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霜爾瞻尊禪師語錄》爾瞻尊禪師語錄卷下

夜深方見把針人，古佛名垂此澗濱，窣堵半藏荒徑遶，空臺久沒野麋馴。霜華艸色渾如昔，斷碣遺蹤識可真，特展炊巾通法裔，亭亭相對倍傷神。

春暮幽巖竹徑涼，故人攜策到山窗，驚看道韻開眉宇，笑挹虛懷滌肺腸。法施遠垂華散雨，生機覿露句飄香，搏風萬里君先舉，愧我棲遲臥艸堂。

閒將杖履試炎涼，知遇欣逢一笑長，煙笠暫隨湘水渡，桂魂蚤逐月庭香。凄清客夢情無限，磊落孤征衲可裝，吳楚漫言千里隔，碧天秋雁寫成行。

振錫還依萬仞崗，凄凄煙雨一肩長，江城浪激風如剪，客舍衾寒月似霜。滿目生機春信早，半帆斜照晚炊香，武林到日休延久，肯使雲蘿沒影堂。

順逆繩頭不放寬，潑天浪裏可盤桓，等閒躍過龍門嶮，早1已橫揮雪刃寒。辯瀉珠璣廓聖眼，話圓法印有金襴，乾坤在處皆知2己，剖出虛空仔細看。

籃輿話別熟梅天，沒足新泥艸色連，歸興自攜藤七尺，臨風目斷路三千。湘雲戀碧知為雨，野鶴空巢任所便，矢發自來無返勢，丈夫操守合如然。

肯隨鞭影役心魂，破壞家門出死門，風月一肩堪獨步，聖凡俱掃孰為昆。無依直揭熊峰旨，穎拔還憑夙蘊根，漫道此回空覿面，生機脫略豈承言。

靖節高風豈厭囂，神先契合遠公招，一回親入鉗錘室，論劫俱消識浪飄。菡萏香浮日正午，芭蕉雨滴夢初饒，十季世外君堪語，法社因驚未寂寥。

決志幽棲忘世態，箇中與奪難藏蓋，古之今之一句全，隱也顯也渾超邁。肯使寒岩異艸青，坐斷白雲機未解，好隨落葉出茅菴，錐地不留縱天外。

親承法印非艸艸，切忌無心復為了，多少英靈陷此坑，當陽錯過自家寶。觀汝操持亦老成，掀翻舊轍看崩騰，大行闊步透宗眼，棒下龍蛇任變更。

心曠因成癖，渾忘歲月殘，孤懷物外展，逸趣定中看。薄世惟師道，深交以義安，誠能君自許，時可敘溫寒。

同志遵遺範，拳拳不外圖，玄關互砥礪，禪寂獨跏趺。義重情麤玅，交深出處符，韜光3已自許，振起莫相辜。

快如劍利，疾似驥蹤，一往直捷，一斬巢空。奮志若此，迥絕羅籠，拶得虛空血滴滴，更須一棒為君通。

小乘錢貫，大乘井索，惟此一乘，七零八落。要在親承，莫亂圖度，驀地知非，縱橫自若，更問如何，打折驢腳。

曹溪寶印元無縫，亞豎那吒第一機，千古承恩仰衡嶽，從茲赤手起神駒。

揭露毫端千聖眼，還他4曠濟法王才，先師末後光明種，鑑地輝天一筆該。

古風凋喪不堪論，力振何期見二昆，往復七千難報德，獨憐懸鼎一絲存。

丈夫出處超時輩，縱奪自如何忌諱，翩然拽杖下碧𡾓，劍客相逢看觸背。

大唐打破覓無蹤，百草頭邊露舊容，赤腳踏開泥水去，任教人喚住山翁。

本是翛然雲外客，乾坤撤手輕拋擲，如何猶有故山心，笑倒吳中大石佛。

心交豈在多饒舌，苦切之辭難指陳，滅卻堂堂正法眼，白拈手段任縱橫。

曾登絕頂最高層，三世如來一口吞，砍額望君君記取，再來扶起祝融峰。

同著金襴太白峰，楊岐正脈賴君通，七千里外投機句，盡在相逢一笑中。

