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菴進禪師語錄》介菴進禪師語錄卷八

曾受醫王囑，深棲桃杏林。千般枯草料，一片活人心。指下定生死，機先按古今。丹爐煮明月，赤土變黃金。

法門何不幸，大廈忽然催。落月誰能挽，遺風莫可追。憶恩深痛切，睹蹟轉傷悲。令予失依怙，翻思沒一詞。

參禪覓玄要，終不明妙道。拋卻自家珍，更向外邊討。頭頭意地行，物物胸襟擾。何日歇狂心，當下一時了。

參禪莫執坐，隨事忙閒做，處處盡生機，法法皆顯露。使得十二時，盤旋八角磨，日用不留心，驢年也弗悟。

參禪真妙訣，只要話頭徹。莫謂佛祖疑，貴在生死切。等閒一覷破，稱錘元是鐵。撒手上高山，踏破澄潭月。

立事須當早，為人貴老成，謙光深有益，養德重無爭。揭起頂門蓋，露出鬼眼睛，此日炎炎地，途中仔細行。

日日是佳節，頭頭現本光。不知榴火熱，便覺艾心涼。煮石堪為供，烹泉聊作漿。山中無監曆，勝世有端陽。

真性起天命，心靈蚤1已知。謙光無以尚，隱德莫能施。蟾桂愈聞遠，幽蘭益見奇。淨居香滿座，頑石展雙眉。

清秋動野思，撥棹訪君廬。路僻驚鷗問，山遙破浪舒。盡溪觀古致，就燭讀新書。令我幽齋榻，烹珍帶月茹。

春晴鳥語碎，雲淡露天涯。盤礡松門古，茆茨竹逕賒。山寒苔裹石，林暖蝶穿花。不覺思樵路，經行日易斜。

檇李傳誰氏，溪頭更立亭，自堪香味別，千載憶枯櫺。

泓水何清澈，名賢尚隱蹤，傾心時鼓棹，栩栩越仁風。

腐楹重整立，闢土露針錐，碑砌茆簷下，真風未易窺。

竹密餘蒼翠，乘軒事可追，帚邊聞一擊，不失兩行眉。

蝸涎成古篆，空谷賴殘顏，叢樹參天碧，曾無毛異還。

珠吐危樓畔，波騰雉堞陰，臨淵情未2已，風冷動幽吟。

學道本無難，知羞心自安，莫將輕放過，徒取面紅看。

識得知非處，偷心何所安？頭頭皆是道，玉石不相瞞。

赤日炙耕牛，田衣挂樹頭，蓬門常不掩，竹室冷如秋。

敲出虛空骨，結取世外緣，缽盂開口笑，個個要周全。

天生巖自高，峻嶒莫可上，我獨杖其頂，群峰悉相向。

東巖尤且孤，突兀依山戶，常被老僧嫌，推窗日輪午。

佛法本無多，因循便錯過，六根俱顯現，觸處別無他。

急急莫蹉跎，光陰焂忽過，憶時小兒戲，今又白頭何。

虛空撲落盡，渠儂總不知，豁開頂門眼，露出珊瑚枝。

笑傲日悠悠，從來絕外求，經行及坐臥，何處不風流。

耳朵兩片皮，牙齒一具骨，熟睡到天明，洗面摸著鼻。

釣盡寒江月，披蓑煙雨深，錦鱗纔入手，不是等閒吟。

慣入虎狼穴，梯雲樵轉幽，只知泉石伴，那識有王侯。

翻轉劫前田，生涯到處全，倦來無別事，放倒钁頭眠。

放下鞭繩了，牛兒方始淳，一腔短笛後，驟過綠楊濱。

皎皎無倫匹，湖頭深夜行，橘皮猶未製，白水咽香清。

瘦竹庭前勁，幽蘭石畔舒，明明西祖意，不會更何如。

明珠產老蚌，白藕出淤泥，清淺一湖水，遊魚何自迷？

兀坐卓然真，人間作故新，春雷連夜發，全露法王身。

喜爾操有節，亦且得虛心。自予親手植，慎初成茂林。

徑幽苔地滑，門靜竹風寒，車馬曾無跡，惟聞鳥語歡。

獅子窟中事，善哮吼者得，今得本無得，無得得亦得。

