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雪哲禪師語錄》古雪哲禪師語錄卷十七

雪擁寒空凍色濃，孤懷偏憶最高峰，遙遙越嶺幾番度？蕩蕩堇江一棹通。眼底風光唯獨得，腳頭消息許誰同？扶笻直入清關裏，驚起堂前白髮翁。

空撥煙波浩蕩中，桃華夾岸對誰紅？雪消獨快伶俜子，春暖偏懷瞌睡翁。高臥五峰煨折腳，活薶雙徑語清風。相逢何在頻頻問？一掌揮開千指宗。

為叩白華老，乘風海上遊，半瓢千頃浪，萬里一孤舟。稽首全身露，抬眸覿面酬，南詢當廿七，誰是善財儔？

荷條楖栗出僊霞，蹋遍谿山覓作家，㘞地雲門纔放下，參天枯木便開華。千華臺畔呈機變，萬竹林中露爪牙，今日解開叉袋口，長街短巷總生涯。

海外忽聞師已逝，初疑似實轉疑非。雲歸故國雖薶影，月落天湖豈隱輝？一日別離千日恨，十霜父子五霜違。木人本是無情漢，到此難禁淚滿衣。

蹋斷春江煙浪聲，眉間霜劍逼人清，為憐滿地忘歸客，閒逐東風入市城。

忽得西陵信，遙遙念故知，楚雲天際沒，江月夢中移。方羨典型在，將扶晚世危，那堪千里外，又賦弔君詩？

乳峰不可極，絕頂勢崚嶒，二覺今何往？孤笻此際登。虛堂縣夜月，古塔繞新藤，寂寂空山裏，誰為剔祖燈？

五六十1年事，紛紛瞬息間，有身愁白髮，無地覓童顏。欲達無生旨，須明棒喝關，豁開真面目，萬法本來閒。

谿煙靄靄夕陽斜，極目山村數十家，天外暮鴉歸樹杪，千峰明月上蘆華。

熱殺人間六月天，杳無暑氣到林泉，竹梢風入繩床角，蓮子華開古殿前。十卷楞嚴遮活眼，幾家詮疏漫搜玄？信知見月能忘指，教外何曾有別傳？

一條瀑布分青嶂，千尺飛虹鎖斷崖，為愛此中泉石好，幾回策杖去還來。

黑白未分誠難狀，纔落丹青多異相，披毛隨類蹋谿山，縱步綠楊芳艸上。四蹄輕，雙角壯，鼻無繩索誰能抗？獨有風前箬笠翁，七尺烏藤未輕放。

傑出叢林勢逼霄，一枝分合見同條，翻騰有待風雲際，變化毋勞電火燒。驚走葉公非峻峭，扶歸費老未孤標，而今拈在衲僧手，打斷驢腰與佛腰。

吾鄉俊傑雖無數，幾箇超然能獨步？羨爾求師千里來，誰道靈根非夙具？要參禪，須玅悟，不悟靈光那透露？者回歸去猛提撕，莫教錯過來時路。

根苗自是不尋常，託質偏於古道場，一核娑羅名獨遠，千秋太白讖猶詳。華開便見祖師面，葉布還驚帝罔張，從此乾坤承蔭覆，何人不仰樹中王？

兒女團圞話未遲，瞻風正好及茲時，但能物外逢遷老，便可言前見馬師。玉振斯文應賴汝，金湯我法更由誰？而今歸去蓉城裏，漫把同參次第錐。

先覺非先晚不遲，由來千聖各乘時，拈華已得投機子，斷臂曾聞為法師。正眼親承須自徹，全身擔荷復憑誰？相逢盡是糢糊漢，誰肯深加痛處錐？

箭鋒相直不容遲，筆戰何如法戰時？才涉思惟成野干，蹋翻窠臼是真師。進前退後因憐囝，活捉生擒為阿誰？莫道渠儂無面目，從來牙爪利如錐。

