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攖寧靜禪師語錄》攖寧靜禪師住蕺山戒珠寺結制語錄卷第一

攖寧靜禪師語錄目錄

• 第一卷
  • 蕺山戒珠寺上堂十篇
  • 小參三篇
  • 吳江喻指菴上堂五篇
  • 茶話四篇
• 第二卷
  • 黎川羅漢寺上堂十三篇
• 第三卷
  • 眠牛山結制小參七篇
  • 示眾十六篇
• 第四卷
  • 拈古三十四則
  • 頌古五十五首
  • 機緣十七則
• 第五卷
  • 法語二十二篇
  • 佛事八則
  • 贊十二首
  • 和中峰國師樂隱詞十六首
  • 偈十二首
  • 碑記一則
• 第六卷
  • 續荅三峰曹洞十六問并著頌

目錄終

順治庚寅歲，師於蘇州府吳江縣羅漢寺，受紹興府山會護法縉紳羅夢章、鄭望裕、邢淇瞻、李泰若、徐岱淵、唐敏一、吳期生、吳崆峒、陶岸生、魯季栗、童在公、劉嵢嶁、劉永侯、劉靜甫、劉伯繩諸大居士，同文學裘、孫、劉諸檀越，并法侶妙德、聖意等，請拄戒珠寺。九月二十五日入院。法語。

