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菴進禪師語錄》介菴進禪師語錄卷九

覿面提持四句偈，明明歷歷不曾藏，閒忙著眼看端的，山谷木樨香又香。

一句時中密密參，從緣逆順自相便，驀然觸著寒毛豎，始信真宗別有傳。

苔封小徑絕塵囂，賺我同人破寂寥，話到水窮山盡處，舌尖端不動纖毫。

玉蕊霜花傍壁披，一枝橫亞最新奇，清香打動鄰家鼻，引得遊蜂不識時。

七日枅窮非等閒，1羨君聊識面門斑。更須會取祖師意，莫向人前道易難。

雙徑因緣2羨未忘，尋源徐步冷山房。不嫌懶僻時相候，又入雲深插草揚。

幾度荒居意不堪，松山頓闢擬茆庵。雖然未遂君嘉志，亦可將題作指南。

好肉生瘡少有胎，通身痛癢出頭來，血膿膿地親殃及，莫怪當年流毒材。

幽勝不離當處有，市廛古寺即山居。成群松鼠偷瓜荳，拍手不回加兩噓。

慣舂老米足堪誇，椎下分明是當家，糙白不將雙眼驗，唯憑赤手作生涯。

江郎三片絕囊藏，何代安名亙古揚。插入太虛星斗落，清暘雲霧總風光。

剔起殘燈午夜時，巖阿冷暖自家知。自知不向他人說，知與無知是阿誰。

知與無知是阿誰，天池月色幾人知。莫將光影認為是，只管區區向外為。

情塵覷破密參玄，奕世金湯蠡水邊，慚愧僧家無可報，披毛帶角被人牽。

阿誰多口遞裴西，且喜知音不我欺。雪裏桂香須委悉，幾翻覿面3已全提。

溝渠爭識江湖闊，慚愧古人徒折攝。飛潛乞命略拈提，各各試看是何物。

末劫眾生恣迂闊，貪饕殺味無拘攝。佛祖洪開解脫門，急須跳出釜中物。

那事明明不露文，一湖鴛水一湖雲。三年鹽醬承君力，沾著唇皮箇箇欣。

磨輪轉處洩天機，手眼通身吼似雷。玉石總教成作粉，中心端不動纖微。

古今密行有人作，彼此皆施無緣慈。翻憶曹山危病處，煎湯送藥五更時。

石頭巨細分明了，驢腳精麤見也麼？趁此早年強壯力，汝師公案莫蹉跎。

抱病荒廬誰起憂，幾經風雨涕寒流。高車何幸垂殘榻，一盞橘皮徹體休。

放去收來一鷂箏，撩天撲地為誰生？雖然不食腥羶食，也使林間鳥鵲驚。

愚鈍也知忠烈後，破鐺須信舊家聲，忽然突出頂門眼，獅子吼時野干驚。

麤食敝衣堪禁足，危床土凳可安居。金明不是老興化，留擯分明意莫躇。

仁能大施放生湖，業債從前不較多，未釋箇中關捩子，明明開眼入湯鑊。

破寺傍通一蠡湖，古今賢達放生多。雖然池小堪容活，但願慈興出沸鑊。

飄然拽杖入深村，疊疊春光一個僧。自笑蠡湖成底事，驢腮馬額得人憎。

俊哉不打籬邊鵲，劈海擒麟霄漢飛。啗啄一聲狐兔盡，新羅又過鐵牛機。

白紙從來沒一字，云何要我更塗煤？病僧無力難拈筆，卻負當人捲玉回。

急急揩磨潔白心，鑊湯爐炭上親蒸。名模脫盡香甘美，好奉公婆也未曾。

昔日普明遭熱喝，今朝興善禮慈容，塔前松柏青青候，匝地光揚少室風。

笑不成兮哭不成，綠陰黯黯鳥嚶嚶。兒孫濟濟咸瞻仰，肯負單提折腳鐺。

飽腹經行非分外，虛心請問是工夫。夜來八萬四千偈，不會依然在半途。

一聲㘞地出胎時，兩手划划更有誰？不惑年來報恩處，因行驚起睡貓兒。

咄哉睡虎擬何酬，賺殺兒孫笑不休，三拜更添遶一匝，山悠悠處水悠悠。

一出紅爐便有聲，高懸樓閣轉光明。因風直示簷前事，未審何人聽得清。

形名未具孰為庖，一畫纔彰便落爻。底事明明人不薦，咬蓍嚼字夢中敲。

重重嚴飾雜華林，童子來參意更深，托出滿盤咸妙供，好將阿字細沉吟。

