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來禪師語錄卷十二 頌古目錄
- 疏山壽塔
- 徑山殿裡
- 石梯本分
- 洞山負柴
- 金峰階下
- 臨濟歷然
- 懶安牧牛
- 椑樹親近
- 洞山拈橋
- 南泉遷化
- 睦州何事
- 雲門東山
- 大士揮案
- 維摩嘿然
- 大慧桃符
- 大光是祖
- 洛浦歸鄉
- 夾山青嶂
- 保福麤心
- 馬祖靠杖
- 雲居僧堂
- 趙州有佛
- 青峰花落
- 趙州布衫
- 佛眼請益
- 乾峰舉一
- 淨眾蓮花
- 荷玉禮拜
- 曹山對賓
- 仰山插筋
- 大陽家風
- 韶山棟梁
- 上藍本事
- 青原曹溪
- 廣德浮囊
- 洞山解夏
- 龍牙隱身
- 黃檗召眾
- 首山寒食
- 巴陵祖意
- 禾山打鼓
- 藥山異類
- 法眼聲色
- 資壽藏教
- 雲門法身
- 芭蕉拄杖
- 國師驗藏
- 青原真金
- 保壽拈杖
- 黃龍不易
目畢
三山來禪師語錄卷十二
頌古著拈
舉:「僧與疏山造壽塔畢,來白山,這張公案如何了當?山云:『汝將多少錢與匠人?』例不可越。僧云:『一切在和尚。』師在則禮然。山云:『謂將三文錢與匠人?近日常住淡薄。謂將兩文錢與匠人?佛事人情,一時周備。謂將一文錢與匠人?秖恐傷惠。若道得,與吾親造塔。』事付當家兒。僧無語。代云:和尚莫辜負人。後舉似大嶺,更聽分斷。嶺云:『還有人道得麼?』也須問過。僧云:『未有人道得。』除你口啞。嶺云:『汝回舉似疏山,借口傳言。道大嶺聞舉有語云:切忌錯下註腳。「若將三文錢與匠人,和尚今生決不得塔;大慈大悲,利人損1己。若將兩文錢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長短不二,上下一般。若將一文錢與匠人,累他匠人眉鬚脫落。」』得便宜處失便宜。僧回舉似疏山,就正有道。山具威儀望大嶺拜嘆云:是何心行?『將謂無人,疏山眼小。大嶺古佛放光射至此間。有多少奇特?雖然如是,也是臘月蓮花。』遇貴必賤。大嶺後聞此語云:莫怪遭人檢點。『我當時恁麼道,是非直為多開口。也是龜毛長三尺。』煩惱皆因強出頭。」
拈云:「這僧不知那個是佛,總不知這個是殿裡底;徑山道這個是殿裡底,更不道那個是佛。還有方便處麼?因風吹火無勞力,就計行兵任自由。」
舉:「石梯問侍者:『甚麼處去?』養子緣切。者云:『上堂齋去。』不負尊慈。梯云:『我豈不知汝上堂齋去?』但要和尚委悉。者云:『除此之外,別道甚麼?』切忌節外生枝。梯云:『我秖問汝本分事。』2已是為蛇添足。者云:『若問本分事,某甲實是上堂齋去!』別道即不可。梯云:『不謬為吾侍者!』執事相羈,未嘗學問。」
舉:「洞山聰嘗自負柴上山,老不歇心。路逢一僧,撞著磕著。問:『山上有柴,你曾見得?何故更將上去?』費手腳生!聰便放下柴於地,云:『會麼?』放下便罷,用會作麼?僧云:『不會。』當時何不掀卻?聰云:『我要燒。』恁麼還將上去?」
