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明州慈谿縣五磊山靈峰禪寺語錄
開爐，皆、嘗二知浴請上堂。問：「九旬禁足，覓鏡裏之華；三月安居，撈水中之月。去此二途，不假功勳一句作麼生道？」師云：「銅頭銕額如龍虎，天上人間得自繇。」進云：「恁麼則化外有天藏日月，就中無地著鍼錐。」師云：「還假功勳也無？」進云：「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師云：「引不著。」僧喝，師便打。問：「盡大地是箇解脫道場，今日開爐結制，把住天下英靈，和尚是何心行？」師打，云：「也要你向者裏薦取。」進云：「與麼則四威儀中皆是道，何須特意覓真宗？」師云：「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僧禮拜，師復打，乃云：「世界闊一丈，火爐闊一丈，火燄轉法輪，十方悉通暢。此界與他方，廓徹無遮障，諸佛立地聽，演出一大藏。繽紛天雨華，香飄梵天上，艸木與叢林，順方咸低向。萬象及森羅，晝夜同宣唱，剎說熾然說，玅義廣無量。單明向上機，阿誰不仰望？更有如來禪，蘆華雪月滿平川，夜半正明曉不露，好諳父母未生前祖師意，千波競起文殊智，一亙晴空遍吉床，法法頭頭無不是。入廛垂手，自他俱利，逆順門高信腳登，不論山林與城市。乃至寒山燒火、拾得埽地，冷處著把、涼湯點沸，入水見長人，不負靈山記，洗滌如來淨邊垢，始契箇中真實義。至於堂裏坐禪，迥絕諸緣，打成一片無人會，推倒須彌浸玉蟾。堂外禪坐，精勤功課，運水搬柴，推礱抴磨，菩薩萬行玅莊嚴，戶底門頭俱勘破。俱勘破，無別箇，抹過三祇大劫修，翻笑如來成話墮。覷不破，莫放過，豎起銕脊梁，歸堂且打坐。」
請上堂。問：「齋家祈福無窮，禪門淵深海闊，兩重公案，請師分開。」師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進云：「恁麼則法輪常轉，佛日增輝去也。」師云：「且道：承誰恩力？」進云：「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師云：「學語之流，一札千行。」乃云：「百千法門，同歸方寸，道無南北，根有利鈍。子韶月下聞蛙，當處豁然徹困，不用古錐饒舌，何必棒頭三頓？河沙玅德，總在心源，萬機頓赴，流出真言。龐公參馬祖，西江一口吞，家私盡把沈湘水，自謂知恩解報恩。潛倪二居士，渠今又不然，家私親運出，齋僧供聖賢。佛本聖中聖，弘願廣無邊，法名大寶聚，僧乃無漏田，欲成無上道，先修般若緣。」卓拄杖，云：「以此報親，一生成大孝；以此報國，萬里靜風煙。要明劫外，須契言前，頓令凡胎俗骨，便成大覺金僊。禪禪，曹洞以之，則正偏兼帶；臨濟用之，則三要三玄。雖則本無縫罅，何妨七穴八穿？有時火燄裏藏身，去來無跡；有時劍刃上走馬，往返周旋。大海波心，紅輪涌出；玅峰孤頂，白浪滔天。或時一毫端上，見出華藏世界；或時一毛孔裏，收攝三千大千。未能一一透徹，都緣己見枯偏，須努力，痛加鞭。泥牛抴斷龜毛索，兔角欄中任意眠則且置，祇如供佛齋僧，畢竟功歸何所？」卓拄杖，云：「淨智玅嚴功德聚，當人本體自周圜。」
