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野竹禪師語錄》嵩山野竹禪師語錄卷九

十載梁州道自箴，死心名已重叢林。此歸還見衡山月，曾照洞庭幾尺深。

鞭指高天走白日，魂消石虎血流出。亞池派派汎湖湘，百代鯨波翻崒嵂。

霜敲萬尺湘山竹，空曲檀欒是幾年。和根落在桓伊手，一笛梅花楚水邊。

鐵拳揮破蒼蒼面，一色煙空飛紫電。多少東瓜瓠子禪，爭逃開聖一支箭。

朝聞蜀客向夜郎，昆明池上餞行裝。手中百八君如用，舌吐蓮華十丈香。

自說句章契理來，閒花落盡又重開。如何不屑當時屬，水目山頭卻放獃。

不貴當年推枕子，牢將四分束身心。年來練得如蟾淨，別樣清光照北林。

聞道不行驢馬腳，山中高臥笑南參。為僧即到無生死，當日何須五十三。

黔山靄靄雨中天，遙憶故人赤水邊。飯罷烹茶茶未孰，一聲歸雁落秋煙。

清水塘邊艸如煙，倚雲樓閣淨諸天，夜來人憶三更冷，誰看輕風吹白蓮？

夜夜高藍峰上月，秋暉先照獨山來。鬻茶話舊知何日，兩地寒風吹綠苔。

昆明秋碧清如鏡，煙蘄天空月下來。寄語故人須就道，快扶輕策過徘徊。

雪斷廣陵淑气催，尋芳拾翠向莓苔。渾源如憶當時約，快著芒鞋策杖來。

前有華亭後慈玉，孤舟一繫何榮辱。他人不解追遺蹤，莫莫朝朝船子曲。

太華峰下昆明月，金馬坊前漢使碣。夜靜誦經月上來，蒼然照見古人骨。

麈尾高揮談四部，淨壇冷坐論三空。麻衣老大成何事，不若安眠白晝中。

擔折知柴重有由，如何不悟令心憂？尼山若是詞壇客，未必師人十二州。

我祖西來傳法印，黃梅洗刷更精微。自從印破東山月，萬里蒼然揭素暉。

煙樹蒼蒼月色微，秋天一雁向南飛。此情遙寄哥舒翰，玉露泠泠在釣磯。

葉盡疏林秋已促，園中桂子飄香玉。不見吾徒過嶺來，渡頭聽唱華亭曲。

感君遺我扇頭字，中有熱腸豈偶然。他日誰編高士傳，清言未必別為篇。

獨坐深宮求佛理，好將寶劍剖無明。等閒識得非他物，好笑靈昭也浪名。

形聲未兆理俱全，切忌從他物外牽。聖解凡情都莫取，此時方信祖師禪。

相逢一笑舊黔南，別去春花已見三。信字雖然頻寄雁，不知何日話松龕。

白首窮經欲學韓，青鐙永夜對闌干。雞囪啼出殘更月，猶自依依未解冠。

枯腸搜盡答雙槐，為愛新聲遠寄來。猶說前年天目嶺，梅花正向雪中開。

梅花樹樹旁崔嵬，雪骨冰衫映石苔。不得陽春回洞壑，如何一片逐風來。

天篤談心喻指月，指頭非月月生明。若將暗者為明月，依舊從前汩死生。

一夜西風逐雁來，千山巖桂映秋開。幽香不為遊人醉，山谷如何得意回。

近日法綱將委地，蒲團只是念張商。自憐好箇清涼室，恐作鐵圍鬼子場。

一劍頂門血滴滴，回頭不覺濺羅袍。身前曾共三生石，今日無明當下消。

不貴窮機貴轉身，當年供奉已消塵。眼前豈是無相識，能到大賢有幾人。

挂冠歸隱禮空王，忠孝又尋寂滅場。周子留衣亭上偈，何曾一字貴韓昌。

久欲歸家歸不得，今番歸去卻無家。不如放下歸家句，一任優游到海涯。

一寒徹骨還如洒，況是無家野鶴兒，若問風流何處得？慈雲一棒破頭皮。

君言徹骨還存髓，我道貧時髓也無。好向人天開隻眼，清名也自播江湖。

曠大劫來一幻身，今朝看破是浮塵，普門示見隨男女，宴坐華堂好繼秦。

一從白社廬山中，人世千年別遠公。今日將軍身再見，依然談笑舊春風。

輕身重道學無為，玅在今時惟自知，若問自知知底事，無根樹子糝春支。

禪房三次論無生，利鎖名韁一洗清，只飲曹谿谿裏水，從今無意世中情。

沙場百戰逞戈矛，洗盡風塵已見休，卻問蘇黃何處得？谿聲巖桂啟雙眸。

動靜雙忘入聖流，張帆性海任春秋。何須更過涅槃岸，潦倒高棲明月樓。

當時生薑辣洞山，清名從此落人間。慈雲副寺還剛直，竟日何曾一破顏。