坐振江南第一峰，喝風棒雨電光通，海門昨夜波瀾急，無數鱗龍一網中。

仰覆對機千古峻，藤條四下錯流傳，斬新撥轉當時句，占斷輸君一著先。

何由直躡凌雲頂，肯負同門一故交，相對忘言春雨後，奔流疑是起潛蛟。

先宗一脈無涯涘，清濁依然體自分，澤國任他泥水慣，不留涓滴獨繇君。

門臨曲澗來清吼，坐倚芳叢日送香，傲睨儘容閒自許，任隨流水落溪黃。

連朝握臂話山房，松竹依依巖桂香，無隱家風自今昔，斬新酬唱又何妨。

翛然雲外不知歸，今日歸兮卻是誰？幸有故家風月在，堂堂豈負兩莖眉。

忘情莫謂無言說，春入亂山青燒痕，竿木隨身探深淺，浙江浪煖看飛鯤。

俊鷂搏空不食殘，氣凌佛祖舌瀾翻，漫言遍界無行路，踏倒歸來雪舊冤。

一念休時萬境閒，直須永斷絕攀緣，炷香清夜茅堂寂，正是維摩不二談。

挽起眉毛挺脊梁，箇中元不著商量，趯脫從前繫驢橛，堂堂擺手出湘江。

用功急切更加鞭，莫使空華翳眼前，轉入轉深涯際遠，謝家人在月明船。

病僧無法與人說，鈍钁終朝為指南，歷劫現前希有事，一毫端上有誰諳？

行解相資鳥道玄，臨危不悚是奇男，要施定國安邦手，一劍揮開空劫前。

酷旱幸逢甘雨澍，如人絕後再甦時，不萌枝上華仍發，試問何殊舊日姿。

萬法歸一一何歸，虎頭帶角出荒艸，擲過雲門六不收，靠倒湖南瞎長老。

不鹹不淡味尋常，三寸頻經百味忘，何似深嘗無味味，無中咬嚼味偏長。

出世還輸大丈夫，一塵不染踏毘盧，等閑5已作空王子，肘後靈符佩得無？

輔弼叢林願力深，正須坦腹露胸襟，萬般施設莫存6己，日用無私耀古今。

金槌未舉廓全提，擊著分明落二機，密密堂堂無忌諱，萬人叢裏振綱維。

頂門眼豁分緇素，舊窟掀翻始自如，錐地不留忘管帶，灼然處處得逢渠。

海嶽掀翻非縱旨，纖塵不動亦輸機，一毫頭上抽身轉，烈燄堆中片雪飛。

行藏奮激燭幽玄，要越時流一著先，撒手那邊俱坐斷，橫身直出鳳樓前。

須知柔弱勝剛強，蠱毒之家水莫嘗，劈破黑山毫末盡，赤窮手段任施張。

逢人話盡歲寒心，索價撩天著眼聽，好事此行知信彩，滔滔要使漢江傾。

做樣粧村醜態生，笑他日午打三更，信知般若無私力，萬仞懸崖撒手行。

玅句無私也是閒，貴須撥轉上頭關，臨機迅若千雷吼，立起吾宗掌握間。

片月雖從海底生，須知生處洞無痕，光分在在難遮掩，任運還他影不存。

幽棲喜與塔為鄰，寂爾忘言示汝親，忽地相逢無避處，水聲山色現全身。

將此身心奉剎塵，河沙玅義一毫親，殷勤細折旃檀片，碧玉光寒出手頻。

萬丈高寒絕點塵，祖翁面目本來親，笑他垂涕輕丹詔，肯負南陽一諾頻。

盡謂浮生如寄客，豈知千古一閒名，上方兜率雖堪履，何似相攜暢野情。

慧門無鑰悟方開，掣電玄機豈外來，不奮巨靈劈嶽手，男兒從負濟川才。

渾忘來處只藏山，半泊煙雲翠靄間，莫謂簑翁無可釣，離鉤7已得錦鱗還。

不向五湖經白浪，飛來峰頂駕雲濤，垂鉤不釣山頭月，只待知音下一篙。

嶺梅帶雪噴寒香，一片虛凝射八荒，怪殺普賢毛孔闊，十分春色半含藏。

