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雲和尚嬾齋別集》牧雲和尚嬾齋別集卷之十四

舴艋緣溪枉竹林，久知玄度信根深。青山黯淡藏諸袖，白㲲光明得此心。客定不聞秋葉響，僧齋自識午鐘音。片時良晤清風襲，石上梅花記後尋。

魯山家有松，魯山卻愛竹。高節歲寒同，心空此君獨。不知老將至，自覺神理肅。松耶與竹耶，清風出空谷。

八月十八潮頭生，奔騰海上銀山橫。項子來溪畫僧壁，秋空忽落寒濤聲。虯枝撐拏針葉密，卻喜懸弧同此日。雲堂佛火青熒熒，常炤幽人亦貞吉。

涼風西來拂林翠，余將入山去打睡。有客持箋索我書，乃是鳧山開旭氏。軒然大笑向秋空，水藻野芹誠有嗜。我書落筆甚潦草，淋漓滿幅何奇異。開旭腕中有精技，變化潦草成遒媚。出余之手入余眼，芒乎未辨斯真偽。乃知君巧得天機，刻畫飄飄極風致。鋒稜轉折亦蒼然，再四撫摩心眼醉。吁嗟古人去1已遠，天地茫茫神理秘。懷素智永僧之尤，二家書法徒能記。我非少壯不學書，學佛將祛生死累。歲華荏苒白髮生，無力重新治文字。所恐流傳陷石中，其時出脫良不易。惟君能善護瑕疵，書此葛藤留古意。

本欲偷閒去，如何占此辭。行藏天2已定，去就我無私。驥足空千里，鷦身安一枝。反常余莫解，笑問大宗師。

迢遞青山路，秋來欲再登，柏松廬墓近，魚鼓梵宮層。甘雨滋三艸，西風吹一藤，病懷何以遣？龍象笑翻騰。

黃菊經秋綻，青山入夢勞。錫杯將涉遠，風俗說登高。挂席因聞雁，持竿欲釣鰲。鴛湖何淡淡，白社有英豪。

落葉朝來漸見重，閒雲自在養高峰。因懷廬墓修香火，會見叢林伐鼓鐘。霜竹豈忘君子節，秋山應惜病僧容。明年倘健登山屐，好向深雲問鶴蹤。

數載交知握手中，慚無妙軌繼支公。亂離共走他山月，幽爽仍分古院風。深夜蟲聲剛在戶，清秋雁字3已排空。一葦又渡錢塘去，遙憶登高悵海東。

日日作東想，秋亭往來熟。今我欲南行，秋亭秋正肅。籬花帶晚紅，霜竹生新綠。明年復歸來，良會期再續。

永嘉昔日到曹溪，振錫三下剛一宿。君為同里間氣生，乳竇高登繼芳躅。選佛何如與選官，曩步玉堂今椹服。乃知將相真丈夫，世出世間轉轆轆。一華五葉天下聞，臨濟宗風在河北。峨峨太白祖燈傳，眾角雖多一麟足。