十方世界一真人，蓋色騎聲處處真，日用堂堂全體現，非經非佛亦非僧。

火裏蓮華朵朵新，超然非妄亦非真，分明告爾朱居士，切忌將心更覓心。

山僧無法指他人，白棒全提絕謂情，絕謂情邊如薦得，無死無生是據憑。

得侍明師非小可，親聞大法豈尋常？而今既入如來室，夙夜無疲必自強。

一二十2年爐𩍁下，千差萬別盡敲開，徹頭徹尾憑誰力？半是師承半自裁。

時丁末法澆漓極，遍地狂風孰可回？子細更宜加子細，出群須是出群才。

大話等閒容易說，力行寸步亦艱難，直須行說常相應，始可無羞佛祖顏。

古人曾以木為枕，枕畔雖眠常自惺。顧我操持復若何？那堪長夜恣安寢？

自癢自抓方自快，自知自病自家訶，養成一味無欺力，天下誰人奈爾何？

參禪須是發真疑，莫管人家是與非，自救尚猶忙不徹，肯將心緒別分飛。

參禪須是發真疑，疑不起時痛自笞，逼得身心如鐵壁，何愁箇事不相宜？

參禪須是發真疑，疑處真時悟處奇。擊竹觀桃明底事，有何聲色更參差？

參禪須是發真疑，一處疑通處處隨，識得趙州三寸舌，說無說有任施為。

參禪須是發真疑，剔起眉看更是誰？直下不生顛倒見，形山一寶現多時。

參禪須是大丈夫，舉措昂昂意氣孤，縱使群魔千匝繞，心安如海不驚虞。

參禪貴在死生切，如坐囹圄欲求出，較計窮時活路通，㘞地一聲方妥帖。

參禪切忌掠虛頭，一著虛時著著浮，心地未能明似鏡，口頭何必滑如油？白公有頌徒增臭，詰老無言覿面酬，珍重正因行腳者，直須剋實究根由。

客路風霜又十3年，杖盂隨處獨安然，乾坤物物渾如夢，烏兔騰騰洵不遷。門外任堆三尺雪，座中且對一爐煙，剎那耳畔鐘初動，無限春光到眼邊。

身無半箇椰兒大，腹蘊轟雷摯電機，時至為君通一線，驚天動地火星飛。

何事衝寒離杖側？把茅欲向碧峰蹲，目前殘局渾休論，壯志深深在報恩。

昨日河頭忙問疾，今朝倏爾送闍維，傷心歷歷難藏處，流水松風盡帶悲。

隔旬預別無人信，誰料而今真箇歸？生死在師如旦夕，奈何漸見老成稀？

了知身世幻，不復羨紛華，脫俗能隨俗，居家仍出家。懷中收至寶，物外弄空華，記得靈山囑，分形豈有涯？

幽居無物令人崇，一味清貧冷淡風，好鳥雜鳴枝上下，野華競發葉青紅。爛煨黃獨思前哲，忽睹明星憶大雄，有客到門仍問問，何須高坐揖王公？

碧巖三度見清秋，是事隨緣嬾預籌，方內有誰忘逐鹿？峰頭輸我倒騎牛。乘雲何必尋僊客？翫月毋勞上庾樓，覷得祖師關子透，不風流處亦風流。

世間名與位俱崇，也是浮雲聚曉風，纔見柳條垂地綠，又驚楓葉拍天紅。齧藤二鼠時堪怖，逼屋群山勢更雄，跳出塵勞須鐵漢，偶因無事語明公。

楊華落盡惜春殘，居士門前倒剎竿，訃未入山先耳熱，杖將臨柩倍心酸。猿啼古渡蒼煙冷，鶴唳空庭曉月寒，安得晤言如往昔？祇應惆悵到江干。

去秋江上笑談時，大喜8年來又得師，稱我玅齡聞道早，自嗟老病入山遲。毗耶一榻為誰設？白法千峰祇自思，時不待人良可痛，深雲又作再生期。