凌虛樓閣倚江流，鸚鵡中分天際浮，多少魚龍昇變去，山城煙鎖使人愁。

萬人叢裏奪高標，到手方知出處饒，珍重釣鰲江上客，放舟時辨一聲橈。

巍巍梵宇久埋塵，扶起全憑過量人，豈為萬靈承覆載，要看匝地湧金身。

古寺荒涼苔殿深，多季兀坐冷沉沉，全憑大力檀賢手，剔起光明遍照心。

嶽頂雲披塔影端，危崖老樹倚將殘，移高就下誰施便，同證圓明一顆寒。

雪中失卻臂，凱歌千古聞，未至悟心地，聊聞亦斷魂。

素風凌萬古，圓應示從心，一片無瑕玉，光分潤道林。

德臘齊先哲，行藏啟後昆，蕭蕭茅舍裏，別是一乾坤，

應接通回互，關情識利危，一般靈玅處，端的更由誰？

丈夫須奮志，祖豈獨南能，㪬瞎摩醯眼，千光燦一燈。

靈源匝地普天，不出頂門一竅，任運信手成輝，切莫別求禪道。

箭射久始中的，棒敲空鳴嚗嚗，一回拶透趁風雲，百艸頭邊擲金玉，金玉擲，猶堪羡，破灶當季洩此機，切忌隨他腳跟轉。

藏老張弓得半人，只緣自射定煙塵，高蹤久適拋弓處，再挽何妨射一群。

本來面目何形段，縱巧僧繇寫不成，未動毫鋩百雜碎，大悲千眼頂門生。

故國何曾隔點塵，橫身出入總承恩，提來三尺龍泉劍，斬斷多生習染根。聲色堆頭無滲漏，是非場裏絕疏親，輸他曠達匡時手，一默掀翻不二門。

上林鶯囀巖華老，碧嶂雲披松操長，遙望剎竿麟鳳集，從容據令為提綱。

道存豈惜拖泥水，退鼓頻撾奈病何，珍重吾兄機玅密，吹毛不動起滹沱。

錫至江城寺，無由一款論，病衰高枕夢，雨密暗山村。濟世君多得，傷時我獨言，漫云相隔遠，機感若雷奔。

積蘊欣然一晤忘，自慚無計挽頹綱，遙知絕頂跏趺處，時有天垂華雨香。

道在何妨與世忘，慎言端是整頹綱，只憑德業救時獘，永永先宗一脈香。

起倒自來因地有，钁頭未舉契先宗，漫言高豎無層級，貴在綿綿一線通。

吾負先宗每涕零，群機閱盡枉勞神，羡君落落披肝膽，老我寧辭泥水深。

杖屨不禁泥水路，翩翩肯逐楚江風，香煙起處孫枝見，覿面無勞問祖翁。

破家始解起家門，繡出鴛鴦不露針，公案現成直捷了，金風高捲葉歸根。

那畔掀翻不必論，者邊赤手握乾坤，直超數量無拘管，海藏毫端任吐吞。

久歷艱辛事竟成，老當益壯漫因循，等閒拶出虛空髓，家國安然活計新。

真實行藏成道本，畢生為去是其人，但諳有作元無作，方顯深心奉剎塵。

為眾為叢林，出家不空過，初念毫不違，生死定教破。頭頭了自心，法法堪磨磋，佛祖無剩言，行到知恩大。故鄉何處復思歸，笑倒西來閒達磨。

今古見忘絕滲漏，單提雪刃報無私，垂秋法道當深省，慎重頻將料揀施。

為法身心如鐵石，到家一著沒途程，吾宗殺活金剛劍，直揭當陽定祖衡。

迸開頂𩕳截流機，舒卷縱橫悉自如，徹底惺惺全意氣，蕩平閫域廓真規。

入此門來毫不存，隨身影艸定乾坤，滹沱一滴截諸派，迥出生機殺活分。

往古無殊在今日，攙先努力繼前修，堅牢志願成終始，天上人間得自由。

不惜艱辛8已數季，事當難處拼身先，但知成物無存9已，古佛何愁不並肩。

慈和元是回光力，順逆關頭須擺脫，從來大道出常情，越格男兒任提掇。