拈云:「洞山不遇阿僧解檐,到底負重難丟。雖是話出家常,已被明眼看破。何故聻?山上有柴,莫更將上去好。」
負得來時放下看,相逢幾個識艱難?擬燒榾柮煨鐺火,莫訝山翁語話謾。
舉:「僧問金峰:『四海澄清時如何?』漫道無事好。峰云:『猶是階下漢。』室中事作麼生?」
拈云:「若不恁麼,爭得恁麼?直須恁麼,始解不恁麼。合作麼生?且教腦後著眼。」
汗馬邊疆數十春,曾經六國掃煙塵,太平漫說將軍大,坐著功勳總未親。
舉:「臨濟兩堂首座一齊下喝,鵓鳩鳴、狗子叫。僧問濟:『還有賓主也無?』這裡恰好會取。濟云:『賓主歷然。』咄!」
拈云:「兩堂首座異口同音,致令這僧分疏不下;臨濟道個賓主歷然,已是錯為註解。畢竟那個是賓、那個是主?咦!」
一聲喝起震如雷,萬戶千門當下開,話到主賓歷歷處,青山綠水共徘徊。
舉:「懶菴參百丈,問:『學人欲求識佛,眼裡著不得沙。何者即是?』劈口便掌!丈云:『大似騎牛覓牛。』怪伊不得。安云:『識後如何?』且喜且幸。丈云:『如人騎牛到家。』一場懡㦬!安云:『向後如何保任?』動著即不可。丈云:『如牧牛人執鞭相似。』不是苦心人不知。」
拈云:「分明向道無餘事,識苦知甘能幾人?」
鐵笛橫吹野外呼,尋蹤訪跡在中途,歸來無事溪煙晚,但看清光月滿壺。
舉:「椑樹問洞山:『為甚麼來?』人將語探。山云:『親近來。』特地參謁和尚。樹云:『若是親近,用動兩片皮作麼?』弟子齋宿,而後敢言。山無對。為親近來!」
舉:「神山與洞山過獨木橋。今日有人喪身失命。山先過了,止圖腳快。拈起橋云:『過來!』把斷要津,推人落水。神云:『价闍黎!』磚來瓦去。山乃放下木橋。知過必改。」
拈云:「洞山謔而有情,神山直而無禮,不怕旁觀者笑,兄兄弟弟也忒無端。」
獨木橋頭淺水隈,行人無數去還來,誰知乘興風流處?澗藻溪煙喜共陪。
舉:「陸亙大夫因南泉遷化來弔慰。師資分上。院主問:『大夫何不哭先師?』直須罵得骨出。亙云:『院主道得,亙即哭。』蒼天蒼天!主無對。不哭便罷。」
拈云:「陸亙哭,院主不哭,與其易也,寧戚。誰道臨喪不哀?」
法乳恩深何地尋?夕陽落盡影沉沉,自慚雙淚無流處,一片空存鐵石心。
拈云:「睦州具祖師心、行祖師令即置,且道祖師西來畢竟為何?」復拈拄杖卓一卓。
一葦橫江花自開,胡僧特地為誰來?徘徊未解其中事,且共推敲把賦裁。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頂𩕳觸地。門云:『東山水上行。』三八二十五。僧問幻有:『如何是諸佛出身處?』腳板朝天。有云:『西河火裡坐。』九九六十三。」
別云:「兩老指東指西,入水入火猶未剿絕,若是三山劈脊便打,卻也有個活路。」
東山水上行,一掃晴空五色雲;西河火裡坐,盞子落地楪子破。劈脊一棒兩條痕,淚雨漣漣笑殺人。休擬議、莫沉吟,諸佛出身處,依舊可憐生!
