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敘
余1己丑參學聖佛時,偕二三知友閒拈古人機緣,著頌百則,進呈慶忠本師,本師叱曰:「用絡索作麼?」余唯唯而退。越明年庚寅,住楚之九峰,休夏無事,因西脈學人等請益,復拈頌百則,共前二百則,止存其稿,十數年來,將為蠹魚窟宅,未肯輒以示人。大都頌古一途,從上古錐沿為蹊徑,其行世流傳者皆出宗匠名家,一字一句堪為後進輩抽釘拔楔。余何人,斯敢妄附先蹤,擅為遺臭?奈諸及門殷勤三請,不獲已乃出稿以菑棗梨。噫!過矣!來上座學淺才疏、鮮所聞見、一知半解,臆鑿古人之高深,是猶以管窺天而蠡測海也,博大觀之鄙笑;買明眼之譏彈有由然矣!知我罪我,余何辭焉?恁麼告報,設有個旁不肯底出來道:「這老漢是甚麼心行?」三十棒且教誰喫?
時康熙丁未初夏,磐山道人三山燈來題於曇華方丈。
三山來禪師語錄卷九 頌古目錄
- 世尊初生
- 世尊陞座
- 達磨不識
- 馬祖一喝
- 五祖秤錘
- 藥山刀響
- 道吾作拜
- 三聖金鱗
- 米胡肯仰
- 百丈上堂
- 馬祖西江
- 趙州卻活
- 黃檗噇酒
- 法眼指簾
- 石鞏張弓
- 曹山不如
- 無為豎拂
- 玄沙親傳
- 天龍一指
- 巖頭起滅
- 趙州四門
- 青原米價
- 善道拈杖
- 南泉賣身
- 柏巖車馬
- 歸宗禪學
- 九峰龜毛
- 仰山雪獅
- 法眼承嗣
- 梁山無相
- 風穴青蓮
- 麻谷閉門
- 雲門須彌
- 雪峰拈杖
- 首山新婦
- 鹽官犀牛
- 雲門燈籠
- 慈明作字
- 世尊良久
- 仰山插鍬
- 五祖著論
- 黃連聲前
- 趙州勘婆
- 藥山石上
- 文殊玻璃
- 曹山死貓
- 白雲深深
- 馬師日面
- 投子凡聖
- 九峰頭尾
目畢
三山來禪師語錄卷九
頌古著拈
舉:「世尊初生,禍胎出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面皮厚多少?雲門偃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是甚麼心行?」
舉:「世尊陞座,作麼作麼?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尊鑑不錯。世尊便下座。好不慚惶!」
拈云:「世尊無風起浪,文殊白日枯睛,至今依例攀條底,總未識機關在。」
曲彔床頭夢未開,一聲槌響喚將回,風流無限都拋卻,盡把情思當下灰。
舉:「梁武帝問達磨:『如何是聖諦第一義?』向上些問來。磨云:『廓然無聖。』劈腹剜心。帝云:『對朕者誰?』蹉過了也!磨云:『不識!』儘力道不出。帝不契,蒼天蒼天!遂渡江到少林面壁九年。一場特地。」
拈云:「鐵獦狚無容下口,頑石頭未免懷疑。話不投機,別圖方便且置,大小祖師一經頓挫,莫道冷坐九年,直至而今,無轉身吐氣分。」
邀得春風入畫樓,銀床更罷悶悠悠,曉來依舊東窗下,滿目青山總是愁。
舉:「百丈一日再參馬祖,馬祖一喝,潑油救火,百丈三日耳聾。雪上加霜。黃檗聞舉,不覺吐舌。耳裡著不得水。」
拈云:「三俱不了,且作麼生?」喝一喝。
歷歷長征強據鞍,朔風吹動骨毛寒,窮途落寞情多少?幾度行人淚不乾。
舉:「僧問五祖戒:『如何是佛?』問阿誰?祖云:『踏著秤錘硬似鐵。』下腳時一場懡㦬!」
舉:「藥山與雲巖遊。切忌隨他去。山腰間刀響,還聞麼?巖云:『甚麼作聲?』也須問過。山抽刀劈口一斫。險!」
拈云:「雲巖耳根不清,殊覺探頭太過;藥山據令而行,要且不是好手。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草色萋萋煙色橫,山鳴谷應話無生,誰知杖履追隨處?驚起狂猿夢不成。
拈云:「九重密處,禁殿苔侵,丹陛陞時,綸音下降。欲叩深宮意旨,須聽暗裡傳宣。還有識得此消息底麼?」
海底泥龍何處尋?雲封古洞影沉沉,滔天白浪騰空出,幾負殷勤一片心。