微雨斜陽掩，輕雷遠岫聞，出門心在塔，曳杖足穿雲。紅葉谿頭滿，青山戶外群，松杉饒景致，夾道自相分。

一宿巾瓶側，燈光夜更清，電雷何驟至，炤用一時行。不睡生依戀，無言對几楹，穹碑清曉讀，相應有泉聲。

山寺泉聲日在門，佇看觸石怒濤噴，老僧斫竹來為筧，抹過重巖去討源。

白雲杳杳接青峰，峰上寒潭拜老松。縱是晴空常起霧，為霖此處有神龍。

山水留人最有情，松寮夜靜話無生。鐘殘鳥宿星河淡，相對熒熒佛火明。

出身金紫叢，悟心青蓮宇。巧將尼山鐸，併入釋迦譜。眾中長老稱，鬚眉自高古。笑問懸弧辰，山鐘恰鳴午。

片石孤峰舊有心，春風芒履剩寒侵。齒敲雪句真堪筆，鬢點霜花豈待簪。謾托菰蘆埋歲月，須拼燈火老山林。地爐芋子天然味，深夜煨來供苦吟。

相別玲瓏4已十春，重來會面舊時人，景星巖在雲深處，卻喜清風動八垠。老我無能擔楖栗，輸公有福放心身，一燈河北傳將去，流水桃花隔世塵。

素箋一幅自何來？想見吳門貝葉齋。好友谿山頻寄字，掩關苔蘚欲封階。雲興佛事緇林仰，筏濟迷津樂國懷。老我住山無用處，冬寒向火拾枯柴。

天外何多水，山巔更有城。雲霞僧眼過，風浪客心驚。虎嶼今銷氣相傳海上諸山，王氣所鍾，為信國公鑿斷，蛟門古受名。滄桑知幾換，煙際一帆橫。

短策登砠久，凌然想御風。海沙春鳥白，江岸夕陽紅。汗漫游荒外，棲遲逗島中。依菴餘古墓，石獸狀猶雄。

杳杳山根斷，茫茫海色渾。蜃腥將駭鶴，羊角欲扶鯤。誰者司盈縮，長年見吐吞。馮夷難致問，天地久相存。

方池涵水碧，香剎古城依，佛聖能無仰，鐘靈亦解飛傳昔鐘樓將崩，鐘先出外，若有神挈。杖攜春日暖，缽淨晚雲歸，德必有鄰也，學官何式微學官密通寺右。

山寶城隅採，菴雲海上來，老僧遺律範，古佛現華臺。夜息繩床穩，朝參蘭若開，數竿庭後竹，幽翠問誰栽？

肩輿隨澗入，山趾鬱松林。梵宇何年闢，鐘聲此日尋。虛廊容緩步，閒坐恣開襟。蓮漏分來久，天香繞玉岑。

古稱殊勝地，常放吉祥光。法鼓分明擊，佛身何處藏。泉名留妙喜，閣記載奎章。感昔穹碑在，扶藜步夕陽。

艸堂依鄮嶺，篆額乃元人，以一招提境，而分上下鄰。鐘聞當靜夜，屐過自清晨，差喜僧房僻，投閒亦養神。

春雨濛濛阻客程，春風花柳自分明。萬工池面漚珠走，千丈巖頭瀑布聲。路實不遙天5已暖，地猶相隔夢先行。亂鐘敲斷青山曉，一片閒雲谷口橫。

山洞何時鑿，巖崖不記層。樹深難見日，壑轉一呼僧。百尺捫蒼壁，千年挂古藤。最高吾直上，誰謂老無能。

寂寂二三侶，行行亂草邊，不辭衣盡汗，秪欲杖居先。眺遠遺人世，馮虛想洞天，隔峰聞活活，何處有流泉？

曲折投榛莽，幽深絕採樵。忽驚山鳥度，時覺野香飄。虎豹疑蹲穴，風煙自捲瓢。數禪何好事，踵至未曾招。

崖徑危如線，誰能造次行？側身防棘蔓，傾耳醉松聲。卵塔依空住塔中載先老人爪髮，香臺若砥平；隈巖看海日，共有結茅情。

陟彼崔嵬上，悠然得大觀。穿松童子健，憑石老僧安。野火村邊赤，春雲天外寒。十年重到此，莫怪久盤桓。

悄悄尋巖寶，從遊不數人，大家拋楖栗，皆愛坐嶙峋。炊茗日方午，看花谷正春，艸鞋乘興返，濡墨擬傳神。