舉:「梁武帝請傅大士講經,口長舌短。大士揮案一聲便下座,下文繁長,收歸上科。帝愕然。意作麼生?誌公云:『陛下會麼?』更聽分解!帝云:『不會。』齊聞楚語。誌云:『大士講經竟。』錯下註腳。」
舉:「文殊問維摩:『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這問也不消得。維摩嘿然!大巧若拙。殊云:『善哉善哉!冰寒於水。是為菩薩入不二法門。』難逃明鑑。」
拈云:「理極忘情謂,如何得喻齊?要見不二法門,須識維摩無口。」
默默玄機懶話圖,風流盡處意含胡,平生伎倆渾無用,始3羨毘耶一病夫。
舉:「大慧上堂:『今朝又是五月五,節侯不相饒。大鬼拍掌小鬼舞,逞盡神通。驀然撞著桃符神,冤家路窄。兩手椎胸叫冤苦。』樂極生悲。艾人云:『休叫苦!』泥佛勸土佛。遂拈拄杖一卓:方便第一。『止有一處堪回互,太漏逗。回互不回互,放去收來。回而更相涉。』事從無事起。擲下云:興盡則止。『不爾依位住。方丈門前,灰圍三道。參!』教壞人家男女。」
拈云:「正恁麼時,何不以拄杖一齊打散,免得渠等鬧亂家庭?委悉麼?事無曲直隨時定,理若分疏轉見差。」
天中火鏡拂塵開,照破群氛絕點埃,識得悲歡情欲盡,主賓一笑任徘徊。
舉:「僧問大光:『達磨還是祖否?』試卜度看!光云:『不是祖。』壓良為賤。僧云:『既不是祖,又來作甚麼?』不妨疑著。光云:『為汝不薦。』忒煞婆心。僧云:『薦後如何?』作麼生會?光云:『方知不是祖。』明眼難瞞。」
拈云:「達磨遭人檢點,也是無事討事,及乎做盡伎倆,依然無位安排。大光一語品評,至今那能吐氣?」
鐵面蒙塵心甚難,許多委曲受譏彈,救迷傳法成何事?一任兒孫白眼看。
舉:「僧問洛浦:『學人擬歸鄉時如何?』回頭即是。浦云:『家破人亡,子歸何處?』未可安身。僧云:『恁麼則不去也。』一喚便轉。浦云:『庭前殘雪日輪消,功高猶不住。室內紅塵遣誰掃?』業罷實難居。」
拈云:「不得放過。過在甚麼處?」
歷遍天涯念故鄉,誰知家破與人亡?雲山夢斷歸心歇,燃得孤燈照夜長。
舉:「僧問夾山:『如何是夾山境?』切忌當面蹉過。山云:『猿抱子歸青嶂外;睜眼覷不著。鳥銜花落碧巖前。』舉目盡皆窺。」
舉:「保福因僧侍立次,莫放過!福云:『你得與麼麤心?』被和尚細細檢點。僧云:『甚處是某麤心處?』自屎不覺臭。福拈一塊土度與云:『拋向門外著。』有意親相試。僧拋了,又道不麤心?卻來云:『甚處是某麤心處?』再犯不容。福云:『我見你築著磕著,爭奈目前何?所以道你麤心。』理無曲斷。」
拈云:「瞎卻眼、撞破頭,喫飯喫茶、見山見水,未免宗師看破。這般疚患如何得愈?切忌築著磕著。」
紅樓暗自侈新妝,寂寞孤燈恨夜長,得對多情愁應了,莫拋珠淚濕霓裳。
拈云:「殺活機權在馬祖手裡,且道能進能退、知柔知剛,如何是他遊戲處?」
把定重關路不通,芒鞋踏碎落花紅,窮途莫怪風情薄,懶意相看念更濃。
舉:「僧問雲居:『孤峰獨宿時如何?』險!居云:『九間僧堂裡不臥,隨眾些好。誰教你孤峰獨宿?』回頭不較遲。」
拈云:「水澄寒潦寂,月滿道人愁,合作麼生打當?」
落落孤峰獨自眠,霜寒露冷月當天,誰知更有逍遙地?一枕長鼾衲被穿。
舉:「僧辭趙州,狂心不歇。州問:『甚處去?』腳底茫茫。僧云:『擬向南方學佛法去。』濟個甚事?州豎起拂子云:這個學得麼?『有佛處不得住;藏身處沒蹤跡。無佛處急走過,沒蹤跡處莫藏身。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珍重珍重!」
拈云:「著則為膠、厭而成寂,腳跟下大有事在。須是踢倒須彌、掀翻鬼窟,撥盡眼中金屑,挑起黑夜孤燈,方能出入縱橫,無可不可。到這裡還許商量也未?罔象無心黃帝重,卞和有智楚王嫌。」
靈芝瑞靄莫宜矜,鳥道玄途不可憑,濃澹應隨雲水斷,暮山煙鎖碧崚嶒。
舉:「僧問青峰:『大事已明,將謂將謂!為甚麼如喪考妣?』元來元來!峰云:『不得春風花不開,剛到歡娛處。及至花開又吹落。』又著一場愁。」