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埋兵掉鬥。峰云:『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撥草瞻風。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引得狼來屋裡屙。峰云:『老僧住持事繁。』火到頭來忙撥撒。」
拈云:「事窮則變、理極無私。膽大如斗,輸他三聖冒敵衝鋒;心空若谷,賴有雪峰讓人退2己。冰稜上走馬,劍刃裡橫身,幸爾毫髮無傷,且喜精神倍躍。這裡見得,竹連煙霧和雲亂;溪接松濤夾玉鳴。如或未然,切莫枉屈先德。」
罷業忘功奉重難,減伊聲價忒無端,高山流水期相識,洗耳掛瓢獨自閑。南山石、北山田,君乘馬兮我乘船,煙波弱柳開新綠,兩樣風流一樣看。
舉:「米胡令僧問仰山合同文券,何須勘驗?:『今時人還假悟否?』你若無心我也休。山云:『悟即不無,太平本是將軍定。爭奈落第二頭何?』不許將軍見太平。僧回,舉似米胡,胡深肯之。將錯就錯。」
舉:「百丈有時上堂,眾纔集,蟻從羶處聚。云:『喫茶去!』便下座。口乾舌渴。有時上堂,眾纔集,蠅向臭邊飛。云:『珍重!』便下座。儘力收拾。有時上堂,眾纔集,隨群逐隊。云:『歇!』便下座。今日勞倦。眾罔措。甚處去來?」
拈云:「百丈弄盡伎倆,都是些驢糞氣,若有人出來掀倒禪床,管教抽身無路。利害在甚麼處?」
悲歡離合太無端,傀儡場頭興未闌,曲罷酒殘人不薦,空餘仙子下瑤壇。
拈云:「龐公向萬仞峰頭置一問,千巖俱墮;馬祖從大洋海裡措一辭,萬派齊吞。既識脫體無依,更要和根打斷。為甚如此?白雪飄時山色老,清霜落處樹枝寒。」
幾度橫身冷似冰,誰知有興尚堪乘?而今坐在春風裡,凍嶺梅花綻未曾。
舉:「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卻活時如何?』酒逢知己飲,子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詩向會人吟。」
拈云。「死之與活,霄壤也;夜之與明,吳越也,而不知天地一氣、南北同區。兩老異口同音,懸空話出,詞簡而盡、理約而該,只是謾我三山不得。」
鼙鼓聲聲擂不休,幾人歡笑幾人愁?何時冷卻征衣汗?一枕高歌到白頭。
舉:「黃檗示眾云:淨眼裡撒沙,『汝等諸人為憐三歲子。盡是噇酒糟漢!不惜兩莖眉。我當時若與麼行腳,貧兒思舊債。何處更有今日?將謂有多少奇特?還知大唐國裡無禪師麼?』具甚麼眼便恁麼道?時有僧出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打鼓弄琵琶。檗云:『不道無禪,是甚死貓頭?秪是無師。』珍重,黃檗老漢!」
拈云:「黃檗眼空天下,冷口熱腸,雖是引正後昆,不怕諸方檢點。還免得自3己分上麼?身為浪子偏憐客,慣愛貪杯識醉人。」
綠柳紅桃次第開,風流豪俠正徘徊,誰知一片邙山土?賺得英雄盡活埋。
舉:「法眼以手指簾,牽藤引蔓。時有二僧同去捲簾,認影迷頭。眼云:『一得一失。』惑亂不少。」
拈云:「二僧總不伶俐,若向未指以前薦得,只合拂袖而行,豈至落他圈繢?法眼縱有殺人刀、活人劍,終是明眼難瞞。」
賣卜何心買卜難,畫眉樓上倚闌干,多年不盡相思恨,把筆重新帶淚看。
舉:「石鞏張弓架箭以待學者。今日如何舉似人?三平詣之,赤身挨白刃。鞏云:『看箭!』不是好手。平乃披襟當之。喪身失命。鞏云:『三十年來張弓架箭,只射得半個漢。』且莫壓良為賤。」
舉:「僧問曹山:『佛未出世時如何?』佛。山云:『曹山不如。』大卑生!僧云:『出後如何?』非佛。山云:『不如曹山。』太尊生!」
拈云:「威音那畔恰好逍遙,現世門中止堪遊戲。坐著則仰望不及;走殺則猶落後塵,豈真貴賤分途?但要後先合轍。曹山道個如與不如,也直是較長比短。」
靜夜佳人睡錦幃,起來含笑拂羅衣,何如打破香銷夢,免使檀郎說是非?
