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雲和尚宗本投機頌
- 世序
- 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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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旦
-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
- 二祖慧可大師
- 三祖僧璨大師
- 四祖道信大師
- 五祖弘忍大師
- 六祖慧能大師
- 曹溪第二世南嶽懷讓禪師
- 曹溪第三世江西馬祖道一禪師
- 曹溪第四世洪州百丈山懷海禪師
- 曹溪第五世洪州黃檗山希運禪師
- 曹溪第六世鎮州臨濟義玄禪師
- 臨濟第二世魏府興化存獎禪師
- 臨濟第三世汝州南院慧顒禪師
- 臨濟第四世汝州風穴延沼禪師
- 臨濟第五世汝州首山省念禪師
- 臨濟第六世汾州太子院善昭禪師
- 臨濟第七世潭州石霜慈明楚圓禪師
- 臨濟第八世袁州楊岐方會禪師
- 臨濟第九世舒州白雲守端禪師
- 臨濟第十世靳州五祖法演禪師
- 臨濟第十一世成都府昭覺寺佛果克勤圓悟禪師。
- 臨濟第十二世平江府虎丘紹隆禪師
- 臨濟第十三世明州天童山應菴曇華禪師
- 臨濟第十四世明州天童山密菴成傑禪師
- 臨濟第十五世夔州府臥龍破菴祖先禪師
- 臨濟第十六世徑山佛鑑無準師範禪師
- 臨濟第十七世仰山雪嵒祖欽禪師
- 臨濟第十八世天目山高峰原玅禪師
- 臨濟第十九世天目山中峰明本禪師
- 臨濟第二十世烏傷伏龍山千嵒元長禪師
- 臨濟第二十一世姑蘇鄧尉山萬峰時蔚禪師
- 臨濟第二十二世姑蘇鄧尉山寶藏普持禪師
- 臨濟第二十三世東明虛白慧旵禪師
- 臨濟第二十四世海舟普慈禪師
- 臨濟第二十五世南京高峰寺寶峰明瑄禪師
- 臨濟第二十六世天奇本瑞禪師
- 臨濟第二十七世隨州關子嶺龍泉寺絕學無聞明聰禪師。
- 臨濟第二十八世北京柳巷圓通菴笑嵒月心德寶禪師
- 臨濟第二十九世荊溪龍池山幻有正傳禪師
- 臨濟第三十世明州天童山密雲圓悟禪師
牧雲和尚宗本投機頌
西乾
本祖釋迦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人天百萬眾皆默然,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玅心、實相無相微玅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并敕阿難副貳傳化,無令斷絕。」付法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
始祖摩訶迦葉尊者,阿難一日問:「師兄!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別傳箇什麼?」祖召阿難,阿難應諾。祖曰:「倒卻門前剎竿著。」後祖欲入定雞足山,乃召阿難言:「我今不久,世間正法付囑于汝,汝善守護。」付法偈曰:「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
一片真風蓋大千,太平無象馬牛眠。戲將鼉鼓雲中擊,塞外將軍令2已傳。
二祖阿難尊者,于恒河中流將入寂滅,念先所度脫五百弟子悉皆來集。中有弟子,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祖告之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迦葉入定而付於我。我今將滅,用傳于汝。」付法偈曰:「本來付有法,付了言無法。各各須自悟,悟了無無法。」說偈3已,復以正法眼囑累商那和修,而謂末田底迦曰:「昔佛有記,汝當于罽賓國敷宣大法。」
靈山唱滅幾經秋,迦葉師兄足又收,殃及兒孫未了事,恒河一道看分流。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化緣既久,思付正法,于吒利國得弟子優波鞠多,以為給侍。祖因問曰:「汝年幾耶?」荅曰:「我年十七。」祖曰:「汝身十七耶?性十七耶?」荅曰:「師髮4已白,為髮白耶?心白耶?」祖曰:「我但髮白,非心白耳。」鞠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也。」祖知是法器,經三載,以法眼付囑之。付法偈曰:「非法亦非心,無心亦無法,說是心法時,是法非心法。」
水盡山窮步不移,持來函蓋恰相宜。一機更在青山外,六合茫茫未有知。
四祖優波鞠多尊者,在世化導,證果最多。最後有一長者子,名曰香眾,禮祖求出家。祖問曰:「汝心出家?身出家?」荅曰:「我來出家,非為身心。」尊者曰:「不為身心,復誰出家?」荅曰:「夫出家者,無我我故。無我我故,即心不生滅。心不生滅,即是常道。諸佛亦常,心非形相,其體亦然。」祖曰:「汝當大悟,心自通達。宜依佛法僧,紹隆聖種。」因為剃度授具,名提多迦。且告之曰:「昔如來以正法眼藏,次第傳授,以至于我,今復付汝。」付法偈曰:「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
鷲王擇乳不同塵,一本書成上大人,舉起金刀隆聖種,非心非法領家珍。
五祖提多迦尊者,行化中印度。彼有仙名彌遮迦,昔與祖同生梵天。遮迦遇阿私陀仙,授之仙法。祖則修習禪那,報分5已經六劫。以夙緣故,捨邪歸正,率眾求解脫。祖即度之,其眾亦一時發心。祖以法眼付彌遮迦,而說偈曰:「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
一條大路直如弦,岐徑無端走萬千。重整玉鞭歸去也,春風吹雪滿櫜鞬。
六祖彌遮迦尊者,遊化至北天竺國,於闤闠問遇一人,手持酒器,逆祖問曰:「師何方來?欲往何所?」祖曰:「從自心來,欲往無處。」曰:「識我手中物否?」祖曰:「此是觸器而負淨者。」曰:「師識我否?」祖曰:「我即不識,識即非我。」彼即置器禮祖,自稱名婆須密,願加度脫。祖與剃度,付法偈曰:「無心無可得,說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
生平自見一壺天,流水桃花任杳然。知6己不妨同一醉,夜深攜手到家眠。
七祖婆須密尊者,常服淨衣,執酒器,遊行里閈,或吟或嘯,人謂之狂。遇六祖彌遮迦,受法行化,至迦摩羅國。有智者佛陀難提,索祖論義。祖曰:「仁者論即不義,義即不論,若擬論義,終非義論。」難提知祖義勝,心即欽服。祖說付法偈曰:「心同虛空界,示等虛空法,證得虛空時,無是無非法。」
肘後靈符用得親,口頭三昧不饒人。虛空從此挨身入,一局棋完萬象新。
八祖佛陀難提尊者,適提伽國毘舍羅長者家,長者作禮,問:「何所須?」祖曰:「我求侍者。」長者曰:「我有一子,名伏馱密多,年7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祖曰:「如汝所說,真吾弟子。」伏馱聞之,遽起禮拜,而說偈曰:「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祖以偈荅曰:「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伏馱聞偈,便行七步,隨祖出家。付法偈曰:「虛空無內外,心法亦如此,若了虛空故,是達真如理。」
年過五十坐獃獃,有口尋常不肯開,滯貨翻成奇特漢,祖師遠遠為渠來。
九祖伏馱密多尊者,受八祖付囑,至中印度,有長者香蓋,攜一子名難生,禮祖曰:「曾有一仙,謂此兒骨相非常,當為法器,今命出家。」祖與剃髮付戒,羯磨之際,祥光燭座,舍利現前,自此精進忘疲。未幾,祖付法焉。偈曰:「真理本無名,因名顯真理。受得真實法,非真亦非偽。」
何來舍利耀眉端,滿座祥光見者歡,傳得祖師真實法,摩挲兩脅與人看。
十祖脅尊者,本名難生,投九祖,執侍左右,脅不至席,因號脅尊者。至華氏國,憩一樹下,有長者子名富那夜奢,合掌前立,祖問曰:「汝從何來?」荅曰:「我心非往。」祖曰:「汝何處住?」荅曰:「我心非止。」祖曰:「汝不定耶?」曰:「諸佛亦然。」祖曰:「汝非諸佛。」曰:「諸佛亦非。」祖乃付法,說偈曰:「真體自然真,因真說有理,領得真真法,無行亦非止。」
相逢語話祗尋常,就手還拳有主張,諸佛既非成甚麼?祥麟頭角8已全彰。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得法,脅尊者尋詣波羅奈國。彼有馬鳴大士,作禮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鋸義。」祖曰:「彼是木義。」祖問:「鋸義者何?」曰:「與師平出。」馬鳴卻問:「木義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馬鳴豁然省悟。付法偈曰:「迷悟如隱顯,明暗不相離。今付隱顯法,非一亦非二。」
輕輕將佛問端繇,水面葫蘆轉不休,木義無端遭解破,石人冷汗一時流。
十二祖馬鳴尊者,于華氏國宣化,俄有魔來與祖較力,祖震伏之,魔遂現形懺悔。祖問:「汝名誰耶?眷屬多少?」曰:「我名迦毘摩羅,眷屬三千。」祖曰:「盡汝神力變化若何?」曰:「我化巨海極為小事。」祖曰:「汝化性海得否?」曰:「何為性海?我未嘗知。」祖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茲發現。」迦毘聞9已,遂發信心。付法偈曰:「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離。」
麻繩入水不能鬆,緊上身來有幾重。性海不須談變化,古今誰箇識渠儂。
十三祖迦毘摩羅尊者,入西印度北山之中。山有大樹,蔭覆五百大龍。其樹王名龍樹,常為龍眾說法。祖訪之,龍樹出迎曰:「深山孤寂,龍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祖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龍樹默念曰:「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棄否?」祖曰:「汝雖心語,我10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聖?」龍樹聞11已,悔謝祖度。付法偈曰:「非隱非顯法,說是真實際。悟此隱顯法,非愚亦非智。」
隱顯從來道眼同,不經一棒不成龍。片言打著心頭事,大闡真乘蔭不窮。
十四祖龍樹尊者,至南印度導化,時有迦那提婆來謁,將及門,祖先遣侍者以滿缽水置于座前,提婆見之,即以一鍼投之而進。祖後造《智度》等論垂世,以法眼付提婆。付法偈曰:「為明隱顯法,方說解脫理,於法心不證,無瞋亦無喜。」
金鼓轟轟似不聞,重圍突入建奇勳,下梢不識明何事,鍼芥投來水乳分。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從龍樹祖得法後,至迦毘羅國。彼有長者梵摩淨德,以其子羅睺羅多隨祖出家。祖曰:「昔如來有記:第二五百年,此子當為大教主。」即與剃髮。至巴連弗城,聞諸外道欲障佛法,祖乃執長幡入彼眾中。彼問祖曰:「汝何不前?」祖曰:「汝何不後?」彼曰:「汝似賤人。」祖曰:「汝似良人。」彼曰:「汝解何法?」祖曰:「汝百不解。」彼曰:「我欲得佛。」祖曰:「我灼然得。」彼曰:「汝不合得。」祖曰:「元道我得,汝實不得。」彼曰:「汝既不得,云何言得?」祖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無我我,故自當得。」彼辭既屈,乃問祖曰:「汝名何等?」祖曰:「我名迦那提婆。」彼眾夙聞祖名,咸悔過歸伏。祖隨告羅睺羅多而付法眼。偈曰:「本對傳法人,為說解脫理;於法實無證,無終亦無始。」
賤良前後辨雲興,游刃全牛似不曾。入室一人明佛記,知何面目繼真燈。
十六祖羅睺羅多尊者,行化至室羅筏城,有河名金水,寶莊嚴王之子號僧伽難提者,居河之源,安坐入定。祖與學眾溯流而上,伺之三七日,難提從定起,祖問曰:「汝心定耶?身定耶?」提曰:「身心俱定。」祖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提曰:「雖有出入,不失定相,如金在井,金體常寂。」祖曰:「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無動靜,何物出入?」提曰:「言金動靜,何物出入?言金出入,金非動靜。」祖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若金出井,在者何物?」提曰:「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祖曰:「此義不然。」提曰:「彼義非著。」祖曰:「此義當墮。」提曰:「彼義不成。」祖曰:「彼義不成,我義成矣。」提曰:「我義雖成,法非我故。」祖曰:「我義12已成,我無我故。」提曰:「我無我故,復成何義?」祖曰:「我無我故,故成汝義。」提曰:「仁者師誰得是無我?」祖曰:「我師迦那提婆證是無我。」難提以偈贊曰:「稽首提婆師,而出於仁者,仁者無我故,我欲師仁者。」祖以偈荅曰:「我13已無我故,汝須見我我,汝若師我故,知我非我我。」難提心意豁然,即求度脫。祖曰:「汝心自在,非我所繫。」語14已,即以大法囑付。祖說偈曰:「於法實無證,不取亦不離,法非有無相,內外云何起?」難提聞命,說偈贊曰:「善哉大聖者,心明逾日月,一光照世界,暗魔無不拔。」
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行化摩提國,歷山谷間,至一峰下。時山舍有童子,持圓鑑直造祖前,祖問:「汝幾歲耶?」曰:「百歲。」祖曰:「汝年尚幼,何言百歲?」童曰:「我不會理,正百歲耳。」祖曰:「汝善機耶?」童曰:「佛言:『若人生百歲,不會諸佛機,不如生一日,而得決了之。』」祖曰:「汝手中者,當何所表?」童曰:「諸佛大圓鑑,內外無瑕翳,兩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其父命隨祖出家,祖為名伽耶舍多。後復因風吹殿鈴聲,祖問曰:「鈴鳴耶?風鳴耶?」舍多曰:「非風鈴鳴,我心鳴耳。」祖曰:「心復誰乎?」舍多曰:「俱寂靜故。」祖曰:「善哉,善哉!繼吾道者,非子而誰?」即付法眼偈曰:「心地本無生,因地從緣起,緣種不相妨,華果亦復爾。」