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坐著即不可。一歸何處?』大睜著眼,州云:『我在青州造領布衫,重七斤。』莫言不道!」
拈云:「趙州被這僧一問,信口道個青州布衫,雖是一種平懷,大似掂斤播兩。這裡見得,嶺頭怪石穿雲出;其或未然,溪畔迷煙夾岸橫。」
萬疊層山小徑通,到頭滿地落花紅,不知何處吹橫笛?唱起堤楊一帶風。
舉:「佛眼常請益五祖,鏡不自照。凡有所問口吧吧地。,祖即云:『我不如你,已有船中月。你自會得好。』更添帆上風。或云:『我不會,是甚麼心行?我不如你。』還伊佛眼來。眼愈疑,放下便平穩。遂咨決於元禮首座。莫向他人舌頭討。禮以手引眼耳,有勞神用。繞圍數匝,未出圈子。行且語云:秖管說。『你自會得好!』秖管聽。眼云:『有冀開發,乃爾相戲耶?』休蹉過!禮云:『你他後悟去,方知此日曲折耳!』太叮嚀生!」
拈云:「殺人要見血。」
秖為騎牛更覓牛,逢人叩問轉生愁,若知曲折成多事,山自青兮水自流。
舉:「乾峰示眾云:說向人間不值錢。『舉一不得舉二,直今舉也,是一是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今朝失利。雲門出眾云:嘴尖先出頭。『昨日有人從天臺來,竹密不妨流水過。卻往徑山去。』山高豈礙白雲飛?峰云:『明日不得普請。』一齊領過。便下座。得意濃時正好休。」
拈云:「乾峰、雲門說誰家語話?沒絃琴操中秋月;無孔笙吹上巳風,知音底辨取。」
扼斷玄關最上頭,出身猶自隔林丘,何人踏破煙霞路?笑語相將樂未休。
舉:「僧問淨眾:『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大好著眼。眾云:『菡萏滿池流。』開也開也!僧云:『出水後如何?』覷伊不著。眾云:『葉落不知秋。』實也實也!」
拈云:「藏頭露面,劫外風光;露面藏頭,今時消息。會得淨眾說話,且莫判作兩頭。」
青萍未破花先發,綠沼纔穿葉正凋,一段風光人不識,池邊翡翠話無寥。
舉:「僧問荷玉:『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無二無別。玉云:『不禮拜,更待何時?』氣急殺人。」
舉:「僧問曹山:『五位對賓時如何?』請師答話!山云:『汝今問那個位?』喚作對得麼?僧云:『某甲從偏位中來,白髮尋知4己。請師正位中接。』黑頭無故人。山云:『不接!』能救世間苦。僧云:『為甚麼不接?』何曾辜負你?山云:『恐落偏位中去。』話得分明也是閑。」
拈云:「接則兔倚雪巢,不接則鴉棲煙樹。且道如何對賓聻?曹山答底甚麼?」
年來守拙臥深山,不耐清霜懶露顏,客到無心相對語,紅塵恐著鬢頭斑。
舉:「仰山示眾云:『一言說盡山河。』合取狗口。僧問:『如何是一言?』何須重舉?山以火箸插向爐中,卻收舊處。盡也盡也!」
拈云:「也不消得。」
說盡山河休更求,爐邊插箸爐邊收,而今翻笑西來老,少室峰前讓幾籌?
舉:「僧問大陽:『如何是和尚家風?』客來須待。陽云:『滿瓶傾不出,太儉生!大地沒饑人。』太奢生!」
拈云:「打破瓶來本無一物,直饒大地盡饑,且教何處下口?」
問到家風竟若何?常將白眼看婆婆,衷情一段難傾出,那有知心話得麼?
舉:「僧到韶山,禮拜了,叉手而立,別有長處麼?山云:『大材藏拙戶。』可惜許!僧又過一邊,抱頭狂走。山云:『喪卻棟梁材。』失利了也。」
拈云:「這僧胡不禮拜了退,卻又左之右之?韶山兩度捺渠,要且不識好惡。」
伎倆頻呈俊不禁,一擒一縱縱還擒,長材喪卻徒惆悵,枉費工師一片心。
舉:「僧問上藍:『如何是上藍本事?』日用而不知。藍云:『不從千聖借,承誰恩力?豈向萬機求?』少個甚麼?」
拈云:「對客數家貧。」
本事圓成一物無,堆山積嶽未曾沽,平生俠氣凌霄漢,那個男兒不丈夫?
