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石禪師語錄》浮石禪師語錄卷十

聯舟風送穩，天晚趁晴和，行盡千株柳，如皋路不多。

一片清涼地，大林為所依，從來塵不染，何用更知非？

不惜燈前別，何勞訂晤期？但依松竹老，遠隔未曾離。

濁富人多競，清貧世見遺，只知千石酒，誰顧一莖虀？道向淡中得，詩從閒裡思，二途雖見徹，取舍貴能離。

崔白登山暖，頭陀入寺寒，昨朝千嶂雪，今午一溪湍。凍解承和惠，情忘仗力參，人心多好智，誰似石頭頑？

依依解纜日，握別病來慵，身汎嘉禾棹，情留舊隱蓬。巖花空自玩，蘿月暗相通，千里休云隔，雲開露碧峰。

不辭肩負錫，且喜命隨舟，蒼翠雨中樹，飛鳴水上鳩。但將心並洽，莫論事難周，山色湖光裡，寧堪作浪遊。

高臥不成寐，唯嫌衾尚單，幾翻爐內火，頻壓枕邊寒。窗色疑殘月，籬聲誰折竿？曉來山寺外，一片白林巒。

一入祇園路，迢迢直向前，不經樵父指，獨往杏花天。抱拙應忘世，尋賢豈論年？蓬門三下響，打透竹籬邊。

一村又一村，過盡見籬門，野路依然闊，閒花元不繁。雨添新水漲，風起晚鴉翻，若問青螺事，波心印月痕。

解瓢分碧澗，冷處自能知，未得同山住，臨行怨路歧。崚嶒蠻石面，屈曲老杉枝，泉水聲長暗，雲中聽者誰？

老朽多飄泊，恬然了宿緣，豈耽塵世欲？猶寄海門天。廣惠前朝寺，三仙昔日賢，逢人恁麼舉，離此別無禪。

白日空閒放，故將今夕期，琪花難獨賞，珂月待聯詩。風響如敲戶，月移疑到墀，三更空倚望，不省竟何之？

殊居無百里，相見每更年，自覺情疏淡，誰知惜比肩？鶴髮成閒事，童心了舊緣，一條家裡路，須省快加鞭。

於世惟甘弱，干戈不用持，失猶吾所貴，得豈彼能遺？道自情空著，才因壓眾辭，1毋煩他處覓，只禮自心師。

好日晴偏少，貪程帶雨過，黃花庭賞未？紅蓼岸看多。否極時當泰，年高志不磨，世緣唯我薄，難免笑懡㦬。

一庵結搆四山中，面面芙蓉插碧空，秪許野人歌白雪，更無遊客駐青驄。

掃除轇轕坐山窗，列祖因之建法幢，大道本無取舍執，初機習重要渠降。

巢雲野鳥下階墀，知我生臺有法施，漸近僧雛就手食，一回食飽上高枝。

抬頭秪見白雲飛，舒卷無心為發機，塵點劫來何所住？隨風聚散竟忘歸。

烽煙不到此山居，墾土栽蔬得自如，時摘野花供佛眼，清香滿室襲人裾。

霜飛木落孰無吁？道者隨時卻自娛，黃獨深深埋糞火，不知山雪壓吾廬。

山深午夜不聞雞，暗揣人間夢不齊，誰得此時能自醒？轉迷成智不勞提。

居山豈是把頭埋？要把工夫自2己揩，一得此心渣滓盡，縱橫三界了無乖。

山居無主亦無賓，清理田園亦認真，身寄閻浮如旅泊，肯將夢事較疏親。

一身謝事似浮雲，雲去雲來莫與群，不用安排延歲月，徑松窗竹自成文。

終朝默默坐蒲團，澗水山花代我言，不識此時誰領悟？頓教直下息心猿。

屏絕夤緣夢亦安，山窗簾卷看巑岏，不愁貧到無衣食，荷可為衣松可餐。

徙倚門前只見山，層層積翠隔人間，吾生居此非圖靜，要養天機出等閒。

山居無事學栽蓮，看取花開盛夏天，一陣好風池面過，清香送到鼻頭邊。

門外漻漻水一條，參差榆柳夾谿橋，過橋飲水眠雲去，不厭風吹樹上瓢。

莫道山廚太寂寥，客來野菜作佳餚，天生一種真滋味，嚼著令伊不肯拋。