祖佛叢中中毒深，一腔惡气噴東林。此番結下驢年友，間弄瑤琴太古音。

何為法眼破沙盆？此語分明是道原，桂子從今香宇宙，石人聞得也消魂。

少林華綻不萌支，香霧重重繞石籬，報汝佛心知道不？瞿曇法印自今時。

竹杖敲來血濺衣，嵩山別是箭鋒機，還拳不借那吒力，好向青峰詠落暉。

山海沈沈曉日紅，一聲清聲出琳宮。楞伽讀罷全無事，臥看閒雲過嶺東。

宮牆珠樹接嵩山，寶葉疏疏蔭大還，直共莊生椿不老，餘會也得護禪關。

為僧心了是精修，莫把虛名落世流。真如木枕堪龜鑒，直到真如得便休。

隨侍巾缾已十春，殷勤曉夕拂空塵。何時摸著九峰鼻，始笑板頭未了人。

監寺名垂切要知，金陵之則复何疑。雖然潔比冰壺月，不似高翔鐵鷂兒。

不暇臨池學艸聖，揮毫落紙便塗雅，雲煙未必龍蛇走，空道山陰第一家。

鐵石為心可學道，龍驤虎驟起家聲，何妨一缽三千界，隨處法幢接有情。

佛有恒沙方便智，娑婆國土閒游戲。揭開理性示真常，實相堂堂無位次。

錦鯉千頭奮鬣來，桃花三級怒春雷。龍門若不施全力，依舊爆腮點額回。

秋江日日碧波流，道者無心仝水鷗。回首樓前今夜月，清暉如洗照芳洲。

雪薄香寒送早春，鳥啼空翠入清晨。曇華山裏天然足，了得人閒一夢身。

倚城禪室散幽香，庭下海棠看正芳。一度聞來穿鼻孔，如何還有別商量。

杵聲處處送秋光，▆醉芙蓉別樣香；開眼堂堂無入路，不知何地覓心王？

山東萬里向西來，未必孃生夢眼開。好去峨嵋山上見，一輪孤月在蒼苔。

伊魴眼裏著須彌，太末眉閒貯酒危。引得鐙籠開口笑，不知何日是歸期。

亂峰𠂤裏寄殘身，鳥自啼花艸自春，物外高人如幻息，何妨攲枕臥松筠？

芙蓉拔出明如雪，直剖先天混沌空。此空剖後來相見，始笑燕然勒石功。

土木勞人可罷參，汾州門戶未能堪。胡僧近日知何處，不見重來激指南。

盡道嵩山歇晚參，方來雲水力難堪，僧堂好箇慈明鼓，竟日無人擊嶺南。

笠挂南雄是幾時？杖頭消息少人知。鬼方好歎無靈物，笑殺月峰老住持。

風來桂子遞秋香，物外高人臥艸堂，細論長松當日事，回頭月色上垂楊。

學者先須不自欺，千章松裏破深疑。悄然摸著虛空面，題字傳鐙也可期。

不識真機何處是，雲流洞口也分明。江湖多少南詢客，只是平生滯化城。

徼外相逢一笑休，解人何必在多秋。青山有約須歸去，月白花黃好牧牛。

撲碎雲中師子峰，此生也好繼先宗，缽盂不是人閒物，漫向寒潭制毒龍。

竹嶺茅茨久掩關，無將鶴髮去人閒。黃精白筍長知足，僧史之名也是閒。

無景林中牧白牛，秋春不計樂悠悠，嬾添水艸祇隨分，好笑池陽老比丘。

萬事如何純到一，還須靜裏自家看。忽然看至情忘處，明月皚皚在指耑。

百事無關世外春，三衣一缽也隨身。辟塵珠子明方寸，好向錦城出示人。

先德門風如不切，吐辭未必可為經。只宜三尺明如雪，山鬼無能逞性靈。

淨如秋月是禪心，一枕間房日色沈。才把缽盂烹白水，不知野老正相尋。

無我無人無壽者，清源一幅無人寫。雙空空後是何空，一把鋤頭住林野。

白石巖邊曳杖藜，春花敶敶落幽谿，谿南回首是何處？一帶寒松老鶴棲。

山徑迢迢步委蛇，蒼蒼花木也徵詩。碧雞坊下青苔石，傳是王褒舊日碑。

陸羽盧仝舊有經，烹來七碗醉還醒。嵩山欲獻打門客，倩汝擎來就竹亭。

高峰室裏靜無塵，坐聽啼鶯報曉春，紫蕨新新穿破土，折來便好待佳賓。

渠無國土歸何處，面目分明也了然。不信請看江上月，清暉夜夜蘆花前。

北禪私宰白牛兒，縣裏來句要納皮。脫下帽簷分外別，何曾節外又生支。

記得盤龍分別時，杖頭消息汝曾知。如何十載青山外，方寸依然未破疑。

雲開一笑入青天，不是他家五味禪。自此銀河秋月永，寒光靄靄淨無邊。

午夜挑鐙坐碧紗，客身如夢在天涯。谿聲忽醒從前事，長嘯松門月色斜。

自理絲綸上釣臺，青煙白雨集還開。谿山笑我三千日，未見金鱗破浪來。

