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尊宿禪師贊
西方三聖
直欲手援天下溺,悲同一體願無涯,盲龜隊隊波心入,只戀漂流不念家。
六字橫開甘露門,祇緣雜毒滿家園,三人耐久為朋侶,從井何其不憚煩?
水鳥樹林皆念佛,知恩應是感恩深,此方狹劣眾生甚,舍父橫趨荊棘林。
無目眾生不識父,父來就子也徒然,勞勞空炤天邊月,處處春山泣杜鵑。
三十二應有引
予臥疾,西山有一士子攜文三橋三十二應畫卷索讚,且曰:「乞師倣古辭令以作指南。」憶予少時閱詩餘,見其辭令俊美,才情贍富,每惜其不作有義語,徒付之情詞艷曲間也。然今古不乏才人,能以深情雅思讚歎大乘,則習日淺、慧日深,亦幾幾乎近道矣。何浪費翰墨為哉?不然,伯時之譏、魯直之誚,不獨前人已也。丙申菊月朔日,書于凝碧山房。
第一、童子殷勤禮竹院浣沙溪
敲金戛玉翠琅玕,妙演伽陀舌不乾,有求心欲見還難。
因我須知得禮汝,返聞聞處智應寬,全身久1已白華灘。
第二、偃臥峰頭視毒龍蜨戀華
騰波劈嶽勢無2已,毒燄通身逆橫真無比,峰頭偃臥遙相視,雄心力盡還寧止。
如斯調伏最為美,智巧能降其心,未必死惡來慈,攝真嘉旨,誰言龍性難馴耳?
第十、端坐師子座風流子
雄雄王百獸,無人近騰,踔舞雲中,天生質不凡,威獰磊落,皮毛骨相,安肯雷同?大方獨步,不受黃金索,奮迅任西東。追隨絕後,雙眸迥迥,殺裴家虎、滅姓胡宗。
身心奉塵剎,懦頑無立志,師德瞻風,也應黽勉自勵,莫被癡蒙。君不見?菩薩端坐師子,心安如海,指顧從容,方信金毛在足,失御途窮。
第十一、手捧蓮華佛菩薩蠻
翻手成雲覆手雨,幻化紛紛不可數,玉劍貯冰盤,捧出大家看。
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得。月不在別枝,見梅早4已遲。
第十六、應身長者夢醉落魄
大槐樹底,無數癡螘為夢使,悲歡離合何時5已?應夢現身,喚汝夢中起。
瑤臺蹋月人如水,相逢舉手生歡喜,只道風光真帝里,漏盡鐘殘,菩薩亦夢耳。
第十九、背坐綠楊聽鸚鵡江城梅華引
偶來石上聽流泉,艸芊芊,月娟娟,綠柳千條,嫋嫋拂輕煙,黃鳥啼春。春去了,人在爾,好因緣,不著便。
幾多人覓綠楊邊?宛在前,又隔天,輕雲觸處,飛舞散如鳶。春風不在樹枝縣,楊柳渡頭誰是主?風露冷,谿流碧,炤啼鵑。
第二十一、老人坐石顧兒童江城子
春歸消息幾多長?大難量,石衣香,獨坐跏趺,有語與誰商?為顧兒童莫玩志,年華去,鬢如霜。
芳郊一路艸茫茫,遊蜂狂,心日忙,回首喚君,底事太郎當。華藥闌珊君覓路,人6已隱,在高岡。
第二十二、步行露灑童子頂梅華引
露盈卮,折柳枝,春風拂拂向人披。不多奇、不爭奇,子念如饑,菩薩心7已知。
遍界空馳陽燄鹿,盡底甌頃不滿腹,最堪悲,最堪悲,赤腳蓬頭,朝朝落盡眉。
第二十三、少女坐前對老子青玉案
玉容倏賦天然貌,問誰家女郎年少?窈窕多情傾燕趙,全身荒艸,雲腮月臉,賭華羞不了。
風流那得日嘗好?轉眼扶黎人8已老,桃萼杏紅都不保,朱顏無據,曉星殘月,一霎何時討?
第二十五、提筐賣竹籬千秋歲
華街紫陌,一路鶯聲窄,賣竹籬,與木杓,堪憐無著價,蠢愚皆吝惜。愁日暮,家家閟戶空蕭索。
蝦蜆皆撈摸,貴賤都無責,走市巷,真落魄,我欲問菩薩,誰家無幾隻?又何必?南北聚頭多狼藉。
初祖折蘆渡江
降旗高豎石頭城,獨自凄凄江上行,無數魚龍腳底過,可憐不敢更高聲。
對朕尚言不識,擬欲偷天換日,不是靈利梁蕭,幾被眼中著屑。滿肚無明,何處出脫?行到大江路又絕,情知無可奈何,羞向蘆華分說,休休歇歇,早9已泥水通身,謾言行不腳溼。
鳳闕龍樓難繫留,閒華埜艸更添愁,君王異日休相憶,江上蘆汀不耐秋。
楞伽在握
直直曲曲,半遮半掩,雲霧為衣,飛龍敕點。既一默以辭喪。復何憑而竺典?楞伽四卷古佛心,字字血灑嵩之陰,鐔津龍飛怒挾石,戽水何人立夜深?