侍師侍祖一般成，不負汝來歸我心，淡薄世間堅苦行，知恩始見受恩深。

父母未生作何狀，既生四十狀何居，漫道寸絲元不挂，現前贓物自家知。

時風浮險豈堪謀，切莫隨流便入流，進取竿頭無背面，回看一片古皇洲。

孝義出天然，拳拳行不息，男兒負大心，竭力吾門則。

深荷單傳窮徹底，胸襟流出蓋乾坤，絲懸慧命誠危險，奪食驅耕力保任。

洞山麻三斤，趙州衫七斤，一并拈將裂粉碎，無星秤子任區分。

凍梅積雪催殘歲，使得時時本現前，不起那伽奉塵剎，任教打破又完全。

大道彰於未兆先，形名既剖理無偏，宮袍奪得當時羨，象馭光臨此日賢。惠政撫存歌萬戶，淳風垂布頌彌季，遙看高蹋毘盧頂，知命知非悉剩言。

先聖遺風豈易泯，一期隆遇典型新，王臣不昧靈山記，野衲寧忘古佛因。朽質屈伸時感激，飽餐禪誦日精神，祖翁田地重翻轉，孰謂今人媿古人。

霜清木落日方高，何幸故人訪寂寥，世出世間總休說，相看一笑萬機消。

峰高何似道情高，千古誰同此寂寥，何必挂冠入叢社，深承外護覺難消。

丈夫一決一切了，不容毫髮打之遶，驀過魔城萬八千，吹毛橫按無邊表。

內外中間渾不得，突出熾然大火聚，聖解凡情盡底鎔，兀兀無依全體露。

知足應知無不足，澹泊溫良如美玉，睡起茅堂曙色分，赫赫曦光照東谷。

世羈擺脫潛西墅，事在力行不在語，遍界纖毫過患無，縱步竿頭惟自許。

但知得本終成立，切忌隨時博妄名，拼命力行毫不倦，一般頭角自崢嶸。

覿夜明珠不易投，孤撐銕脊閒嵩少，覓心不得賺神光，五葉一華天地杳。

頭蓬鬆，眼卓豎，向來不省10己非，愛作冤家頭聚，住浙地而驚翻南海魚龍，據湘山而坐斷雄峰頂柱，舌藏霹靂，笑露刀鋸，閒拈七尺烏藤，攪盡太平寰宇，夫是之謂臨濟第三十一世。

神機嚴冷不可犯，壁立中興濟北宗，孰謂浩歌歸去早，祖堂覿露太阿鋒。

者阿師，愛自便，數季隨處住山，全沒些子顧戀，枉作慈明遠孫，公案何曾判斷。咦，一條楖栗恣橫行，敢將天下人惑亂。

波波挈挈，百醜千拙，硬似綿兮軟似鐵，破的一機，紅爐片雪。

無恁長處村僧，一味種田博飯，抹過生佛一機，只麼據款結案，纖毫佛法不容情，密密綿綿須自看。

不住城隍，喜居巖室，倒握臨濟吹毛，華劈霜華祖業，盡道少叢林，未是白拈賊，頂門正眼無私，一任闍黎斫額。

據胡床，握楖栗，勘來機，沒巴鼻，只顧斷人命根，那管相次路絕。印闍黎，試分析。

頂𩕳神機，上通下徹，一觸其鋒，斬釘截鐵。倒拈白棒據當軒，莫謂石霜無法說。

放浪湖湘，濫支破院，手握枯藤，佛祖生按，向來不順人情，說甚要津把斷。開書記，瞥轉一機，是恩是怨？咄。

不愛說長道短，金彈博人泥彈，直饒鶻眼龍睛，到此遭伊羈絆，坐斷三湘正令行，海底然燈光爛爛。

斷衲子命根，碎千聖關捩，是渠尋常施設，驅耕奪食定宗猷，喪盡老胡真祕訣。

怒罵不常，峻嚴自得，衲子冤讎，叢林妖孽，者般葛喇阿師，豈堪紹臨濟三十二世之正脈，分付闍黎善護持，法眼從來瞎驢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