舉:「石頭問青原和尚:『自離曹溪,甚時到此間?』忘卻了也。原云:『我卻不知汝甚時離曹溪。』與和尚一路。頭云:『某甲不從曹溪來。』各人打掃門前雪。原云:『我已知汝來處。』莫管他人屋上霜。頭云:『和尚幸是大人,且莫造次。』溫言軟語,仁義道中。」
舉:「僧問廣德:『波浪之中如何得玅?』移舟諳水勢。德云:『橈棹不施兼脫底,咦!往來終不借浮囊。』妙妙!」
拈云:「不居尊貴,頻入驚濤,深歷艱難,優游自在。且道是甚麼人事?」
逐浪隨波到處遊,不呈橈棹渡滄洲,滿艇風月都收盡,倒駕銀河萬里流。
舉:「洞山解夏上堂,云:放開布袋口。『諸兄弟東去西去,看腳下!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太潔白生!石霜云:『出門便是草。』荒田不5揀。明安云:『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淨地迷人。」
拈云:「靜沉死水,動落今時,俱未十成穩當,欲不話作兩橛,切忌坐著一頭,明眼衲僧,各請方便。」
細草疑煙帶露濃,輕柔滿地拂東風,經霜莫謂成衰落,暗裡何知造化工?
舉:「僧問龍牙:『二鼠侵藤時如何?』愁殺人。牙云:『須有隱身處始得。』珍重珍重!僧云:『如何是隱身處?』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牙云:『還見儂家麼?』莫顯乎微。」
拈云:「朝聞夕死,此外別無消息;原始要終,就裡大有機關。莫教縮腳藏頭,不妨丁名卓字,還有識幻知歸者麼?須有隱身處始得。」
玉兔金烏急似梭,石人駕浪入雲窩,山前嶺外無消息,惟有青松掛碧蘿。
舉:「黃檗上堂。欺誑平人。大眾方集,落伊圈繢。復召云:『大眾!』呼牛喚馬。眾回首,逐響隨聲,檗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一任卜度。」
拈云:「黃檗喚東家人說西家話,太弄舌劍唇鎗,一時大眾如何抵敵?向道莫由沙場過,果聞鼙鼓好愁人。」
風信高懸赤幟幖,竿頭五兩任飄飄,東西南北烽煙亂,鐵馬橫嘶度小橋。
舉:「僧問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別?』疑殺人!陵云:『雞寒上樹、羊便乾處臥。鴨寒下水。』驢便濕處尿。」
拈云:「瓶盤釵釧、酥酪醍醐,融而為金,攪成一味,須是過量人始得。且道巴陵答處意作麼生?清濁分時涇渭辨,高低盡處乾坤同。」
屈指當胸總是拳,無端左右列成邊,攀花折柳尋常事,到處風流信自然。
舉:「僧問禾山:『即心即佛即不問,問亦得。如何是非心非佛?』不問亦得。山云:『解打鼓。』還聞麼?」
拈云:「聞禾山鼓而不嘔吐者,也是鐵石肝腸。」
閑雲淡淡繫山腰,細雨濛濛灑石礄,荒徑不知人跡冷,一聲愁緒聽鳴鴞。
舉:「雲巖問藥山:『如何是異類中行?』牛頭沒、馬頭回。山云:『吾今日困倦,且待別時來。』倒身斜臥。巖云:『某甲特為此事來。』何不向異類中行?山云:『且去!』喏喏!巖便出。抽身有分。」
拈云:「南頭買瓠、北頭賣瓜,東廊作揖、西廊拱手。若不戴角披毛,爭解迴途護轍?還見藥山麼?慵簪鴉髻修花貌,暗整鸞粧對月娥。」
博得名花園內栽,天香國色那堪陪?紅顏應是和風綻,無事臨軒擊鼓催。
舉:「僧問法眼:『聲色兩字如何透得?』切忌隨他去。眼云:『大眾!若會這僧問處,聲不是聲、色不是色。透聲色也不難。』未敢相許。」
舉:「僧問資壽:『一大藏教,葛藤窩!還有奇特事也無?』一任鑽龜打瓦。壽云:『恐汝不信。』和尚道就是。僧云:『如何是奇特事?』要會有甚難?壽云:『白底是紙、黑底是字。』恁麼那,恁麼那!」
別云:「白底不是紙,黑底不是字,若信得及,奇特事也直尋常。」
大藏從來事不差,雲煙落紙走龍蛇,分明直個成奇特,莫教重添眼裡花。
拈云:「出自現成,深以曲折,有權有實,非易非難。自是玅應隨機,莫道雲門口快。」
花藥欄,眼中千尺噴流泉;金毛獅子,腳底清煙平地起。韶陽老,較些些!醉時慣唱哩哩囉,醒來還是囉囉哩!