范蠡湖頭影草枯，百城連落入清波，斷碑橫岸堆蒼蘚，截壁分煙挂紫蘿。盤曲杏松巢鶴瘦，凌空樓閣老僧多，扶笻笑看忘珠者，擬索池中五色螺。

擬師之壽不尋常，何物堪能為比量？雲縱丹山看消長，風翻碧海探溫涼。虛凝浩蕩乾坤永，塵淨經綸日月長。演盡無生咸妙協，森羅齊拱法中王。

九日霜華特遞來，行行令我脫襟埃。多年室掩秦溪默，一旦光搖濮地開。麈尾乍揮黃落木，錐頭纔卓綠凝苔。喜君不棄連枝惡，永正淳風過狹垓。

荒郊若個肯還家，舊業從先不屬賒，韻起墨花閣名驚昔夢，句生東雅堂名動人嗟。城煙斷處維摩默，巷月輝時顏子誇，豈似未歸流浪客，相攜林下草深遮。

偶爾從緣得敝廬，何期城市有山居。六窗扃碧塵煙淨，一戶常開車馬稀。接巷絃歌咸妙道，隔鄰雞犬總玄機。廛居莫謂無幽趣，黃獨深煨香又肥。

懶擎頭角隱林泉，徹骨冰姿絕影鞭。吼斷青山眠夜月，吸枯滄海臥晨煙。無心香草從他異，有意藍田疑自偏。漫道牧童收不得，一陂寒色倩人憐。

廛居弘蔭勝青山，曲徑苔封野衲閒，折拄杖拋蠡水畔，破芒鞋挂雉城間。愛培疏竹影蕭寺，喜對喬松日啟關，兀坐蒲兮忘歲月，何期垂念道風還。

何緣舌味起貪饕，作盡傷心殺活燒。蠢蠢不知循業至，靈靈爭昧本因招。慈開死結三祗釋，悲放生冤萬劫消。快看飛潛縱林壑，自承恩處總逍遙。

祖業荒殘尚有墉，七穿八穴顯真宗。野翁曾示青緇讖，趣老剛遺車復蹤。澗底水狂猿弄月，嶺頭雲淨鶴鳴松。蠡湖獨坐無聊賴，何幸知音一擊鐘。

一入緇門喚作僧，形骸𢬵捨好拳膺，離塵須要離生滅，斷髮還當斷愛憎。微細威儀宜謹慎，幽玄妙道莫粗矜，從今刻志超前轍，擉破皮燈即法燈。

割愛辭親到我林，勤行行業要純諶。偷心死盡方堪指，惡習全除始可箴。印破虛空為祖印，心融塵垢是真心。一朝僧相非輕易，猶入紅爐百煉金。

先師底事灼然彰，舊案拈來意更長，著作堂前輝化日，普明寺畔雨秋香。一溪煙水人難測，滿苑光風劍不藏，愧我匪才成懶癖，幸逢佛法有金湯。

行藏六十絕偏圓，獨步高風鴛水邊。慈影3已彰忻草木，法音恒震利人天。香飄薝蔔千秋業，花擁真如百世緣。一段春光鋪地錦，長年此日更鮮妍。

先聖儀容固可涼，潛行密用賺諸方，見超今古人難測，道絕形名不易量。生滅未忘情自異，盛衰才論實堪傷，可憐滿地滔滔者，帶累毘耶愁斷腸。

慧華香噴出林前，透石穿雲非小緣。海上揭開春暮月，齋頭全露夏初天。珠回玉轉忘情用，武緯文經不昧傳。轟地一聲雙眼碧，驅邪還幸握金鞭。

春雲冉冉揭巖扉，卉木樅然隔世非。新月帶梅扶嶽出，晚霞和鶩泛湖歸。明堂文質來清韻，古殿幽閒照紫微。幾度光臨愧何似，素風搖竹步依稀。

病骨扶橈度隱川，風霜凜冽亦堪憐。短蓑纔褂桑枝上，破笠剛懸鋤影邊。一個瓦鐺烹隴月，半間茆舍拾蘆煙。自來只為荒田地，博飯謳歌答眾賢。

子為何事入禾西？幾度擔囊扣我扉，棒下知歸猶是鈍，言中領會未堪齊。若能爆地一聲斷，始可乘風千里棲，莫謂山居便無作，也須相喚食莖虀。

每對清姿便解愁，秪因春色有根由。雙雙共氣情真異，朵朵連枝意自幽。碧榦光搖擎麗日，玉葩韻競醒昏眸。芬芳庭際誰知4己，疏影橫斜香噴樓。

兩度霜風撲面傾，殘林若處脫然清。危樓破格披煙露，老幹扶疏帶月擎。就局門舒人氣爽，通津路滑浪波平。滿庭黃葉天成現，一鑒高明非色聲。

