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幢了禪師語錄》月幢了禪師語錄卷第四

違師已涉程，抱恨驢年深。惟有巴歌曲，幾回詠更新。

幾年聚首共爐頭，艸履情生逐野丘，謾道熱腸分袂去，朔風更待語無休。

將三就四匪良圖，把柄鋤兒秖自居，直待三三逢九五，又從頭起立規模。

思君無計把詩題，一句分明道破伊。相識不知何處去，春將柳絮送風吹。

憶昔渝城把臂時，寒挑松火兩無疑。快君先得乘雲興，笑倒拈花那老兒。

一物原無有甚門，烏容聖位與凡存。不緣真境安生妄，豈陟神機便費論。梅嶺風生清意氣，義湖月曉破衢昏。當軒有路通車馬，何必馳心喫棒痕。

颯颯西風雨共齊，山鳴谷韻慶無疑，游人也效呈三祝，為報君家㘞地時。

紅爐邊事喜君裁，直下分明不用猜。一涉馳思千萬里，不知何日把心灰。

挈杖當風卓白雲，銀河斗柄兩相分。頭頭已露鋒鋩事，莫謂吾儕不示君。

缽盂口開情難盡，一曲離歌事已休。此去讀書亭上望，應知湘水吼雲樓。

灘頭吼發奮天機，任是那吒倒卻威，縱有石林潛影相，也須竿上再投磯。

江城山畔結廬居，月到窗前水到廚。活火松煙烹白石，芟茅唯問劫雲初。

把臂松窗下，何緣話別離。菊花含笑遠，錦浪載歌遲。竹杖肩風月，芒鞋傍野溪。明明逼直路，莫謂有多岐。

石中何事迸青蓮，日炙風吹氣更妍。不假陽春分外別，馨香特地逼人天。

年去年來竭力深，腳頭多被艸鞋侵，汝今好向碧雲裏，三尺鋤兒掘老岑。

直指心地法，如鐵橛牆壁。若問阿誰維，應當在祖鼻。

半字及滿字，橫說與豎說，到不思議處，獨汝箇醉舌。

楚雲彌布蓋虛空，日月山川沒路通。截得西湖水逆上，叢林自此喪宗風。

年老心疲憶靜居，披風啄雪傍山依，文章錦繡如銷盡，來喫吾儕白棒歸。

無位真人不會眠，牛皮經卷久翻穿。倒顛一字緣無見，撒向虛空絕正偏。

耳若瞽兮眼若聾，舌頭切忌鬥機鋒。時臨自有殊光照，水滿天湖月滿空。

光明殿裏不肯住，卻將荊棘認珠林。待我三生六十劫，漫來此地打葛藤。

劍峽全無一線罅，一聲彈指破牢關。風塵不滯眉尖上，信步雲山去復還。

傑出叢林奪祖機，兩眉橫挂劍鋒依，而今布露天涯外，萬古英英意有餘。

連請茆居豈等閒，儂家落落困高山。可憐無限癡男女，更要重加鐵柱關。

揖別鎖江橋，乘雲步九霄，無心追舊友，有志豎新標。石虎風鞭逐，泥牛雨索撩，尟分緇與素，因爾寄同僚。

苦口叮嚀莫怠荒，祖家事業不尋常。教渠壁立巖頭上，一任諸方道短長。

玉泉歸去莫辭勞，歷祖勛猷全節操。老漢幾經曾退位，千鈞重任在公挑。

文上莫加點，與世渾一箇，擬心落二三，隨境成漂墮。咄！門外白雲峰一座。

弘道及扶宗，預須與物融。驀然伸出手，自西又自東。

罷釣枕孤峰，此心並雪同。形枯翻鐵面，意澹破泥蹤。日月真知己，山川與性融。何當施大惠，一眾祝無窮。

袖裏金鎚信手呈，全生全殺沒人情，若然居士能親薦，管取煙波瞬息平。

茆舍蕭疏裹白雲，七零八落且容身，直饒英俊難分曉，未透關頭漫問津。

中心底樹子，挺然恒秀麗。不被惡風吹，息息清人意。

野雲七八片，微雨兩三聲。驚醒地頭者，勿勞更問津。

偶來無異說，攜手暮山遊，蹋斷谿礄石，虛空笑點頭。

理會箇不知，如吞鐵蒺藜。忽然咬得破，便識未生時。

花攢錦簇鋒利箇，未兆之先刊得麼？字字若從刀下識，老僧笑汝太穿鑿。

隔岸遙看老𠎦牛，追風捕雨不回頭，而今鐵網籠霄漢，四海獰龍一並收。

偶喫一交似劈柴，了無餘物挂襟懷，秖緣未結陳公案，依舊同兄弟飲齋。

鐵牛無腳去來同，日夕優游絕後蹤。倏爾翻身奔藕孔，大千無物不包容。

挂月樓頭接笑談，並無消息與君探。君今欲話從前事，愧我羈留意再三。

不問山兮不問廛，全收全放孰能攔？情來記我霜花事，興去酬他粥飯錢。麈尾揮時煙浪靜，杖頭卓處海天寬，堂堂歷歷皆家計，一擊銅頭鐵額穿。

老病年深恨未休，阿伽陀藥最難投。翻身不覺金山碎，唯有藤條不夜秋。

孤輪懸漢外，斜影落山中。異照生晴夜，千江興不同。

頓開一大口，吞佛併吞祖。若箇衲僧來，一時俱活煮。

造物生成不假工，明燈灼灼映長空。光聯劫外誰分析，一段清奇自不同。

箇段英奇別，量天度地長。秋行春令也，歷歷操風霜。

