻衲僧一段事，白牛露地正翻身，四蹄踏倒人何數？擺尾搖頭入我門。完白維那

枝葉全無真實在，一株秀起便為林，菁蔥誰謂無人採，郢匠經過不外尋。

吾今退步因多病，佛法從教自爛陳，送子住山情眷眷，須歸棒下作奇人。

六尺堂堂稟最靈，此生來處要分明，春風送上新安路，一片依依望母情。

露地風燈不久停，茫茫苦海少人惺，好將諸佛菩提路，勸取雙親及早行。

青山過了復青山，髮鬢人生亦易斑，歸到家鄉謾留戀，參禪最是始終難。

住村須辦住山心，量力知時要歲深，本有一樁衣線事，口生白醭待知音。

具足清白梵行相，可中何處立纖塵？會須撒手懸崖上，觸處原無第二人。

黃梅暗渡江，衣缽何曾付？六祖賣柴翁，本來佛不做。

汝是嶺南人，因甚無佛性？會得轉一語，菩提無少剩。

十方世界總無餘，椎下分明自不知，此去吳山芳草綠，謾將腳板等閒拘。

化胡成佛出函關，象帝之先作麼參？忽地春梅來撲鼻，前三三是後三三。

頓悟心源開寶藏，金剛心地乃家珍，要須日用惺惺去，聲色樅然不染塵。

父母未生前正體，堂堂獨露甚凝壑，而今寶戒當頭領，佛祖超然在兩肩。

聖凡無欠亦無餘，三十烏藤未放渠，要得通身都打徹，好來伴我白雲居。

直下無心木一橛，牛皮鞔卻掛當軒，打動五湖雲水到，圓音依舊落桑村。

布毛吹起了無多，佛法諸方可奈何，雨過六橋山色好，綠陰處處是笙歌。

子從母出，母依子立，子母分明，大事了畢。

缽裏飯，桶裏水，塵塵三昧拈來是，跛腳阿師胡亂荅。匝地清風今未2已，本覺妙明超語言，以慈修身入佛慧。我不我，你不你，廝結眉毛扯不開。拍手呵呵，同堂共住。一朝桶底撲落脫，兩手依先只十指。