大圓鏡裏絕纖塵,童子分明百歲人。更把風鈴重驗過,頓教華果一時新。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經大月氏國婆羅門鳩摩羅多之舍,祖將入,羅多問曰:「是何徒眾?」祖曰:「是佛弟子。」羅多一聞佛號,心神悚然,即時閉戶。祖良久扣其門,羅多曰:「此舍無人。」祖曰:「荅無者誰?」羅多聞15已,遂發宿智。付法偈曰:「有種有心地,因緣能發萌,于緣不相礙,當生生不生。」
一聞佛號悚心神,深辨來風閉卻門,可惜金鱗終捉著,乘風歸去雨翻盆。
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適中天竺國,有大士名闍夜多,問仁夭暴壽、逆吉義凶之故。祖荅以善惡有三時報。夜多頓釋所疑。祖曰:「汝雖16已信三業,而未明業從惑生,惑依識有,識依不覺,不覺依心。心本清淨,無生滅,無造作,無報應,無勝負,寂寂然,靈靈然。汝若入此法門,可與諸佛同矣。一切善惡,有為無為,皆如夢幻。」夜多領旨,即發宿慧。祖告曰:「吾今寂滅時至,汝當紹行化跡。」付法偈曰:「性上本無生,為對求人說,於法既無得,何懷決不決。」
一不成單兩不雙,閒看泡影幻秋江。寶階三道信能入,古寺鐘聲夜半撞。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至羅閱城,敷揚頓教。彼有學眾,惟尚辨論。首者名婆修盤頭此云遍行,常一食不臥,六時禮佛,清淨無欲,為眾所歸。祖欲度之,問彼眾曰:「此遍行頭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眾曰:「我師精進,何故不得?」祖曰:「汝師與道遠矣!設苦行歷於塵劫,皆虛妄之本。」眾曰:「尊者蘊何德行,而譏我師?」祖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禮佛,亦不輕慢;我不長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慾。心無所希,名之曰道。」時遍行聞17已,發無漏智。付法偈曰:「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達事理竟。」
修行苦行路迢迢,一種平懷佛也超。言下頓開無漏智,漚生漚滅見全潮。
二十一祖婆修盤頭尊者,羅閱城人。行化至那提國,王常自在問曰:「羅閱土風與此何異?」祖曰:「彼土曾三佛出世,今王國有二師化導。」王曰:「二師者誰?」祖曰:「即王之次子,摩拏羅乃其一也。吾雖德薄,敢當其一。」時王方同祖語,忽使者報:「有象巨萬逼城。」祖曰:「拏羅出,患解矣。」王遂命之。拏羅出城,向象大喝,城為震動,象皆顛仆馳散。于是王大敬信,命拏羅依祖出家。祖授付法偈曰:「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
斫樹應須斫到根,紛紛枝葉莫教存,良朋共賞中秋月,萬里清光炤蓽門。
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行化西印度,知月氏國有鶴勒那比丘,堪為法器,乃躬往化之。時鶴勒那以昔緣故,感鶴眾相隨,見祖遂問:「有何方便,令彼解脫?」祖曰:「我有無上法寶,汝當聽受,化未來際。」即說偈曰:「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時鶴眾聞偈,咸飛鳴而去。
丹訣留來幾百年,羽衣聞得盡皆仙。水銀墮地忙收拾,小大元來一樣圓。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中印度師子比丘問:「我欲求道,當何用心?」祖曰:「汝欲求道,無所用心。」曰:「既無用心,誰作佛事?」祖曰:「若有用心,即非功德。汝若無作,即是佛事。經云:『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師子聞18已,即入佛慧。祖告曰:「我滅後五十年,北天竺國當有難起,嬰在汝身。今以法眼付囑于汝,善自護持。」乃說付法偈曰:「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了了無可得,得時不說知。」
棚頭傀儡舞歌新,布幔元來自有人。線索一時俱放卻,慚惶箇箇掩朱唇。
二十四祖師子尊者,求法嗣于罽賓國。遇一長者,引一子問祖曰:「此子名斯多,當生便拳左手,今二十年,終未能舒。」祖即以手接曰:「可還我珠。」童子遽開手奉珠,眾皆驚異。長者令之出家,以前緣故,復名婆舍斯多。祖即告之曰:「吾師密有懸記,罹難非久。如來正法眼藏,今囑付汝。汝應保護,普潤來際。」偈曰:「正說知見時,知見俱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于今。」祖說偈19已,復以僧伽黎密付斯多,俾之他國。斯多受教,乃抵南天。
拳頭捏緊自生來,一遇知音便放開,掌上真機親付囑,分明古鏡在高臺。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受師子祖囑,獨邁南天,潛隱山谷。天德王迎供。王有二子,長曰德勝,次曰不如密多。密多和柔,德勝凶暴。及即位,惑外道說,欲抑祖。密多諫,德勝囚之。乃詰祖曰:「師子尊者20已遇罽賓國王難,何緣付法?」祖出尊者先所付僧伽黎示勝。勝命焚之,衣出五色光,薪盡如故。勝乃追悔禮祖,立出密多。密多遂求祖出家。祖問曰:「汝欲出家,當為何事?」密多曰:「我若出家,不為其事。」祖曰:「不為何事?」密多曰:「不為俗事。」祖曰:「當為何事?」密多曰:「當為佛事。」祖曰:「王子智慧天至。」即度出家。侍祖六年,乃付法偈曰:「聖人說知見,當境無是非。我今悟真性,無道亦無理。」密多受偈,問:「衣可傳乎?」祖曰:「此衣為難,故假以證。汝身無難,何假傳衣?」密多作禮。
罽賓一劍好光輝,當境何嘗有是非。胡種笑他揮不斷,卻煩他國又焚衣。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得法至東印度,王堅固敬信于祖。祖曰:「王國有聖,當繼我法。」時國中有婆羅門子,年二十,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稱瓔珞,人遂呼為瓔珞童子。丐行間里,有問:「汝行何急?」即曰:「汝行何緩?」問:「何姓?」即曰:「與汝同姓。」人莫測之。一日,祖與王同車而出,瓔珞稽首自陳往因,祖乃名為般若多羅。付法偈曰:「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
無頭無尾污泥中,牝牡驪黃莫詰窮。滴水片雲輕借得,佇看騰變過神龍。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因南印度香至,王供以寶珠。祖即取試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否?」二王子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第三王子菩提多羅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炤,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既辨此21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寶不自寶,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祖歎其辯慧,乃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無相?」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高?」曰:「於諸物中,人我最高。」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大?」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祖時知是法器,默而混之。香至厭世,遂依祖出家。祖以其通達大法,乃名菩提達磨,而告之曰:「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如是展轉,乃至於我。我今囑汝。聽吾偈曰: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果滿菩提圓,花開世界起。」
世珠何可及心明,生在王家縱辨成。水面青青今看取,元來點點是浮萍。
震旦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受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囑讖,於梁普通七年來震旦。初至金陵,與武帝機不契,潛回江北,寓止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人莫之測。二祖慧可,時居伊洛,博覽群籍,善談玄理,詣祖參承。祖常端坐,莫聞誨勵。可至,立雪斷臂,向祖問:「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祖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可曰:「我心未安,乞師與安。」祖曰:「將心來,與汝安。」可良久曰:「覓心了不可得。」祖曰:「與汝安心竟。」可悟入。越九年,祖命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合言所得。」有道副對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祖曰:「汝得吾骨。」最後慧可出,禮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顧可告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大士,展轉囑累,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當護持,并授袈裟,以為法信。」付法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九年面壁費鍼錐,一臂呈來始可伊。巀嶪嵩山深雪裏,嚴寒相共結雙眉。
大乘氣象遍支那,遠泛重溟路幾多,齒缺毒嘗傳法印,安心得髓又淆訛。
二祖慧可大師,從初祖得法,博求法嗣。時三祖為居士,年踰四十,不言名氏,禮祖問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懺罪。」祖曰:「將罪來,與汝懺。」士良久曰:「覓罪了不可得。」祖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曰:「今見和尚,22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祖深器之,為之剃髮,名曰僧璨。付法偈曰:「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花生,本來無有種,花亦不曾生。」
阿伽陀藥利人天,罪性尋來不見邊。風恙頓痊眉目露,因知三寶勝真仙。
三祖僧璨大師,不知何許人。自二祖授法,深自韜晦,居無常處,積十餘載,人無知者。四祖道信,時為沙彌,年始十四,禮祖問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祖曰:「誰縛汝?」曰:「無人縛。」祖曰:「何更求解脫乎?」信于言下大悟,服勞九載。付法偈曰:「花種雖因地,從地種花生。若無人下種,花地盡無生。」
有地人皆解種花,誰知花地本無差。一言自首無人縛,眼裏方知不著沙。
四祖道信大師嗣法三祖,住靳春破頭山,學侶雲臻。一日,往黃梅縣,路逢一小兒,骨相奇秀,異乎常童。祖問曰:「子何姓?」荅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荅曰:「是佛性。」祖曰:「汝無姓耶?」荅曰:「性空故無。」祖默識是法器,即遣侍者從其母乞出家。後付法偈曰:「花種有生性,因地花生生。大緣與性合,當生生不生。」
五祖弘忍大師,前身為破頭山中栽松道者,轉遇四祖,得法嗣,化破頭山。六祖時為居士,姓盧名慧能,聞讀《金剛經》有省,自新州來參。祖問曰:「汝自何來?」盧曰:「嶺南。」祖曰:「欲須何事?」盧曰:「唯求作佛。」祖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盧曰:「人即有南北,佛性豈然?」祖令隨眾作務。盧曰:「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即是福田。未審和尚教作何務?」祖曰:「這獦獠根性太利,著槽廠去。」盧便禮拜,入碓坊。經八月,祖一日令眾述偈,意符則授衣法。會下七百餘僧,上座神秀者,于廊壁書偈曰:「身似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祖見,知秀所作,乃讚歎曰:「後人依此修行,亦得勝果。」各令念誦。盧在碓坊聞之,至夜,倩人于秀偈側亦書一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祖見曰:「此是誰作?亦未見性。」眾聞祖語,遂不之顧。逮夜,祖潛詣碓坊,問曰:「米白也未?」盧曰:「白也,未有篩。」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盧即三鼓入室,祖密付衣法,囑善保護,無令斷絕。付法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嶺南佛性果然無,槽廠從人喚老盧。明鏡非臺書得偈,本來難掩一樵夫。