獨行獨坐意何豪？聖見凡情俱已消，日夕閒閒無所事，逢場作戲似兒曹。

不覺山翁髮3已皤，閒消歲月在巖阿，柴門綠蔭啼黃鳥，一段天機會也麼？

亂雲堆裏我為家，遶戶寒梅歲歲花，坐對清香消瞌睡，不知人世換年華。

閒攜竹杖步高崗，遠見車塵亂夕陽，富貴目前誰不競？到頭輸我善修藏。

野鳥關關弄巧聲，山床猶未道天明，窗前積翠翳朝日，不是耽安懶惰生。

萬緣無染始相應，擬重些些便不能，取舍兩忘方契道，順吾取舍可分燈。

繩床不動坐長林，細聽枝頭自語禽，恰是老僧談不到，好從徹證祖師心。

山居道者沒虛譚，截去浮詞住冷庵，信重一言追年布，生全五語效瞿曇。

野草閒花驀地拈，毋容擬議涉廉纖，造車合轍從來少，為道求人自要嚴。

煙雲抹過老松杉，一軸丹青卷入函，妍醜不分消息斷，飛來燕子自喃喃。

玅理玄言水瀉缾，何曾用得一星星？任他惹動天花落，蚤力何能振祖庭？

門前一徑向雲開，萬壑千崖腳下來，行到翠微深絕處，數聲啼鳥喚人回。

丹青描得舊時容，掛向空堂覿面逢，心境相融何所見？黃花翠竹滿庭中。

閒看青山青幾層，短笻隨步一身輕，莫言此事沉空寂，到處風光總現成。

碌碌奔馳沒了期，不如歸隱得便宜，山林一段悠然意，未許寰中達者知。

心空事事皆無礙，日用何曾不現成？野叟盡情言不及，山禽啼處太分明。

岌岌峰巒四悄然，就中別是一壺天，現成祖意無人會，寫作山居詩百聯。

蓬門深掩為誰開？雨歇黃梅法駕來，瀹茗正堪談契闊，匆匆冒暑又南回。

雪頂髼鬆驚老顏，同參能幾導人間？東南法道惟兄振，攜杖應須歸故山。

一年活計在春時，李白桃紅盡采歸，眾口嗷嗷何所倚？豈貪遊戲向空飛？

穿花過柳快生涯，趁此春光采入衙，兩腿酸麻安敢息？只愁天雨未回家。

同餐同作又同時，去去來來不斷飛，義氣十分成一夥，人能如此快心脾。

正逢三月好風光，努力營為日夜忙，採滿花心應足食，隆冬天氣自相當。

君臣道合眾和同，少有參差便不通，彼此掉頭施冷4刺，難教傷處不流紅。

劫初收得光明鏡，蘊在靈臺方寸中，若也一鎚都擊碎，是非形相盡皆空。

掀翻般若悟天真，閒卜幽居遠世塵，不動舌根渾吐露，從教花雨自紛紛。

秋風吹汝上歸程，我有何言贈汝行？明月杖頭能著眼，面痕端不負娘生。

零落枝頭春5已窮，或沾泥上或飄空，莫言桃李多顏色，盡在東風幾日中。

才見東君嫁玉真，惡風毒雨妒來頻，莫愁香色消磨盡，更有枝頭無盡春。

買得扁舟度上樓，遠煙浮碧水悠悠，憑闌有意何人薦？忽見沙邊數點鷗。

石級層層仰面看，野花無數雨漫漫，客心盡向波心泊，只恐朱顏不耐寒。

湖鳥湖雲盡悄然，何人得意晚樓前？看來個個皆遊客，誰得憑欄到暝天？

徙倚樓前見遠村，煙花雨色混無痕，時時變換湖中景，白鳥飛來不厭繁。

楊子江邊石一團，誰人錯指喚軍山？若非野衲藏修上，鶴冷雲孤孰往還？

海水周遭路不通，恍如蓬島在波中，若非買個漁船渡，那得親聞頂上鐘？

危危卓立亂波中，盡日寒當八面風，振古如斯常不動，性情恰與道人同。

道人舉步絕無蹤，不與時人行處同，焰起紅爐消積雪，誰知雪積燄爐紅？

頂笠腰包到石鷗，劈空一棒若冤讎，峰頭百朵通皆占，恰落尋常第二頭。

滿頭黑髮已成霜，何事區區下石梁？不是住山心不了，秪因未了度人腸。