善來菩薩子！為眾莫辭勞，放下身心去，金剛戒始牢。

一登菩薩地，發願轉食輪，食等法亦等，維摩開施門。

我授汝戒，汝刻我錄。法印宣傳，戒香芬馥。如實用心，菩薩行熟。

古南有言句，願與人貶剝。不知誰對頭，肯將來入木。

吾宗了無元字腳，直指當人明3己躬。文彩4已彰瞞不得，一憑印板上流通。

趙州茶與徑山茶，滋味分明在齒牙，要使往來俱到口，何辭採摘入煙霞？

六月坐禪赤卻膊，蚊蟲口口要咬著，思量討個護身符，特教普化搖鈴鐸。

六月坐禪床，蚊蟲嘴似鎗，何人能蓋覆？赤體露堂堂。

六月有蚊蟲，咬人鮮血紅，夜問難睡著，遮護仗檀翁。

安坐不思量，打眠缺不得，摸著枕頭時，暗地眼睛突。

叢林古制育英材，選佛場看赤手開，日用明明七件事，要從檀越信心來。

昏昏長夜莫能醒，佛法真如照世燈，點出當人頂門眼，依前日午打三更。

僧家乞食佛家風，米飯原來體一同，齋得眾僧軀命飽，長連床上悟心宗。

肚饑要喫飯，出世要參禪，都來最緊事，普請各爭先。

五穀皆養人，米好麥亦好，莫分前後時，只要肚皮飽。

時燒香水剔明燈，輔弼禪林道業成，如是因還如是果，共登離垢法王城。

一冬過了一冬來，湯舖乘時又要開，浴主腳忙心喫緊，堂中燈燭灶中柴。

六月禪和要聚頭，堂中打坐汗交流，浴池有水能燒熱，一任來牽水牯牛。

脊梁豎起一堆人，禪未參時汗遍身，專待檀那來出手，一番揩洗一番新。

叢林實行，無過浴頭，日間燒水，夜裏添油。物物要備，色色要周，事眾如意，調5己和柔。莫嫌絡索，須善機籌。積木架屋，聚毛成毬，泥多佛大，法海優游。

古人入浴根塵脫，勺水原來有大功，舊案只今重舉起，無邊香海一毛通。

宏開罏鞴白雲邊，五百師僧夜坐禪，露柱怕人親撞著，要燃法炬焰沖天。

一燈點起滿堂紅，衲子堆堆瞌睡濃，忽地醒來天大曉，新羅原在海門東。

玄素禪師古道場，鶴林兩字落諸方，只愁夏制雲來集，知浴先思作主張。

祖庭寥落6已多年，雲水重來共坐禪，冷暖自知還自信，冬來池水要薪燃。

一片石頭勤拂拭，三冬知浴定完成，山僧多病慵開口，兩句伽陀送汝行。

齊梁香火梵王宮，雪頂龐眉此寄蹤，老病告終無著處，巍然石塔冷松風。

丘原同一體，生死事茫茫，石塔青山裏，緇門別有長。

有佛從來有護神，三洲處處現全身，自家頭上今無瓦，提杵何妨去化人。

藏經雖印不成褁，佛法分明自掩藏，若有智人能重法，牙籤錦軸一時裝。

山中寂靜好修行，柴水開門又現成，但得鍋中常有米，出家何苦世途行？

南方造佛化栴檀，歸到臺山路萬盤，兩處分身原一佛，行人莫作去來看。

祖燈一點寄於僧，菴廢僧來不識名，劃地布金逢長者，重教瓦礫放光明。

眉光一道覆三千，妙法華經覿面宣，信得7己身同佛體，珊瑚舌上長青蓮。

莫怪僧家要化田，開成舖子接高賢，缽盂▆上門來也，沒飯如何結得緣？

大悲菩薩無華屋，先化檀那蓋覆他，要普慈心超水族，西邊更築放生河。

空手齋僧水蕩邊，今秋喜得是豐年，溪南溪北諸檀越，只化齋糧不化田。

世事奔波沒了期，思量出世得便宜，福田要下人天種，減口齋僧趁早為。

巍巍寶塔湖邊上，歲久年深塔縫開，好化萬人修萬佛，將來同見萬如來。

祖庭開闢萬山中，衲子爭趨濟北風，白棒打來渾不飽，生機別出問龐翁。

草鞋似虎杖如龍，千里腰包入萬松，腳下未將泥水淨，肚皮先聽打齋鐘。

十方同聚學無為，柴水山中幸不虧，只有廬陵米無價，要從山外覓相知。

橫身鬧市作生涯，千古叢林愛作家，鐵石身心真為眾，自然相應有胡笳。

冬藏全望在秋收，滿載歸來納疏頭，舁飯僧堂高叫喚，山僧便學老金牛。

拈提九帶并三玄，急切須參粥飯禪。無角鐵牛充水草，飽齁齁地任橫眠。

四悉檀開手眼親，紅塵浩浩有奇人，驀然賓主相逢著，唱出祇園一段春。

冬間知浴定于春，協力還須左右人，莫待三呼始相應，知音一遇便翻身。

南北奔忙費草鞋，叢林知浴行無偕，山中幸有便宜事，只化其餘不化柴。

太白峰頭草木春，一年知浴又求新，祇園上座出山去，好化香花結勝因。

殿中羅漢十八個，塔院祖師十數尊，續了心燈居暗地，光明流出在檀門。

新天童，一條棒，滋味半點無，禪流難近傍，告報大檀那，大家著鹽醬。

鎮州蘿蔔，隨地皆有，直下將來，塞禪和口。

天童僧眾雲來集，寶藏何人解打開？安慶賓寰彭道者，明春自肯入山來。

衲僧行履，聖凡莫測。打破羅籠，窠臼不立。天上天下，誰能蹤跡？表以示人，不妨奇特。知交契心，弟子殫力。無縫塔子峭巍巍，占斷四明山色。

有生有死有老病，環端始末轉無定。有大醫王醫此病，四大本空無實性。一切時中要精進，遇境逢緣勿奔競。翻轉念頭放端正，諸佛教敕必隨順。一箇話頭為把柄，上下放空凡與聖。撒手懸崖拼性命，絕後再甦何快慶。幻化空身即法身，生來死去那伽定。