傳佛心要,愛打閒之繞,行到大江波渺渺。滿腹高,心不了,嵩山脫賺,神光10已復,啞口郎,當何物?楞伽四卷,囚手供出真贓?
即文字說,隔宿黃鶯啼綠樹;離文字說,十更打盡天難曙。即文字說非文字,渴鹿空馳陽燄路;非文字說即文字,皓月依然藏宿霧。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說說,奈何臣逢其君、子證其父,直使魚目明珠混之,莫顧老胡。老胡唾之不得而辭,罪之莫得而恕,何況復有扶籬摸壁之夫為之詮、為之註?為登座而論量,為擊尺而分布?謂佛心印將在是,是真齊東埜人之鄙見,訾堯詈舜,肆口于不識不知,則又卑卑何足數?
渡海羅漢圖
爾何為者,腰包杖笠,出沒波濤,昂昂若有所適?天台乎?南嶽乎?峨嵋乎?洛伽乎?顯爾神通玅用乎?將往山中入定乎?但有一問:盡大地是一香水海,爾欲渡則通身泥水,不渡又沒頭浸殺。若下得一轉語,渡亦可、不渡亦可;若下不得,麤行沙門定當斫折爾足。
道峰山翁忞和尚河南僧法航請
貌若寒嵒古寺松,情同皓月臨芳沼,大悲院裏老頭陀,到處與人鉏荒艸。不管河北河南,說甚十洲三島?駕一隻小航,入洪波杳渺,幾度黑風吹不沈,啾啾笑倒籬邊鳥。直饒行,不溼腳,入室登堂,難當暗裏旗鎗,而況望崖便退之夫,只堪門外打之遶。噫!下與末法埽秕糠,夜行幾箇知天曉?
周櫟園司農時觀察青州
大河洋洋,雲門天作,偉人南來,丰度磊落,胸藏錦谷,神鬼錯愕,清同寒梅,皎若秋壑,蘇黃文章,韓范才略,隋珠邪?卞璧邪?身居廟堂之上,而懷同乎山林埜逸,將作赤松子遊乎?其為濂谿夫子、香山居士、洛中司馬乎?其問之,幅巾布袍,攜笻者獨立。
聞聞老師
此予故友聞聞老師也,予與師遊時,齒最少,而師不以少而少予,相見徹以己事相鍼劄,每挀著其癢處,即心解神怡。生平無怒容,不揭短、不市美、不施勞,惟樂與人為善。其襟度汪洋,所謂澄之不清、攪之不濁者也。予生也晚,猶得與師交,每瞻其德容,蓋欲景仰從事而未能也。不幸北上,業墮青州,而師竟舍我而西矣。丙申秋,冰心禪師至自吳門,攜師頂相,索贊于予,蓋亦以予言未必足以重師,而知師莫予若也,乃敬為之贊曰:
題陸母像
王陵之母賢,王珪之母聖,古來賢聖不徒生,聲光動地何其盛?近代眉鬚罕丈夫,盡如嫠婦背公姑,安得冰霜同陸母?皎皎令德日月扶,敬以事夫婦道順,義以教子子道正,今以氣節扶化風。阿母當時曾有命,不獨陵母、珪母賢,義方真不愧三遷。有母種德既不朽,肯使英雄之子常抱璧而問天。
自讚
嫌憎滿江湖,指罵遍天下,少年惡禿丁,毒害人人訝。面皮四覆三翻,舌頭七纏八差,11已痛愈加錐,遇貧越著價,平欺佛祖而指為蝦蟆。破壞先宗而生機自詫,如斯忤逆辱楊岐,五月雷聲也不怕。
孤芳卓卓,烈燄轟轟,點胸自肯,荷滅先宗。有妙喜之機用,無演祖之含容。父不以之為子,弟焉識其為兄?無怪乎吠虛逐塊,遍滿江東。不是天童家業大,大千何處著渠儂?
崔崩石裂,猶說雲門調不高;撒風撒顛,卻笑曹山未飲酒。藐視乎東土釋迦三昧之非玄,抹殺夫三界惟心之惡口,靠倒大雄峰,按楊岐驢首,破門滅戶敗家兒,無怪與時而莫偶,況復脣皮不緊,指槐罵柳,毒棒獰拳,趁豬逐狗?侍者報說:「法堂艸深一丈了也。」長老道:「不妨,不妨。雪曲從前和者稀,社舞村歌隨處有。」
佩覺王正印,挈列祖綱宗,驅負山之猛虎,駕入海之獰龍,生緣多澹蕩,度量少沖融,眉如劍戟,面帶稜峰,痛狂瀾之既倒,障百川而歸東。人祇見其風雷閃爍、烈燄騰空,便欲望崖倒退,入作無從,而不知慈悲當罵詈,霜雪載春風。噫!知音人既罕,舉世好雷同,卻許湛然窺半面,從教收拾而置之深山大壑之中。印緣湛維那請
口滿雌黃,胸無黑白,叩其所以,緣性是率。甚惡夫胡廣之中庸,深快夫汲黯之戇直。嗚呼噫嘻!斯何時也?居是邦而不肯友其賢士大夫之仁,處一身而絕無溫良恭儉讓之德,宜乎秦令加以逐客之威,齊人嚇以誇詐之力,安得妙手之盧醫,施良藥以消其梗骨。
天岸禪師語錄卷第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