錐劄曾經毒手來，靈機一竅頂門開。等閒觸著無明火，裂破虛空震九垓。

萬物盡從時節換，不知時節任誰行？空齋極目閒消遣，長嘯一聲天地清。

一杓清泉堪自足，通身受用無窮福。枕簞蓆椅俱抹過，尚餘惡水好灌菊。

笊篱撈盡千秋月，糞火煨空萬古雲。近看大都皆滯貨，奚嫌黃葉亂紛紜。

芒鞋踏破千山月，拄杖伶丁唱妙訣。木人撫掌笑呵呵，石虎咆哮跳出穴。

理深何必形聲色，見淺徒勞論是非。謾道老僧無料理，一條白棒活人機。

但得境閒渾是道，莫愁濁世有邪魔。消歸自4己皆堪用，不必尋求過與他。

栽梅滌竹野人風，掃盡繁華眼界空。更有一般堪羨處，數聲幽鳥綠陰中。

痛痒於身便謂災，那知罪福不無胎。快將毒藥還醫毒，膿血盡時好肉來。

吾孤汝負不須陳，三應三呼定有因。總是老婆心甚切，管教槌破鐵崑崙。

莫將命蹇便自屈，妍醜皆從密行修。若具趙州清白眼，騰蛇改格未為憂。

裴君送子有多偈，公送云何無一言？夜宿隱川看新月，層層花影到窗前。

決當行此勿因循，報佛祖恩一句陳。千古英名留後望，莫教錯過太平春。

象駕何期過隱川，重重鋪錦菜花天。慚余蓬室無相接，一盞蒿湯桑隴邊。

隱川室裏留君宿，敬畏堂中示再參，舉手低頭頻顧語，莫云無法為人嫌。

水國蚊雷觜如鐵，赤肉團邊咂鮮血。誰能於此契生緣，歷劫無明當下徹。

本色住山非染造，為憐塵世覺心寒。和煙入水超方便，明月蘆花孰解看。

九上三登未是親，一言契入始為真。從今收拾瓢囊也，他日分明舉示人。

敝衣重補足遮寒，日臥閒雲敗屋寬。黃菊數枝喬木下，飄飄落葉許誰看。

凋林欲挽正斯時，何必拘拘俟滿期？放出從前真面目，移風易俗好施為。

曉雞纔報一陽生，凜凜霜天梅蕊擎。舊案日新輝宇宙，焚香撥火不虛行。

維摩之疾好承當，痛處何妨炙艾瘡。眼正心光扶祖道，任教烏兔起滄桑。

金明寺裏鉗錘處，范蠡湖邊赤骨肩，但辦肯心追古哲，不須巖外更栽蓮。

一爐猛火度殘庚，豈與諸方鬥富行？茶罷各歸寮舍煖，現成公案到新正。

無知老衲累秋翁，明暗相參兩眼紅。居易昔年遺十笏，又承新整定西東。

鼻孔撩天意可投，叢林踏遍5已知休，從斯放下身心後，蠡水風清款款酬。

幻住不須頻計較，隨緣放曠得安然，任他為佛為官去，我只破廬枕石眠。

五百年前未了因，深埋塵土得無親。曾思坡老完經事，此案重圓須舊人。

三頓因緣不用猜，當機只貴眼睛開，金明不是閒饒舌，鈍斧重拈期再來。

靈鷲峰頭一點因，自來蠡水日相親，而今既得本來面，萬紫千紅不是春。

末法垂秋正此宜，莫嫌窮谷少人知，脊梁硬豎半撐拄，自有香風撲鼻時。

武略文經非偶然，家聲祖父又爭先，筆花滿案咸珠玉，且喜高標不浪傳。

一點無明遍界遊，只緣不識這毫頭，誰知盡力跳不出，息卻心中火便休。示淨道新戒。

人馬團團奮迅遊，英雄豪傑孰回頭？若能覷破影中事，好示傍觀歸去休。示牧愚新戒。

更嫌何處不風流，猶較炎威過一籌。未得個中三昧力，行人卻與路為讎。

為法忘軀信不誣，充腸藜藿把屍扶，驀頭撞著庭前柏，肯放靈山老禿奴？

參禪學道學先貧，徹底貧來道自親。果是赤貧渾是道，試看誰是赤貧人。

幾顆玉粒綴青薺，滿缽橫挑香更肥。翻憶荷衣松食輩，只憂無法不憂飢。

大似吳山老禿奴，權開空室接師姑。果能不負孃生面，自出群中一丈夫。

離鉤三寸子須道，相逢慎勿妄盤桓。頭頭公案雖成現，漠漠煙霞仔細看。