歸路從空下，迴眸記淺深。一泓池內水，幾曲寺前林。忽忽寒生衲，行行翠滿襟。前峰猶未轉，不易度鐘音。

丘壑從來好，山川未改常，玲瓏名6已久，奇古筆難彰。嬾衲嫌其峻，村樵幸彼荒，桃源流水在，浮世自忙忙。

空山寂寂晝鳴鐘，喜見籃興入萬松。巖壑舊遊盟不替，竹杉新長路如重。杖停晚睡花香淨，簾捲春風草色濃。趺坐清宵餘道味，地爐相向話從容。

高蹤記別十餘年，彼此生涯各一天。此日春山重晤面，梅花點雪柳含煙。鬢毛覺白音無改，道路云長足尚便。夜雨疏鐘聊坐坐，西興時有渡江船。

山花漸發近清明，山筍將生土縫橫。擁衲空樓無所事，枝頭啼鳥一聲聲。

春雨濛濛灑一旬，青山疊疊阻遊人。經行西澗呼童子，攜杖相隨伴老身。

飯後步空池，春風颺綠漪。出坡人去盡，白鷺冷相闚。

攬鏡頹然7已暮年，如何疲馬使行千？久拋蓆帽安吾嬾，重插山花取客憐。溪上憶將尋舊社，世間閒得是真仙。接君佳句從容讀，自笑無籌一囅然。

皤然鬚鬢叟，特地入深山。信列緇衣裡，緣生碧嶂間。爰遵心地戒，直透利名關。佞佛非徒爾，歡情動老顏。

春風相送兩來舟，記別松陵又五秋，荊谷祖燈分炤遠，齊河法棒接人優。臘登耳順摩霜頂，偈說心空點石頭，總是誕生時節好，碧山深處放葵溜。

巖花8已落盡，山鳥鳴不休。憑欄看新篁，放綠遮屋頭。

太白天外望，峨峨難遂登。野火從空來，燒盡閒葛藤。秋餘鶴巢雪，夏解龍潭冰。海霞多變幻，一問巖中僧。

空山時雨作，日日峰生雲。崖畔稚竹壯，枕邊新泉聞。萬木堆濃陰，樵徑不可分。散步成獨樂，幽吟當晚曛。

種田博飯喫，古宿留宗猷，每從山梁過，竊喜秧針稠。決決度勝水，濕我草鞋頭，微笑語禪子，勤看水牯牛。

空樓朝及暮，疊疊望遙山。花事9已寂寞，鳥聲獨關關。偶上別峰菴，喜得半日閒。夕陽墮池水，幽亭杖方還。

經時不出門，出門有所思，溪南無縫塔，幾換春風吹。石臺染妙香，虛廊讀古碑，眾峰環若髻，入眼青纍纍。

經時不出門，出門山色鮮。高下燒痕沒，白晝飛蒼煙。鄉村急耕稼，民以食為天。桃源何處問，流水聲涓涓。

經時不出門，出門散幽襟。蜂鬚花蕊薄，牛足水泥深。造物真小兒，橐籥何能尋。日入聽蛙鼓，異口方同音。

經時不出門，出門天10已暄。山深無客至，事嬾少趨奔。松杉蔽長道，殿閣開重門。寂寂對巖石，鐘聲自朝昏。

青山燕子語，碧水桃花流。湖上一回別，屈指非三秋。萍根南北轉，歲月空悠悠。何時渡錢塘，故里旋虛舟。毛公詩法古，請讀高齋頭。

昨歲在葑溪，僻居類荒谷。有翁訪柴門，杏子樹正熟。相對忘主賓，談快歸不速。南風今又吹，雲山抱幽獨。

憶昔辭故鄉，欲作千里行。芸居忽邂逅，之子頗同聲。別來三十年，彌敦故舊情。日月傷竟邁，早晚修前盟。

梅子熟青林，枝頭囀夏禽。何山浮黛色，得似四明深。老去思良晤，交真慰好音。衲僧雙足健，採杖定應尋。

湖上金風至，山中玉露零。歲華隨橐籥，雲物變圖經。舊燕巢依屋，飛鴻字寫汀。六橋秋漸好，一望眼堪青。

秋霖常晚注，入夜亂山晴。牛斗明河轉，蒹葭白露橫。遣懷歌宛在，埋跡謝將迎。獨愛長空月，清光慰野情。

西山來爽氣，喜得夜新長。螢火闚虛室，蛩音近短床。海棠階下媚，巖桂月中香。丹壑聊收足，相將歲月忘。