山門。「巍然突露，頓絕遮攔。古今卓立，迥別尋常。龍象蹴踏作麼商量？」喝一喝，云：「入得此門須奉重，不勞門外覓餘光。」

王右軍像。師指像云：「灑灕麗於枯藤，奪崖透石；鼓雲雷於掌上，驟雨旋風。猶未是此翁妙用，且道：斯意如何？昔年捨宅為僧寺，萬古輝煌作棟樑。」

韋馱殿。「我主正，汝摧邪，兩兩行來步不移，今日相看擔荷此，從教祖道徹玄微。」

大殿。「三千七百年1已前，此老不與麼；三千七百年以後，此老卻與麼。與麼不與麼，放過一著，且看新長老作何去就？」展坐具，云：「源遠流長。」遂作禮。

伽藍殿。「昔受靈山付囑，從來毫不放人，邪正分於當下，那肯綽約疏親？」插香，云：「今日煆凡煉聖，仗君保護弘深。」

祖師室。「西天四七，總是婆婆和和；東土二三，兩口何無一舌？怎奈祖禰不了，到處被伊殃及。」插香，云：「觸斷兩頭機，三更湧紅日。」

方丈。「正法眼藏，一錘擊碎。涅槃妙心，是甚壒𡒁？」按住杖，云：「拶透石人骨髓，剔出金剛眼睛。任汝三頭六臂，到來無地容身。」

是日，應林闍黎設供，眾請上堂。

師至座前，憲副羅夢章捧疏，師接得，拈起，云：「此是羅居士同諸檀護不忘靈山付囑，要與當人徹頭徹尾。既然文彩2已彰，何必重添眉目？」顧左右，云：「事因叮囑起。」度疏，維那宣畢，師指座，云：「人人可踏，個個堪承，更欲山僧扭捏作麼？不是符到奉行，看取一場熱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根盤大地，法遍塵沙，芬芳那畔3已前，結秀不萌枝上，驀地拈來，供養始祖釋迦文佛，普願無盡含識聞茲契悟，永斷疑根。此一瓣香，天然尊貴，不假功勛，奉祝九五之至尊，伏願德以時化，國以時寧。此一瓣香，經天緯地，左右司衡，奉為　本省府鎮道臺、府邑各衙文武尊官，願祈共輔皇綱，庇恩萬姓。此一瓣香，宿承願力，擁護法壇，奉為本山　護法大宰官羅、王、鄭、邢、吳、陶、魯、劉等大居士，共徹劫外風光，永作皇畿柱石。此一瓣香，弁峰砍額，蕺嶺揚眉，供養本山中開法運龍華瑞白師翁，惟祈燈燈無盡，道利人天。」復從懷中拈出香，云：「此一瓣香，不住正偏，寧居玄要？昔日紫霞納敗，今朝蕺嶺款陳，第二番拈出，供養傳菩提達磨正宗第四十三世天台先師嘯雲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豎拂，云：「越古超今分外奇，個中消息絕思惟。當臺寶鏡無私蔽，果自男兒不自欺。山僧出吳門，登越地，船來陸來，敲冰踏凍，霜花含夜月，徹骨且風流，越地吳山，隨方任運。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與麼擔荷，何必開眼受瞞？諸公聞如是舉唱，便作平常是道麼？且喜沒交涉。應知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殆今參玄之士不務本實，惟以裝載禪道佛法為事，一見師家平實為人，便生大我慢。若稍立參機，如蠅聚唾。較量將來，有甚底止？豈不聞：石頭大師云：『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門門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諸昆仲！此是我洞上法幢所由立也，五位正偏、三種滲漏不出此也。上士聞之，識病識藥；中下聞之，笑而不顧，通身入水，不知鼻酸。須知死中應發活、活中應令死，然後通身遍身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參學分中少許話會，勿則門外支離，沿途荊棘。山僧事不獲4已，蓋緣先師殃累當時，今日不顧拖泥帶水，向人天眾前熱亂一番，貴在全身領荷，知重識輕。于中還有共扶玄化者麼？」顧左右，良久，擊拂，云：「高山流水齊爭調，嬴得白雲出岫忙。」問：「明暗雙機，學人不易。如何是渠今正是我？」師云：「蠱毒之鄉水莫嘗。」「如何是我今不是渠？」師云：「死貓頭子幾人換？」進云：「秪如洞山睹影與高峰墮枕相去幾何？」師便棒云：「驢唇馬嘴漢，莫謗他好。」進云：「秪如和尚高陞此座，法利人天，祖父孫源，一門超出。秦望山還解點首否？」師云：「急急如律令。」又僧問：「雲門鼓笛，弁嶽巴歌，請師別出腔調。」師搖拂云：「若遇知音，不勞賞鑑。」進云：「露柱子𨁝跳，擊碎寶華王座。和尚還許學人再參否？」師云：「東壁掛葫蘆。」僧作禮起，遶身一匝而出，師喝云：「好個猢猻圈。」參頭結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當晚小參。「有一語，全規矩，擬思量，帶伴侶。新長老口如匾擔，不解談玄說妙，亦無規矩可全，亦無伴侶可帶。」又云：「『一生參學事無成，慇勤抱得旃檀樹。』此二句，今人錯會其意，更兼覺範老漢錯下註腳。總之，字經三寫，烏焉成馬。何似蘆花深處客，夜深不坐釣漁磯？諸公以入院之初，更要蕺山立新條令，絕斷龍門宿客，看來也是醉後添盃。喜得堂中班簇簇地，盡是飽參耆宿，念我法門，同相贊化，幸然之甚。適纔出方丈時，摸索得一句新鮮佛法，欲將來供養大眾，恰遇竹簾一墜，半句都沒了。」搔首顧左右，云：「還是如何？不然，問取露柱子去。」傍有一僧纔出，師推住，云：「堂中有人在。」僧擬對，師一掌，便歸方丈。

結制日，傅文宇、胡清之、陳德生居士等設供，請上堂。

師舉拂，云：「造入蒼龍窟宅，為探玄珠；截歸香象行蹤，貴除金鎖。須明掣電之機，始可深經爐韝。若依說黃道白處轉得身時，依然布袋裡老鴉。有力之士將大千國土橫拈倒豎，劈空擲得粉碎，法我情忘，了無纖毫過患，方越安隱幢、踐無憂界。知與麼事，何必九旬禁足，活受羅籠？勿則傾心將四大交付龍天，把從前伎倆去盡，奮大意氣，徹底掀翻，不負參學一生，不空師友策勵，等閒線斷，一切齊休。又溈山道：『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蓋千古為衲僧徹骨底句。後大慧於此脫卻貼肉汗衫，若非圓悟舉，幾錯一生。看他先德不盡不住，今人豈忍因循放過？蕺山不惜唇皮，更為一頌，請按下雲頭，定其銖兩。『有句無句』，石虎當途踞。『如藤倚樹』，嚼碎金剛杵。『樹倒藤枯』，肘後鐵輪孤。『句歸何處』，鞭起崑崙柱。」連卓柱杖，云：「相隨來也好，不堪立地是甚尿溺氣？」參頭問：「昔年弁嶽開爐，今日天台續燄。還是人傑？還是地靈？」師云：「我不識彼。」進云：「子承父業家常事，祖令孫行意若何？」師云：「須知萬代金輪子。」進禮云：「一曲無絲韻，萬籟和聲齊。」師云：「未堪奉重。」吉先邢居士問：「百丈師翁於此開堂，有云：『秦望山頭雲靄靄，鑑湖波底月團團。』今請和尚斬新條令。」師云：「照顧腦門。」進云：「不惟紫霞峰頂笑傲煙霞，直令蕺嶺堂中輝增佛日。」師云：「好事不如無。」進云：「如何是父子功齊一句？」師云：「古殿苔封後，調羹知有人。」士作禮云：「莫道相逢不出手，寒煙繡壁又添新。」師直視云：「高不成，低不就。」