米白憐哉未有篩,藏鋒一句利如錐,嶺頭衣缽江頭去,七百餘僧瞌睡時。
六祖慧能大師,黃梅得法後,住曹溪南嶽。讓祖來參,祖問:「甚麼處來?」讓曰:「嵩山來。」祖曰:「什麼物恁麼來?」讓無語。經八載,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箇會處。」祖曰:「作麼生?」師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假修證否?」讓曰:「修證則不無,染污即不得。」祖曰:「祗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祖為眾說法,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生。頓悟花情23已,菩提果自成。」
當軒塗毒大聲槌,不死除非是闡提,八載活來成底事,依前眼上一雙眉。
曹溪第二世南嶽懷讓禪師,見馬祖常習坐禪,師問曰:「大德坐禪圖甚麼?」祖曰:「圖作佛。」師乃取一磚於彼菴前石上磨,祖曰:「磨作甚麼?」師曰:「磨作鏡。」祖曰:「磨磚豈得成鏡耶?」師曰:「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作佛?」祖曰:「如何即是?」師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祖無對。師又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祖聞示誨,如飲醍醐,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師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祖曰:「有成壞否?」師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乃說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花無相,何壞復何成?」祖遂開悟,心意超然,侍奉九秋,日益玄奧。
玄關未啟苦難敲,作者機籌格外拋。拽斷車牛芒子索,六陽都是太平爻。
曹溪第三世江西馬祖道一禪師,百丈為侍者,一日侍祖行次,見一群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丈曰:「野鴨子。」祖曰:「甚處去也?」丈曰:「飛過去也。」祖遂把丈鼻扭,負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丈於言下有省。又後侍立次,祖目視繩床角拂子,丈曰:「即此用,離此用。」祖曰:「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丈取拂子豎起,祖曰:「即此用,離此用。」丈挂拂子於舊處,祖振威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聾。
隨聲逐色久浮沉,鼻孔今朝忽被擒。家宅破來思活計,神頭鬼面鼓叢林。
曹溪第四世洪州百丈山懷海禪師,一日謂眾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時黃檗聞舉,不覺吐舌。師曰:「子24已後莫承嗣馬祖去麼?」檗曰:「不然。今日因和尚舉,得見馬祖大機大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25已後喪我兒孫。」師曰:「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于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檗便禮拜。
當陽一鑑各天然,打著南邊動北邊。喪我兒孫通血脈,至今腳下續綿綿。
曹溪第五世洪州黃檗山希運禪師。臨濟在師會下,行業純一,首座睦州歎曰:「雖是後生,與眾有異。」遂問:「上座在此多少時?」濟云:「三年。」座云:「曾參問也無?」濟云:「不曾參問,不知問箇什麼?」座云:「汝何不去問堂頭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濟便問,聲未絕,師便打。濟下來,座云:「問話作麼生?」濟云:「某甲問聲未絕,和尚便打,某甲不會。」座云:「但更去問。」濟又問,師又打,濟如是三度問,師三度打,濟白首座云:「幸蒙慈悲,令某甲問訊和尚,三度發問,三度被打,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座云:「汝若去時,須辭和尚去。」濟禮拜退。座先到師,白云:「問話底後生甚是如法,若來辭時,方便接他,向後穿鑿成一株大樹,與天下人作陰涼去在。」濟辭師,師囑云:「不得往別處去,汝向高安灘頭大愚處去,必為汝說。」濟到大愚,愚問:「甚處來?」濟云:「黃檗來。」愚曰:「黃檗有何言句?」濟曰:「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曰:「黃檗與麼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更來者裏問有過?無過?」濟于言下大悟,云:「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曰:「者尿床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卻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你見箇甚麼道理?速道!速道!」濟遂築大愚脅下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濟便回,師見便問:「者漢來來去去,有甚了期?」濟云:「祗為老婆心切。」人事了,侍立,師又問:「什麼處去來?」濟云:「昨奉慈旨,令參大愚去來。」師云:「大愚有何言句?」濟遂舉前話,師云:「作麼生得者漢來?待痛與一頓。」濟云:「說甚麼待來?即今便喫。」隨後便掌,師云:「者風顛漢卻來者裏捋虎鬚。」濟便喝,師云:「侍者!引者風顛漢參堂去。」
問話三番屈26己躬,三回賜棒憫童蒙。鵬扶羊角摩空轉,直劈滄溟取毒龍。
曹溪第六世鎮州臨濟義玄禪師。大覺到,師舉拂子,大覺敷坐具,師擲下拂子,大覺收坐具入僧堂。眾僧云:「者僧莫是和尚親故,不禮拜又不喫棒?」師聞,令喚覺。覺出,師云:「大眾道:汝未參長老。」覺云:「不審。」便自歸眾。
電光石火驗來機,家在深山著薜衣。爭奈傍人看不厭,相攜更步釣魚磯。
臨濟第二世魏府興化存獎禪師,在三聖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人。」三聖曰:「你得箇甚麼道理與麼道?」師便喝。聖曰:「須是你始得。」大覺聞之,曰:「作麼生得風吹到大覺門裏來?」師後到大覺為院主。一日,覺喚:「院主!我聞你道:『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你憑箇什麼道理與麼道?」師便喝,覺便打;師又喝,覺又打。師來日從法堂過,覺召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者兩喝。」師又喝,覺又打;師再喝,覺又打。師曰:「某甲于三聖師兄處學得箇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某甲箇安樂法門。」覺曰:「這瞎漢來者裏納敗闕,待脫下衲衣痛打一頓。」師于言下大悟。開堂日,拈香云:「此一炷香本為三聖師兄,三聖為我太孤,便合承嗣大覺,太覺為我太賒。我于三聖處會得賓主句,若不遇大覺師兄,洎乎誤卻我平生。我于大覺處喫棒,見得臨濟先師在黃檗處喫棒的道理,此一炷香供養我臨濟先師。」
棒得非常喝也奇,龍驤虎驟兩交馳,大家用盡娘生力,臨濟先師總不知。
臨濟第三世汝州南院慧顒禪師。風穴在會作園頭,師一日入園,問云:「南方一棒作麼生商量?」穴云:「作奇特商量。」穴卻問:「和尚此間一棒作麼商量?」師拈棒云:「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穴于言下大徹,依止六年。
師子教兒返擲方,臨機一著展鋒鋩。卻悲混沌再三鑿,野鹿標枝憶古皇。
臨濟第四世汝州風穴延沼禪師。首山充知客時,常密誦《法華》。一日,侍立次,師乃垂涕告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于地。」山曰:「觀此一眾,豈無人耶?」師曰:「聰明者多,見性者少。」山曰:「如某者如何?」師曰:「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耽著此經,不能放下。」山曰:「此亦可事,願聞其要。」師于是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大眾,迦葉正當與麼時,且道說箇什麼?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且道說箇什麼?」山拂袖而退。師擲下拄杖,歸方丈。次日,山與真園頭同上問訊。師問真曰:「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真曰:「鵓鳩樹頭鳴。」師曰:「你作許多癡福作麼?何不體究言句?」又問山曰:「你作麼生?」山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師謂真曰:「你何不看念法華下語?」
英材教育27已明經,目顧青蓮為點睛,臨濟一宗肩荷去,不煩堂上涕縱橫。
臨濟第五世汝州首山省念禪師。一日上堂,汾陽出問:「百丈卷蓆,意旨如何」?荅云:「龍袖拂開全體現。」進云:「未審師意如何?」荅云:「象王行處絕狐蹤。」陽於言下大悟,遂提起坐具,顧視大眾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漉始應知。」禮拜歸眾。時葉縣省和尚作首座,纔退便問:「昭兄!你適來見箇什麼道理便與麼道?」陽云:「正是我放身捨命處。」省便休。
捲席機鋒問若何,拂開龍袖象王過。分明有月潭中取,放倒旗鎗唱哩囉。
臨濟第六世汾州太子院善昭禪師。慈明參師,師揣其志,經二年未許入室。明每詣方丈,師見必詬罵,或毀詆諸方。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明一夕訴曰:「自至法席28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念歲月飄忽,29己事未明,有失出家之利。」語未卒,師熟視罵曰:「是惡知識,敢裨販我!」怒,舉杖逐之。明擬伸救,師驀掩其口。明忽大悟曰:「是知臨濟道出常情。」服役七年,辭去。
玅司爐鞴鑄豪賢,點銕成金打趁間,道出常情臨濟用,彩雲堆裏現神仙。
臨濟第七世潭州石霜慈明楚圓禪師。自南源徙道吾、石霜,皆楊岐總院事。岐依師雖久,未有省發,每咨參,師曰:「庫司事繁,且去。」他日又問,師曰:「監寺異日兒孫遍天下在,何用忙為?」一日,師適出,雨忽作,岐偵師小徑,既見,遂搊住曰:「這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你去。」師曰:「監寺知者般事便休。」語未卒,岐大悟,即拜於泥塗,問曰:「狹路相逢時如何?」師曰:「你且躲避,我要去那裏去。」岐歸來日,具威儀詣方丈禮謝,師呵曰:「未在。」一日,師上堂,岐出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師曰:「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岐曰:「官不容鍼,更借一問。」師便喝,岐曰:「好喝!」師又喝,岐亦喝,師連喝兩喝,岐禮拜,師曰:「此事是箇人方能擔荷。」岐拂袖便行。
潑天門戶要渠擔,就著來風便使帆,三腳驢兒纔𨁝跳,金圈栗棘賺人啣。
臨濟第八世袁州楊岐方會禪師。白雲端參師,一日忽問:「上人落髮師為誰?」端曰:「茶陵郁和尚。」師曰:「吾聞伊過橋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端即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師笑而趨起,端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詢師,適歲莫,師曰:「汝見昨日打敺儺者麼?」曰:「見。」師曰:「汝一籌不及渠。」端復駭曰:「意旨如何?」師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端因大悟于言下。
殺活機籌格外操,尋常那識笑中刀。明珠晃晃形山上,共鑑春風放碧桃。
臨濟第九世舒州白雲守端禪師。浮山遠聞師頌臨濟三頓棒有過人處,指五祖演見師,祖請益南泉摩尼珠話,師叱之,祖領悟,獻投機偈曰:「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師印可,令掌磨事。一日,師謂祖曰:「有數禪客自廬山來,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說得,有來由舉因緣問伊亦明得,教伊下語亦下得,秪是未在。」祖於是大疑,私自計曰:「既悟了,說亦說得,明亦明得,如何卻未在?」遂參究累日,忽然省悟,從前寶惜一時放下,走見師,師為手舞足蹈,祖亦一笑而30已。祖後曰:「吾因茲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載清風。」