八月江潮大，驚看萬馬騰。有懷登北固，先夢渡西興。白鷺飛千樹，青天布一層。湖山開晚照，恰稱坐閒僧。

造物真兒戲，雙丸驅不休。初將黃木葉，暗又白人頭。欹枕涼雲過，開軒驟雨流。因知泉石外，客夢又驚秋。

經旬霖雨阻看山，謖謖松風透竹關。木葉新黃山亦老，鏡中誰箇惜朱顏。

百戰沙場為立功，古今天地幾英雄？何如一衲秋林下，臥看重巖海日紅。

隱蓋亭前暮靄橫，相攜諸子晚經行。偶逢三叟來山外，夜對禪燈問道情。

杖錫來東海，山中草木群。衰顏情自慰，舊社信稀聞。寂寂俄臨澗，悠悠獨看雲。天高秋氣下，庭葉又紛紛。

蟋蟀鳴中夜，疏鐘動石床。客心驚歲月，山色見青黃。來雁秋千里，伊人水一方。含情松際月，皎皎對清光。

編竹為屏界小庭，不容野草近秋櫺；鳳仙紅白雞冠紫，能引山僧眼亦明。

窗外秋雲淡碧天，階前秋色鬥紅鮮。看花卻有好顏色，可惜人無老少年。

簷蔔林中少眾花，一株茉莉妙香奢。野禪山外尋奇供，老眼風前數嫩芽。

磊落斯人歎絕奇，道腴文髓寸心知。一廛晚賣韓康藥，四壁春吟謝眺詩。久擬竹林添鑿齒，不堪蓮社少攢眉。故交零落吾衰甚，搔首西風鴈影遲。

去年庭菊正垂英，贈我新詩慰遠行。病骨支離終在想，哲人迢遞豈寒盟。雲邊聞訃衣裳倒，溪上觀身蝶夢成。煙水梅花春又放，白鷗何解語深情。

大范英聲四海流，君家種性衍箕裘，固窮不墜冰霜志，好古常懷鬢髮憂。六尺夢魂徂此日，一杯宅兆寄何丘，蕭條遺櫬荒林下，悽愴其誰助麥舟。

盜跖縱橫日食雞，首陽天獨餓夷齊；才遺草澤評何眾？學究衣冠理弗迷。蹈海他山曾採蕨，習禪蕭寺共嘗虀；春殘疊嶂花如錦，猶憶論心晚炤低。

昔感區中累，因投世外門。衣冠非所戀，瓶錫自為尊。孤骨青山寄，幽懷白石論。臨風思往事，惆悵對盤飧。

少年曾落魄，言念舊情深。繾綣開親誼，提攜慰稚襟。未云他日報，不負此生心。鄉夢何迢遞，悠悠獨至今。

數日病來磨，努力不加餐。西風吹何急，黃葉飛屋端。

山葉日見黃，人面不知瘦。嗟嗟夜壑舟，冷地誰牽走。

兀坐情不開，落筆亦乘興。寂寂窗外雲，底事間奔競。

墨多恐狼籍，手倦不自惜。寫此秋風吟，寄與舊相識。

六朝遺搆近山城，初日高林宿鳥鳴。古柏客來多問臘，空潭雲過竟忘名。弄泉昔笑皆童子，對菊今成老弟兄。鴻雁南飛人北望，秋風不斷故鄉情。

淤泥三尺托蓮根，相彼蓮根種獨存。一念佛心開佛國，五旬天命篤天倫。龐公風範家嘗習，鄭谷詩篇步履遵。我贈此詩時節好，耐霜黃菊傲泥盆。

龍澗談心後，飄飄日月流。山知四明好，臘喜一花週。末法同奔馬，何人學飲牛。典型欣有在，世外仰巢由。

憶昔衣緇衣，乃在山之阿。高林炤初日，空潭鳥聲和。諸天妙香華，紛散殷藤蘿。朝梵而夜禪，白雲久婆娑。念茲意不忘，結愛三生多。彼美西方人，超然適無何。

夙下菩提種，今班將佐材。深溪騎馬過，大雨入山來。智果重重結，心花朵朵開。曉窗相對面，紅日炤高臺。

寒向中宵結，飛同十日前。山藏天影合，樹惑鳥聲傳。擁衲爐餘火，烹茶砌有泉。村翁談二瑞，來歲定豐年。

開春山路暖，拾得艸中芳，葉本雖幽冷，聞來几案香。