揭開古蹟示初因，力挽頹風5已九春。自喜陳綱彰有目，卻悲荒院繼無人。少林面壁尋知6己，船子拋綸為錦鱗。肝膽一時俱裂破，陶朱公里石頭蹲。

城市山林幽且靜，蓬門永晝掩芳菲。喬松未許閒禽宿，勺水頻添赤鯉飛。石塌蟲吟蘭萼秀，竹窗風淡荳蔬肥。草堂獨坐日當午，自剪煙霞補毳衣。

憶昔福城宛不同，誠如私意出群雄。吸乾滄海燈燈燄，踏斷煙霞脈脈通。洞濟激揚光化日，主賓互換振家風。欲言嬾癖衷腸事，盡在相看一笑中。

疇昔經綸翰史功，今朝更不與前同。陶然半百知天命，呱地全彰繼祖風。無影樹頭雲挂彩，不萌枝上日初紅。湖邊滿座輝珠玉，笑看丹青入畫中。

自知髭白起腮邊，惹得空花笑大千。懶向滄浪探珠玉，老來廛市守山川。家風孤冷渾忘歲，祖席重輝亦待年。人事不關搔首處，滿林松竹鎖寒煙。

素心冷澹越精神，逸世孤風不異真，瘦骨櫺櫺扶皓月，清臞落落出紅塵。香飄斷碣驚殘夢，韻起空山惱亂人，自笑煙霞千嶂外，一枝獨占上林春。梅下有蜂頌碑。

潦倒弘深護法王，高林絕巘莫遮藏，赤心布地雲門子，瘦骨擎天金粟香。拼命驅邪驚閃電，橫身扶正凜冰霜，誰知具有無欺眼，共助金明破院涼。

若處林亭一夜無，寒光燦燦是銀壺，纔思古德盆成句，又睹楊岐床滿珠。勢壓萬煙排玉嶂，平鋪千澗遶冰湖，樓頭興起誰能共？六出翻飛擊野鳧。

一燈懸起黑雲無，四壁輝煌映寶壺，光徹昏衢彰斷喝，影垂暗室露真珠。鰲山人佛陶朱里，火樹天仙范蠡湖，此夜一期千古勝，光明炤曜宿蘆鳧。

夜閣塵囂闃寂無，嬋娟窈窕出晶壺。楹簷繞砌連城壁，林卉均嵌耀乘珠。遍布靈山標月指，潛光繡水浸天湖。憑欄自喜披衾翫，長嘯一聲驚起鳧。

裴西古苑展丰神，物物陳前致趣真。巖畔步來無俗客，溪邊訪得總幽人。寒香縹緲渾鋪雪，疏影徘徊絕點塵。竟日書齋談道話，更聞枝上鳥爭春。

樅然佳景好徜徉，更有奇觀不我藏，鴛水渡頭輝寶日，鶴洲林外駛仙檣。漁歌時聽臨崖草，埜色遙看隔岸芳，莫道懶傭無物贈，卻將閒事作商量。

丰標挺勁轉精神，一度相看一度真。兩樹交加藏達士，半庭俛仰可畸人。美哉見色非千色，7羨爾居塵不是塵。排榻坐來時供茗，暗香浮動石頭春。

法苑凋零賴有人，寒巖煦日展陽春。雲門堂奧恢猶古，長水波濤翻更新。8斂鍔吹毛全殺活，高懸毒鼓絕疏親。何當陋室飄香至，一朵青蓮映水濱。

二月風光特地新，知非蚤9已卓然真。浮華力挽行藏古，樸素堪垂節操淳。法苑金湯聲歷歷，儒林砥柱色璘璘。更持一脈維摩旨，桃實分香海嶽春。

百城環座一殘林，古佛家風不用尋，糲食充腸聊展缽，惡衣遮體恰無心。未聞瓜熟論甜苦，那探渠成別淺深？自喜春山秋水處，殊非知有莫知音。

久植空庭望蔚然，何期運歉病堪憐。枝殘還有新條發，榦老寧無瘦玉鮮。澹泊韻敲情更惜，蕭疏風冷骨猶堅。斷碑埜叟時同晤，不覺仰噓月到椽。

寂寞山中事可嘉，肯將真實博虛華？蜃樓易得人情悅，蝸屋難逢智士家。廿載寒暄親試隱，千年風月若為嗟？如松之操誠然別，得到湖頭且喫茶。

纔聞芳桂擬何知，剛憶東君初度時。香韻不踰方自樂，風清所欲恰神怡。毫端瀉出碧天氣，研底挨開明月池。鄙野總無羊犬贈，聊呈隻手笑鴟夷。

獨占元聲莫可爭，轟然由此發機生。詎因德感驚人夢，猶且靈鳴醒物情。宿草啣恩酬未足，臨風披意語初呈。朱翁絕唱聞堪頌，音韻還應仔細評。