雪子化士回，請上堂。問：「向上一路，佛祖窺覷無門。祇如集眾陞堂，又且如何話會？」師云：「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進云：「還有佛法示人也無？」師云：「腳跟下與你一頓。」僧禮拜，云：「今日人天有賴，普眾霑恩。」師云：「大有臨河歇死人。」乃云：「目前無法，萬里不挂片雲；意在目前，四顧清風滿座。不是目前法，威音那畔淨贏贏，通上孤危；非耳目之所到，空劫1已前赤灑灑，徹下險絕。實際理地，一了一切了；今事門頭，一真一切真。隨處作主，荊棘林中下腳；遇緣即宗，紅塵堆裏橫身。轉娑婆為極樂，變瓦礫作佳珍。二時喫飯，不曾咬破一粒米；終朝無說，時時常轉法輪。無影對頭，高縣日月；沒絃琴韻，曲奏陽春。大地山河，揚眉瞬目；對林水鳥，鼓舌搖脣。句句超佛越祖，言言覿面指陳。直得諸天歡喜，外魔膽喪，雲行雨施，起鳳騰鱗，乾闥婆王低回奏樂，阿修羅眾息惡停瞋，頭頭顯示空王令，艸偃風行，孰不遵會？須是一生取辦，更莫教萬劫因循。祇如為眾竭力底人，畢竟如何受用？」豎拂子，云：「出群須是英靈子，將此深心奉剎塵。」
晚參。舉：「僊宗守玼禪師因僧問：『十二時中常在底人，還消得人天供養也無？』玼曰：『消不得。』曰：『因甚消不得？』玼曰：『為爾常在。』曰：『祇如常不在底人，還消得也無？』玼曰：『驢年。』」師云：「諸仁者！常在底也消不得，常不在底也消不得，畢竟如何即得？」卓拄杖，云：「者裏玉石不分，喫水也須防噎。」又卓拄杖，云：「者裏緇素分明，萬兩黃金也合消。何也？透過金剛圈，嚼碎銕酸餡，一飽忘百饑，始信不相賺。」
至節，小參。「千谿水冷，萬壑林凋，潭冰徹底，寒非一宵。正令潛施，地中雷復，化機密運，陽長陰消。物理有變革，時節不相饒，直得冰河燄起，石筍抽條，銕蛇橫古路，彩鳳舞丹霄，曠大劫來彈指頃，洞然元不異今朝。諸仁者！難除理障，易遣情塵，大地茫茫愁殺人，眼裏無筋一世貧。生死牢關打不破，快須勇猛著精神，拶到水窮山盡處，心華開發少林春。記得僧問疏山仁禪師：『如何是冬來意？』仁云：『京師出大黃。』石屋頌云：『有問冬來意，京師出大黃，地爐深夜火，茶熟透缾香。』密老和尚云：『有問冬來意，京師出大黃，若人吞下肚，屙淨一條腸。』」師云：「一人理上偏枯，一人事上不足。山僧又不然，有問冬來意，京師出大黃，若人玄會得，三界大醫王。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具眼者試定當看。」
上堂。「孟冬薄寒，仲冬嚴寒，朔風如箭，射透重關。少室山前，冰枯雪老；曹谿路上，月白風高。野外橫身霜凜凜，危然孤坐冷颼颼。一陽來復，君子道長；群陰剝盡，小人道消。翻憶大乘氣象，求師立雪齊腰，堪嗟末法，去聖時遙，繫駒伏鼠，外寂中搖，人心澆薄，古道寂寥，安得銅頭銕額直透此宗？大似桶2箍一爆，連底俱空，內空、外空、內外空，一通、一切通，打瓦鼓、應黃鐘，風從虎兮雲從龍，直饒與麼，猶在途中。祇如不涉陰陽寒暑，端坐家堂一句又且如何話會？」舉拂子，復擲下，云：「動靜不曾離本際，德雲常在玅高峰。」
勉參。舉：「大珠和尚道：『太虛不生靈智，真心不緣善惡。嗜欲深者機淺，是非交爭者未通，觸境生心者少定，寂寞忘機者慧沈，傲物高心者我壯，執空執有者皆愚，尋文取證者益滯，苦行求佛者俱迷，離心求佛者外道，執心是佛者為魔。』」師云：「古人與麼提持，於如來禪唱教門中足可觀光，祖師禪未夢見在。試問見前兄弟，且道：祖師禪有甚長處？
選佛若無如是眼，宗風那得到如今？」