雪嶺叮嚀尚不諼，金湯我法破群昏，王臣9已現生前願，刀剪猶貽末後言。南浦雲迷新悉達，西峰月憶古王孫，寥寥坐冷巖中客，更對誰談不二門？

葉墮丹楓萬戶寒，水流雲散太無端，道人撒手迢迢去，誰把空華鏡象看？

春風吹動百華枝，正是山中論道時，今日樹凋群葉落，茅堂孤坐為誰悲？

神前盤子西來意，女作師姑白法禪，一掌當機如透徹，百千公案應時圜。

功名富貴枕邊夢，生滅去來海上漚，君若豁開如是眼，吾何哀悼學時流？

我是人間無用人，不知誰妄復誰真，從生至老渾如是，月落江空眼更親。

石帽峰前寄一支，韶光兩度見推移，空華影裏分新舊，乾闥城頭記日時。露地牛烹頻賣弄，遼天鶻放謾追隨，諸方若問10年窮句，金鴨香銷錦繡幃。

石塔巍然挂薜蘿，滿林幽鳥自成歌。超公面目今何在？瞻拜歸來感慨多。

打破虛空無可說，語言道斷心路滅，頭頭獨露本來身，韓盧跳入金毛穴。

青蓮念佛，白法佛念，沙裏無油，麥中有麵，翻身師子牙如劍，渴鹿紛紛趁陽燄。者六時，那六時，箇中端的不曾移，趙州使得成何事？鐵牛橫踞關西路。

雨過寒巖艸更青，巖華風送滿庭馨，世衰可笑僧無賴，根鈍翻嫌佛不靈。波底月明知水潔，目前雲翳見空冥，移來白法時談法，珍重諸人著眼聽。

敲落天邊月，光境兩俱絕，萬里淨無埃，正眼頂門揭。傷嗟世上人，幾箇皮有血？浩浩談仁義，矯矯論道德。自負真聖賢，奈何迷聲色？吾門方衣徒，充塞真丹國。律為名相纏，教苦文字惑，更有裨販流，甘作假衣賊，祇圖飽而溫，誰知苦在即？我祖特西來，施茲脫苦法。向道道根源，自性原不乏。自性超色聲，自性離文墨，自性非自然，自性非白黑，自性無生死，自性無失得，但能見自性，是名直指直。世降道亦衰，美食無人食。何期金紫中，卻有斯氣息？試手跳金圈，揚眉吞栗棘。我亦一凡僧，荊州面未識，活薶西峰隈，長年不作唧。神交亦何深？向往如此亟，寄我白雪篇，字字冰華勒。調羹手既高，說禪口何忒？吸得盡西江，姜裴同一刻。

不是曹家女，亦非西嶺木，皮膚脫盡露風骨。麟之角兮鳳之毛，文采縱橫益自韜，填溝塞壑知幾載，知己不逢顏不改。今朝拈山碧峰巔，鐵額銅頭謾近前，薦得機先那一著，明明午夜日輪圜。

裴老當11年參斷際，卓犖靈根何太利？一呼直下便知歸，覷得高僧半邊鼻。便有倔彊如老韓，上書詆佛恣顢頇，自從親入大顛室，卻道禪機是一般。緬想吾門二台輔，赫赫聲光播千古，吾門近日冷如灰，宇內誰堪追步武？洪州有箇人中傑，彬彬文質敻殊絕，磻谿版築且同塵，陋巷簞瓢自怡悅。至人用舍固知時，窮達於吾何有之？收得中原無價寶，安邦定國猶糠秕。朅來訪我空巖客，𩖼𩖼熏風動庭柏，坐對紅稀綠暗間，慨古傷今長太息。滄桑幾變何足數？浮名浮利如塵土，丈夫唯有道堪尊，道存意氣充寰宇。目前見徹道根源，夜半日輪正當午，裴兮韓兮安足論？祖兮佛兮亦何取？人王孫即法王孫，默默常談不二門，要識天然尊貴處，倒騎鐵馬上崑崙。

