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不磷堅禪師語錄》兜率不磷堅禪師語錄卷下

一夜嵩山話舊時，幾年梁益結禪期。蒲團每坐三更月，毛穎長敲卒歲詩。列聖叢中開正眼，不萌枝上豁雙眉。無心應物平生事，高志拏雲只在斯。

買得青山萬事寬，白雲陰裏共君歡。參差竹樹含春色，向背松杉映雪寒。倦到庭前常步月，鐙明室內可焚檀。年來未暇精書研，嬾寫閒情對碧巒。

一從分手出嵩山，君臥雲巖我獨閒。竹杖穿雲煙岫外，麻衣放浪石谿間。南方悵望晴天異，北郭低吟倦鳥還。同握昆明莫邪劍，有時六詔蕩癡頑。

曹源一滴潤梁州，杖撥荒雲得自由。霞散長空天作鏡，水沈細浪月為鉤。拈華席上生機活，卷席筵中姓字優。自是玄風吹四野，冰輪無類照嵩丘。

楚雨吳風過四秋，手持勝事到嵩丘。詩瓢萬里關山遠，鐵杖百城煙水脩。玉軸才開暉寶相，雲緗半展得徽猷。松門法乳從今始，自是功高第一籌。

秀拔群儒世上英，文章自是出天真。詞華已吐珠璣潤，筆氣光騰錦繡春。江上烹豬逢內翰，山中奪笏遇宗臣。傳鐙細看前朝事，此事何人得意新。

瓢囊高挂碧峰頭，放浪林泉訪舊遊。不遇知音談歲月，少逢漁父泛輕舟。半夜茶煙浮屋外，中時鶴影落谿頭。道者家風宜若是，佛冤祖債一時休。

芒鞋獨自到山顛，正是冬來雪盡天。白鶴引雛青澗上，玄猿領子碧崖邊。林華競發才人料，地籟時鳴野老絃。此日登臨清晝永，嬾披垢服入西廛。

谿映青莎響杜鵑，樵漁也自摘芳妍。重遊不為江山古，散步長妨歲自捐。奕局未終柯已爛，滄冥又淺鶴方還。由來此地煙霞勝，贏得今朝一覺眠。

衲子家風無別陳，縱橫理事契全真。三餐粥飯年來慣，一架蒲團劫外春。任運翻騰閒歲月，隨緣瀟灑舊時人。機關此日消磨盡，信手拈來待遠賓。

破甕酸虀每日開，平常一味待方來。維持不媿楊岐老，能事還堪自寶才。功在叢林名2已重，惠孚保社智猶恢。道人本色應如是，共轉機輪在此回。

脫盡鶻衣八斗塵，分明此日識前因。化緣已畢身須退，法語常留道益真。月到天心光朗朗，雲消勝地潤津津。老禪措手歸何處，紅蓼依然對白蘋。

山中無客至，赤日隔高臺。徑曲苔痕溼，林風香氣來。烹茶青草谷，倚杖白雲隈。飯罷乘幽興，尋芳日幾回。

邂逅留佳句，清音動所思。真乘言外得，風度意中窺。探墨含珠潤，尋幽采藥奇。消搖塵世外，勝事幾人知。

素練凝虛碧，盈盈冷太清。無雲生絳漢，有水潤朱楹。共坐三生石，同看一澗明。古人拂袖去，別是故園情。

如何同記莂？來現宰官身。蝗去封疆靜，民歌路甸新。西南常戴德，草木亦沾仁。紫氣浮公署，稱觴喜眾賓。

山舍逢高士，相攜過小菴。逃禪華共賞，樂道苦同甘。峰影倒僧座，谿聲上佛龕。明朝何處去？倚杖看晴嵐。

信手攀丹桂，已逢第一枝。玉堂通鳳闕，金馬躍龍墀。身處青雲遠，心存白髮垂。上方如有賜，付雁不須遲。

聚首芳塵外，清談莫猒多。讀書開聖智，種竹翦煩柯。既與道原近，應知欲可呵。逢緣如得玅，日用不蹉跎。

雖然今日誕，須記未生時。岳降中峰翠，歌催四座卮。南辰功注算，高士韻稱奇。若問無為意，賢哉道自怡。

真性豈無定，本光不汙塵。九還尋玅訣，三疊樂天真。不覺從前誤，難知此後辛。黃龍亦有術，只在本來人。

日用事何如？施為先克己。克己坦然平，可以識行止。不到忘機處，孤蹤何所以？山青雲自閒，水綠多清泚。大事向誰說？道人當自裁。此身既如幻，安能常在哉！祇有者些子，不被八風摧。劫初只至今，曾不染塵埃。道人行處是，天地不能留。明月在寒山，清風亦可儔。巖臺容我嬾，朝野任我遊。從前諸三昧，收歸拄杖頭。歎彼世間人，忙忙無日休。心猿急似箭，意馬豈停留？不顧宅中寶，癡狂向外求。臨危將不去，空手赴荒丘。深悲學道流，幾箇識廉恥。專要使偷心，相將論彼此。緇田無簣功，業海有餘矣！臨末梢頭時，將何敵生死？