了知、信玄二禪人請上堂。「真宗離相，迥絕智愚；大道無形，原非頓漸。不減不增，無餘無欠，信徹靈玄，豈容瑕玷？圜明了知，不因心念，雖則不壞假名，究竟本無欣猒。嘗露見前靈鋒寶劍，神威凜凜，寒鋩燄燄，冷光偪塞太虛空，天上人間渠獨占。擬議纔生，墮阬落塹，自是勞生日用差，休言般若無靈驗。有靈驗，絕支離……」卓拄杖，云：「箇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大地撮來粟粒米，有時粒米作須彌，長河攪得成酥酪，杓柄靈通玅且奇。益無益，為無為，得力須忘飽，休糧更不饑。所以道：得之於心，伊蘭轉作旃檀對；失之於旨，甘露園中長蒺藜。況復年來衰落甚，道人多與道相違，應須痛念生平事，著意披襟好護持，曠大劫收彈指頃，靈山原不隔毫氂。正當今日，因齋慶贊且置，當頭坐斷，千眼頓開，透脫一路，又且如何舉唱？」展拂子，云：「縱橫玅展無私化，恰恰行從鳥道歸。」
弘遠禪人薦師，請上堂。問：「昔日漸源覓先師靈骨，石霜道：『白浪滔天。』今日某甲覓先師靈骨，未審和尚道箇甚麼？」師云：「你向甚處著力？」僧便喝，師云：「者一喝未有主在。」進云：「漸源道：『正好著力。』某甲今日不用著力，靈骨分明。且道：與古人還有優劣也無？」師云：「牛頭向南，馬頭向北。」進云：「祇如即今送入普同，四眾瞻依，清風匝地，又作麼生？」師云：「你若會得，煩惱海中為雨露，無明山上起雲雷。」進云：「與麼則水歸大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閒。」師云：「未必心頭似口頭。」僧禮拜，云：「謝和尚畣話。」師便打，乃云：「水銀墮地，一圜一切圜；古鏡當臺，一照一切照。當處出生，明月印千江；隨處滅盡，片雲收碧落。峭巍巍，活卓卓，剎剎塵塵無住著，非心非佛絕羅籠，是聖是凡難捉摸，陰陽沒處推遷，生死何能繫縛？所以歷劫不昧，亙古常存，無意道人之意，無門解脫之門，更有全提向上……」展拂子，云：「為君直指明言：夷平嶽海，變化鵬鯤，萬象之中身獨露，廓周沙界最為尊。諸仁者！且道：戒微充公圜逝八九年來，畢竟向何處安身立命？」以拂子打○相，云：「圜湛一輪無空缺，孤光千古照乾坤。」
晚參。展拂子，云：「大道只在目前，謾言千聖不傳，既善騎聲盍色，何妨說玅譚玄？要且目前難睹，會得超佛越祖，矢上不用加鑯，堆上何須著土？欲識大道真體，潔白寧煩水洗？時中寸絲不挂，自然透頂透底，不離聲色言語，直截當陽善舉，縱饒舉得分明，山僧未敢相許。何也？」卓拄杖，云：「者裏不會，萬別千差。」又卓一下，云：「者裏會得，事同一家。屋後老梅開冷眼，風前銕樹放新華，天共白雲來寶盍，水和明月到天涯。更若不會，歸堂喫茶。」
靈瑞禪人請上堂，兼謝眾檀齋。問：「四眾雲臻請登座，當陽坐斷古毘盧，七縱八橫即不問，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云：「萬派皆歸海，千山必仰宗。」進云：「劍輪鋒上跑馬，烈燄光中打毬，且道：因甚麼有如是奇特？」師云：「未是訝人機。」進云：「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師云：「且莫詐明頭。」問：「西來大意即不問，家風端的事如何？」師打，云：「還會麼？」進云：「眼空四海乾坤廓，一天佳氣出平常。」師云：「猶有金屑在。」進云：「盡大地是箇解脫門，因甚把手抴他不入？」師云：「怪山僧不得。」進云：「人人鼻孔向下，為甚麼說箇西來底道理？」師云：「為你漆桶不快。」問：「閨閣中即不問，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云：「剎竿頭上仰蓮心。」進云：「恁麼則臨機殺活吹毛利，棒下無生不讓人。」師云：「如何是吹毛利？」僧便喝，師打，云：「菜刀子。」