破曉何方寺，鐘聲到上林。雲山遮不住，數數出高岑。

茅居深處古林東，冷眼何分異與同。泉石豁開情澹澹，荷花拈起意濃濃。寒崖密樹重陰靜，碧澗洄瀾萬派通。擬欲直趨雲漢上，葛衣高挂嶺頭松。

散步臨斯剎，僧殘寺亦零，晨昏鐘鼓寂，上下燭燈沉。亂艸為趺座，麤拳當枕橫，深嗟成假寐，一覺到天明。

江山一色塗，野澗絕聲呼，分外玲瓏遠，於中皎潔孤。銀山飛白練，玉樹挂真珠，不為寒催逼，焉能徹底舒？

兀坐松窗事事疏，更深無偈與人書。爆聲震裂驚天地，不覺今宵夕已除。

根頭勦絕始心灰，野興從茲盡放開，翻轉地皮和月摟，了然伸手不他猜。

土面灰頭共打眠，日隨秣馬疾如煙。杖藜卓處旌旗動，鼓樂鳴時缽袋懸。枕畔亂雲堆白骨，匙邊熟氣雜餘羶。堯天舜日何時晤，但拂龜毛續正傳。

何來幾點勢如星，獨耀長空今古明。澗底影含山色麗，聳然滴翠布雲深。

突出群峰箇怪山，殘霞疊疊挂腰間。幾回悵望歸鴉盡，掉杖還敲最上關。

鷲嶺傳來直至今，東拋西擲有誰欽？斯時舉似檀那也，出手相添一線因。

稜稜氣宇奪芳妍，老幹從茲賣弄先，秖為一番寒徹骨，故今嘯傲自天然。

底事分明絕正邪，秖緣認影有殊差，人人向此須珍重，莫把驪珠去溷沙。

夜靜晴天爽，圓音醉玉樓。不聞魚弄藻，那問月移舟。百八鐘聲切，三千鼓拍悠。慵慵枕石上，獨據在源頭。

萬里潮音到耳邊，魚龍深解句中玄，聲聲傳遍三千界，秖教游人向此穿。

踞地盤空勢太奇，雄雄猛獸莫能依。騎聲蓋色高岡上，不異當機震吼時。

機關卓定去還來，聲震乾坤疾似雷。摶捖長河頻蕩漾，凌空孑孑任君裁。

危樓高插青霄外，玉鏡移來挂壁前。四顧雲山堆晚翠，適然乘興把詩傳。

生成自不牽枝葉，達者烏能較短長。節操已經霜月老，許誰伸手得拈嘗。

夜話其中有別傳，也曾直截為君拈，而今未審如何委，委得忙忙好著鞭。

三喚侍僧忠國老，婆心一片就中煎。蘭溪不欲重分析，鐵鑄心肝教悟穿。

多年滯寂在蘭溪，究竟無功適自迷。不意雲騰飄赤足，芒鞋今夜挂松西。

眾山之聚結丹霞，穎脫虛空上靡差。雷掃電揮時熠熠，風呼雨應日吧吧。杖開金闕乾坤靜，麈拂玄關日月奢。劫外春光恒熾盛，何須據坐寶蓮花。

分雲闢霧上丹霞，暢我詩脾意況嘉。天雨寶花分半偈，地聯玉樹轉三車。狂猿有興迷津渡，俊鷂無因過野家。裕後光前龍象客，應知展處足生涯。

踏翻波底月來親，眼眼相看不隔塵，更出老僧一隻手，石頭拈起總家珍。

法無異相靡西東，倒著剎竿四海融，萬象森羅齊撫掌，阿誰不解展家風？

蘭溪杳不涉蹊徑，終日眠雲枕萬峰，弗意闍黎輕著腳，烏藤痛責又奚容？

無念始名真究竟，情存取捨卻乖真。公能當下將心息，何必乘舟去問津。

若云有見非真見，覷破無心底事親，方寸悄然機不墮，揚眉瞬目悉家珍。

老漢未曾有半字，孜孜何用索文章，教伊拽轉繩頭去，永劫靈苗始不荒。

不犯人苗自穩密，機鋒稍涉太無端。狂心放下青山老，六月炎天徹骨寒。

萬億須彌眼孔中，寒溫不涉傲東風。荊山有玉誠非璧，上國無人信始通。兔角杖能穿海嶽，龜毛繩慣束虛空。謝君枉顧殷勤甚，愧我長眠不影松。

箇事從來沒段形，悟來何處有乾坤。縱橫蹋破壺中月，遍界無非淨妙身。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數到驢年卒未休，箇中消息許誰識。

癡心山裏學愚蒙，百法無能作主翁。饑啜松花嫌地窄，寒烹霜葉恨天空。衲殘有興修雲補，屋陋無心運石封。一等閒情分不到，生緣竟日笑兒童。

徘徊無意逐山巔，半掩松門待客還。壁漏斜陽穿竹榻，窗虛薄霧浸詩篇。簷前鳥語傳空谷，嶂外猿聲入靜簾。名利不干清且樂，長年嘯傲白雲邊。

石泉香漬到寒廬，鐺裏頻添花雨餘，滿灶雪柴烹紫芋，一肩霜葉煉清虛。野雲榻上堆仙畫，明月窗前讀梵書，自慶不通今古事，煙霞深處秖耘鋤。

茆屋萬山中，澹雲恒作伴，勘賢秖一錐，陶聖經千鍛。徑僻莓苔滑，溪深水月煥，嶺南挂綠蘿，一任虛空爛。居山深邃隔煙蘿，乘興疏狂樂更多，眼底晴嵐風月靜，乾坤分付與頭陀。

不徇名利不趨廛，澹飯麤衣樂更閒，若問山中親切句，沙鐺幾度發蒼煙。

徹達大聖心，堅弘至妙理。發明圓頓教，萬古成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