上堂。

「若論個事，適纔被上首一槌擊碎了也，致使山河鼓掌，大地聞聲，何假山僧口漉漉地以為極則？事正與麼地，請休去好。若停囚長智，轉見不堪。總之，旋嵐倒嶽，不出功勛；定國安邦，猶存道合。應知有異類中事，始離滲漏。」拈拂畫○牛⿴○牛相，復作[○@(仁-二)]相，云：「葺葺芳草外，展足奮西河。」復振威一喝，下座。

上堂。

「杲日迥當陽，森羅俱透徹，法法目前機，直下難存跡。諸上座！道無諂曲，唯一真實，外不放出、內不放入，冷地看來，是甚屎撅？有個關頭為伊點出，若領會得，參學事畢。且道：是那一關？昨日三更時，無孔鐵錘被蟭螟蟲蛀得七穿八穴，無孔鐵錘奮怒撞入睹史天宮，沖破了彌勒內院，失卻布袋子。且道：在甚麼處？還覓得也未？」豎拂，云：「總在這裡。」復拍案，云：「我嘗於此切，空生問彌勒，彌勒哭蒼天，布袋笑不歇。有甚奇？有甚奇？九九秪是八十一。分付諸人，不煩久立。」僧問：「白雲纔出岫，彈指鳳鳳歸。如何是臥龍風景？」師云：「山頭鼓白浪。」進云：「山門與佛殿未立時，和尚那裡度生？」師云：「北斗裡橫身。」「如何是戒珠的的意？」師云：「千年石吃萬年松。」「如何是方丈的的意？」師云：「入室不登堂，登堂不入室。」進云：「與麼則躍出一輪滿，山河悉坦平。」師云：「也是平地喫跌。」

馬豁如、陳無礙二居士率眾設供，請上堂。

「乘風千里，全憑電影攀鞍；足下通玄，須識目前無法。飄空玉露，橫施枯木生花；寶閣珠簾，直透冰壺水月。塵塵爾，剎剎爾，展獅子之全威；隱隱時，密密時，挾異類之獨步。了知達道人，不貴通玄路，較之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奈何土壙人稀，相逢者少？山僧倒握肘後靈符，安忍坐沉英傑？昔我弁山師翁以一喝分五位，發明洞上真宗，蕺山繼茲祖室，少為續貂，以一拂列五位。」即拈拂擊案，云：「正與麼時，驀然一擊，此正中偏也；一擊之後，正眼難窺，此偏中正也；正當一擊，迥出無句中有句，超越玄路，此正中來也。拂擊齊呈，功全祖父，此兼中至也；拂擊俱消，生佛不有，此兼中到也。諸昆仲！全提祖令則且置，還知越格超方事麼？」復一拂，云：「無毛鐵鷂摶空去，燄裡靈苗結子多。」應林闍黎問：「五位君臣即不問，如何是賓中主？」師云：「簷前雨滴聲飄室。」「如何是主中賓？」師云：「正令全提建化門。」「如何是賓中賓？」師云：「六街人簇簇，遙指玉門孤。」「如何是主中主？」師云：「垂衣含妙旨，密步踢雙明。」進云：「賓主5已蒙師指示，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天空海際低。」進云：「過在甚麼處？」師云：「到即不點。」進云：「大似紅爐飛片雪。」師云：「點即不到。」便踴身下座。

信解禪人同魯居士設供，請上堂。

「馬蹄殘跡，鎖歸雪夜蘆花；畫角聲孤，吹出清霜玉露。老船子拋鉤撒網，末遇神龍；任公子七牛作犗，不逢蝦蟹。須得與麼人，堪承與麼事。昔雲巖和尚示洞山老祖云：『价闍黎承當個事，大須審細。』山因過水睹影，徹見雲巖骨髓，頓翻舊日所蘊，以後建立家聲，高提密印，剪異見邪途，破野狐窟宅。千古之下，相承者希。如寶鏡三昧云：『重離六爻，偏正回互。』莫是爻分體用，卦配君臣麼？若如是，牛頭伏羲早為劃斷，又何待祖師西來、洞山舉唱？若不如是，爭奈親承寶鏡，公驗宛然？不見道：『錯然則吉，不可犯忤。』當明中有暗，非賓中主；當暗中有明，非主中賓。明暗不相乖非妙協，亦如前後步非通途，亦不是啐啄之機，亦不是劫前之旨。蕺山一齊按下，洞山面目何處立地？諸仁當向此處分疏得下，始越古人門閫，縱奪自如。勿，則劍去久矣，方乃刻舟。」卓柱杖，云：「咸陽宮闕圖神鼎，一定河山有沛公郎。」下座。