舉:「無為泰豎拂子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會得喚作禪,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不會果然難。一片白雲橫谷口,許多歸鳥盡迷巢。難難!銀山鐵壁。目前隔個須彌山;面壁而立。易易!屙屎放尿。信口道來無不是。』那塊不是精底?」
別云:「不會喚作禪,會了果然難,須彌山開眼,即是信口道。全沒來由放下著。一齊破!要問諸人:如何是一齊破?」
夢裡關山行路難,醒來依舊據征鞍,為問長安多少客,幾人踢倒玉闌干?
舉:「僧問玄沙:『如何是和尚親傳底事?』低聲些!沙云:『我是謝家兒。』面赤不如語直。」
拈云:「問到至情,傾心吐膽固是,還知面皮厚處麼?家醜不可外揚。」
問到親傳事不干,分明話出太無端,從教諱名不諱姓,一派淵流下口難。
舉:「一僧過天龍,圖個甚麼?龍豎一指示之,不因樵子徑。僧大悟。爭到葛洪家?後示寂云:『吾得天龍一指頭禪,過後思君子。一生受用不盡。』三十年不少鹽醬。」
拈云:「一指頭禪有甚交涉?賺殺阿僧終身活埋。而今豎指者多矣!得此受用者幾人哉?千載而下,令人浩嘆。」
暗裡傷人不用刀,十分痛處是誰遭?玄猿墮下和腸淚,亙古流來恨未消。
拈云:「巖頭有定亂機謀,且無太平贊畫,這僧被這一咄,不知腦後重了多少?」
三尺神鋒未慣經,離離草色滿荒庭,勸君莫向沙場過,直恐聞風帶血腥。
舉:「僧問趙州:『如何是趙州?』曾到此間麼?州云:『東門、南門、西門、北門。』莫言不道。」
拈云:「本分為人,還他趙州始得。雖然,蹉過者不少。」
行腳多年歸去來,幾番辛苦對城隈,四面門開無鎖鑰,誰能踏破古蒼苔?
舉:「僧問青原:『如何是佛法大意?』占南問北。原云:『廬陵米作麼價?』指東劃西。」
拈云:「青原一期方便且從。雖然,有利無利不離行市,高抬時價作麼?」
為駕輕舟泛五湖,雲山海月不曾殊,歸來一段風流況,但把冰心對玉壺。
舉:「南泉示眾云:『王老師要賣身,窮思變。阿誰要買?』不是冤家不聚頭。一僧云:『某甲買。』也須照貨還錢。泉云:『他不作貴價、千金不換。不作賤價,一文不值。汝作麼生買?』上下些!僧無對。鈍滯殺人。趙州代云:搶行奪市。『明年來,饒賣不賒。與和尚縫個布衫。』切忌粗針大線。」
拈云:「南泉、趙州失利了也,好與一齊打殺,免得鬻短炫長。」
特特賣身賣不成,何言水怪與山精?當行幸遇承家子,不借權衡識重輕。
舉:「僧問柏巖:『如何是道?』腳下底。巖云:『徒勞車馬跡。』何不早道?」
拈云。「尋蹤訪跡,程途轉賒;涉水登山,白雲萬里。直須離卻行市、珍重腳頭,庶幾少分相應。不然,青天白日,走殺多少人?」
腳底茫茫去復來,長安路上幾徘徊?何人識得風塵苦?好把狂情當下灰。
拈云:「這僧貪多嚼不爛,歸宗拈葉止兒啼。別有知甘識苦底麼?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策杖何須度遠山?芒鞋脫處任幽閒,滿瓶薄醋隨君喫,滋味從來總一般。
舉:「僧問九峰:『如何是西來意?』忘卻了也。峰云:『一寸龜毛重九斤。』不信,道!」