不忘靈鷲當12年囑，示作南州有髮僧，放下萬緣來選佛，蒲團孤坐氣棱棱。

本來面目淨無塵，遍界明明獨露身，吸得西江涓滴盡，曇華又放劫前春。

閒看柳線綠含春，縱舞塵埃不帶塵，貌是將軍心是佛，眼如鶖子見如神。新詩謾寄眠雲客，古道曾聞面壁人，端的無身無住著，何妨遍現普門身？

古殿鐘寒眼更清，蕭蕭萬籟盡停聲，松根火暖平分座，柏子煙凝列作城。案有缾梅春正好，窗無山月夜偏明，不知竹裏連雲榻，趺坐於茲夢幾經？

漏盡更殘話轉清，時聞隔壁打呼聲，夢緣斷後空雙眼，智境符來逾百城。香解染人稱絕玅，燈能照自是圜明，劇談幸有知音在，誰更區區讀夜經？

家近西峰倚翠巒，窗開時復見僊壇，不嘲僊子趨歧路，豈訝桑門作異端？琢句立殘天際月，翻經然盡篆邊檀，達人自具超方眼，三教何妨一體看？

結屋西山下，悠然長者家，門迎蕭岫月，窗映北谿霞。不飲陶潛酒，時烹趙老茶，閒同雲外客，一歠破千差。

百13年同一夢，夢裏孰惺惺，身世蜂銜蕊，功名蟻逐腥。纔驚槿樹萎，又見柳條青，獨有君先覺，晨昏一卷經。

僧俗形雖異，賢愚性本真，試看燈錄上，半是白衣人。有念皆為染，無心始出塵，有無俱坐斷，全露自家珍。

蔬食堪明道，原居可學禪，但尋衣內寶，便是火中蓮。詰老髻猶在，龐公頂未圜，豁開真面目，何礙共談玄？

音以目觀，雲將耳聽，聞見既超，聲色何病？一翳在眼，萬法紛紜；三日聾後，方堪聽雲。

西峰之上，南嶺之巔，一菴寂爾，百衲翛然。猿鹿既馴，牧樵皆化，凡厥有心，咸知德大。

巖棲樹宿也安然，況是深峰有數椽？艸榻矮趺三布衲，蓬窗高事一金僊。閒雲靄靄籠幽石，皓月娟娟印碧泉，見道渾忘山共水，桃華翠竹祖師禪。

侍我居山六七16年，頑皮痛打不曾穿，欲知棒底真消息，石帽峰頭月正圜。

壬午孟秋七月七，通玄峰頂西風疾，吹折東南大法幢，人天恃怙從茲失。小子入山方一18年，恰拾松柴煮橡栗，俄然千里聞訃音，仰天哀痛不成泣。吁嗟叢林正下衰，野干成群鬧啾唧，濟北之道如縣絲，誰秉慧燈開暗室？吾師傑出陽羨山，揭露玄關猶杲日，不說諸方五味禪，直指當陽一真實。陞其堂者群疑銷，入其室者藏於密，五湖四海導人師，盡是吾師腳下出。六坐名藍振祖風，九重城內曾相悉，朝野同欽古佛來，眾魔不敢生憎嫉。將期永作中流砥，誰謂化緣今已畢？我憶當19年初見時，疑團如嶽心如桼，合爪趨前問未申，白棒臨頭兼咄叱。直下皇皇雙涕垂，食不甘兮寢不謐，自此心眸頓豁開，始信眉橫鼻子直。八載周旋左右間，硬掌麤拳何玅密？而今孰是箇般人？更與一頓洵超軼。遺憾滿腔寫向誰？目視重霄空閣筆，也知匝地起清風，與師相見非形質。昔既不來今焉往？相憶相思又何必？奈何師絃忽絕響，眾盲觸處皆成窒。堂堂我師寂光中，寧不略為群生恤？鏡形水月現何難？願輪活潑原無尼，合同船子去還來，震旦不妨重遊踤。颯颯金風玉露垂，枝頭葉落聲蕭瑟，瞬息光陰暗逼人，轉眼於茲一秋卒。師恩如海重如山，慚媿未能酬萬一，風前惆悵漫追思，萬疊雲山高崒嵂。

缽袋同傳十五春，西拋東擲不黏塵，閒披壞衲隨雲鶴，謾結團瓢類谷神。秤子無心能辦物，頂門有眼卻知人，白峰舊話頻頻舉，老大還驚夢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