且喜年朝鼓翅鳴，信乎德備起群英。自聞臘至承君放，始覺春回賀聖明。慈轉殺機因莫重，仁離庖慘得非輕。最初一句誰能和，試聽窗禽答太平。

嗟見秋林鮮老成，不求妙悟不求精，金剛衣底何曾煉？寶鏡塵中孰為明？著意閒花違法式，無心炤燭逐風情，最憐一等飄零者，鐵棒臨頭作麼生？

慨古悲今必自強，行難行事始相當，奮回法社風塵地，力整僧堂戎馬場。一語維持山鎮永，八荒傾動日遍長，龍淵幸爾重拈起，糞火堆中道更香。

禱之久矣復何詞，慘酷聲號誰反思？樂意觸神招大旱，縱心殘物誤非時。燒枯業海慈龍現，炙倒情山悲雨施。願得世間存少愧，莫愁無雨不生粢。

一等山居出市廛，豈圖大隱作生緣。種瓜得荳引溪上，刈草成蔬傍屋邊。飯後欲茶閒掃葉，課前排榻謾垂簾。更看明月來窗白，鈍钁高懸取用便。

村居莫道少相資，物物分明不我欺。百合香芬桑底玉，日葵花放隴頭姿。螻鳴壒𡒁開心眼，蛙鼓池塘醒夢岐。自得個中真境趣，何勞數墨透牛皮。

盤曲桑蹊儘可資，黃花翠竹總無欺。插鍬處露祖師意，剷草時揚古佛姿。牧笛風吹賡別調，樹標月影接多岐。茫茫未解村居事，徒使人開兩片皮。

落落生涯為我資，色空明暗詎相欺？三間茆舍超塵境，數畝荒丘產玉姿。栗棘蓬中無鱉鼻，平原地上有驚岐，但拈鈍钁耕雲石，莫管叢林分髓皮。

籬編木槿本無資，成現拈提絕自欺。處處犁風牛顯跡，村村梅雨地生姿。窗前林鳥偷園果，檻外行舟問水岐。博飯栽田真受用，爛泥13刺破腳頭皮。

半衲襤襂滿缽資，繩床土凳有何欺？泥垣蜂砌玲瓏壁，甕牖花穿瑪瑙姿。百艸頭邊宣妙偈，一竿影上指訛岐；誰知王老無情思？挈挈東村鐵面皮。

蝸廬活計不多資，鈍钁橫拈驀地欺，秕稗直教畬斷種，荊蓁那許岸萌姿？恒翁曾示慚知義，沮溺嘗芸羞問岐，緇素一般歸耨處，幾能著眼脫毛皮？

大幻人間非幻資，獨憐於愛憎猶欺，桃谿日照翻紅雨，荻浦風清捲綠姿。地臼舂梁留故客，荳掤排榻展新岐，相忘抑有不如意，水浸黃麻爛骨皮。

埜僻荒陬莫解資，滿川風月若為欺，良苗莂去爭先翠，異卉栽來越外姿。塍小接溪橋過柳，村深連市駕無岐，攜詩車水憑欄詠，更打癡蠅鐵嘴皮。

道從本立盡生資，纔見安閒便有欺。時雨失栽禾欠美，晴空怠刈荳無姿。屋邊蛛網重重布，場畔蚯泥岌岌岐。一自入鄉行化後，山清水綠快人皮。

挂笠軒前頗有資，何須他處覓緣欺。破砂盆貯隱川水，無底籃盛美石姿。爛煮瓜蔬懷抱甕，香吹芽茗點疑岐。更看遶燕喃喃語，一種生機非地皮。

道業森森何所資，及時幹辦始無欺。蟬啼落日犁輕病，鵲噪歸林耙瘦姿。遍地蚊雷尋血漢，一溪螢火照昏岐。休云白飯難充口，愧殺通身換肉皮。

連宵雨足啟晴資，造化生靈信弗欺。一片嫩禾青倍色，半灣新月碧添姿。舟移岸上萍填洫，魚躍田中水沒岐。且喜桑陰堪晚眺，落霞飛處影皮皮。

喜逢新霽起村隈，茅舍家私盡打開。折拄杖挑川上草，破蒲團晒隴邊梅。窗掀素練飄玄路，衣洗清風颺綠苔。更看佳禽惜毛羽，樹頭飛去又飛來。

究竟身，四大繇來非假真，萬象之中剛獨露，堅密維持正法門。

究竟心，泥團打破絕纖塵，仔細看來無所用，普天匝地是何人？

究竟事，日暖月涼皆分處，鳥啼花笑各呈奇，物物頭頭只這是。