沙彌尼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和尚作麼生道？」師便打。進云：「除了者一棒，和尚還有麼？」師云：「禮拜著。」尼禮拜，師云：「坐斷有無不問你，當機一句若為生？」尼無語，師復打，乃云：「橫河眾居士，辦供到靈峰，菩提心一發，般若智無窮。擊動虛空鼓，撞起月樓鐘，請我轉法輪，單提格外宗。金剛圈，栗棘蓬，吾道一貫破砂盆，無底缽公案兩重，萬戶千門悉皆透過，四方八面無不包容。行布不礙圜融，有星皆拱北；圜融不礙行布，無水不朝東。果爾心華綻發，自然業影皆空，諸祥如霧集，眾福似雲從。曹谿洞簾卷，少林風起叢，禪河謾說無船渡，銕壁從來有路通，撥轉乾坤歸至化，頂門迸出一輪紅。正與麼時，推功歸本即不問，自他俱利一句作麼生道？靈瑞優曇華正發，大千香徹遍穹窿。」
梁湖玄、印、清三靜主請上堂。「大智洞然，元無向背，何妨南北東西？靈機廓爾，豈有階梯？不礙卷舒收放，一切處作奇特事，遍法界見隨類身，大開無盡藏，廣闢解脫門，啟清淨莊嚴，發難思願海。何如玉種藍田？不異華鋪錦上，直得光前絕後，任運騰騰，金雞解銜粒粟，供養羅漢聖僧，既3已法輪常轉，自然大用見前。洞山五位、濟北三玄，天龍伸瘦指，菴主豎空拳，梁湖蘭若敲金鐙，五磊峰前駕銕船，陝府銕牛流出血，嘉州大象喫金鞭，透過單傳直指，說甚大覺金僊？」展拂子，云：「還委悉麼？高縣佛日煇寰寓，大闡宗風不盡年。」
請上堂。「大道體寬，無易無難。從無住本，流出萬端天際。日上月下，檻前山深水寒。雪覆萬年松徑，雲遮一帶晴巒。百千樓閣空中見，十石油麻對上攤，一口西江都吸盡，卷歸東海作波瀾。芥子納須彌，一有多種；須彌納芥子，二無兩般。分明垂示處，仔細好生觀。昔日裴公見石霜，奪去象簡；當時丹霞參馬祖，棄卻儒冠。利人即是自利，選佛勝如選官。然而常寂光中，休尋寶所；含元殿裏，莫問長安。智暗祇因情識重，眼明多是髑髏乾。」卓拄杖，云：「更有一則見成公案，今朝四眾雲臻，請我當陽批判。供佛齋僧底，別甑炊香；開單展缽者，光明燦爛。畢竟車不橫推，自是理無曲斷。諸仁若也會得，一生大事成辦，受用還他過量人，荷擔須是英靈漢。不可毀，不可贊，福等虛空無畔岸，百億恆河沙有窮，此功此德難推算。」驀召大眾，展拂子，云：「旃檀葉落古風清，無影樹頭華爛熳，三身四智體中圜，八解六通都一貫。」擲拂子，下座。
成道，上堂。「大威德世尊，弘誓深如海，為憫苦娑婆，勞生如傀儡。線斷苦無窮，不覺亦不悔，故建精進幢，嘗披忍辱鎧。勇猛三大劫，利生心不改，示見舍皇宮，雪山曾六載。苦行受風霜，麻麥充饑餧，忽睹明星正眼開，豁然露出本光彩。悲體猶若戒雷震，慈意玅如大雲靉，無能盡說佛功德，須信大功元不宰。流傳歲歲今朝，謂是佛成道日，忝為不肖兒孫，大家憶念往昔。更有行念本瑜，傾出燕金趙壁，嚴設香華燈燭、酥酪醍醐之食，供養十方賢聖、調御天人師佛，雖然禮貌麤疏，畢竟臭味相入。大眾！彼既丈夫我亦爾，毋得自輕而退屈，如水合水、空合空，本與如來同一質，將此深心奉剎塵，盡未來際莫休息。諸仁者！正與麼時，盡塵沙界處處供養世尊，且作麼生說箇普同應供底意旨？還委悉麼？」良久，云：「請各嚴肅威儀，恭詣大殿，普同拈香。」
旦以化士回，請上堂。「道遠乎哉？髑事而真，雪裏梅華春信息，池中月色夜精神。聖遠乎哉？體之則神，心法雙忘猶隔妄，色空不二尚餘塵。室內許誰參化女？眼中休去覓瞳人。卷舒立方外乾坤，塵中能作主；縱橫挂域中日月，化外自來賓。雲布慈門，履真而不礙俗；波騰行海，涉有而不乖真。銕作脊梁骨，金鑄堅實心，為眾如為己，因深果亦深。香水攪將成法味，山河轉變作黃金。」展拂子，云：「更有一著，超宗越格，千聖莫窺，萬靈罔測。正眼圜明，威光烜赫，廣長舌覆大千界，圜音響徹塵沙國。所以道：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壅塞，三賢十聖類難齊，𠠢利衲僧會不得。正與麼時，歸根得旨即不問，該羅萬有、玅應群機一句作麼生道？」卓拄杖，云：「鉗鎚佛祖定綱宗，拯拔勞生超軌則。」