臨濟第十世蘄州五祖法演禪師。圓悟出蜀,遍參諸宿,最後見祖,盡其機用,祖皆不諾,乃謂祖強移換人,出不遜語,忿然而去。祖曰:「待你著一頓熱病打時,方思量我在。」悟到金山,染傷寒困極,以平日見處試之,無得力者,追繹祖言,乃自誓曰:「我病稍間,即歸五祖。」病痊尋歸,祖一見而喜,令即參堂,入侍者寮,方半月,會部使者解印還蜀,詣祖問道,祖曰:「提刑少年曾讀小豔詩否?有兩句頗相近,『頻呼小玉元無事,秪要檀郎認得聲。』」提刑應諾諾,祖曰:「且仔細。」悟適歸,侍立次,問曰:「聞和尚舉小豔詩,提刑會否?」祖曰:「他秪認得聲。」悟曰:「秪要檀郎認得聲,他既認得聲,為甚麼卻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聻。」悟忽有省,遽出,見雞飛上闌干,鼓翅而鳴,復自謂曰:「此豈不是聲?」遂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鴨香銷錦繡緯,笙歌叢裏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秪許佳人獨自知。」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詣,吾助汝喜。」後悟與佛眼、佛鑑侍祖於一亭上夜話,及歸,燈31已滅,祖於暗中曰:「各人下一轉語。」佛鑑曰:「彩鳳舞丹霄。」佛眼曰:「鐵蛇橫古路。」悟曰:「看腳下。」祖曰:「滅吾宗者,乃克勤耳。」
認得聲兮未肯聲,由來打草要蛇驚。笙歌叢裏扶歸後,兩眼惺惺夢不成。
臨濟第十一世成都府昭覺寺佛果克勤圓悟禪師。虎丘隆入室,師問曰:「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遂舉手曰:「還見麼?」隆曰:「見。」師曰:「頭上安頭。」隆聞,脫然契證。師叱曰:「見箇甚麼?」隆曰:「竹密不妨流水過。」師肯之,俾掌藏。有問:「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為哉?」師曰:「瞌睡虎耳。」
頭上安頭著底忙,誇經買紀走諸方。脫然莫道渠無用,睡虎張牙孰敢當。
臨濟第十二世平江府虎丘紹隆禪師。住宣州彰教時,圓悟歸蜀,指應菴華見師。師移虎丘,華侍行,未半載,頓明大事。華後住饒之報恩。師忌辰,拈香云:「平生沒興撞著者無意智老和尚,做盡伎倆,湊泊不得。從此卸卻干戈,隨分著衣喫飯,二十年來坐曲彔木,懸羊頭,賣狗肉,知他有甚憑據?雖然,一年一度燒香日,千古令人恨轉深。」
狗肉羊頭喚祖師,著衣喫飯且隨時,沙場血戰今忘矣,提起深讎不放伊。
臨濟第十三世明州天童山應菴曇華禪師。密菴傑初參師于衢之明果,師屢呵斥。一日,問傑:「如何是正法眼?」傑遽荅曰:「破沙盆。」師頷之。
大千沙界黑漫漫,法眼年來不中看,掇出沙盆敲不破,縱教今古競頭鑽。
臨濟第十四世明州天童山密菴成傑禪師。住烏巨破菴,先參師,命典客。一日,師偶對僧舉:「不是風動,不是幡動。」先聞,豁然大悟。次日,師遇先眾寮前,問:「你總不得作伎倆,試露箇消息看。」先應聲曰:「方丈裏有客。」師呵呵大笑。先侍師凡五載,盡得旨要。後辭歸蜀,師以偈送之曰:「萬里南來川藞苴,奔流度刃扣玄關;頂門戳瞎金剛眼,去住還同珠走盤。」
把住咽喉據要津,奔流度刃在當人。道來只是平常語,伎倆渾消父子親。
臨濟第十五世夔州府臥龍破菴祖先禪師。住蘇之西華秀峰,有僧入室,師打逐至法堂,時無準範解曰:「禪和家爭禪亦常事耳。」師曰:「豈不聞道:我肚饑,聞板聲要喫飯去聻?」準聞,不覺汗流浹背。師居靈隱,準復從。一日,侍游石筍菴,菴有道者請益,曰:「胡孫子捉不住,乞師方便。」師曰:「用捉他作麼?如風吹水,自然成紋。」準在旁大徹。後開法于明州清涼。
城門失火臭煙熏,殃及池魚尾盡焚。無處更求三尺水,直看振鬣上青雲。
臨濟第十六世徑山佛鑑無準師範禪師。雪嵒欽住仰山,普說云:「我在無準先師會下有悟,因見地不脫,公案有義路者可以咬嚼,無義路者都會不得。遇他開室舉主人公,便可以打箇𨁝跳;若舉起衲僧巴鼻、佛祖爪牙,便無下口處。如此近十年,一日在天目山佛殿前行,忽然抬眸見一株古柏,觸著向來所得境界,和底一時颺下,礙膺之物撲然而散,如闇中出在白日之下走一轉相似。自此不疑生、不疑死、不疑佛、不疑祖,方始見得徑山老人立地處,正好三十拄杖。」忌辰。欽拈香云:「巴陵三轉語,大仰一甌茶,有恩成怨恨,無事是讎家。杜鵑啼血染山花。」
徑山牙爪苦難捫,古柏相逢斷命根,立地與他三十杖,山青水綠別乾坤。
臨濟第十七世仰山雪嵒祖欽禪師。高峰參,每入室,師便問:「阿誰與你拖者死屍來?」聲未絕,便打出,峰罔措。上徑山,一日,不覺隨眾于閣上諷經,舉頭見五祖演和尚真讚云:「百年三萬六千朝,反覆元來是者漢。」忽然有省悟。師前問,走侍師,師便問:「日間浩浩時,還作得主麼?」峰云:「作得主。」又問:「睡夢中作得主麼?」峰云:「作得主。」又問:「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麼處?」峰無對。經五年,一日,寓菴睡覺,正疑此事,忽同宿道友推枕子墮地作聲,驀然疑破。師寄竹篦與峰,有偈云:「上大今32已無人,雪嵒可知禮也,一條黑漆竹篦,分付原玅侍者。」
最苦參禪未徹頭,無聞無見勘來羞。髑髏正睡驚開眼,定國安邦一念休。
臨濟第十八世天目山高峰原玅禪師。中峰觀流泉有省,白師,師打趁。既而民間傳選童男女,峰問:「忽有人來要和尚童男女時如何?」師曰:「我但度竹篦子與他。」峰遂洞徹法源。師乃自題真贊付之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視,獨許不肖兒,見得半邊鼻。」
訛言日出古風沉,一問當前意自深。卻笑作家無眼力,真鋀換去好黃金。
臨濟第十九世天目山中峰明本禪師。千嵒請益無字話,忽一日,聞鵲聲,得歡喜,呈似師,師略不肯。嵒發憤夜臥,聞鼠翻飯碗墮地,恍然開悟。達旦,往質師,師便問:「趙州因甚道箇無字?」嵒云:「老鼠喫貓飯。」師云:「未在,更道。」嵒云:「和碗也打破。」師笑,不復詰。嵒禮辭,師囑云:「汝宜隱遁嵒谷,不可隨世諦流布。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禍事臨頭骨也蘇,鼠偷貓飯太無辜。供招一一難翻款,養子之緣一笑符。
臨濟第二十世烏傷伏龍山千嵒元長禪師。萬峰參,普請砍松次,峰拈石作獻珠狀,云:「請和尚酬價。」師云:「不值半文錢。」峰云:「瞎。」師云:「我也瞎,汝也瞎。」峰云:「瞎!瞎!」一日,師上堂,舉:「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時萬峰出眾,震聲一喝,拂袖而出,師便下座。後以法衣寄之,偈曰:「鬱鬱黃花滿目秋,白雲端坐碧峰頭,無賓主句輕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
松下千年有茯苓,如何得似寶珠明。快聞猛虎山中嘯,不礙游魚海底行。
臨濟第二十一世姑蘇鄧尉山萬峰時蔚禪師。授寶藏持偈云:「大愚肋下痛還拳,三要三玄絕正偏,臨濟窟中師子子,燈燈續燄古今傳。」持後即繼師席。
尿床鬼子眼睛開,肋下三拳實俊哉。要使爺錢非好子,生機一路道將來。
臨濟第二十二世姑蘇鄧尉山寶藏普持禪師。東明旵,從出定,睹松有省。參果林和尚,林指見師,旵陳悟因,師叱之曰:「佛法如大海,轉入轉深,那得泊在者裏?」旵乃親炙座下。一日,問旵:「山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會?」旵向前問訊,叉手而立。師訶曰:「汝在此許多時,還作者箇見解?」旵乃發憤,忘寢食。至第二夜,驀然徹法源底。遂呈偈曰:「一拳打破太虛空,百億須彌不露蹤。借問箇中誰是主,扶桑涌出一輪紅。」師笑曰:「雖然如是,也須善自護持。時節既至,其理自彰。」
佛法真真似海深,擬將蠡測枉勞心,尖尖牛角翻身出,解把虛空定一鍼。
臨濟第二十三世東明虛白慧旵禪師。海舟慈,初於萬峰機下有省,遂廬於洞庭山。後一僧呵其見解,舟即棄菴詣東明。一日,師問:「曾見人否?」舟曰:「見萬峰。」師曰:「萬峰即今在什麼處?」舟罔然。師曰:「恁麼則何曾見萬峰?」舟歸寮三晝夜,寢食俱忘,偶香燈繩斷墮地,廓然大悟。詣關前呈悟繇,師曰:「老闍黎承嗣萬峰去。」舟曰:「和尚為我打徹,豈得承嗣萬峰?」師遂出關,陞座曰:「瞿曇有意向誰傳?伽葉無端開笑顏。今朝好笑東明事,千古令人費唾唌。幸得海公忘我我,濟宗一脈續綿綿。」擲拄杖云:「千觔擔子方全付,玄要如今拄杖談。」以拂子擊三擊,下座。
何處歸來宿草菴?老君錯認古瞿曇。一番驟雨花容褪,縹緲峰高滴翠嵐。
臨濟第二十四世海舟普慈禪師。寶峰瑄因為師造塔院,斧誤傷足有省,乃充火頭。一日負柴,師見曰:「將棘刺去作甚麼?」瑄曰:「是柴。」師呵呵大笑,瑄罔然。師曰:「是柴,將去燒卻。」瑄遂起疑曰:「和尚畢竟是箇什麼道理,故爾問我?」是夕刻意參究,不覺被火燎去眉毛,面如刀割,以鏡照之,豁然大悟。作偈呈師,師便打,瑄奪拄杖曰:「者條六尺竿,幾年不用,今日又要重拈。」師大笑,瑄又呈偈曰:「棒頭著處血痕斑,笑裏藏刀仔細看,不是英靈真漢子,死人喫棒舞喃喃。」師曰:「即此偈語,可紹吾宗。」
量去量來六尺竿,眉毛燒去面難看。死人喫棒喃喃舞,一紙家書報萬安。
臨濟第二十五世南京高峰寺寶峰明瑄禪師。天奇和尚參,師問:「甚麼處來?」荅云:「北京。」師曰:「只在北京,別有去處?」荅云:「隨方瀟灑。」師曰:「曾到四川否?」荅云:「到。」師曰:「見法鑑不?」荅云:「見。」師曰:「見楚山不?」荅云:「見。」師曰:「法鑑會下多少眾?」荅云:「三十。」師曰:「楚山會下多少眾?」荅云:「三十。」師曰:「且不一般。」荅云:「本無差別,豈分彼此?」師曰:「四川境界與我此間境界如何?」荅云:「江山雖異,風月一般。」師豎起拳曰:「還有這箇麼?」荅云:「無。」師曰:「因甚卻無?」荅云:「非我境界。」師曰:「汝不著空。」荅云:「終不向鬼窟裏作活計。」師曰:「西天九十六種外道,你是第一奇。」拂袖便行。後辭師,師付衣拂并偈曰:「濟山棒喝如輕觸,殺活從茲手眼親。聖解凡情俱坐斷,曇華猶放一枝新。」
臨濟第二十六世天奇本瑞禪師,別號煢絕。問絕學聰和尚:「苦樂皆心,因何外取?」聰云:「只為不了。」又問:「是非皆事,因何妄承?」聰云:「錯認定盤星。」又問:「迷悟皆人,因何不懂?」聰云:「早知燈是火,豈肯四方求?」
鐘聲披起鬱多羅,大地何人眼下摩?領得分明燈火意,翻雲覆雨奈渠何。
臨濟第二十七世隨州關子嶺龍泉寺絕學無聞明聰禪師。笑嵒和尚遍參歸侍師,值季秋雨寒,師命烘爐,問:「人人有箇本來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處?」嵒曰:「一火焚之。」師曰:「恁麼則子無父母耶?」嵒曰:「有則有,只是佛眼覷不見。」師曰:「子還見麼?」嵒曰:「某亦不見。」師曰:「子何亦不見?」嵒曰:「若見則非真父母。」師曰:「善哉!」嵒遂呈一偈曰:「本來真父母,歷劫不曾離,起坐承他力,寒溫亦共知。相逢不相見,相見不相識,為問今何在?分明呈似師。」師曰:「如是,如是!只此一偈,堪紹吾宗。」即說偈曰:「汝心即我心,我心本無心,無心同佛心,佛心非我心。」復曰:「佛如轉輪王,佛法如王命,佛子豎法幢,能令邪作正。」囑嵒曰:「汝諦受持,遇緣熟者,智愚皆度,續佛慧命,須待其人。」
千山歷盡草鞋穿,任運騰騰度好年。平實商量田地穩,靈山慧命一絲懸。
臨濟第二十八世北京柳巷圓通菴笑嵒月心德寶禪師。先龍池幻有祖聞琉璃燈花熚爆聲有省,參師呈悟由,語至半,師驀趯出一隻鞋云:「向者裏道一句來。」祖移時不能對,歸堂通夕不寐,逮明猶佇立簷下,師出方丈見喚:某甲。祖回顧,師翹一足作修羅障日月勢,祖忽有省。一日,師持拄杖入堂曰:「我者杖要與人,有要底麼?」秘菴首座曰:「某甲要。」師曰:「汝要作麼?」曰:「某甲要他鏟斷天下人舌根。」師以拄杖駕肩轉身云:「楖栗橫擔不顧人,直人千峰萬峰去。」時龍池祖即下禪坑云:「若果如是,須分付某甲可也,待前迎取。」師乃微笑云:「汝當久久執持一番,始可打草去也。」祖後詣方丈禮辭,師乃書曹溪正脈來源付祖,仍以斗笠贈云:「當以此覆之,無露圭角去。」
兩片唇皮正合開,死蛇忽地觸人來。天明毒氣方甦醒,翹足修羅也怪哉。
臨濟第二十九世荊溪龍池山幻有正傳禪師。密雲和尚自方外回,師上堂,舉拂問云:「諸方還有者箇麼?」和尚震威一喝,師云:「好一喝。」和尚連喝兩喝,歸位,師顧云:「更喝一喝看。」和尚即出法堂,師便下座。
一番風雪一番寒,寒盡春來暖氣寬。者箇何勞重舉出,驛亭西去是長安。
臨濟第三十世明州天童山密雲圓悟禪師。住金粟時,牧雲門掌記入室陳所解,師厲聲曰:「即今作麼生?」門擬議,師以拳築之,門頓忘前解,覺有所入。師知未徹,屢抑之。師住天童,門復掌記,作萬松關偈云:「古路松陰廿里長,過時誰覺骨毛涼?」師云:「何不道誰不骨毛涼?」門忽省,脫去滯礙,歸寮獨坐,偶右手將左臂一觸,頓明師用處。踰時,師題自真讚付之,有「正眼從來廓頂門,歷歷綿綿續不亂」之句。門後出世,住嘉興古南。
點鐵成金一剎那,髑髏見鬼奈渠何?風前撲破閒家具,末後牢關掉臂過。
牧雲和尚病游游刃目
- 法華勺海頌二十八首
- 法華後頌十二首 附
- 十牛頌三十首, 初依梁山題十首, 次和千嵒長禪師十首附原偈, 次和普明禪師十首附原偈。
- 四依法頌四首
- 十二時頌
- 四威儀頌
- 蓮華十二偈
- 和達觀大師夜行偈四首
病游游刃目終
法華勺海頌丁卯藤谿艸堂作
方便品
坐對青山轉不禁,劫先風月浩沉沉,生平罕遇真知33已,老去思傾未了心。定起猊床重自歎,機當鹿苑竟誰深,今朝不惜重相為,大事因緣請各任。
化城喻品
微塵劫事34已茫然,具眼觀之在目前,盡說此經新教海,寧知聚首舊因緣。險途中息殊堪畏,寶所前行慎著鞭,腳底苟能通一線,橫眠三界總神仙。
五百弟子授記品
一酬一唱互揄揚,笑看靈山傀儡場,果爾繫珠皆小道,如何垂手類空王?囊錐35已露難遮掩,雲路初攀且頡頏,五百應真真大士,頂門誰不具圓光?
提婆達多品
未得其人荷此宗,再將往事告春風,求師曾亦忘尊貴,乞法何嘗為36己躬?器就愈思爐鞴玅,經聞頓覺聖凡空,君看七歲龍王女,掌上明珠照不窮。
從地涌出品
欲彰大本開情見,恰有同心發此機,止眾音聲猶未絕,無邊龍象37已雲歸。看來一任稱奇特,突出應難辨是非,不得折衝彌勒佛,法筵誰解破重圍?