舉:「芭蕉示眾云:正經道一句。『你有拄杖子,認著即不可。我與你拄杖子;土上加泥。你無拄杖子,拋卻即不可。我與你奪了拄杖子。』空中掘啇。」
拈云:「將金博金、以水洗水,芭蕉別有接物利生手段,且將甚麼喚作拄杖子?若見有無分明,與奪也不消得。」
予奪隨宜用最親,多情疑是薄情人,君家醉臥紅塵裡,也著扶持費苦心。
舉:「大耳三藏得他心通,有多少奇特?朝見肅宗帝,且莫炫長。帝命國師驗之。恐妨納敗。藏見國師,禮拜了,側立於右。賤避貴。國師云:『汝得他心通是否?』國師不得他心通。藏云:『不敢。』且信一半。國師云:『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莫動著!藏云:『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在西川看競渡船?』許汝左眼明。國師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只這是!藏云:『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許汝右眼得。國師第三度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咦!藏罔知去處,相見了也。國師叱云:『這野狐精,國師得他心通?他心通在甚麼處?』不敢不敢!」
拈云:「三藏不具自心通,所以第三度不見國師,然則國師還自知也未?若也自知,猶較三藏百步;若也不知,又爭怪得伊?」
覿面相看總一如,愈親愈近愈成疏,饒君通得他心事,何似心除事亦除?
舉:「神會到青原處,無事莫空行。原問:『甚處來?』和尚合知。會云:『曹溪。』來源不昧。原云:『曹溪意旨如何?』探竿在手。會振身立,覿面呈機。原云:『猶帶瓦礫在。』早是不堪。會云:『和尚此間莫有真金與人麼?』也不消得。原云:『設有,與汝向甚處著?』久荷尊慈,今朝乃見。」
拈云:「直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振身立,曹溪意旨徒把執,瓦礫真金一樣看,當機劈奪何太急?何太急?雨散雲收風習習。
舉:「保壽上堂,拈拄杖云:人天眾前,重新打算。『得自天臺絕比倫,孤迥迥!從來無葉又無根,赤條條!有時扶過斷橋水,承渠恩力。幾度伴歸明月村。少伊不得。雖然如是,還見這個麼?也不得放過。』仔細從頭一二三。擊禪床一下,百雜碎。便下座。劄!」
拈云:「保壽老漢口吧吧地,把一條拄杖十分分疏,不怕旁觀檢點。若是有人奪來,燒灰颺卻,且又如何折合?」
楖栗拈來仔細看,從頭話出齒牙酸,天然種草無倫匹,卓破虛空盡膽寒。
舉:「黃龍和尚因化主歸,陞座云:法不孤起,仗境而生。『有五種不易:且聽分解。一、施者不易。頭目髓腦又作麼生?二、化者不易。一粒須彌甚麼心行?三、變生為熟者不易。三德六味供佛及僧。四、端坐食者不易。正恁麼時動著不可。且道第五不易是甚麼人?看看問到臨頭處,面目依然可憐生!』良久云:『聻!』直饒渾身露出,終是有口難言。便下座。今日機緣一場敗闕。時翠巖真為首座,座中既有江南客。藏主問:『第五不易是誰?』重向人前唱鷓鴣。真云:『腦後見腮,莫與往來。』不因茲舉,幾乎錯過。」
三山來禪師語錄卷十二
拈云:「疏山家常不斷,累及他人,過莫大焉;大嶺自不守閑,了人舊債,是謂過矣!這僧傳言送語,致令此話大行。且道一二三文畢竟作麼卜度?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塞月銀空映白沙,朔風凜凜動悲笳,邊城鐵騎勞如織,頻帶胡霜拂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