頓空諸有撈明月，誰灶無煙沒夜光？收得海中龍藏寶，翻身索價有人償。

阿師半偈理更殘，始得叢林復壯觀。此日往來發長歎，抬眸又覺苦心寒。

柏山惡辣誰能近，汝獨相依事有年。言行無違成就汝，更加戮力絕狐涎。

最喜山禽不亂鳴，一時叫出一時聲。聲聲相喚誰能醒，面面青山面面青。

霸業垂成即泛舟，豈圖血肉念無休。從今受戒登壇後，永佐金明第一籌。

做得工夫成一片，方堪大冶煉身堅。莫嫌此是路傍土，偏向毘盧頂上眠。

一樹燈明亙古今，森森枝葉佛皆欽，當陽直示無偏黨，鑑地輝天意轉深。

試看誰能轉法華，念翁撩起事堪誇。何期子擬追蹤者，撇下湖邊也克家。

火鑊鐵丸居常飯，刀山劍樹自家園。可能於此同棲止，始信壺中別有天。

虛而靈，寂而照，動靜施為有玄要。觸著金風徹骨涼，捧爐神卻翻茶銚。

桑陰盤曲路無石，雨後往來看腳下。擬議之時跌一交，莫道隱川苔地滑。

越出群芳不二天，狂風妒雨一心懸。任從日處重雲內，自向東西義莫遷。

退步由來是上前，低頭覷破水中天。忽然插到退不去，撒手翻身跳上巔。

本自無心於富貴，清香滿院掃難開。白雲澹泞天空碧，燈盞無油明月來。

道人到此且開懷，今日無糧又有齋。鄰過筍籩穿曲徑，鳥啣紅柿落霜階。

兩度追隨入蠡湖，不離家舍在中途。於今直示還鄉去，繡雪香芬莫負孤。

舊案新翻喜有源，急須戮力報師恩。老僧親勘無憂矣，眉目分明嫡骨孫。

末季陵風孰仔肩，瓦瓢盛雪煮青天。春來又見兒孫事，一樹寒梅映水邊。

慧命懸絲入隱川，那期舊話又新圓。兒孫殃及重拈出，夜半優曇火裏鮮。

依依嫩綠雨初晴，兀坐曉窗鳥語清。且喜蘭馨真實境，道人風味不虛聲。

溈山泥壁我打牆，此事如何作較量？相見別無閒話會，拋槌歸院點蒿湯。

祖塔穢污深可悲，者回不用問鑽龜。個中血脈無多子，嫡骨兒孫更有誰。

買地葬人非分外，孫承祖業豈胡猜。道人有地不須買，掘個深坑便好埋。

毒暑飛蒸孰可逃，惟君與竹卻相饒。廬山舊面分明現，來向凄凄破寂寥。

沿流不斷要分明，卓出重函貴眼清，欲報汝師恩怨處，急須努力振家聲。

類墮風光妙密機，紛紛鬧裏帶香歸，百千慧命同心接，不令而行翼翼飛。

同門出入各天涯，縱在途中不離衙，滿徑芳菲皆活計，翩然落草問君家。

驚天動地出窠時，義斷恩忘永別離，從此門庭雖各立，同風千里蜜生脾。

朝朝鼓翅弄晴光，拭露穿雲花底忙，劈面相逢無避處，一錐腦後痛心當。

從緣入得這空桐，透過窗櫺處處通，豐儉隨家同受用，江南三月落花紅。

豁開戶牖蚤春時，覓得些些悄地歸，試看當軒人跡斷，高吟一曲百花飛。

沒生涯處忽生涯，出內翻飛聲震衙，就裏分明賓主定，何勞更問我王家。

綿密針鋒點點時，恣探花落影離離，從教鐵面銅睛漢，觸著渾驚毒入脾。

春來若處逞風光，豈似花間蝶戀忙，奕世兒孫承大蔭，酬恩須要自擔當。

個裏藏鋒妙古桐，和光出入絕相通，盡知釀蜜成家業，不覺芳菲滿逕紅。

百萬英靈簇擁時，獨拈花髓幾知歸，頭陀不禁輕遭劄，惱亂叢林千古飛。

光生漆桶足生涯，日暖花香大放衙，挨羽去來成底事，孰知福國裕民家。

正值移梅春仲時，钁頭邊遇老支離，盤桓徹底針鋒露，句句希聲暢蜜脾。

兩股花呈種種光，回途不是等閒忙，密移一步傾籌室，未許傍觀胡亂當。

纔揚眉目倩疏桐，不壞色香竅自通，萬丈華峰留不住，卻來檇李13刺新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