直指和尚同吉先邢居士請上堂。

師陞座，直指和尚白椎畢。師云：「靈木豁鴻濛，霜花越樣紅。夜深漁火燒焦桐，冰稜結起響叮咚，吹破巫山十二峰，躍出猩猩耳又聾。猩猩無語過橋東，撞著前村王老翁，老翁捫虱頗從容，扶過斷橋流水中，忽相應，一交跌殺岑大蟲。正欲相救，忽有木上座無端惡發，不容下手，轟轟撞碎了太虛空，直饒女媧氏煉石補天作用，秪得袖手傍觀。冷地走出布袋和尚，高聲喝住，云：『止！止！我有個布袋子為虛空塞卻。』向前一擲，豈期袋角頭裂出個獨角水牯牛，口似血盆、牙如劍戟，將大千國土靈苗異種嚼得淨盡無餘。此時佛祖相聚，攢眉蹙額，無計可施。山僧正在丈室齁齁熟睡，卻值同枝法兄直指和尚過訪，邀逼蕺山普救，這著公案秪得持條斷貫索，拈起絕魂符出來判斷一回。」乃顧左一喝，云：「天不缺東南。」顧右一喝，云：「地不陷西北。」復正身一喝，云：「杲日麗天，依然海晏河清，任汝鬼面神頭，總被吾兄一槌擊碎，正好解交，更添個惡辣。吉先公獨步梅山，首尾俱絕，閒閒自適，悶時打三盞，何處得愁來？囊褁不住，把個曹山顛酒傾出，普同供養。諸仁者！且道：嘗是？不嘗是？嘗則被他喪身失命，不嘗則辜負來機，還決斷得麼？如或未然，蕺山不免官路當人情去也。嘗者是，靈衣不掛語無路，打鼓調絃和未齊，太平曲奏官街臥；不嘗是，嚴陵薄視王侯志，前村沽得一天醉，高臥漫誇金紫賜。秪如竭盡今時，何處與主賓相見？」卓拄杖，云：「雙枝傑出萬峰冷，夜半行人過雪山。」吉先居士問：「閉門自適，獨步超方，針芥相投，未審承誰恩力？」師云：「問取露柱。」進云：「恁麼則兩袖雲煙翻翠嶺，一聯奎璧煥獅樓。」師云：「少加贊歎。」爾銘問：「萬象之中獨露身，唯人自肯乃方親。未審蕺山堂中幾人點首？」師云：「從無此滯貨。」進云：「恁麼則衲子翻身，獅兒回踽去也。」師云：「木毬子不放你在。」進云：「秪如台嶺往還事又作麼生？」師云：「桃源飛古岫，白雪壓神鵝。」士作禮，云：「祖孫弘法，父子同風。」師云：「同曲不同調。」

上堂。

「連朝風雨不歇，知寺眉毛廝結。天龍不善調停，缽盂連聲叫屈。直得禾山不能打鼓、雪峰無力拋毬，唯有蕺山越格，煙封戶絕游優，也不要諸人在長連床睜眉努目、也不要你向寒灰裡吐焰添籌，唯要你和心嘔卻。若道有，放下倒掛三千劫；若道無，提起立地三千劫。不見：香嚴老漢示眾云：『如人上樹，口含一枝，手不攀枝、足不踏枝。有人問汝西來大意，答他則喪身失命，不答則辜負來機，諸公作麼抵對？』如或未善回機，且看蕺山把斷香嚴唇吻，為他點綴一上。」倚拄杖，云：「透網金鱗絕眾流，魚龍蝦蟹不同儔。香嚴未舉應先喪，賊智徒教困玉樓。」即攛下拄杖，和身撲地，云：「救取個，救取個。」維那在傍一喝，師起身連掌，云：「大好不唧溜。」遂趨歸方丈。