丘壑王臣尚，鐘魚佛土隆。喜當修褉日，快挹考槃風。几杖浮雲外，鬚眉古宿中。春禽鳴指下，林卉正爭紅。

高懸金印海之濱，天大將軍是現身；塔廟因中曾許護，祖師夢裏更傳神。滄波萬里魚龍肅，碧嶂千重艸木春；把定四明三佛地，年年舍利放光新。

居官還入佛，一貫道深該，末世興悲援，靈山授記來。古帆今掛渡，明鏡久當臺，把手春風裏，巖花喜盛開。

憶自秋江繫短蓬，衙齋晚謁燭花紅。薝香細繞維摩榻，蓮社重追慧遠風。片石孤峰懷保異，蒼生赤子頌聲同。行旌遄發當炎月，有眷棠陰覆海東。

錢塘瀰瀰未揚舲，早耳君侯德政馨。博大擬儕周柱史，風流不減晉蘭亭。十洲記讀仙蹤遠，三佛光生道眼青。此去妙莊嚴路上，快聞木鐸發人醒。

德望高千仞，仁風著一方。民懷真父母，僧頌大金湯。鏡水秋逾湛，冰蟾夜乃光。口碑行道載，今古見甘棠。

老藤上盤不由架，纍纍紫賁看無眼；一顆能嘗解止渴，多來欲售無酬價。海蠡兒禪競神販，滋味元來總成假；山儂無事坐山中，只合種此當秋榭。學取西乾造酒法，蔗槳勻和同時醡；醉倒茫茫大地人，鼾然枕上觀物化。無懷葛天何代民？莊周蝴蝶卑王霸；法門今亦見滔滔，何妨酩酊消長夏。醒來再四覓藤樁，枝節離奇眼光射；驚風驟雨打青山，託根何地能無怕？曉露瀼瀼葉湑兮，不松不柏清陰潟；鳥雀爭窺也道奇，胡為此果吞難下？山磴崎嶇摘者稀，甘鮮肯自投金斝？未可天生悅口物，從他爛壞堆泥罅。不若卷而懷之吾袖中，新條更待生春風；搗釀真能作旨酒，管取衰年兩頰紅。

崱屴緣山磴，崎嶇歷澗陰。望來青嶂杳，真個白雲深。幽鳥晴呼谷，疏鐘畫出林。上方花雨淨，一話十年心。

昔傳梅子熟，今望尚青青。松食誰偕隱，荷衣可著銘。采藤僧自去，纍塔虎何靈。流水高山在，登臨請細聽。

天道茫茫不可知，山川滌滌颰風吹。神龍何處淹頭角，不見雲中雨腳垂。

長空望去久無雲，山外青禾葉似焚。乞士種田將博飯，空雷共喜定中聞。

僧眾同音咒吉祥，只求物阜與民康。老龍須發慈悲力，清冷雲中降雨漿。

畫師具有神通力，千里雁山移面前。老大久因無足力，層崖一望意驚然。

千丈崖前瀑布寒，君家得近往來看，過水埠頭僧過水，不知谿水可曾乾？

荏苒年華去，衰贏百不能。霜添鏡裏髮，身作越中僧。念子來千里，看余倚一藤。喜聞蓮社長，足健愛山登。

仙山難遽即，禪水試浮盃，境界風都息，森羅印忽開。浪聲隨岸伏，鳥影自天來，獨立何人也？胡僧笑滿腮。

經旬懼炎威，不得過東岡。立秋喜三日，思來拂木床。悠然雙蝴蜨，翩翩入我房。以無瓶花遶，掠取瓦罏香。萬物抱靈智，資生咸有方。小窗欣洞開，節候知初涼。去來一無語，慰余情自長。

小室僅容膝，每來生遠心。傍有老梅樹，下有修竹林。開窗見諸峰，螺髻青森森。日高露未晞，階樹垂濃陰。寂然無客過，山徑殊自深。空亭有銘碑，細讀開吾襟。歲月12已久邁，古人光未沉。顧盻語諸子，茲辰可無吟。攜杖出門前，坐聽秋鳥音。

六合在我目，浮雲去無13已。宴坐無所思，但覺風日美。艱難念前月，艸木焚欲死。靡村不請龍，靡山不竭水。雲霓無入望，亦莫知所以。今也蒙沛然，下民足生理。枯禾有生色，青青在田底。山梨挂樹頭，高下何纍纍。