一段孤光炤剎塵，剎塵圓朗孰為塵？從來壽量原無筭，誰道伊師五十春？

萬象之中獨露身，鳥啼花落盡慈音，不能箇裡承當去，徒用工夫向外尋。

七十二灘一客舟，上崖不必問徽州，白雲成片風吹散，三十六峰多露頭。

怪松怪石兩爭奇，如此黃山誰得知？他日吾兄停策處，春鶯也要索吟詩。

白雲堆裡冷難辭，鍊得身心百不知，試問凌霄峰頂月，何人先見上松時？

折得梅花滿袖還，春風吹上虎丘山，為余問取松頭月，誰是生公昔日顏？

數載參隨太白山，神珠瑩淨絕追攀，萬松關裡春雷動，草木昆蟲盡展顏。

離離黃葉滿山秋，干木隨身信步遊，踏得故鄉田地穩，清光炤徹萬人頭。

纔過西園又復東，穿花戲蕊興無窮，誰教誤入閒房內？紙上尋門卒未通。

逗入窗櫺作網羅，倉忙求脫奈情何，趁時6斂翅凝神去，應發天機透露多。

出入從君秪半年，面皮粧點也徒然，願存他日思今日，不自輕拋鼠糞邊。

靜把浮生世景看，有誰能保此身安？尋常閱遍古今事，寵辱憂歡幾萬端。

拜相封侯身世雄，百年富貴剎那中，何如修省祈真悟，頓使多生業性空。

任他桃李鬥芳菲，且自藏頭靜養機，直待一朝時雨至，滿身披出赭黃衣。

本來自性天真佛，不假修為向別求，但要尋常無愧7已，自然處處徹源頭。

握別鹽官二十秋，知公白髮8已盈頭，熾然重整參尋念，世上新添一趙州。

一點靈機觸處陳，百工技藝習來純，龍官雖具千般寶，采者須求如意珍。

尋常日用占機先，擬議相違路八千，但得此中親薦取，寒林仍舊百花鮮。

望煙乞食向前村，出缽平持立近門，但得一餐隨厚薄，便收雙足度黃昏。不徒磨我驕奢習，更要知人榮辱根，人世盡緣謀食苦，眼看湯火競頭奔。

遠承遺範宿林墟，午夜悠悠得自如，細草成茵趺坐軟，野花為帳夢魂舒。微微月出懸枝後，淡淡風來動葉初，為省長安珠履蹟，陶然于此絕躊躇。

淨洗堆頭搕𢶍塵，絲絲寸寸惜如珍，綴成一片渾無破，衲就千針勝卻新。披出不愁風似箭，擁來偏覺煖于春，任他寒暑忘更換，愈見風流道不貧。

為道忘軀固有因，幻形扶得道方親，饑來缽有施貧食，病起囊無買藥銀。他棄殘渣仍細拾，我投宿疾可輕身，蘇通不假岐黃手，人我山空效自神。

日腳垂來雨腳收，幾村晴樹引孤舟，問津曾未迷前路，到寺疑如見昔遊。桑鼓遠聞金粟外，海光直射石鷗頭，幸生斯世逢斯老，得入拈花第一流。

一回溪逕一回盤，黃檗山開地勢寬，雲過嶺頭空鳥道，水瑩澗底逼人寒。神珠久隱獅林下，化日新懸麈尾端，負錫不辭千里外，草頭祖意指人看。

客棹南來興不窮，青山兩岸一帆風，衝開巨浪魚方現，劃破洪濤景亦空。竹色溪光相映綠，花明霞燦各成紅，隨師豈浪奔州邑？欲把心宗播海東。

乍入山來天尚陰，雨侵瓢笠度崎嶔，靈淵水瀉腳邊去，佛座峰高杖底尋。紺殿9已藏林樹老，疏鐘曾共海濤沉，無緣此地何能到？到此毋勞更覓心。

滿巖桃李別人間，秪許幽棲道者攀，翠嶠插空無鳥度，蒼松匝地有船灣。昔人居竇消貪暴，此日藏舟息冥頑，禍福信知非外召，且將末路寄春山。

避暑無如傍柳陰，幽居水閣孰相尋？凝然獨坐涼生案，莞爾忘言物會心。荷小易撐一葉艇，林深容宿四來禽，此間莫訝真深邃，更有人家住最深。

群峰疊疊勢爭雄，幾所樓臺隱樹中？一帶斷垣閑菊逕，半空飛瀑亂松風。呼童石上尋芝草，問路谿邊見野翁，知有別峰最高處，暫容老衲得相通。