拈云:「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九峰恁麼道,曾經權度也無?美則美矣!西來意未夢見在。」
馬首斜陽影漸低,無端幽鳥亂峰啼,行人莫作尋常調,多少聲聲韻不齊。
舉:「仰山指雪獅子云:『還有過得此色者麼?』認著即不可。眾無對。代云:『和尚莫眼花。』雲門云:『當時便與推倒。』秋去枝頭瘦。雪竇云:『只解推倒,不解扶起。』春來樹底花。」
拈云:「三老各見一邊,何曾道得越格一句?更殘夜盡青鴉亂,好把風流對曉粧。」
寒蛩噪砌三更夢,野鶴啼枝半夜天,雞唱一聲人睡起,愁看曉月落前川。
舉:「子昭首座問法眼:『長老開堂,承嗣何人?』撩蜂剔蝎。眼云:『地藏!』冤有頭。昭云:『太辜負長慶先師。』黨理不黨親。眼云:『某甲不會長慶一轉語。』是何言與?昭云:『何不問?』自坑自陷。眼云:『萬象之中獨露身,意作麼生?』生澀鑰匙投舊鎖。昭豎起拂子,似即似。眼云:『此是長慶處學得底,是即未是。首座分上又作麼生?』更與一捏。昭無語。早知今日,悔莫當初。眼云:『秪如萬象之中獨露身,是撥萬象,不撥萬象?』撲牛不用索。昭云:『不撥。』頂門上去了三魂。眼云:『兩個?』車不橫推。參隨左右皆云:『撥萬象。』腳板底鑽了七魄。眼云:『萬象之中獨露身聻!』理無曲斷。」
拈云:「臨場話墮、當面熱瞞,惹起許多鬧亂,如何得打斷去?似訥始平分別路,如愚方塞是非門。」
聞說長安路不平,揮鋤幾度氣如烹,到來無數衷情亂,愁聽鶬鶊深夜4鳴。
舉:「明安問梁山:『如何是無相道場?』睜眼覷不著。山指觀音云:『這個是吳處士畫底。』白日換人睛。安擬議,猶隔一重關。山急索云:『這個是有相底,那個是無相底?』放過即不可。安於言下有省,穿過髑髏。禮拜了歸位。也不消得。山云:『何不道取一句?』還我話頭來!安云:『道即不辭,恐上紙墨。』點污了也。山呵呵云:『此語上石去。』後果上碑。莫是遭他授記來。」
拈云:「風穴雖是憐兒塗乳苦,其實眉毛去了大半;首山縱然伶俐,猶覺不堪種草。何故?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抱得瑤琴月下彈,曲終人醉玉樓寒,朱絃撥動深深意,幾個知音肯受謾?
舉:「良遂座主見麻谷,今日且罷講。谷閉門不接,老婆心切。遂次日再往,不得封侯志不休。谷復閉門,再斯可矣!遂乃叩門。金龍失水。谷問:『阿誰?』妙翅急提。遂擬應名,如是如是!忽然有省,不是不是!乃云:『和尚莫謾良遂,向你道甚麼?良遂不來見和尚,失腳了也。幾被經論賺過一生。』又被麻谷賺過!谷乃印可。土上加泥。」
拈云:「大小良遂便恁麼去也。若是麻谷輕輕放過,那能痛快平生?」
狼毒心腸何太孤?殺人見血事難扶,偶拈一味相應草,起死回生更別無。
舉:「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且信一半。門云:『須彌山。』平地起孤堆。」
拈云:「這僧將謂把火燒山一燎便盡;雲門拈個沒量底攔路頓著,令伊出入無門。這裡稍作商量,未免滿腔荊棘。」
雲門突出須彌山,聳崒嵯峨任躋攀,筋斗倒翻君莫惜,更乘紫氣度玄關。
