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水鑑海和尚五會錄》天王水鑑海和尚五會錄卷第四

示眾

夏日，示眾。「參禪圖了生死，非圖名色也。近見學者抱魚目作明珠，藏燕石為至寶，不但惜而不舍，兼亦傲然自是。如此病正在膏肓，雖有蓋國之明醫而不能瘳矣。所以天王三開爐韛，百番垂手，不見有一箇半箇大悟大徹者，實可捫心浩歎也。茲者春光忽謝，夏景初臨，燕語高梁，荷香遠沼，梅風拂而滿院清，麥氣逼而通身爽，特與諸人露箇消息。」良久，曰：「全身脫落無他事，眼裏耳裏不是塵。」

復舉：「大愚芝和尚曰：『大家聚首喫一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師曰：「全提向上，密顯箇中，處處現成，頭頭受用，此從上老宿設機垂手之婆心也。然則不喚作一莖虀，喚作甚麼？憶惜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華香。」

示眾。「竹戶曉開山色靜，柴床午夢覺身輕，家風一種無人會，添得黃鸝三五聲。」

示眾。「禪不在參，道不在學，一任高眠，乾坤寥廓。」復曰：「黃鸝啼破綠楊煙，無限春光如玉削。」

示眾。「今之學者，認箇昭昭靈靈守屍之鬼，以當平生，便了生死。嗟夫！殊不知鄭州出曹門，遠之遠矣。若是英靈漢子，氣宇如王，將山河大地、萬象森羅、情與無情、聖凡迷悟一齊收來，捏作一團，然後撒開，山河大地還他山河大地、萬象森羅還他萬象森羅，乃至情與無情、聖凡迷悟各各還其本位。雖則如此，天王看來猶未稱作略。且道天王又作麼生？神光透徹威音外，笑看空生坐石嵒。」

重陽，示眾。「風颯颯，雨瀟瀟，東籬菊綻正香飄。山堂盡日無思算，唯與故人守寂寥。且道那箇是故人？」拍膝一下，曰：「參。」

示眾。「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速道，速道。古人如此道，大似逼死蛇作活龍。天王今日看來，也不消得。」遂舉竹篦曰：「喚作竹篦也得，不喚作竹篦也得。喚作山河大地也得，不喚作山河大地也得。喚作諸人鼻孔也得，不喚作諸人鼻孔也得。不見道：此事如珠在盤，不滯一隅。」

示眾。「如來藏裏說不著，祖師機下亦顢頇。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且道是祖意？是教意？」復曰：「參！」

示眾。「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如何是真說？莫是早辰喫薄粥，於今又覺饑？莫是閒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雖然，南泉刀下斬貓兒，趙州頭上戴艸履，汝等魔民魔子還可壞否？」

示眾。「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芍藥華開菩薩面，棕櫚葉散夜叉頭。」

地藏寺千佛閣、大雄殿、地藏殿落成，示眾。「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偶爾成文；時節未至，徒勞施設。如世尊為箇生死大事，時節未至，乃上雪山，六年苦行，鵲巢頂、蘆穿膝，尋覓不見，乃不堪其憂；一朝時至，向毛頭星上悟得智慧德相，人人本具。又如雪峰為箇胸中不穩，時節未至，三登投子、九上洞山，搆之不得，無可奈何；一朝時至，被嵒頭一拶，向鼇山店裏成道。又如靈雲為箇孃生鼻孔，時節未至，三十年來東求西乞，了無下手，空費艸鞋；一朝時至，向桃華枝上識得根原，更不別疑。然則從上大聖大賢之人，欲作世、出世間之事，靡不遇因緣時節而成。即如山僧為箇千佛大閣，時節未至，十二年中耿耿於懷，心心無間，致使入楚來吳，風波江上，不辭三千里行路難之往返。茲者一旦成就，如釋重擔、如病得汗，通身輕安，不勝爽快。此時山僧歡喜、主山神亦歡喜、諸人亦歡喜，又豈非因緣時節一遇而然哉？然則不獨一閣成就，即大雄殿、地藏殿一時告竣，燦然霞映，正是一句中具三玄、一玄門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諸人還識權、實、照、用麼？地藏佛殿常相對，樓閣門前問善財。」

機緣

問：「如何是應時及節句？」師曰：「深苑華閒飛蛺蝶，長隄柳翠囀黃鸝。」曰：「就此借路，還家得麼？」師掌曰：「看取路頭。」

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竹杖芒鞋煙水杳。」「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到處逢人解撒沙。」「如何是主中賓？」師曰：「為憐三歲子，不惜兩莖眉。」「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橫按太阿無剩法，大坐當軒孰敢窺。」

問：「如何是天王境？」師曰：「夜深靜聽江濤吼。」「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日午鼾眠鷗夢清。」

孟太守問：「人人俱有佛性，因甚不見？」師拈起龍眼曰：「要見便見。」守曰：「者是平常日用的。」葉司李在傍曰：「且喜堂翁今日瞥地。」師曰：「貧道卻被二位看破。」

三月三，垂問。「山僧昨夜得一夢，夢見靈官與真武慶生，官以兩手捧一盤，而頭俯伏於地曰：『世間所有者，小卒不敢獻上。頃獲一寶，且不論其價，尚人所不識。顓申鄙悃，敢祝千秋。』聲未盡，忽被迅雷驚醒。試問靈官所獻是甚麼寶？世間無有，人所不識？」自代曰：「春風迎竹戶，夜雨滴華心。」

問：「要緊處乞師一言。」師曰：「穿衣喫飯，屙屎放尿。」

問僧：「汝試放箇光看。」僧打一圓相，師曰：「漆桶上又加了一道箍。」僧無語，師呵呵大笑。

問：「眼光落地時，向甚麼處去？」師擊露柱曰：「向此去。」

問：「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華蛺蝶飛。未審明甚麼邊事？」師曰：「換卻汝眼睛，穿卻汝鼻孔。」曰：「不會。」師曰：「漆桶不快。」

問：「天王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道箇甚麼？」師曰：「山色湖光開法眼，鳥啼華笑見雲門。」

問：「荊州古戰場，何日干戈息？」師打一拂子曰：「但自歇心狂，四海清如鏡。」曰：「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去也。」師復打曰：「非汝境界。」

問：「如何是地藏境？」師曰：「千竿脩竹插雲漢，百鳥投棲自遠來。」「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灰頭土面無堪用，要拄人間稱獨尊。」「如何是人中意？」師曰：「等閒拈出烏梅子，換卻諸人眼裏睛。」

問：「一葉落，天下秋，不風流處也。風流時如何？」師曰：「汝作麼生風流？」曰：「坐看空庭黃葉舞，穿衣喫飯不知名。」師曰：「苦哉佛陀耶！」

問僧：「現成公案，道，道。」曰：「雨過蒼苔溼。」師曰：「引不著。」僧喝，師曰：「喝不著。」僧又喝，師曰：「放汝三十。」

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