如來神力品
此經功德莫能揚,普對人天出廣長,38已信如來誠諦語,更瞻毛孔大悲光。神通示現經千歲,謦欬分明遍十方,珍重當時求法士,更於何處覓經王。
法華後頌十二首。 此師主法鶴林時作,因從前題,故附編于此。
閒將教網竹窗棎,錦軸牙籤我獨諳,諸佛出興惟為一,道場證得本非三。利根善自知方便,少智無從識苦甘,一會靈山今未散,何人解折古優曇。
靈鷲嵯峨草色青,曩時法會至今惺,六根清淨方明佛,四法圓修必得經。白象六牙勞降吉,紅蓮一片費叮嚀,魚龍悟去知多少,江上西風打殿鈴。
其三
曉起山頭望白雲,秋林葉落正紛紛,歸來弱喪曾疑父,在遠傭兒那識君。較富自疑尊善逝,論功未可薄聲聞,諸魔戰勝平三界,智鎧親披有賚文。
止啼黃葉信非金,三七思惟太苦心,佳境引人從漸入,寶山指我悔遲尋。敢隨蔑戾貪嗔競,39已信如來善巧深,頂戴河沙無可報,請將遺法播叢林。
其五
苦海茫茫未有津,邪師指點益飄淪,百千萬劫難遭佛,四十九年真為人。末後一經稱顧命,現前諸子得安身,名山飛錫從來往,不向虛空問主賓。
其六
秋光清冷下梧桐,古佛當陽野殿空,吹角歌揚諸上善,聚沙游戲小兒童。青鹽白酒家家有,流水桃花處處通,不識誰家春最好,枝頭經歲帶深紅。
其七
脫珍著弊念兒曹,天子何曾去刈茅?十二法輪三為轉,百千手眼一時拋。壎箎迭奏元兄弟,函矢相持亦故交,廣大法門難置辨,雲堂鐘磬夜深敲。
其八
凡聖靈根不隔絲,騰騰作息過平時,忽拈佛字來驚眾,莫怪藤條便打伊。逸格機權臨濟用,大人境界普賢知,明州布袋呵呵笑,日在街頭等阿誰?
其九
其十
大事明明不落階,衣珠曠劫豈曾埋,教門無此來收局,我佛何時暢本懷。請急回光同猛省,未須著意強安排,尋常幸在牛車坐,最惜馳求費草鞋。
十一
青山綠水眼前鋪,匝地春風唱鷓鴣,莊子夢中方栩栩,盧生枕上未蘧蘧。三車門外招難出,百舌林間喚不蘇,待得四山相逼去,鼠肝蟲臂歎芒乎。
茫茫大塊受甄陶,役役人生也甚勞,醉臥他筵宜自醒,棲遲火宅未為高。一絲紅線將牽象,三尺黃竿只釣鰲,轉眼木龜何處遇,滄溟無際浪滔滔。
十牛頌三十首
相傳古梁山和尚有十牛頌,惜未見也,其題則存。學者能韻語,多隨題描邈,罔諳正旨,此大病也。要非古人善巧提持之過,乃學者不真參力究之過也。丙子秋,病臥天童記室,因揭示正意,依梁山題頌之。次和千嵒長祖,次和普明禪師,計三十首,就正於老人本色道流,期共觀焉。
十二時頌
平旦寅,恰惺惺,雙眼豁,本來人。
日出卯,光皎皎,覿面來,沒邊表。
食時辰,饑逼人,一粥罷,忘百珍。
禺中巳,無別事,任騰騰、行坐住。
日南午,全體露,蹈大方,莫能伍。
日昧未,何處去?頂門上,轆轆地。
晡時申,絕疏親,有問著,毒拳伸。
日入酉,乂兩手,本不識,慵啟口。
黃昏44戌,黑漆漆,鼯鼠聲,出東壁。
人定亥,百事懈,倒身眠,由自在。
半夜子,何面嘴,大夢中,同彼此。
雞鳴丑,卻知有,喚不醒,棒汝首。
和達觀大師夜行偈四首附本偈及天隱和尚和偈
星夜經行時,前後步互起。前步若至地,後步不能起。後步若至地,前步亦不起。前後不至地,乃能起不46已。即此諦觀之,足何嘗至地。足既不至地,空水亦可履。空水既可履,神通孰不具。右本偈
月下閒經行,步步須自起。前步不至地,後步不能起。後步若止地,前步亦不起。前後不住地,乃能步不47已。吾以是觀之,足何嘗住地。足既不住地,空水履無履。空水履無履,神通箇箇具。右天隱和尚和
日用經行時,兩足因地起。後足若離地,前足不能起。前足若離地,後足亦不起。前後不離地,乃能走不48已。以足眾觀之,足行不離地。詎知地性空,足亦何嘗履。足既未嘗履,不必說神通,不必執空水。堂堂法界身,任運本來具。
日用經行時,足地互忘起。足若有地念,足應計地起。地若有足念,地應覺地起。足地因兩忘,經行乃不49已。吾因發明之,心忘不見地。心忘不見地,空水斯可履。空水雖云履,神通聖凡具。
日用經行時,步無定相起。後若有定相,云何向前起。前若有定相,云何復後起。前後無定相,履地乃不50已。吾因發明之,活步攝死地。活步攝死地,空水一道履。空水一道履,法法圓通具。
病游游刃終。
自敘
茫茫大塊,載我以生,勞我以形,息我以老,佚我以死。死果佚乎?釋迦老子以生老病死總目之為苦諦。三乘聖人之出世,皆因厭苦而修道,修道而證滅,證滅而後生死空,乃知浪死非佚之道矣。其故何耶?一切有情所感之身,福業雜糅,捨此則趣彼,想高情下,流轉生死之途,正如轆轤不息,豈一死而即了局哉?繇是觀之,吾人莫不有身,則莫不有生死之大病。是病世醫拱手,除佛莫療。其或不諳病源,妄修藥劑,則為戲論也明矣。設有誤服他藥,至於宛轉躄地而莫救,可不哀耶?余自謝俗,汲汲於東西南北不遑安處者,無他,博問先知,審此病源而54已。故十餘年之游,謂之病游。又十餘年間,一身恒病,以病而畏生死愈切,每抱病而游,不以病而不游。游者何?務求好色香藥於良導,冀差我此病也。於是所寓非一人、所感非一境,磨礱砥礪,所造日移,不覺咨嗟詠歎之音生焉。雖咨嗟詠歎,非有意於語言文字也。撥草瞻風,登山臨水,直發病游之心志,初不自知耳。噫!窮途往復,寓事攄懷,興味蕭然,于斯可見。若夫侍嚴師、值畏友,錐劄命脈,攻擊病本,有時瞑眩而憤悶,有時慶快而踴躍,一按指間,身相不移,大病了無覓處,豈語言文字所可形容者哉?亦俟夫病可者,得之言外云爾。
病游初草目錄
- 壬55戌歲習禪破山寺作十首
- 梅影十首
- 過錢處士月下觀潮二首
- 侍雪柏老人飯錢履之文學幽吉堂步韻二首
- 早秋
- 日暮
- 贈季善長處士
- 花山寺
- 寓花山送空林遠公
- 杪秋登華山友人讀余法華頌有作見贈因以酬答
- 晚步金井菴晤處凝友人
- 渡湖口占
- 舟至臨平送同行法侶之雲門聽講
- 凍雪
- 春遲
- 次韻友人雪梅
- 早春送段峰同參還黃山二首
- 金粟解制送純一禪人禮五臺
- 留別發光同參
- 過中峰
- 題西施梅
- 春日酬諸友過訪
- 贈湖上居主人
- 贈戒雷震公二首
- 讀經花山答竺塢主人見寄
- 張興公不歸園
- 湖上吟四章
- 新夏登虎丘五首
- 藤谿禁足,答同人化公見寄二首
- 山霽
- 雨後望南湖有感四章
- 寓明州福泉山,值雪柏和尚忌辰,追念法乳,作偈四首
- 明州福泉山早秋寄懷吳門同志六首
- 酬孫化初見懷
- 舟中望虞山
- 秋日寄梵菴友人兼簡孫化翁
- 弔花山戒堂師有序
- 賦得人閒桂花落
- 秋日看西山出雲
- 雨夜集龍樹菴兼送鄭季真還洞庭
- 天宮寺玄若機公掩關過贈
- 詠雪
- 繡水比丘願公乞挽母辭
- 冬日臥病寄訊玄微師
- 56己巳除夕病中
- 庚午元旦
- 侍金粟老人赴閩黃檗山結夏有序四首
- 辛未春掌記育王喜堂頭老人赴元公黃司理請住天童山
- 育王山解制
- 送唯一潤公之武林
- 偶過鄰菴,主人餉以筍茗
- 送梅冰
- 上虞道中值雨
- 梁湖放舟
- 東關夜泊書所見
- 育王歸酬素純法師見懷適越值雨之作
- 答素師
- 贈善士
- 初夏扣玄若機公關,再和前韻二首
- 同人化公掩關聚奎塔鶴林法師方丈
- 夏日寄酬古津同參二首
- 題秀水興善寺呈玄微老師
- 病出天童留別空林遠公
- 天童山中寄慈門同參
- 梁湖道中逢爾戒
- 西湖宗鏡堂晤江似孫出示所輯僧史
- 宿徑山化城寺
- 東坡池謁雪庭大師出示詩畫
- 聞趙君平舅氏訃
- 過龍樹菴和戒雷諸友結夏閱台教之作
- 秋過陳含赤齋
- 冬行十首
- 和時中友人十客吟
- 孤竹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為雪舟禪衲賦
- 陸葆翁偕姪君求見訪,坐雨晚歸
- 春日晤趙公安表弟言及疇昔
- 酬張尊生問初機入道之什
- 乾元浪公自天童來破山
- 蓮涇尋戒雷諸友,時玉蘭盛開
- 鹿山養病自感
- 浪公別我鹿領,度夏於婁江,偈以勉之二首
- 斷石弟冒暑過嶺
- 石奇兄同賀九寺休夏旋即言別賦以志感
- 早秋抱病出山,與戒雷、培風二公夜話貝葉齋,時震公亦在病中
- 秋風
- 憶山中叢桂
- 夜起
- 蟋蟀
- 燈下草蟲鳴
- 乞鄰竹
- 茶聲二首
- 秋寒
- 賀九寺秋集
- 喜山游大風得霽
- 山行
- 落葉二首
- 聞砧二首
- 曉讀
- 觀穫
- 宜舫
- 蟢蛻
- 蝶影
- 聞琴
- 無菊
- 秋夜
- 中秋前二日同戒雷葦浮諸友坐月白公堤
- 中秋對月作
- 入山書寄震公二首
- 壽恒宗老宿
- 有客夜過,扣關貽詩
- 早雪
- 冬日過支遁北峰寺
- 癸酉除夕風雨達旦拈示二偈
- 早春答空林遠公見懷
- 春日還破山逢舊友
- 送培風慎獨二公禮育王舍利新昌石佛
- 示持經者
- 題古井
- 虞美人花
- 聞時中兄弟在湖上寄此
- 答友人看新綠見懷
- 送友陽57羨休夏
- 臥疾吳門,寄山中同參一首
- 病中口偈十六首
- 病中自警八事
- 金閶倪明之吳秋厓放舟石湖扣箇中事拈示七偈
- 挽婁江鄭仰疇居士
- 題法華鐘
- 贈宜脩禪丈
- 看朱魚
- 題舜井
- 古錢詩有序四首
- 四維寬公掩關爛溪,冬日過晤,因談住山
- 將入浙,示賀嶺勿枝二首
- 緇友葦浮,篤志學詩,更字漸于索言,因勸讀古
- 賀九寺元日雨有懷
- 過乾元菴贈愍度老宿書雜華
- 樵雲詩贈陳時卿文學二首
- 宿餘杭許氏山房
- 友人慈築招登石盂山二首
- 皎菴贈惺慵開士
- 介山夜集
- 冬日還琴川宿慎泉居士齋贈施圓覺
- 賀九寺除夕
- 元旦
- 素純法師赴高丘菴講圓覺
- 看新泉
- 題畫
- 暮春答友見訪山寺
- 丙寅歲與達澄、淑之二友寓明州福泉山度夏,因尋用剛禪師白雲窩舊隱
- 送淑之賢公結茅鍾山
- 登雪竇山偶題八首
- 花山十八詠
- 丙子秋寓餘杭山,有持古德法師曲水菴八景索題
- 庚辰夏重登維摩金粟
- 堂坐中感出家緣起,憶雪怕老人六首
- 重過頂山寺有序四首
病游初草目錄終
牧雲和尚病遊初草
壬戌歲習禪破山寺作十首
余自戊午脫俗,霑雪柏老人法益,心期超世,往往發之偈言。後出山行腳,染大病,悔心生,并他作悉付丙丁即殼音草。友人見之,私為余記其一二。此十偈本壬戌呈老人者,因以冠焉。
十方法界淨蓮華,瞥爾情生萬劫差,豈是拋綸徒設餌?由來打艸為驚蛇。波澄覺海隨形現,光暗靈臺觸境斜,自古傳燈法王種,相逢漫喚野僧伽。
一亙晴空發亂華,翳根未拔見成差,隨流甘作曝腮鯉,入法寧知鱉鼻蛇?衲被曉寒殘月上,經窗晝暝過雲斜,入廛最憶圓通主,終歲獃獃坐落伽。
空空丈室雨天華,語默窮來多少差?鏡裡有頭須悟影,杯中無物謾疑蛇。錦鱗直透龍門險,香象寧遊兔徑斜?堪笑當年饒舌者,故將閒姓問僧伽。
有喻難栽石上花,癡兒費力路終差,修持盡說調狂象,進步誰拼觸死蛇。三徑雨滋苔蘚厚,中庭月映老松斜,濤音不解雙眸聽,空負芒鞋到洛伽。
淤泥曾見產蓮華,在染休嫌底事差?幻翳初蒙驚杌鬼,浮塵一破笑弓蛇。山中古木多卷曲,世上風波曷正斜?撒手超然三界外,有誰拘束野僧伽?