拄策逍遙古院中，白頭相對菊花叢，寶山誰更他方覓，信手拈來用不窮。寶山

成佛繇來在一心，心心何用向西尋？村菴亦是蓮花國，瓦礫時時演法音。慈持

落魄風塵8已有年，老來參得祖師禪，死生何物能纏縛，了義心頭自了然。了義

如如不動本來身，一體痌瘝念此民，仁術政看藏佛用，非關獨飲上池津。體莊

人心安靜識天和，夫子聞韶致感多，誰謂泰階成異世，鳶飛魚躍古山河。泰華

一句彌陀作課程，世緣長揖念如冰，本源自性天真佛，任運從稱有髮僧。扱宇

碧眼西來作指南，百川歸海總同參，觀光偶向閻浮樹，萬象森羅一水涵。伯涵

好古敏求洙泗老，曾提子路要知生，生生一著如明朗，身後身前放腳行。敏生

六陽為卦曰純剛，體貼天行貴自強，直下端倪無處覓，群龍無首吉非常。六陽

從來瑞草生嘉運，大抵靈苗結早春，心地本來無異種，一花一葉遮那身。瑞芝

水流山峙眼前看，不識當人甚處安？千丈巖前叉手立，世間熱鬧了無干。靜巖

在昔江西有馬駒，英靈踏殺遍寰區，風前馳驟能追步，千里長途未可拘。神駒

大人境界普賢知，似把平人太煞欺，萬行因華彰海印，人人掌內握全機。萬肇

古時天地自嘗新，妙淨明心絕點塵，日用頭頭休放過，不須他處更求真。心古

不隨有見不觀空，二際雙融在此中，直下掃開無別法，當人面目露春風。啟中

棒下悲雲不等閒，信如天澤沛人間，人華等潤皆成實，法施如斯孰道慳？所潤

結冬西社鬧叢叢，智者咸欣入此宗，西寺老禪頭髮白，出城來聽上堂鐘。西寺性宗老宿

蒼蒼之色見天根，老氏玄玄眾妙門，八字打開憑隻手，斬新域外立乾坤。蒼玄上座

人間無水不朝東，獨有昭陽水不同，晝夜逆流如慧士，不觀塵境只觀空。慧空上座

木鵝劍峽戒舟航，灩澦中流不可當，此水莫窮何處起，要從上座一商量。普潤菴岷山上座

河水漣兮梵剎邊，隔河市井鬧喧闐，仰山僧問教思想，思到無思得一玄。準提菴玄宗上座

瞿曇秘藏不思議，三德圓明儼似𠁼，常樂在中誰受用？身心鐵石好行持。我淨上人

扶桑日出世間明，開卻當人兩眼睛，有眼不隨明暗轉，從教日午打三更。旭初上人

祖師心印鐵牛機，待得文生印9已非，分付上人收拾起，春寒破衲任雲飛。印文上人

淨几焚香對竺文，從頭點畫好區分，眼前盡是光明藏，若個仙人現彩雲。文光上人

桃花流水碧山空，爛熳枝頭一色紅，天地世間元別有，藏身不必問壺公。問余上人

山藏美玉水藏珠，秀色時時見步趨，撩起衲衣休放過，板鳴香飯滿磁盂。毓之上人

祖師名字挂虛空，南嶽山高大地同，爾是今人他是古，草頭何處不春風。懷讓上人

露地橫眠有白牛，尋常呼喚即回頭，南泉無故兜芒索，浴主牽來笑不休。淨業上人

打徹身心本一如，始知身外更無餘，瞿曇生下英靈甚，天上人間只有渠。智餘上人

九年面壁意深深，行到嵩山認少林。莫道老胡生性野，齒門雖缺解安心。嵩野上人

天邊飛鳥水邊僧，至化難逃日月燈，一雨夜來春草潤，郊原望去綠層層。遠化上人

飲光尊者空其念，舜若多神沒了身，翻轉太虛為正體，黃華翠竹總精神。量虛上人

朗月當空問若何，清光炯炯照山河，忽然月落階前黑，關外雞鳴放客過。朗然上人

頭上分明頂卻天，低頭腳下踏方磚。修行日用唯真實，打破虛空只一拳。實修上人

戒珠心地好磨瑩，日用頭頭合本明，試看一輪霜夜月，千秋萬古照江城。戒月上人

喚作如如早變腔，文言誰識喪淳龐。好看春草池塘裏，一對鴛鴦不是雙。文如上人

西天舉令一何嚴，蔥嶺逢人露腳尖，萬古長空風月在，敲門瓦子不須拈。月門上人