除夜，小參。「恰值年窮歲盡時，大家活計猛提撕，未能俊鶻翻身疾，難免靈龜脫殼遲。迷去頭頭成室礙，悟來息息絕支離，機圜見徹無倚依，三界橫身愈出奇。」復舉：「北禪賢云：『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老僧烹一頭露地白牛，炊黍米飯，煮野菜羹，燒榾柮火，大家喫了，唱村田樂。何故？免見倚他門戶傍他牆，剛被時人喚作郎。』」師云：「山僧抱愚守拙，雖與見前兄弟聚首空山，不烹露地牛、不唱村田樂，銕釘飯一任飽餐，木札羹憑君細嚼，隨家豐儉，無適無莫。雖然，一味平常，免得安排造作。」
元旦，上堂，拈香。「此香一炷，價值大千，亙今亙古，不變不遷。舉處法輪常轉，爇時佛日高縣，萬國咸歸至化裏，萬邦齊賀太平年。」斂衣敷坐，云：「元正啟祚，豁開門戶，身裏出門，全機顯露。一著闊一著，一步高一步，萬物咸新，是處皆春。華開碓策，律轉洪鈞，充滿乾坤大地，普遍剎海微塵。應時納祐，種種成就，青山解走，瀑布不溜。寶掌千歲尚孩提，彭祖八百未出幼，慶無不宜，應節合時，千差萬別，一句全提。即日恭惟頭首大眾起居多福所樂在，忘緣了道能知足，珍重眾高流，共唱清平曲。清平且置，三陽開泰一句作麼生道？」卓拄杖，云：「昨夜春回空劫外，覺華香綻不萌支。」
燈節，晚參。舉：「天童傑禪師云：『今朝上元節，是處挂燈毬，一燈然百千燈，燈燈相續，重重無盡，如寶絲網，三世諸佛向光影裏出現、歷代祖師向光影裏說法度人、四聖六凡向光影裏頭出頭沒、山河大地向光影裏成立。諸仁若信得及去，覓其光影來處了不可得，便乃坐斷報化佛頭。』」師云：「密菴老祖善說法要，大似久經行陣、慣戰作家，箭箭不空、刀刀有力。然則從長簡點將來，利即不無，害亦不少。何也？引得後代兒孫遞相鈍置，箇箇向光影裏著到。畢竟如何得當？」良久，云：「人人盡欲出常流，折合還歸炭裏坐。」
罷爐，上堂，兼謝兩序。問：「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和尚今日解制，有多少人心空及第？」師云：「縱目所觀。」進云：「恁麼則無漏國中留不住，出頭天外任人看。」師云：「結解同時句又作麼生道？」僧呈坐具，師打，云：「亂統作麼？」僧喝，師連棒打出，乃云：「春光4已半月，春雪滿林壑，百艸不萌芽，蟄蟲夢未覺。謾言大地白漫漫，紅日一舒光爍爍，獨有庭前露柱，年年祇麼平常，也不諠譁，亦不寂寞，人人道彼飽叢林，孰知渠也難名邈？更有燈籠體透玲瓏，心空眼活，左右匡維時協贊，勝如普化搖鈴鐸，渠儂長得無事安間。諸仁！莫若一時放卻，5已透關者自然七縱八橫，未透關者難免無繩自縛。噫歔嘻！能展拓，五濁海底輾屎豬，拗折祥麟一隻角。報君知，委不委？眉毛罅裏清風起，直饒大千剎海都遊遍……」擲下拄杖，云：「究竟將來不如者裏。」
百丈忌，拈香。「迅雷吼碎虛空骨，三日耳聾善舉揚。佛祖典刑為第一，天人師表世無雙，華中優缽人中傑，法中骨髓僧中王。興禮樂，定宗綱，不作不貪，大智惟昌。剎海盡皆蒙化育，支那誰不被恩光？莫謂真歸無處覓，分明覿面不曾藏，碎身粉骨難酬報，竭盡微誠一炷香。」