舉:「雪峰拈拄杖示眾云:『這個秖為中下根人。』放下著。時有僧出云:『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自有方便。峰拈拄杖便去。今日失利。」
拈云:「雪峰一放一收反成多事,若是遇著作家,奪來拗作兩段,又看如何轉身?」
一枝開綻傍銀墻,半惜芳英半送香,分付東風收拾去,免教遊子樂春忙。
舉:「僧問首山:『如何是佛?』抱鏡問卜。山云:『新婦騎驢阿家牽。』一場笑具。」
舉:「鹽官一日喚侍者:『與我過犀牛扇子來!』用他作麼?者云:『扇子破也。』真語者!官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只恐觸忤和尚。者無對。切忌動著。資福畫圓相,於中書一牛字。破也破也!」
拈云:「鹽官追索過情,侍者若解當面奉掌,豈不團圞拈出?更待資福補綴,終是頭角不全。此外有別呈伎倆麼?還我犀牛兒來。」
玩水觀山興欲驕,斷橋風雨恨無聊,誰知野色猶堪賞?一聽丹青任意描。
舉:「雲門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大好著眼。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是甚麼?拈燈籠向佛殿裡,囌嚕囌嚕!將三門來燈籠上。』㗭唎㗭唎!」
拈云:「雲門若無後語,幾乎話墮。雖然!未免拂跡成痕。」
古岸船稀野渡空,韶陽一葉慣乘風,數聲歌起滄江上,喚出雲雷吼玉龍。
舉:「慈明冬日牓僧堂,作此字
,節候嚴寒,何勞神用?其下注云:蛇腹添足。『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猶有這個在!首座見云:『和尚今日放參。』覷破了也!明聞而笑之。一場懡㦬!」
拈云:「理無蹴至、功不浪施,金繩裡外牢拴;玉液當頭迸出。一陽丁來復,梅開雪嶺生香;七日見天心,水涸冰河解凍。到這裡,泥牛懽笑、石女謳歌,須是恁麼人始解恁麼事。試看慈明作字,雖然體勢未完,要且意隨筆到。首座一言道破,謂復具眼不具眼?三千劍客今何在?獨許莊周見太平。」
剝盡群陰返自然,後天天復先天天,風花雪月平生趣,興罷歸來抱枕眠。個中事,對誰傳?援毫淡淡點雲煙,承家有子應須薦,笑語相將學賣顛。
舉:「外道問世尊:『不問有言、不問無言。』止止,不須說。世尊良久。謝答話!外道讚歎云:『世尊大慈大悲,莫謗伊好。開我迷雲,不因柳毅傳鄉信。令我得入。』何緣得到洞庭湖?」
舉:「溈山問仰山:『甚處來?』老老大大,來處也不識!仰云:『田中來。』如實通供。山云:『田中多少人?』較甚多寡?仰插鍬叉手而立,暗裡抽橫作。山云:『南山大有人刈茅。』費手腳生。仰拈鍬子便行。明中坐舌頭。」
拈云:「功勳邊事,坐則成偏;向上關頭,踏著便轉。機前接引,格外承當,除是溈仰父▆▆有喚不回頭底,立地死人,如麻似粟。」
貽謨燕翼事非常,一度經來一度忙,雨散雲收生晚翠,遙瞻秋色映南岡。
拈云:「見怪不怪,其怪自壞。叵耐這秀才有心無膽,若能當面便唾,教伊逃竄無門。」
十載芸窗意氣豪,舌頭如劍筆如刀,誰知話到傷心處,鬼魅無端白晝號?