鼠聲打斷塵勞夢，兀兀身心木石同，好個路頭能打進，寒巖春放萬花紅。嬾石監院

念佛參禪有甚差，東西總是法王家，身常精進心平等，慎勿空空論齒牙。勿逸新戒

妙性圓明不滯功，有無無處也須空，只因念起山河異，撥轉機輪觸處通。無念老禪

菩提種子下來深，大事因緣善保任，明眼宗師親近後，自能握土變黃金。黎太沖

百年一夢轉頭過，擾擾勞生可奈何，莊子詎煩談物化，見真不變驗恒河。解岸齊

高年好道過溪湄，佛法開張喜及時，落落山川俱舊物，春風一拂有華滋。徐華國

說玅談玄滯路途，算來不是好工夫，直言告報英靈士，拶破虛空笑老胡。吳我英

炳煥靈明共有知，撥塵見佛問何遲？渠無國土如分曉，天上人間更是誰？徐煥國

佛法從來如大海，魚龍蝦蟹任藏身，蓬然風起濤聲激，舉首鶤鵬化巳神。吳北海

屋漏何人見隱微？行藏君子審於幾？請看一念無生處，便是心空及第歸。吳六箴

華開鐵樹劫先春，尊酒何妨適性真。侍宴高堂風日暖，酣歌還問舜何人。吳申之

宗風鼎建郭西頭，賓主同時不外求，春水布帆高掛起，燈前猶記話綢繆。戎鼎豪

乾乾君子法天行，夕惕何從悔吝生？古佛深山來夢想，蓮花社裏著君名。戎惕菴

生心住相輪迴業，無住生心佛祖談，識得此心無寸土，不勞出戶見瞿曇。趙心生

靈光獨耀脫根塵，西社東關不隔津，識得六根清淨相，全彰父母所生身。徐耀甫

靈山慧業阿誰修，喜在塵勞話有投，學得箕時弓在手，庖丁何處見全牛。王紹箕

魯無君子道焉傳，一貫呼來應諾全，千古聖經行世上，怡怡兄弟見先賢。王經魯

撐天拄地作高標，非柏非松歲不凋，佛國有人能識此，常年扣擊自逍遙。沈柱國

畹蘭叢桂見秋春，四序風光日日新，野馬塵埃無定息，靜觀只有坐亭人。項桂臺

平平大道透長安，進步還將退步看。佛性如空何漢楚，江南江北法雲盤。沈逵楚

世事如棋著著新，古今籠罩幾多人，就中明取金剛眼，一任桃花放早春。戎克生

情亡見謝髑髏乾，正眼開來法界寬，行盡無邊香水海，普賢毛孔未曾完。陳香10海

定起靈山待罔明，兩人雙掌一時鳴，真機嗣後誰端的？想殺當年邵武英。宗嗣武

憂患休言入佛遲，動心忍性聖賢基，一漚便是滄溟體，雨施雲行莫問誰。徐思海

會同宗廟正衣冠，赤也何如志久安，適越尚存竿禮愛，舞雩風詠只今看。陸載甫

曾聞觀海難為水，洵若登山亦小天，我有一機明祖意，須彌頂上浪華旋。楊海若

春服何須製暮春，杏壇學胍古今新，浴乎風矣歸而詠，受用分明點與人。李艾山

生死本無性，迷妄生死興，譬如空中華，病眼所自見。彼眼若無病，空華何所覓？智者善思惟，自須祛妄見。妄見既不起，諸疑自冰消，於佛所說法，便能深諦信。

參禪脫生死，先務破情關，情關打不開，參禪沒交涉。父母及妻孥，愛纏非一生，欲脫生死人，先須厭世相。厭極情乃疏，疏極情自破，留情索降伏，古今無是事。譬如人執火，去火手不燒，執火不肯捨，佛亦無方救。請於眷戀時，猛烈一自看，自既無生死，父母何有哉？常能作是想，即入諸佛道。

一切眾生性，即是諸佛性，一切眾生命，即是諸佛命。命命既相同，性性同清淨，無故損他命，自命能無病？有因必有果，佛說如明鏡，念念念度生，即是諸佛行。三寶慈悲光，暗中能照映，常傍佛光行，大路甚平正。人有不忍心，賢哉夫子孟，愛物得壽考，積善有餘慶。古語篤行之，山僧開示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