樓閣門開遍寶華,重重帝網色千差,笑他象骨拋毬子,何似疏山握木蛇?孤錫為乘煙水興,扁舟每繫荻蘆斜,普門不識誰應度?盡日洪波涌洛伽。
一從靈鷲始拈花,世異人頑日見差,凡骨駕言超佛祖,癡心寧顧混龍蛇。華亭授法煙波渺,少室安心雪嶺斜,千載遺風一回舉,不教景仰古僧伽。
從來三界若空花,起滅無端總是差,力致翻騰真燒尾,身能斷續是靈蛇。滄江水落雲根露,沙漠風高雁陣斜,本色住山君不見,虎溪安坐老僧伽。
梅影十首
初看渾似物,擬折又非梅,有眼難為辨,相看作麼猜。
彷彿枝頭白,依稀戶外斜,與君清味合,永夜尚咨嗟。
真際半輪月,窗前幾樹花,夜深人不管,一任自橫斜。
得意便相親,何須論假真,那堪北窗上,橫寫十分春。
淺淡自徜徉,橫斜不點粧,鐘殘隨月去,狼藉一庭香。
萬卉總塵氛,高閒獨讓君,疏疏清冷骨,月到自成文。
雪裏橫無影,燈前微露花,天生靈種異,孤骨傲煙霞。
忽覺香風遍,因知梅影過,無端山霧起,依舊入煙蘿。
一回沉綠水,幾度到疏窗?幽意無人會,空教來去忙。
瘦骨插銅瓶,疏枝橫石壁,山儂睡不知,醒來將手摘。
過錢處士月下觀潮二首
廣莫纔臨錫,青山不見廬,潮生低樹暝,月上遠村孤。岸艸魚驚逐,庭陰鳥亂呼,誰知塵外客,玄覽得跏趺。
向息青山樹,爭知長者廬,市聲臨野盡,海色到門孤。夜靜帆何適,人閒犬自呼,翻憐明發去,斯景憶跏趺。
侍雪柏老人飯錢履之文學幽吉堂,步韻二首
城市開幽築,情分野壑中,檻侵疏木秀,簾映落花紅。飯訖三杯茗,詩成一榻風,高懷何所似,白日轉長空。
隨錫尋高士,因登丈室中,最堪幽吉處,不染市塵紅。鄰鶴鳴清晝,庭花落晚風,焚香還晏坐,相視語言空。
早春送段峰同參還黃山二首
春寒漠漠春陰垂,江村正及梅開時,問君辭我將何之?願杖履,還遲遲,他山途遠何必歸?
天都峰高青鬱鬱,仰面令人望不極,君今拄杖欲重登,為憶松間舊茅室。茅室經年人不歸,庭餘虎跡苔生扉,君若見兮心莫非,峰上閒雲仍舊飛。
贈戒雷震公二首時問寓花山
孤雲飛飛,與日俱馳,人生失路,一何傷悲。青山之顛,可以委蛇,每對吾子,春生兩眉。含光銳志,蕭然其儀,方今何時,煙艸離離。長嘯出門,山犬相隨,春風逮半,繁花葳蕤。天空神放,賦詩亦宜,凡百君子,貴有所持。
盤溪深處,白石齒齒,上偃蒼松,下渟流水。唯此流水,君心可比,契闊相見,淡然而58已。依依山堂,竺文在几,飛鳥啼花,松聲引耳。感此春陽,百物俱美。謦欬清風,凌越前軌,並坐峰頭,看閒雲起。
讀經花山答竺塢主人見寄
孤雲雖依山之顛,有時能下山之腳。我公見之雙眼青,此意悠然匪無托。琅玕自種羅小窗,世事從教付秋壑。高原紫茸昨自59采,念我野人乃分酌。詎知野人百無取,短策年來甚蕭索。松間細誦月明詩,繞樹南飛感鳥鵲。多君遙惠金石聲,引領孤峰煙漠漠。
張興公不歸園其園不事營構,取乎自然
不歸先生達而野,醉裡作詩仍自寫,吳門山水古到今,竟竊為園不酬價。有問先生以何術,撫掌答云我用假,以其假故不我歸,且以假故歸我也。春風溪上烏角巾,一段青藜手中把,傲睨笑彼風塵兒,未有閒情來樹下。我亦天涯旅泊人,下無卓錐上無瓦,徑欲相攜剖一塵,遨遊▆▆無邊春。
湖上吟四章
湖光雖無窮,入我雙眸青。扣舷喜徘徊,雲在波心行。同舟忽一笑,萬象非徒形。
鳧鷖狎何之,漁人網俱開。遙看孤城曙,勃勃多飛埃。應有同心者,旦暮乘桴來。
空波淡無言,靜思如有關。我非蘆中人,所往亦何艱。60羨彼平沙鳥,高飛遂知還。
禮隆祖塔
短塔山之畔,萋萋艸沒階,燈光傳61已遠,靈骨豈終埋?睡虎爪牙伏,名丘靈水匯,法音誰更演?黃鳥口喈喈。
可中亭待月
正可斯時上,平臺人62已虛,直須光盡吐,始不坐孤余。翠瞑煙如浴,亭寒石共居,冷然還起望,高壑夜鐘餘。
藤谿禁足——答同人化公見寄二首
寄形雖共此青山,詎及山雲解往還?木葉自交長夏茂,蓬心一若素秋閒。枕邊文字時忘玩,樹裏煙巒意所關,好是同聲惠佳句,頓令笻策欲追攀。
虛堂隱隱隔籬門,永日徜徉步履尊,春度藤陰多積澗,雲開山影自來軒。忘機可並鷦鷯適,有夢寧非蝴蝶魂,幾度夜窗明月上,孤懷曾憶共君論。
雨後望南湖有感四章
空山積雨,平湖水多。瀰瀰揚波,欲汩我禾。禾根在泥,云如之何。
相彼狂波,匪隄曷防。嘉言君子,匪斯曷臧。言念伊人,中心孔傷。
吁嗟水矣,不忘其深。胡為人也,而狡其心。狡心災人,無乃自侵。
彼心既狡,于理奚贖。乃矜乃省,我誡我勗。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寓明州福泉山,值雪柏和尚忌辰,追念法乳,作偈四首
的的西來意,明明會者稀,直饒擔荷去,早受路程譏。浪舞龍門險,雲橫鳥道微,永懷冰雪老,此日露全機。
秋雲抱靈樹,微雨淨花臺,將候虛空體,冥隨眷想來。虎眸含水鏡,鶴骨蛻風埃,小子持盂杖,追吟亦快哉。
不更懸師照,分明在目前,愧無三句語,聊炷一爐煙。涕拜雖空憶,婆心必見憐,長吁難雪恨,鼻孔昔遭穿。
世妄謂渠死,我觀初未生,死生留不住,木女夜吹笙。古澗清風在,虛堂冷燄明,其誰陳法供?萬壑奏松聲。
明州福泉山早秋寄懷吳門同志六首
秋風到蓬戶,小雨亂飄絲,良以君能詠,詎關人見思。露涼蟬欲化,樹老葉先辭,尚記蘆花艇,月明同泛時。
念別猶彈指,冷然秋又過,山青堪作夢,心死更無波。知我能乎幾,如君較未多,何當對詩硯,一笑響青蘿。
昔以微蹤念,飛書遠過江,勝遊悲自負,秋緒更難降。雨歇泉流樹,宵清月在窗,扶笻立松下,巢鶴影雙雙。
青眼看人面,多君有遠情,山思空手乞,雲欲並鋤耕。野寺一回別,西風隔幾程,念之成不寐,纖月上峰明。
弔華山戒堂師有序
師生平好義,襟度高爽,卓錫蓮峰,一以恢新支公舊業為心。見同儕能詩習經者,誼尤篤。將逝,以願中止,歎曰:「世鏡花也,身水沫也,誠無久駐,容再來也。」囑弟子:「三日後,當以遺骨付火,大拾灰散於峰顛,毋瘞土礙常住地。」余弔之日,值風雨大作。
蓮華峰上白雲秋,風雨凄其萬壑浮,誰謂影堂師不在,卻悲支社願空留。可無世想緣遺骨,或有朋情念舊遊,徙倚石橋重悽歎,淙淙野水向人流。
詠雪
經歲不常下,冬窮始見零,響空疑弱雨,飛壑63已吞青。冷極風翻定,雲同日不形,嚴威似難抗,蒼竹俯于庭。
繡水比丘願公乞挽母辭
吁嗟兮!願公卓錫繡水邊,手芟艸茅營數椽,大都不作自栖計,為安母氏藏修焉。母子相依同學佛,六時蓮漏聲無畢,公若得閒仍註經,獨坐明窗翻古帙。吁嗟兮!母雖閨闈曉聖言,凡作佛事不以慳,見兒作偈每欣誦,誡令深進追前賢。與兒並絕攀緣想,未肯朱門暫來往,家嘗飯飽度歲時,一方聞者靡不仰。吁嗟兮!茫乎浩浩陰陽移,鄰人窺髮解有知,一旦異香生臥室,阿母脫去蓮華池。我師自茲失其怙,悽感庭闈唯獨步,鳥鳥畏聞中夜啼,白雲怪向寒空度。吁嗟兮!西方聖人有範傳,出家兒必剪愛緣,於師豈實愛緣重?特傷母德無由鐫。我曾西風扣師戶,聆師始末潸然訴,意嘉如母世所希,遽棄閻浮何以故?吁嗟兮!斯人64已逝惡可追?勞生同夢誠足悲,大塊茫茫醒者誰?