舉:「僧問黃連:『如何是聲前一句?』劄!連云:『聲前無句,又恁麼口喃喃。聲後問將來。』不禮拜,更待何時?」
拈云:「入理深談,委曲不少,前後際斷,聲句都捐,又作麼生?咄!」
朔風凜凜不停吹,正是東君熟睡時,偶來驚破枝頭夢,梅花開笑杏花遲。
舉:「臺山路上有一婆子,冤家路窄。凡有僧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看腳下!婆云:『驀直去!』喏喏!僧纔行,蹉過了也!婆云:『好個阿師,又恁麼去也。』口是兩片皮。僧舉似趙州,好話通六耳。州云:『待我與勘過。』老不歇心。州亦如前問,將謂別有。婆亦如前答。再來不值錢。州回,上堂云:『我為汝勘破婆子了也。』明眼難瞞。」
拈云:「此段公案,卜度者盡道婆子止得一橛之機,不知如大冶精金終無變色。畢竟趙州勘破在甚麼處?」良久云:「將謂無人。」
搖唇鼓舌傍層巒,多少行人被熱瞞,潦倒趙州旁不肯,一回勘破太無端。臺山路,去者難,白雲覆處數峰寒,茅蘆草徑依然在,踏破莓苔露未乾。
舉:「藥山一日在石上坐。動著即不可。石頭見,問云:『在這裡作甚麼?』隨分納些些!山云:『一物不為。』今日勞倦。頭云:『恁麼則閑坐也。』水浸麻繩,一股股緊。山云:『閑坐即為也。』火燒竹筒,一節節熱。頭云:『汝道不為,不為個甚麼?』且聽分解。山云:『千聖亦不識。』舉此話也大難。」
拈云:「石頭針針5刺骨;藥山句句傾心,不是本分衲僧,未免臨機話墮。」
傍石臨巖寄此身,蒲團換得一生貧,有人問到從中意,衲被蒙頭不記春。
舉:「無著到五臺,草鞋錢聻?喫茶次,湯水錢聻?文殊拈起玻璃盞,放下著。問:『南方還有這個麼?』不道不道!著云:『無!』文殊失利。殊云:『尋常將甚麼喫茶?』無著失利。著無語。」
代云:「手中底聻?」
誤入桃源一洞天,枝頭紅綻鬥芳妍,花開莫教隨流水,蕩漾臨波那直錢?
舉:「僧問曹山:『世間甚麼物最貴?』○這個。山云:『死貓兒頭最貴。』好惡也不識。僧云:『為甚死貓兒頭最貴?』不妨疑著!山云:『無人著價。』道破不值錢。」
拈云:「是即是,且將甚麼喚作死貓頭?莫道著價無人,即天眼龍睛也覷他不著。」
曾把奇珍處處尋,一朝拈出血淋淋,四七二三沽不盡,從教鈍滯到而今。
舉:「僧問白雲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為伊不薦。藏云:『矮子渡深溪。』出頭道一句來!」
拈云:「白雲當時不措一辭猶較些子,恁麼道來,深深處總未見得。」
古洞寒泉曉夜流,千尋潭影沒荒丘,行人莫向溪頭渡,腳底茫茫有許愁。
舉:「馬大師不安,有不病底在。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師資分上。大師云:『日面佛、月面佛。』何不忌口?」
舉:「僧問投子:『凡聖相去幾何?』咄!子下禪床立。一時頓斷。」
拈云:「投子裝模作樣,手腳不穩,若待這僧問時,痛與一頓,免得向凡聖相去處躲根。還識伊做處麼?天隨明月淨,水共白雲閑。」
柴床竹榻結相知,懶下蒲團不記時,客到無心閑共語,一番特地動深思。
舉:「僧問九峰:『如何是頭?』草枯鷹眼疾。峰云:『開眼不覺曉。』切忌隨他去。僧云:『如何是尾?』雪盡馬蹄輕。峰云:『不坐萬年床。』迢迢與我疏。僧云:『有頭無尾時如何?』漁翁就市忘家冷。峰云:『終是不貴。』奴兒婢子徒勞力。僧云:『有尾無頭時如何?』野老關門獨自眠。峰云:『雖飽無力。』露柱燈籠話寂寥。僧云:『直得頭尾俱稱時如何?』
峰云:『兒孫得力,借君拄杖登山水。祖父不知。』衲被蒙頭萬事休。」
拈云:「靈枝劫外,覆卻今時;現世門頭,終歸實際。老漁串錦,扁舟一葉泛渺茫;牧子橫牛,鐵笛數聲吹巖畔。若終始路絕、先後途窮,合作麼生?夜深不向蘆灣宿,迥出中間與兩頭。」
雲從龍、風從虎,陰陽變動興雷雨,指南一道智猶疏,瑞草無根德亦腐。過量人,沒區宇,午夜常懸帝網珠,當軒慣打細腰鼓。
拈云:「千古含冤,一朝雪恨,都是事出無端,未免遭人檢點。若檢點得出,許你有知恩分。」
貴出天然迥異常,堂堂氣宇儼如王,誰知更落英雄手?掃盡煙塵定八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