兩僧肩一輿，隱隱隔林叫；恐余歸步遲，知余足力少。入門山雨至，相顧同一笑；野貌不外飾，山語亦臻妙。呼茗與之啜，艸鞋各緊峭；魚鳴午飯訖，無復事遠眺。殘雨若霧飛，日光隱而炤；栖遲望村原，深谷何窈窕？先覺未忍忘，三塔重一弔；隰州在其中，凌然仰高調。塔塵手自拭，層石使畢耀；憶初少林燈，猶之任公釣。五宗何時分？混沌嗟鑿竅。歸途山更靜，淙颸滿林徼；前峰抹煙雲，14佳處時領要。

微鍼元鈍鐵，巧製解司權。病向三秋卻，功居百藥先。竅中神鬼暗，指上扁倉全。生息相關際，丹經古秘傳。

此道從何授，于斯見古人。石文參造化，鐵筆寫精神。疏雨秋窗掩，清燈夜榻親。區區刻畫者，把玩詎知津。

六尺于天地，飄零愧不材。恩從瓜葛起，感自麥舟來。白骨欣安土，青山笑舉杯。主盟誠大澤，言念倚巖臺。

往歲隨冬舫，沿谿過晚齋。孤村生遠夢，靜夜愜幽懷。近水竹連屋，經霜菊滿階。高年餘道味，語笑佛心諧。

夜靜天如霽，山煙牛未收。清音時一下，涼砌倍生幽。隔樹螢分火，棲枝鳥帶秋。鳳兮衰15已甚，坐詠數星流。

暮山諸品淨，欹枕未深更。他樹亦餘響，卻無如此清。孤吟燈喜炤，幽坐磬忘聲。嘒嘒高岡上，秋蟬底事鳴。

入夏陰常滿，經秋葉尚存。碧枝留雨氣，清夜肅心魂。灑袖階前爽，霑笻谷口昏。最宜松際月，相炤露微痕。

幽獨中林臥，凄清下點微。睡夫空著耳，靜士快霑衣。山月晴仍吐，溪雲濕未飛。孤桐誰共據，返聽學忘機。

涼風初到樹，一葉井欄看。得潤顏猶澤，驚秋骨未寒。將疑下威鳳，因念托翔鸞。指點朝陽處，題詩墨未乾。

役役人生事，遑遑何日休。恰當辭廣座，聞亦謝貂裘。對鏡顏俱老，登樓思共悠。故園松菊在，知不廢賡酬。

市井機難測，山林網更深。知還安鳥性，出岫淡雲心。交在音書杳，名飛歲月沉。居恒頻內炤，古道大非今。

祗樹悲秋響，嵒居有所思，朱涇垂釣日，彭澤去官時。古尚須尋菊，餘閒或聽鸝，回看當局者，鬨閱太生癡。

努力不加飯，是身寧久嵒？雲山樵子徑，煙水野人廬。萬事方芻狗，一經存蠹魚。梁塵隨案積，欹枕到華胥。

獨立塵埃外，驅馳笑兩丸。到窗山個個，出檻路漫漫。雁度明河迥，螢飛舊井寒。活埋真面目，潦倒任人看。

泐潭初起馬駒家，法窟江西自古誇；偶爾春風傳好信，依然芳艸隔天涯。青山笑弟終無買，白髮如兄也日加；廣坐又移投子近，油油公案問應賒。

春水蒹葭路，梅翁遇水邊。語開三代直，名允四方賢。雅好心空法，將登耳順年。生平卑貨殖，端木笑忘天。

一盞尋生計，清秋九月天。相逢猶昨日，為別16已多年。君子道方長，山僧病只眠。薰風聊問訊，書幌芰荷邊。

桑陌路猶濕，竹扉涼自封。片懷臨曲水，獨宿17羨孤峰。荷萼含香足，桃根得蔭濃。蟬聲隨斷續，箕踞愜疏慵。

盛夏正流暑，幽軒且息勞。蘭衰猶帶馥，松小亦生濤。得句書蕉卷，圖涼解苧袍。有生何役役，無事屬吾曹。

樹上新蟬噪不停，翩然過我話無生。方舟別去誰家宿，坐見一天星斗橫。

冬軒抵掌共談玄，彈指薰風又隔年。肺腑洞然能盡見，輸君薦得指頭禪。

白社推玄度，金蘭夙契君。微蹤雖獨往，此道未相分。江上尋秋月，山中學凍雲。佳音懷正始，五載得重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