鄉關一別幾經春，公極人臣我極真。欲問真僧真實理，回觀此理在君身。

羽輪才得駐東林，又聽明朝灞水吟。一夜盤桓須盡意，莫教前路思偏深。

談笑天涯也有年，碑文白字已重鑴。大家攜手松亭上，閒看微風動白蓮。

道在己躬不自知，登山涉水卻生疑，靈昭有箇平生語，百艸分明是祖師。

河沙偈子斗山高，總入香園一兔豪，字字書來無盡眼，到頭未必別塵勞。

身經幻夢醒無期，漚滅漚生是幾時。好把趙州無字看，不須別處覓靈犀。

大道如何卻坦然，不須竿木著身邊。他家別有清機在，漫向蘆灣喚釣船。

斗大茅菴住此中，間收樣芋未為窮。分明好箇清貧調，笑殺山前白髮翁。

三餐鬻飯無他事，一架琴書對酉卮。悟來即是真消息，何必青天又起疑。

艸鞋未入白雲門，三十葛陂打痛快，忽然識得本來人，好罵臥龍涽慘怪。

百尺巖邊夜雨聲，圓通面目也分明，頂門若是無靈鑒，仍是黑風吹殺人。

龜毛拔得幾千尺，兔角截來百萬鈞。此語相傳人未信，不如緘口過殘春。

百事不關心自閒，倦來曳杖向沙灣。何須一擊頭皮碎，別有生機笑破顏。

喝底如能細揣摸，曹谿鼻孔也不多，從今歸去西湖月，夜夜清暉在白波。

一念消歸露本真，根根互用便無塵。只恐豪釐空未盡，依然性命落波旬。

酉注葷盤不礙道，閒情野況自如如。何須更問還家事，昆海波心月照初。

覓火逢煙未可休，燄光須是徹牽牛，逃禪必到情忘處，海鳥無心得自由。

鞭起鐵牛力未能，如何與道得相應？老龐鼻孔元無別，摸著尖頭似不曾。

香園潔白沒人住，塵土腥羶往往多。可惜形山無價寶，委在泥沙奈若何。

三生石共白雲峰，一枕蒲團睡正濃。卻被茶童初喚醒，夕陽已下嶺頭松。

曉日含霜露正肥，塞鴻敶敶向南飛。秋風滿地吹黃葉，幾處樵歌隔翠微。

春雨霏霏鳥亂啼，吾家住在竹林西。有人問道如何對，一片閒雲散遠谿。

相逢豎拂驗來耑，多少英雄到此難。若要清香香透骨，梅花也得幾番寒。

萬國風塵艸木悲，橫擔一杖到天涯。莫云荒服無知己，細與君家和舊詩。

昨夜三更月到囪，南泉此語也平常。野僧別有過人處，一缽青芹分外香。

一盧柏子平生事，半缽糲羹萬慮忘。野竹家常已道了，任將此語播諸方。

嵩寺蒼涼昆海濱，門無俗客室無塵。倦來又上蒲團臥，閱盡人間四十春。

幾年學佛空諸有，衣下明珠識也無？今日相逢仝一笑，烹茶剝栗且跏趺。

前峰漠漠散飛霞，野徑蕭疏正落花。蓽戶一聲閒犬吠，世人也得到山家。

勞勞學佛幾多年，一卷牛皮也看穿。不似道人無一事，三竿紅日正堪眠。

百艸堂堂涽祖師，龐家面目別無為，轉身便到忘功用，五葉一花香滿支。

身老無能報國恩，蕭然斗室坐黃昏。閒無異物消清晝，只有陳年杖一根。

不愛叩嘩不愛靜，隨緣自適得深省。森羅攝入大圓中，一切聖人如鏡景。

晚步平田四野春，山家石室靜無塵。忽然雲外鐘聲出，好向堂前省夢身。

千尺桃花滾滾流，春風細柳繫孤舟。有時釣得金鱗物，回首前山月已浮。

緊俏艸鞋入市來，婆婆也自笑余獃，家常元不添些子，依舊低頭空缽回。

鄰家犬吠啟圓通，何事時人耳獨聾？更向山中求解會，不知日已下谿東。

白髮持竿坐釣磯，蒼山洱水送春暉。何時破浪金鱗子，一上鉤頭得意歸。

一年一度中秋節，惟有今年分外別。孤月團團在汝心，殷勤教我如何說。

多年靜坐覓心王，不識心王每自傷，野竹室中三頓棒，回頭滿地散天香。

石霜已奪裴休笏，嵩寺還徵自北心。未必古今分兩路，看來只是白雲深。

世外高人坐白蓮，心如水月盡秋煙。不知亦有攢眉客，直向深林訪酉仙。

年年谿上弄春暉，百鳥啼花隔翠微。日出乘舟沿水去，月來罷釣旁雲歸。

不知嵩少為誰言，見說神光雪裏論。皮髓分來戊底事，低頭下拜可酬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