65己巳除夕病中
侍金粟老人赴閩黃檗山結夏四首,有序
山有九潭十二峰,為斷際祖脫俗道場。 神廟時,相國臺山葉公請賜全藏,建大閣供奉,留詩山中。老人依韻拈提,示諸衲子,因追和寫茲山名勝,紀一時法會云。
千峰影裏古檀場,縱目壺天自一方,閣迥煙霄藏梵字,殿迴雲壑坐空王。層潭噴練飛流遠,列嶂排青引秀長,信是翻騰龍象處,不孤千里一葦航。
重巒蒼翠幾迴盤,到此方知宇宙寬,庭樹未嘗聞雪覆,岩房常自帶秋寒。香爐日射煙紋直,屏幛雲籠石影端,無限其間好風景,晴陰不礙往來看。香爐、屏幛,二峰名
群巒靈異探無窮,幾陟崔嵬御冷風,竹霧有時生白晝,溪雷經歲響晴空。夜深虎嘯寒崖黑,月落僧看遠燒紅,因憶當年黃檗老,全機猶露海山東。
石橋大樹布涼陰,旛影高懸最上岑,山鳥來時人不識,潭龍隱處世難尋。一聲清梵風何度,千古名巒氣未沉,九夏試看行祖令,當陽棒喝指同心。
送唯一潤公之武林
天童祖道幸重光,君去他山道路長,莫謂六橋春66已盡,餘花湖畔尚留香。
初夏扣玄若機公關,再和前韻二首
棲遲遑問萬山冰,一室幽深自可寧,即此人皆不見處,好持佛所未談經。花枝雖淺春無盡,晤對靡儔石亦靈,近日南風傳夏令,想兼疏雨夜來庭。
兢兢戒足履淵冰,昔者其馳今且寧,插艸天標吉祥處,雨花人讀古皇經。新筠放節芊芊秀,老樹敷陰葉葉靈,宴坐於中知自得,了無餘事雜方庭。
同人化公掩關聚奎塔鶴林法師方丈
只此袈裟方丈地,便是當人住足處,寢斯食斯宴坐斯,動止綽然有餘裕。鶴師昔日據此室,曾為人天談妙義,未了公案殃及誰?爰有君家能繼世。扶搖歸來六月息,繞岸荷花動香氣,青山一片來屋西,堵波層影當軒樹。寶鈴鎮日和風鳴,蓮漏入夜惺客寐,圓光洞徹無外中,景物眉端宛然具。竹籬之畔時經行,村南煙林若圖繪,四十九年無一字,箇中不著西來意。君於談笑謦欬閒,獨露全機匪文句,嗟今之人目多昧,阿誰識此關中事?相見無殊啟口差,白首茫茫無本據,五濁誓入先覺心,娑婆持經靈山記。三載期君于要津,放開一線拯是輩。
夏日寄酬古津同參二首
鹽官古佛地,聚首幸于斯,萍跡原無束,秋風各自之。所矜多病際,能免故人思,長日清陰下,頻看舊寄詩。
此身同一寓,南北定何時,四海雖云友,參依得共師。抱貧嗟獨立,言志憶相知,逸翮今安適,南書空遠馳。
東坡池謁雪庭大師出示詩畫
朝陽峰頂帶秋寒,茅屋相依歲月完,綠竹掃窗時換影,白雲觸石忽成團。偶拈69麈尾千山伏,獨唱獅音眾籟殘,信筆畫圖攤不盡,東坡池水蘸應乾。
過龍樹菴和戒雷諸友結夏閱台教之作
老樹傍菴起,托根非括蒼,虯枝競分蔭,宴坐如蒙香。斯林問誰闢,朋來多遠方,詠詩匹齊貫,作賦凌高唐。豈唯談妙師,追武無徬徨,伊余祇此躬,蓬轉何所將?是中曾把臂,談笑初未忘,今來對芙蓉,秋水漾虛廊。三生匪期待,一飯明家常,緬爾雲在山,悠然魚逝梁。目擊斯道存,今古俟誰昌,薄暮秉高燭,衲衣覺深涼。征人不自息,空悲宵路長,詎知吾輩觀,足底皆周行。微言苟生慮,大道終茫茫,願言靈鷲花,拈出同芬芳。
冬行十首
殘冬餘十日,窮子趁舟行,轉眼故山失,迴看剩雪明。岸低鴻雁字,風急布帆聲,此際中流坐,悠然見古情。
衰柳青猶未,寒塘曲且長,何爭旬日住,卻借一葦杭。白石新知少,青山舊誼忘,殷勤咨短策,應逐片雲行。
率土安歌擊,余生非不辰,自矜無善術,所以抱長貧。野寺慚留我,山茅肯貸人,飄飄湖海上,宛似一窮鱗。
悾悾何不信,惘惘且非愚,或以膠投漆,堪給我喪吾。海鷗機不近,梁雉色難圖,喜是生平慣,重寒在道途。
只此南遊志,翩然無夏冬,三登懷老宿,千里陟層峰。途路冰霜厚,江關煙水重,辭吳還適越,底事告誰儂。
孤蹤隨旅寓,畏值是陰霾,有骨寒頻戰,無朋病與偕。步趨曾不異,形影似相乖,極目桑榆晚,悠然動所懷。
久焉疏世愛,跡70已落江濆,不謂遠遊感,偏于茲日紛。誦詩空陟岵,懷土但看雲,無限悲涼意,逢人未敢聞。
八十尚行腳,吾宗有典型,若將傳不習,空具骨無靈。晷短程難計,天寒席不寧,似輸溫飽者,高臥笑伶俜。
遠道固常涉,冬行未可言,朔風朝動地,積雪暮飛原。乞食村煙斷,投荒山月昏,了知皆我分,不作路難論。
芒鞋日71已邁,鄉似入無何,物尚看來古,方言不辨多。參差雲岫影,空闊海天波,俯仰忻相得,臨風一嘯歌。
和時中友人十客吟
客吟
羈思未能吐,嗟咨72已再三,夜缸虛照影,鼯鼠靜窺談。幽響雲難遏,中情客不堪,吟成還兀坐,一字若無諳。
茶聲二首
勺水誰將試,躍然鳴不平,似曾投我耳,初未辨何聲。冷傍虛簷月,深開良夜情,吾將觀彼起,恍惚悟無生。
一燈虛炯戶,想見杳冥過,能語物如此,無停意若何。空山旋合響,微水笑生波,幸有知音在,論源自不那。
落葉二首
以此見秋意,飄飄不自持,響窗寒似切,在幹綠先辭。漸致星霜落,無愁鳥雀危,唯應舊時月,深夜到吾帷。
樹樹同看下,後凋何未知,豈圖存以本,莫肯戀其枝。難卻秋山去,還於石徑期,物窮機自轉,原不待風吹。
聞砧二首
寧問擣何處,秋風遍此音,未堪傳旅夢,因以喻閨心。遠道或無寄,清宵空不禁,悠悠霜塞外,寒信莫教深。
涼夜所同愛,有聞能宴然,月華流靜砌,河影界高天。燭滅漏應轉,風凄情若牽,孤城誰謂遠,刀尺在吾邊。
曉讀
谷口雞聲亂,氓心皆有親,獨持平旦志,相對古之人。蟲鳥趨光響,冠裳落暗塵,山川仍在目,起視74已如新。
中秋對月作
靈魄自今古,何曾一改常,歷天因不息,照物乃無方。花影秋剛半,蟲聲夜75已長,世人憐正鬧,寧解共清光。
入山書寄震公二首
昨山來友信,曉寺感吾神,雲鳥戒輕舉,松蘿修好因。仲尼無76已甚,我獨感遺人,古策寒郊外,仍將嶺翠親。
飛葉隨行棹,秋光照客顏,喜因蹤跡泛,翻得去來閒。交深誰真歷,德孤君獨關,遙知今日寄,有夢到空山。
壽恒宗老宿
師生重九後,時節正高秋,菊意猶相待,霜花始見浮。道無今古變,眼任歲華流,峰影朝還暮,禽音去復留。家常飯有據,荷芰服無謀,宴坐長林寂,經行一塢幽。箇中唯自得,此外更無求,甲子隨人數,僧祗不我修。并忘山住足,寧用佛安頭?聞道來稱壽,支笻笑不休。
病中口偈十六首
十二時中,常用惺惺,暫時不在,如同死人。
聖凡之岐,由於一念,一念不生,全體顯現。
不昧本體,念自不生,日用堂堂,無不現成。
因事生心,依無息念,背覺合塵,動靜兩片。
遇惡則憎,觸愛則喜,迷80己逐物,倒念斯起。
不怕念起,唯恐覺遲,念而能覺,起亦何為?
古人有言,病是良藥,我今病中,一念自覺。
閒學閒解,埋沒祖心,一念自覺,徹古徹今。
閒思閒想,埋沒正見,一念自覺,萬年無變。
閒問閒答,似費唇舌,一念自覺,萬象齊說。
摘葉尋枝,非佛所印,一念自覺,法法無剩。
勞坐倦眠,豈成精進,一念自覺,騰騰任運。
夫人有病,畏死到來,一念自覺,生死豁開。
獅子遊行,不求伴侶,獨往獨來,大千足底。
自覺覺他,佛佛道同,時有潛見,道無達窮。
金閶倪明之吳秋厓放舟石湖扣箇中事拈示七偈
西來祖意別無奇,日用當人要自知,渴飲飢餐現成事,未須向外別尋馳。
學世間法要人會,我宗不會稍相當,如其問著都明白,正落聰明強主張。
莫認惺惺作主公,試看昏睡主何從,于斯自驗無分曉,生死關頭正未通。
疇昔湖湘有老龐,曾將一口吸西江,君家鼻孔原無別,聲色叢中沒覆藏。
塵緣浩浩應酬繁,水長船高正好看,覷破箇中關捩子,居廛不異住青山。
古錢詩有序四首
甲戌春仲,楚之大冶縣地名道士洑忽震,武昌81刺吏李公諱吳滋 命掘之,得古錢,蒼翠班剝,寘水磁中,可為寶玩,乃作詩紀異。八月下浣,戒雷兄出所賡之什屬予和,因步韻四章。
點畫分明紀古年,萬方維昔想曾宣,藏山不朽昭前制,冒土無心卜後妍。坐覯82已符文化洽,走瞻何礙頌聲綿,試臨淵水徵其德,取象乎乾一一圓。
塵埋苔蝕自多年,古篆斕斑不可宣,響奏空巒初歎異,光含樸質果呈妍。相傳帶礪人何在,流轉江山世83已綿,最喜賢侯今日玩,悠悠眼界亦隨圓。
為漢為秦未考年,叩之俱有古音宣,蒼痕盡結千峰秀,錦暈平分一水妍。謾比銅腥空落落,從知帝運此綿綿,忻聞君子能珍重,不使纖埃翳體圓。
舉世方▆擊壤年,青山久韞忽重宣,若隨龍德時而見,盡變蟲文古且妍。大冶84已忘功不宰,明窗相對賞應綿,君看土垢渾消處,燁燁青光炤几圓。
將入浙中,示賀嶺勿枝二首
樓外雲兮石畔松,三年來去此山中,性情豈止能相得,筆硯曾期在遠攻。道本無階人莫授,學非躐等自須充,雞鳴而起思無倦,展卷彌懷古聖風。
丈夫落地矢弧懸,南北東西愧有年,一見信余緣似夙,高飛期汝義應然。煙深小閣峰峰雨,聲滿空山樹樹蟬,此去浙中無別囑,歲華須惜等流泉。
緇友葦浮,篤志學詩,更字漸于索言,因勸讀古
流水之為物,不盈科不行,君子志于道,由漸達高明。外以謝塵尚,內以思古人,博學約以禮,會友輔以仁。誦詩三百篇,穆然溫且平,可以鋻賢否,可以陶性情,可以處群變,可以立常經。吁嗟今之學,修辭無立誠,援筆嗜新句,曷知▆人程。吾子其毖之,采實超浮名。春風暖庭砌,霜月寒輕楹,得閒時宴坐,寂嘿觀平生。善善何自長,惡惡何爾萌,苟能思無邪,不語亦雷鳴。上下天壤間,斯文燦然形,奚待紙墨上,推敲然後精。芻豢稱悅口,義理足悅心,巴歌和雖眾,喧譁豈成音。君看秋鴻舉,獨振雲霄翎,弋者徒有慕,彼飛自冥冥。
賀九寺元日雨有懷
青山日在簷,茲曉佳氣足,四顧無樵音,群鳥自飛觸。笑我胡為來,晏處此窗屋,一編亦何貴,挾之向松讀。有懷意中人,生事同蹇促,天涯不為遠,狂奔如山鹿。梅花偃空池,微雨聲忽續,日月雖85已新,恐深窮途哭。
樵雲詩贈陳時卿文學二首
亂峰深入不知名,滿目雲英似可盛,就此考槃聊采采,誰家伐木遠丁丁。虛光忽映蘿衣白,寒影翻隨草屩生,卻怪斧斤揮不盡,放教為雨出山行。
天涯途路久相違,荷笠終朝在翠微,一縷霏微隨鳥上,數峰盤結載秋飛。運斤若巧俄忘刈,出岫無心亦解歸,喜得幽蹤來往慣,不須招手入山扉。
丙寅歲與達澄、淑之二友寓明州福泉山度夏,因尋用剛禪師白雲窩舊隱
久嚮白雲窩,乃在白雲裏;春深試一攀,景物清且美。麥風吹布袍,草露濕芒履;隱約指山源,盤紆過村尾。力淺覺路長,坐石弄流水;樵子負斧去,回首招我侶。賢哉手中藜,生平最知86己;相與凌高巔,飄然忘所以。雲峰卓而秀,巖花燦如綺;安知薜蘿龕,反在雙足底?鐘梵盡無聲,竹木冷相倚;昔人竟何在?白雲猶帶喜。徐步山之陽,野艸青亹亹;誰家牛畝地?頗得造物理。群巒互奔向,眾山非所擬;可以結衡茅,可以脫敝屣;可與麋鹿游,相忘無彼此。但笑買山錢,囊中竟無幾;乘興復歸來,東林月剛起。
送淑之賢公結茅鍾山
大梅老人古標格,荷衣松食青山宅;被人知是馬駒兒,移茅更入千峰碧。嗣有龍山老尊者,髮白深雲世無識;微吟一偈燼廬行,都緣撞見密師伯。二老孤風千百年,寥寥罕有若人出;偉哉賢公生此時,磊落軒昂氣奇特。覷破雲門險崖句,拈卻教家閒紙墨;遍參的有古人風,遠涉湖湘躡黃檗。踏遍江西法窟來,金粟峰頭看秋色;所至皆稱獅子兒,兩眼對公不肯白。抹過胡僧向上關,堂堂個事誰能隔?從他古佛放光現,腳跟絲毫動不得。春來同作海山游,結茅欲就孤雲側;自言平生了無事,寒則加衣飢則食。悠悠世事不上眼,何如高枕峰頭石?予聆此語喜不勝,握手臨風吐其直;吾公種性頗剛健,宜向青巒曳笻策。雍容若彼二大老,钁頭密寄拈花脈;埋光鏟耀歲月深,道價自然隆艸棘。只今末運丈夫少,佛日將沉良可惜;俟公高張無盡燈,一照群盲在昏黑。
庚辰夏重登維摩金粟堂,坐中感出家緣起,憶雪柏老人六首
青山滿目只如前,初地尋師憶往年,不二法門無異相,空庭添得草芊芊。