涅槃，上堂。舉：「世尊臨入涅槃，以手摩胸，普告人天大眾曰：『爾等諦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莫令後悔。若言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言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時百萬億眾悉皆契悟。」師云：「山僧今日與麼舉，諸仁與麼聽，還得契悟也無？果然契悟，便與釋迦老子把手共行，同一受用。其或未然，莫道不疑好。不免更為頌出：黃面瞿曇，自倒自起，四十九年，巧說道理。臨行猶自賣弄口策，摩胸示寂歸何處？覿露堂堂人不委。人若委，盡善美，桃華歲歲笑春風，鷓鴣啼在深華裏。試問見前兄弟：還委悉麼？如不委，且到大殿拈香上供。」
大悲生日，陞座。僧問：「大悲千手眼，三十二應身，稱名齊赴感，無物不沾均。敢問是神通玅用？為復法爾如然？」師云：「坐斷兩頭，當陽不住。」進云：「將錢買餬餅，放下手來卻是饅頭，此意如何？」師云：「任伊造作千般，到底無過是麵。」進云：「今日慈雲普覆，法雨均施，圜通大士在甚麼處？」師便打，僧禮拜，云：「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師云：「且信你一半。」乃云：「淨法界身，言端語真，風清月白，萬古長春。本無出沒，不存窠堀，遍界全彰，通身綿密。大悲願力，不休不息，時時示人，時人不識。示見受生，激濁揚清，高低普應，玅用縱橫。泥捏金剛水裏走，筆描菩薩火中行。是則固是，若約衲僧門下，天地縣殊。何也？不見道？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來卻是饅頭。能殺、能活，能錐、能鉤，有權、有實，有放、有收，以楔出楔，看簍打簍，一趯趯翻四大海，一拳拳倒毒蜃樓，微雨灑華千點淚，澹煙籠竹一堆愁，八角磨盤空裏轉，玲瓏殿閣語風甌。千差萬別，悉了元繇且置，祇如大悲菩薩千手眼，且道：那箇是正眼？」擲下拂子，云：「通身照盡無遺影，千眼都來一隻收。」
上堂。「今朝又是清明節，寒食禁煙思古哲，鳥啼綠樹語含愁，人哭6荒郊淚成血，生生死死沒了期，
祇為此關打不徹。打得徹，空諸結，智竭情枯無惱熱，萬年一念絕思惟，一念萬年無空缺。無空缺，瞥不瞥，直饒玄會得，眼中猶著屑。不著屑，真奇絕，塵塵剎剎熾然說，萬紫千紅爛熳開，華底靈禽更饒舌。且道：說箇甚麼？」以拂子擊香几，云：「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結夏，上堂。「圜覺伽藍，寬若十虛無際；大光明藏，皎如千日齊輝。微塵佛剎，如來總此安居；海會雲來，菩薩悉同休夏。延一念作僧祇、促僧祇為一念，無有絲毫增相、無有絲毫減相，無有絲毫異相、無有絲毫同相，一道平等，浩然大均。諸仁直下知歸，一生參學事畢。儻若情存取舍，尚昧見聞，勞他古聖垂慈，向無方便中曲垂方便，九旬禁足，三月護生。念念攀緣，刮龜毛於銕牛背上；心心永寂，截兔角於石女腰邊。莫作奇特商量，亦非玄玅解會。」以拂子劃，云：「若向者裏挨得一縫開、拶得一線入，則無邊剎海不隔毫端、十世古今不離當念。剎那了卻，彈指圜成，便知恆沙如來據虎頭，山僧隨例收虎尾，十方剎海諸菩薩，大家踊躍生歡喜。祇如不落階差修證一句，又且如何話會？」橫按拄杖，云：「任運常如癡兀人，他家自有通人愛。」
達變權禪師語錄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