閉戶垂簾卻畏寒，爐添榾柮始相安，已知入谷塵囂遠，豈識登山途路難？雪後看雲迷草樹，雨中聽竹雜風湍，逶迤曳履雲根上，聲色迢然耳目寬。

依依楊柳綠成叢，取次桃花爛熳紅，深掩柴門誰剝啄？漸回春夢自矇矓。枝頭好鳥來窗下，天外孤峰落檻中，幾度東風吹獨坐，今朝石上詰諸公。

舉棹剛逢夜雨侵，風聲和葉戰溪陰，遠隨漁父尋歸路，歷盡煙波見客心。紅蓼汀邊棲鷺濕，白楊堤畔臥雲深，世間總是荒涼境，好向江天放意吟。

草鞋結10束即飄然，踏破前村幾里煙？滿目青山開越地，一林黃葉落吳天。探津自買雲邊棹，得句誰聞月下舷？知爾面前山水別，不將到處作三禪。

雪裡相逢話竹邊，離歌又動柳堤煙，生前再會寧無地？別後添愁自有天。杖撥亂雲知路逕，笠移明月到林泉，素懷未必還山慊，談及人間便不然。

南北東西走一場，竟將瓢笠入山藏，芒鞋踏破參方眼，布衲披回濟世腸。英氣卻成寒谷彩，道風偏和野梅香，萬松林裏雲常滿，不必頻頻掩竹房。

行盡雙溪筏不通，杖藜登岸即山中，閒時常識雲興處，忙裡偏聞鶴唳空。頭髮養長成稚子，身心煉得作衰翁，呆師沒點安排力，出語應如谷口風。

一局楞嚴事若何？躬慚婬席扣禪那，因無靜默真修力，尚有多聞狂慧魔。愛見不生因克果，心言俱直水同波，欲詢大覺初方便，一喝臨機細揣摩。

兀坐寥寥想舊容，犬聲忽爾到庭中，去時曾指春堤約，來日當看秋蓼紅。滿徑菊香生客思，一林葉落露家風，直須截舌還能語，撥轉宮商調自同。

道行高標千仞松，便將烈火顯真功，多生積愛誰能捨？宿世良緣豈偶從？一片栴檀香世界，兩行血字動皇宮，信非般若薰修力，怎得瑩然出色空？

湖水湖山路正繁，不辭跋涉到西園，當年招隱曾相許，此日探幽踐昔言。近水遙山相映帶，長林豐草絕攀援，敢將叢席都拋卻，曳杖從茲隱石門。

佳句咿唔口不離，恍如春酒泛酴醾，不由警枕揩磨力，那得揮毫立就奇？衛玠善譚深自愧，子平絕倒有誰知？從來名下無虛士，往往聞人說項斯。

片帆高掛向吳來，湖水瀰瀰眼豁開，風送白雲籠古寺，鳥銜金粟遶香臺。道全不礙魔來擾，禍盡應知福自回，毀譽兩忘堪住世，一輪明月絕塵埃。

從來不貴說為行，默默還須履踐真，曠劫塵緣應自淨，等閒習氣莫容侵。一條脊骨如金鑄，百折衷腸似銕淋，造到言窮辭絕處，再來喫棒與安心。

寒燈午夜火猶清，炤著令人徹本生，光影門頭休駐足，色聲叢裡好撐睛。不須他處求分曉，但向其中了識情，山埜為公重指月，棒痕突出玉蟾明。

分襟角里廿餘年，遠隔溪山思罔然，將謂同條常接麈，誰知一箭竟離弦？踏翻幻海升兜率，剔起真燈續正傳，顧我寒林孤吊影，何時重見火中蓮？

太白峰前別有年，豎幢吳越共南天，正期退老還攜手，豈料翻身蚤息肩？林鳥變聲啼不輟，野花作色落還旋，雖然贏我一籌去，他日綱宗孰定傳？

去年留得老僧來，周折殷勤見大才，自謂百年燈有賴，誰知一夕事都灰？青松雨折傷巢鶴，白雪晴飛痛嶺梅，歎息祖庭賢11已隱，雲堂何日鼓重雷？

張公昔日居崖穴，愛選峰巒布室中，遺跡有軒丹灶冷，迎賓無路白雲封。高低巧設懸空石，起伏深藏走地龍，始信仙源在人世，到來何事覓無蹤？

青山疊疊樹叢叢，玉女何緣隱此中？潭水一泓澂似鏡，野花無數映如空。只因清冷遺珠翠，長得風流伴竹松，渴鹿趁來隨量足，年年深淺底相同。