猊床昔臥老維摩,目視雲霄臘88已多,一口直吞三世佛,等閒相見奈渠何。
多生流浪苦奔馳,歷代簪纓若個知?幸覯作家親點破,謂言塵垢裏摩尼。
娑羅林畔正迷津,剛遇曼殊啟夙因,踏遍百城成底事,拈香撥火舊時人。
父母非親入聖胎,頂門正眼為余開,師資遇合緣非偶,應共靈山一會來。
親曾指我向南行,末後思歸有底呈,彼此眉毛廝結久,不須伸手過重城。
重過頂山寺有序四首
虞山之北,岡巒迤邐,林薄幽深。萬曆丁巳,余抱出塵志,畏家嚴不捨,乃直走此,自謂莫我知也。于是棲遲寺中彌月,家嚴復知之,呼歸。然愛寺深藏靜僻,人跡罕至,每遇法事,寺眾皆出,掩扉獨坐,居然世外也。翻閱雜典,得《永嘉禪宗集》讀之,爽然心開,如獲舊物,又竊自歎。茲89己丑春,偕崑山葛瑞五諸子看梅,從中峰抵臥雪亭,肩輿經此,蓋三十餘年矣。舊殿改搆,大似精廬,住僧古樸,有類禪者。因駐步餉頃,追憶往事,不無今昔之感,賦詩四章,以自解懷。
童心期出染,佛眼愛如蓮,山住幾多劫,足行三十年。舉茶看畫壁,攜客坐經筵,自訝吾非昔,霜花鬢90已纏。
寂寂是空門,燈香久尚存,鳥啼春在樹,花落畫當村。水觀初欣習,山靈謾乞言,茫茫塵世事,究竟法為尊。
有生誠夢幻,薪火未遑停,老大91已若此,林泉能幾經。梅鬚飛澗白,山髻插雲青,好是前朝寺,潺湲待客聽。
病遊初草終
病游後草目錄天童
- 禮應菴華祖塔
- 禮密菴傑祖塔
- 天童十詠
- 乙亥冬入山,適大殿落成,有作紀事二首
- 天童老人七旬志喜
- 燭微友人歸陽文山
- 白山布公還金華山中
- 雨中送僧茶毗三首
- 立春日送無拘上座茶毗
- 元旦
- 新正三日同石奇諸師登太白峰得圍字
- 早春送典客南源融公之廣陵
- 上元解制送友十五首
- 佛音師還楚省覲
- 一拙師還鄉省親
- 鹽梅師之南嶽
- 唯一空林木陳三師度歲湖上招之還山
- 寄時中友人
- 示永嘉道者
- 山行
- 送岫子
- 寄簡元白可公於江陰
- 聞空林遠公於山陰結茆寄此
- 寄達澄昭公
- 又寄空林遠公
- 早秋送友
- 送友
- 送友歸陽92羨二首
- 寄唯一潤公
- 秋日答繡水玄微師一首
- 寄鹽梅鼎公十首
- 藏石禪友自江右來司茶職,歷三寒暑,秋日告歸索語三首
- 石奇雲公過昭陽掩關,舟次山陰阻雪
- 送唯止歸廣陵
- 93己卯初夏送友人歸閩
- 送講友還閩斗峰結茆
- 夏六月將還吳門,宿太白下院,寄懷達澄禪師於四明山中
- 贈友
- 題牧牛圖
- 和友四首
- 次鹿門師病中呈方丈老人偈附原偈
- 示唯止
- 示瞿石
- 示沙彌
- 示衡州行最道者
- 把茆自志
- 香燈歌
病游後草目錄終
94天童十詠
揖讓亭在小白嶺。按志:大慧自梅揚還,奉敕住育王。過天童,謁宏智禪師,值于亭,相遜不95已。時無垢居士張九成曰:三代禮樂,盡在茂矣。因名序曰揖讓。
兩師揖讓秪尋嘗,卻見全身禮樂彰,好是節文曾不隱,至今登踏見康莊。
乙亥冬入山,適大殿落成,有作紀事二首
古寺高開兩扇門,眾山環翠擬崑崙,煙霞影裏參龍象,鐘鼓聲中定曉昏。法眼共明無底缽,祖機獨露破沙盆,當年面目今重指,鑑地輝天打不渾。
扶起天童莫問渠,電光石火露些些,知音切忌添蛇足,具眼從教捋虎鬚。七佛一行成塔樣,孤松廿里示通衢,飽飧衲子隨時過,食到鐘鳴展缽盂。次元白師韻
燭微友人歸陽文山
十載孤蹤同落魄,東南煙水足頻過。不悲聚散嘗無定,但惜春秋去96已多。飛雪點衣情可掬,寒風穿骨意如何。會須了取途中事,高臥雲深詠伐柯。
雨中送僧茶毗三首
空山暮雨戰寒風,路路吹來面面通,莫謂亡僧遷化也,活埋只在冷雲中。
無生曲子唱來新,腳底通霄路最親,同步溪山看風雨,袈裟拖地有同人。
同雲密密自空垂,鳥雀高飛去不回,喚轉行人聽消息,隴頭今夜定開梅。
早春送典客南源融公之廣陵
陽和布德萬國同,普天之下歌春風,行腳衲僧應時節,芒鞋大半踏晴雪。我公送之日曲躬,自97己安坐青山中。胡為今日幡然起,伸腳原在縮腳裡,送君溪橋花未紅,柳眼半破梅香通。信手風前摸著鼻,大頭向下無欠缺,塵塵普應疾如風,縱橫那管西復東。若到楊州逢泗聖,腳跟好與渠一頓,本有家珍打出來,滿船載歸莫少剩。到家無事倦來時,太白峰頭同打盹。
上元解制送友十五首
獅窟同遊98已數春,秋寒春煖絕疏親,只今相送休回首,道者行藏不顧人。
介然如石口無開,曾向知音點首來,此去不須重作語,溪橋相送笑盈腮。
衲子相逢也大奇,團圞曾不念分離,春風到處吹桃李,竿木隨身別有思。
春來日日多好事,坐石題詩把韻分,一緉草鞋因甚急,著來便踏出山雲。
九十日共堂中住,何事匆匆欲分袂,曉窗小雨欲留人,枕上聞來臥不去。
道人立地本無餘,何處溪山不可居?倘結新茅思舊友,秋風寄我一行書。
聞君明發出山行,值我春寮睡未清,夢句敲來不成韻,送君吟處定然惺。
衡岳南標楚地雲,懶殘煨芋世傳聞,萬年松下清風在,不怪芒鞋去躲跟。
風物林間正孟春,送君出谷兩眉新,清秋有到黃山興,來認君家作主人。
臘月來敲甬水冰,春風歸去石頭城,腳跟不動沙門眼,未合題詩作送行。
東風拂柳太生狂,白下君還引興長,我送峰頭猶握手,生緣只為是同鄉。
萬年松在祝融峰,思大曾留拄杖蹤,莫學渠儂口吞佛,待看風雨起潭龍。
君菴聞近西湖住,一片湖光在眉底,此行莫愛柳煙濃,便忘把臂青山裡。
柳綠花香山氣溫,男兒足底古乾坤,草鞋踏著歸家坐,依舊潮聲撼海門。
鹽梅師之南嶽
與君十年作傾蓋,天然氣宇空湖海,相逢相別不留情,率真行履通人愛。燭花昨夜照空樓,與君相對火爐頭,朝來謂欲衡山去,趁此晴明好天氣。我聞衡山五嶽尊,湘雲萬頃通其門,思大疇昔坐苔石,三世佛將一口吞。讓祖聿來承讖記,車牛直示無私句,傑出馬師踏殺人,赫奕聲光動天地。千百年來存典型,兒孫自合瞻共庭,未應君策先我行,布帆十幅揚江舲。堂上老人髮垂白,眉毛撕結無間隔,行行踏到石橋時,清風明月還相憶。明月清風各自看,萬年松下置蒲團,拄杖逢人莫輕放,東山西嶺腳頭寬。耕白雲,煨紫芋,縛茅或選深深處,念我同門抱病人,山中消息應須寄。
寄簡元白可公於江陰
清關橋畔聽新蟬,憶送君裝99已隔年,彈指流光真可惜,聚頭良友恨無緣。正關薄福時多病,將覓窮山守一椽,秋以為期擬瞻對,預呈心素托空箋。
秋日答繡水玄微師二首附來偈
相知多半是獅兒,太白峰前伴古錐,遙想空山明月夜,萬工池上話禪時。
生平忝作佛家兒,立處何嘗有卓錐?只此一身天地混,空山木落識秋時。
高林獨踞羡獅兒,牙爪深藏不露錐,倘被天龍來看破,不妨哮吼一驚時。是時公尊應普明請
寄鹽梅鼎公七首
六通古寺倚南山,石徑松門卒歲閒,清磬流音出蒼翠,因知道者在其間。
年來住院太囂囂,上祖家風102已寂寥,何似吾兄混頭角,一峰高臥視雲霄。
空際初聞落葉聲,山居應覺早寒生,好將壞衲重新整,霜夜蒙肩自在行。
折腳鐺兒幸不藏,炊來瓔珞應時香,春秋任運秪如此,冷看四山青又黃。
無陰陽地手親鋤,日用家常儘有蔬,只此住山多受用,謾談蘿蔔鎮州麤。
渴飲飢餐得自由,倦來即便枕鋤頭,本來面目無雕琢,凡聖從教兩不收。
幾冊傳燈日與親,空山花落悄無人,前言往行因多識,得句風前綽有神。
青山欲買我常癡,到底窮來沒卓錐,病骨而今且隨分,荷衣松食作寬期。
居山居水信其緣,彼此行藏無間然,曾憶朱涇古船子,生涯賣弄荻花邊。
入草求人豈在多,紛紛眾角有如無,清波打一赤梢鯉,坐看風雷振五湖。
104己卯初夏送友人歸閩
多年雲水念歸休,為憶生綠在福州,脫核荔枝將熟夏,足香柑子必經秋。芙蓉山勢盤高格,黯淡灘聲壓眾流,祖意了然無蓋覆,法幢扶起閩峰頭。
送講友還閩——斗峰結茆
攜笻出嶺事南詢,上古風規腳下親,𡎺指玄沙雖穎脫,扣門良遂亦超倫。105已將五教窮殊致,更問單傳究要津,踏斷斗峰無去路,把茅便作住山人。
和友四首
山中住,不出茅菴見天地,松長柏短露家風,分付時人自領去。
城中住,浩浩紅塵無別意,坐看東南西北人,腳跟不動忙來去。
村中住,蓑衣箬笠難迴避,雨暘時若太平年,大家擊壞謳歌去。
舟中住,風來水面粼粼起,待得知音點首時,中流兩岸隨他去。
香燈歌
丁丑夏,友人惺公入天童省覲,眾請執事,自入方丈,求充藏閣燈頭。因廣香燈之旨,叢林創制之由,海眾同德之象,走筆作歌。
教外單傳個一著,大乘小乘無處摸,而復不異大小乘,號令人天全殺活。始從靈鷲一拈花,飲光微笑眼迷麻,二十八傳法緣被,香至王子東浮槎。一花五葉救迷情,天下普聞曹溪名,口授多羅識南嶽,馬駒於世獨橫行。八十四人善知識,盡從腳下親踏出,放曠隨緣振化機,未有叢林作安宅。茅茨石室僅庇身,大忘人世蛇虎親,求法不遠來千里,相尋空閒寂寞濱。因時制宜挺百丈,大唐國中立榜樣,肇創叢林乃聚徒,刀耕火種青山上。一日不作遂不食,要與海眾均勞逸,量才能而請執事,堂寮內外分其職。所職雖分無大小,直期106己事同明了,十方義聚肅且雍,百世仰之稱師表。或典賓兮或主藏,節拍相隨互酬唱,或充侍職禮聖僧,日日香華夜夜燈。要之尊卑各安分,於彼於此無欣憎。天童有藏年亦久,無人能轉空相守,自吾老人曳杖來,滿目青山開笑口。玲瓏佛土直下彰,真謂毫端現寶王,殿堂落成閣亦就,千年故紙生光芒。閣中待箇人焚掃,俊哉惺公出頭計,一見老人笑許之,歡喜如人獲至寶。相識聞之咸不樂,卻怪惺公向落魄,區區細務何屑為,而公灑然顏不怍。有友一人獨踴躍,笑呼惺公須聽著,君作燈頭眾所嗤,我觀燈頭不易作。君不見,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老婆心太切,頓漸偏圓無不說,無非薰人知見香,無非破人癡暗結,香燈為義固若爾,我佛不是香燈頭。又不聞,有法門云無盡燈,一燈傳於百千燈,燈燈相然明不盡,菩薩不是香燈頭。又不聞,泗州大聖楊州現,君子愛財語一轉,雲門兒孫即知在,按之乃是聰燈頭。再觀維摩取飯香積國,飯香普薰妙難測,從中證道諸薩埵,香薰毛孔經七日。楞嚴復次選圓通,大勢末後一款供,憶佛念佛如染香,香光莊嚴佛在中。君看香燈妙用有如此,香燈之役豈易充?香即佛兮佛即燈,燈取明兮香取薰,薰著鼻頭眼睛露,出頭天外是何人?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彼既丈夫君亦爾,過現未來十方佛,說法儀式同一旨。五時隨宜懷未展,末後靈山露頭面,教壞兒孫無處藏,遍界相傳正法眼。逗到瞎驢邊滅卻,秪為蒿枝曾拂著,光境俱忘何處尋,棒喝如雷無軌轍。大矣哉!香燈頭,佛祖機關一併收,君須善守無別求。燈之光明徹體周,香之妙用毛孔涿,任他喚馬復呼牛,勿隨人語失卻眸。穩將雙足登高樓,拈香擇火度春秋,豈唯主藏本同流,十方善逝咸爾儔。浮幢剎海只一漚,神通遊戲請自繇,眾生顛倒菩薩憂,自覺覺他慎小休。惺公!惺公!惺惺著,盡未來際,願君常作香燈頭。
病遊後草終
校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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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途日落1已黃昏,咫尺家山盡閉門。一點真明天外現,盲龜滄海共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