究竟理，穿山透石何堪舉，等閒踏斷那鄉關，東土西天通故里。

究竟生，萬般緣起不無根，庭前花景非同夢，白髮嬰兒即古今。

究竟老，磨盡春秋豈曰小，時攜竹杖坐當軒，驀示兒孫問家寶。

究竟病，覓他起處渾無分，假饒攢簇不得底，爭似苕溪行正令。

究竟死，藤枯樹倒原何始，當知觸目是菩提，富貴貧窮幾如此。

究竟苦，幸然灶裏有煙火，端的不在黃連枝，如喪考妣曹山墮。

究竟樂，赤腳波斯戴雙角，相逢好笑又驚人，萬14慮千酬惟一錯。

晝夜經行時，自能步步起。前步不及地，後步又摧起。後步若不動，前步如何起？前後不相及，騰騰起不15已。以此諦觀之，足何嘗履地。足既不履地，空水乃可履。空水既可履，說甚神通具？

蠡水家私無別物，剛剛只剩破直裰。通身細碎費成文，受用無窮何可說。這皮袋，沒遮蓋，破補襴殘無內外。零零落落好風流，一顆圓明終不壞。領尚無，寧有帶，繩牽線結驢駝載。穿來那論重七觔，披向人前真可怪。此毛衣，何堪賣，這般滯貨有人愛。皮穿骨露許誰知，東擲西拋始是快。風又吹，日又晒，佳賓懶顧誠瀟灑。等閒為褥更為氈，糞掃堆頭償夙債。識因果，知利害，針線不牢若有代。任他笑我太癡憨，隨地飄搖無罣礙。寒暑來，實是賴，出入山林光體泰。常將篾束住巖隈，衲衣下事恒不昧。仔細看，絕無對，錦繡伽黎豈同類。襤襤褸褸總堪憐，非聖非凡觀自在。阿呵呵，眇眇乾坤雲靄靄。

春風春雨竟忘日，隤落椽檐滿地濕，可憐敗屋轉離披，東拄西撐誰為葺？足踏地，頭頂笠，舉意欲行還復入，倦來忽聽數聲鳩，瞠眼煙雲忙習習。無限春光風雨過，贏得溪濤洶湧急。掩柴門，幸無客，這般蟲豸為標格。綠樹陰依折腳床，筍芽穿破梅苔石，偶拈禿筆胡亂揮，分明個字難書擲。難書擲，笑倒虛空暗裏藏，擬欲參詳霄壤隔。

物我無殊真自足，隨之順逆非同碌，翛然個裏一壺天，舉世幾能獲此福？等閒事事賣肝腸，猛虎何曾食子肉？歲月消磨沒短長，山中卻有松花祿。體上煙霞雲霧衣，豁開獨露頂𩕳目，石女垂垂髮似絲，圖畫虛空偶成幅。逍遙世外非人間，豕鹿同行復同宿，這段風光本自然，從緣恰寓破落屋。破落屋，風雨承渠覆，几案絕香塵，剛懸一祖軸。日常無別者，置卷懶翻讀，相逢相喚喫杯茶，那管浮沉榮與辱？

卷舒皆自在，橫放總悠然。佛祖從渠轉，流芳萬古傳。

鼻孔遼天，耳門卓朔。踏斷塵寰，高挂壁落。

超然一道具，無物可同儔。每每蔽風雨，常常掩日頭。

天姿挺特，節操迥出，扶傾輔危，機用莫測。

客來訪懶叟，面垢三五斗。住院16已經年，無錢置苕帚。樹葉風卷堆，塵沙時疾走。家親但覺貧，那解當處有。籬傍足生緣，拈起便哮吼。誰謂般若體，未免墮窠臼。堪笑老趙州，憐兒不覺醜。

釣臺巇嶮兮，千峰擁座；巖灘浪滾兮，一派清溪。迥絕功勳兮，名超列士；晦跡潛光兮，聲振古今。

顆顆圓活，眼眼通神。會得途中受用，不會且自規繩。

至德不德，大行何行。偉哉偉哉，因邪打正。

曾聞諸法從緣起，玉趾何期過蠡水。僧俗之交17已有秋，18羨君佳景無憂矣。攜笻話舊髮成斑，兒孫滿座真且喜。稱意逍遙秉燭遊，清池脩竹豈徒爾。楓葉霜華得幾時，人生百祀猶彈指。捧讀瑤篇自赬顏，恐負喬松蔭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