寒衣才減復加身，頭帽仍添一幅巾，窗上乍聞聲颯颯，屋頭12已見白鱗鱗。臘中到地方稱瑞，春半飛空秪益顰，惟願蒼天息災眚，忍于斯世苦良民。

六十餘年混世塵，為尋知13己歷艱辛，乘風欲作投林鳥，破浪欣逢出網鱗。獅窟正宜留象跡，雞園且喜絕狐身，門開合轍非容易，唯仗懸崖撒手人。

祖庭主法責非輕，投老何堪任大名？自分山樗宜退守，敢煩國士遠相迎。就途正怯三冬冷，駐錫聊安一眾情，太白依然雲外聳，到來最喜是天晴。

柴門流水杏花香，絕勝當年綠野堂，一代經營真事業，片言嬉笑即文章。非因避俗居東海，且為怡神對夕陽，放鶴養魚閒不了，樂遊原上望晨光。

性天忽爾識雲收，獨露蟾光皎似秋，乍見眉痕懸碧落，還看鏡影墮清流。從教太白拋雙手，一任南泉縱兩眸，午夜和盤都托出，幾人於此悟根由？

浮世光陰若水流，霜花不覺上人頭，還丹好向真金煉，優缽須從烈燄求。髻上一珠非易得，掌中滴乳豈能酬？直須吐出如山嶽，亙古凝然事始周。

道眼精明學有師，自甘長隱掩柴扉，但教一念空情界，須信渾身在寶池。定起倚闌觀菊處，閒來俯檻聽泉時，頭頭盡契天真玅，不用從人覓指歸。

知公久抱活人心，築室多年指杏林，入市懸壺因病發，還山采藥撥雲尋。往來子母無心計，配合君臣用意深，樹德傳家持此術，靈樞註就作規箴。

一從孤跡寄虞山，贏得遮頭屋數間，生死瞖空雙眼淨，是非機息寸心閒。懶拈柏子酬僧話，獨對梅花破老顏，更喜白雲如有意，幾回飛去又飛還？

放下烏藤懶出山，山中無事涉塵寰，投巢野鶴穿巖竇，借榻閒雲擁竹關。半卷殘經完月下，一聲清磬落松間，溪光草色全身露，不假黃金鑄面顏。

一爐松火伴山翁，坐到三更候歲終，短髮數莖強半白，疏牙幾個大多空。年華易見更新令，人面何能駐昔容？不向有無尋活計，杖頭花發用無窮。

五色相宣迥異常，昔賢曾向此中藏，看來突兀疑蓬島，聽到潺湲似石梁。覓路已徵張祐句，尋蹤未裹宿春糧，早知龍壑深無限，著屐探幽抵夕陽。

丹雘樓臺絕比鄰，幾多靈異出崚峋，山開帝主稱齊武，柱記雷神識謝均。將謂完全歸法化，那知強半屬魔民？令人睹此生惆悵，偃柏埋頭亦動嗔。

欲訪仙蹤何處尋？一庵隱入白雲深，遙看石虎途中踞，細聽泥龍木裡吟。藥杵有聲迷霧艸，丹爐無火覆煙林，誰知即此人間世？卻望遼天朱頂禽。

寓形隨跡泊西東，總在乾坤化育中，秉鉞麾旄能事畢，尋山問水世情融。卜居避地希高尚，轉位行權鎮亂風，靜裡豁開空界眼，揮金振起梵王宮。

莫春風雨日頻來，新塔眉頭難打開，契闊未能伸寸楮，慚惶秪為乏長才。庭空那許棲凡鳥？心冷常懷入野梅，惟有同門老兄弟，殷殷寤寐幾多回？

天氣晴和晷運長，花開紅樹映華堂，長生煙裊金爐篆，不老漿浮玉斝香。鄉里爭推鳩作杖，兒孫齊列雁成行，衲衣林下無何祝，願採松枝一寄將。

兩頰硃砂色更鮮，誰知杖國是今年？松筠自茂冰霜後，金玉應成天地先。綠水青山移白眼，黃芽紫雪出丹田，漆園椿樹何堪14羨？秪說春秋有八千。

老眼昏花無可商，幸逢一物出西洋，只知去翳無真法，豈料添明有玅方？額上帶看分早白，面前失視亂青黃，拈針不假求穿線，運筆何憂寫隔行？助我臨軒翻細字，好將鈿匣自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