來日霜蹄去武陽，龍泉一劍動星光。太平罔兩屏蹤跡，遙聽雄風蕩八荒。

檞笠飄然萬里程，此行蹋碎錦江春。峨眉山上一方月，莫道不從昆海濱。

一片雲霞映日開，天然秀氣避風埃。評題自是仙原種，故向青山結玉胎。

衲子家風無別陳，十分機括看當人。塵中主，化外賓，識得來時絕偽真。

村村何事雨凄清？十日秋風斷客行。借問明朝晴也未？杖藜且踏亂峰青。

清音不斷柳枝頭，滿院高風催早秋。自是客人翻不樂，一聲雨淚向東流。

嵩山春色幽仍遠，詩畫一篇向此展。座中盡是江南人，撫臆銜桮開笑臉。

青青澗上映南軒，十畝傲霜小竹園。借問王猷何處去？月明靜夜冷啼猿。

滿座秋風引客思，湘簾影動菊華枝。不知仙子來何處？靜對茶爐寫舊詩。

虯姿十丈倚巖邊，傲盡煙霞不計年。每對南樓烹茗後，遙瞻薄莫鶴翩躚。

半卷殘經才放下，一聲歸鶴動林野。池邊倚杖望雲谿，無限閒情惟自寫。

鑿來不是勝昆明，但要清光月夜生。未到上方烹雪賞，如何識得野人情。

一聲清韻落秋霜，帶得風雲過遠岡。不是回峰休錯認，明河無暈任翱翔。

江城昨夜笛聲催，一片清香傍柳開。多謝故人憐瘦骨，年年五月寄書來。

滿壁何人塗素胎，冰姿猶自在巖臺。莫教渫盡枝頭意，還向江城笛裏來。

相逢不必話漁樵，且向東籬看小嬌。秋片烹來清晝永，許多情緒坐中消。

清暉如水映霜空，萬里河山皓魄中。此夜不堪頻悵望，邊城最是猒秋風。

春波百里映遙天，此夜輕風送小船。過盡蘆華纖月冷，回頭兩岸淨蒼煙。

何曾隻履又西還，請看洛中少室山。自是老胡將不去，至今千載鎖松關。

萬語千言教惺一，惺來一句絕商量。目前卻把空生旨，嘯月吟風任舉揚。

汝道工夫總不真，拈香撥火也相親。有時觸著娘生手，一簇青煙笑殺人。

見猶不及見還難，一片月華落九天。見一闍黎如鈍置，依然光彩鎖風煙。

春色融和草木青，了無一法可關情。波澂月淨分明事，無那時人時自盲。

學道先須務樹本，一生取足復何求？蹋翻天地無家國，始是男兒得自由。

青春志道正當時，此事分明在不欺。打徹上頭關捩子，頂門一竅是靈機。

學道直須力荷持，莫將語默涉端倪。直須學到無學處，得到無學任所為。

籬菊粼粼正散金，清香透鼻莫沈吟。此時徹得心頭事，傲雪凌霜任古今。

省得夢來眼豁開，眼開方不被塵埃。如今庭外藤蘿月，夜夜青光映碧苔。

柳陌華阡選佛宮，禪心道韻自和融。闍黎若解其中趣，智覺分明在己躬。

樂道忘懷一物無，閒雲野鶴任江湖。客來有問如何待？請聽菴前叫鷓鴣。

教汝先須鏟妄心，妄心鏟盡道方親。胸中若有些兒事，依舊狂波卷白蘋。

為道須知勿自欺，朝昏一念緊提撕。忽然扭折孃生鼻，始笑當年百丈師。

夜郎東去是吳山，莫直移舟到楚關。要契兩回得力處，休辭萬里路途艱。

大道分明絕覆藏，中心樹子露堂堂。有時疏影橫天外，放出枝頭自在香。

非公不看脩茶經，信手擎來可醉人。若是方來親識得，回頭始信劫前春。

應無所住意何如？試問老禪識也無？若是憤然親看破，晴光當午日輪孤。

深深深處是根原，但要無明一踢翻。回首孤輪天際淨，更無別語論風旛。

慕道高流如琢璞，工夫不急終頑石。閒忙若也勤磋磨，價重當年荊嶺璧。

大智似愚巧若拙，莊生昔日曾饒舌。爾曹日用在己躬，箇事從來元不別。

脫粟飯賴汝炊熟，飽食兩堂雲水僧。磕著覆盆與箸子，笊籬木杓也翻騰。

無人我，方超聖，此語分明是捷徑。我問道流知不知？若知此意方相稱。

要識金藏在海山，朝朝從事钁頭邊。等閒钁出如何道？東瓜儱侗瓠子灣。

忽爾堂前打飯鐘，飄然築著住山翁。百千三昧非他意，盡在鯨鯢一擊中。

瞬息光陰駒過隙，因緣時節莫強求。看他世事如朝露，只可閒忙得自由。

一條竹杖一瓜瓢，直入千峰不待招。但使此身無繫絆，清風明月任消搖。

道者生涯在蕨肥，輕裘與世早相違。竹床石枕通宵臥，那管人間是與非。

道者心空可住山，了無一事可相關。從來一種平懷意，坐對青松看鶴還。

山齋晏坐罷琴書，四面軒窗樂有餘。不是山僧偏愛嬾，都緣無事可煩渠。

白雲深處好安居，笑月吟風頗自如。昨夜東君開竹戶，滿天瑞氣起清虛。

要越吾家上上宗，弄活死蛇是毒龍。他時奪得無文印，祖佛應須失卻蹤。

此事如登太華山，峰頭不到也如閒。若能拌死行將去，始信秦雄百二關。

箇裏工夫莫教遲，此生辦就是便宜。若還日夜恆精進，便是超凡入聖時。

深山別是一家風，前種山茶後種松。飯罷攜鉏來嶺上，晴霞散去露諸峰。

茆屋三間架碧峰，秋高水月心降龍。禪餘趺坐巖松下，閒看青猿每過從。

萬緣蕩盡自空，者事何人知委？識得臨濟痛棒，方知也無多子。

問余紫氣何多？黃鶴也來淨筵。一粒蟠桃3已熟，贈與監寺老禪。

楚水滇山不別，腳跟下事何為？草鞋蹋著鄉關，一任擇木栖遲。

鼻孔遼天也未？腳根點地須知。光舒是何三昧？觸目無非玅機。

若問生涯無別，尋常喫飯穿衣。豁然摸著鼻孔，始信百丈玄機。

凡情聖解不二，煩惱菩提何殊？本是無瑕聖壁，皎然廓落太虛。

印泥印水印空，八面四方玲瓏。要識生機一路，怡然體露金風。

雲間木馬嘶風，海底泥牛吼月。若問的的大意，薦取洞然明白。

一句單提成現，無玄無玅無為。至簡至易至略，亙古亙今無虧。

末山言不露頂，翠竹黃華滿坡。要識祖師的意，端然看取青蘿。

海眼松濤滾沸，雀舌烹來時新。往來多少禪客，須要殷勤自陳。

若問西來大意，何玄何玅？何論生涯？如是會得，千聖都來一門。

燕語鶯啼紫陌，灼華燦爛珠英。分明好箇消息，何必羨他靈雲。

喝下如不會得，依舊敲空追響。可憐三日耳聾，喚作尋常伎倆。

塵說剎說熾說，自聞返聞不聞。要知此事端的，八兩原來半斤。

頑石深藏美玉，琢磨須假良工。些兒若有瑕纇，白璧依然不中。

湛湛一靈水，清波何處無？不假大禹力，汪洋下五湖。

克己與復禮，事因丁寧起。仲尼方伸問，曾子荅云唯。

麈尾揮萬壽，剎竿樹沅城。權衡佛魔畏，棒喝聖凡驚。用大乾坤闊，機深宇宙宏。利生垂普濟，導物化群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