長至日，兩序請小參。

「恰然好個寂靜，大眾續卻正命，露柱子忽地產下個白髮嬰兒，俏波波舞向堂中拱聽，致令庭前古柏頓吐未發之機，永夜寒灰噴出管中密定。唯我衲僧家總不隨時令，一任小人道消、君子道長，撮將來擲向火爐頭燒卻，不為急性。」顧左右，云：「于中有不逐時令者麼？」時有僧從傍一喝，師云：「好一喝，未有主在。」僧問：「皮膚脫落盡，唯有諸真實。正當斯時，請師選佛。」師云：「我這裡不選佛。」進云：「恁麼辜負學人。」師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進云：「如是則人天海會沾恩去，花雨繽紛繚亂垂。」師指簾外，云：「好大雪。」師復云：「若道不著時令，也是徐六擔板漢。蕺山有個漁父詞，不妨應個時節。」乃舞拂，云：「拍手呵呵，兩岸蘆花並雪過，老漁翁側立披簑，要釣個錦鱗歸去，那管你一線添多？低聲問你意如何？只教你坐斷了古今一色，再不可做逐塊6韓盧。好大哥！好大哥！你是何人？便與麼向伊道：『我本是越州城裡劉慶老賺來此，倒掛袈裟，善相扶跨洪波，撐得一隻無底船兒相送汝，直教你掀翻海嶽趁蟭螟，吸盡了四海五湖。』」便下座。

師誕日，兩序率眾請上堂。

師豎拂，云：「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先天不生，後天不滅，玄中又玄，眾妙難測，擬欲相呈，口門甚窄。所謂寶閣垂簾，那許密移一步？瓊枝深鎖，寧容借色明功？若是有力大人，不避龍巢虎穴。今日蕺山本生父母忒不著便，脫下個癡骨董，彼時未擅決斷，以後闖入輪王之室，冒雨沖風，遍參個事，拶得性發，把缽盂跌做破沙盆、袈裟扯似憨布袋，被業風一陣吹向十字街頭，忽地來開個雜貨舖子，篋中沒半文，要誇敵國富。慣賣死貓頭，有時拈頭作尾、有時喚尾作頭，有時首尾俱換、有時首尾俱不換，叢中或遇個傍不甘的，一聲喝住，道：『這廝如是攤街賣弄，大好屋裡販揚州。』即時扭下法座，熟捶一頓，非為分外。饒伊恁麼來，總是隨人腳跟，便令那叱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然後本身現大神通而為父母說法。要且費盡周遮，明眼人前更增一笑。不若蕺山拈出一種沒絃琴，令迦葉不能起舞、乾闥婆王失音，可教聾者能聽、啞者能聲，把本生父母提起也得、推倒也得，報無可報、酬無可酬。」復以拂向空連劃，云：「裂碎乾三連，續起坤六斷，填卻離中虛，隔斷坎中滿，裂破孃生面皮，切忌鳴聲熱碗。」遂下座。

臘八，解制，上堂。

「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斯旨。重樓緝宇，鎖不住午夜寒風。劍刃冰稜，誰敢立一塵法界？老蒼梧不棲丹鳳，明月窟寧舞青鸞。憶我始祖當時平地絆倒，秪宜自討其便，反至遍蔓葛藤，牽連今日。幸爾蕺山海眾不坐他家床榻，口吞佛祖，氣宇如王。放一線道，則草鞋似虎、拄杖如龍；收一線道，則水雲密布、萬法潛蹤。一任他摶風九萬里，猶霑羽翼；去以六月息，尚塞程塗。不妨撒手便行，那管船去？陸去？是則固是，諸公或過望海、渡錢塘、登保叔窣堵，攢攢簇簇排闥不入時，忽鬧市裡迸出個跛足阿師，把住道：『明頭來，暗頭來，汝等又將何處分？』或有個漢云：『莫亂道。誰云清早起？更有早行人。一捺便走，這裡猶不許汝在。』若撞著蕺山更不與麼，待他問時，但一掌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設遇普化覿面來，要且退身有分。即如放行解制一句作麼指陳？」卓拄杖，云：「掣斷玄關金鎖去，毘盧寶印劈空開。」

癸巳年四月八日，吳江黃溪鎮眾信特建喻指庵，迎師掩關。進庵日，請上堂。

師陞座，拈香祝聖畢。瑞雲問：「昔日世尊出世，普為群生；今日和尚掩關，指喻後學。一個雲興吐霧、一個把住要津，除此二途，請師舉示。」師打，云：「腦後見腮，莫與住來。」進一喝，云：「泥牛一度雲中舞，石女攜笙海底吹。」師云：「空劫7已前如何拍調？」進云：「觸破千層浪，沖開潭底天。」師云：「未經返躑，在天與問。」豎指，云：「這個是喻，如何是指？」師云：「漫向腳跟下尋討。」士復豎指，云：「這個是指，如何是喻？」師云：「碧眼胡僧目射人。」士復豎指，云：「這個不是喻、不是指，如何是喻指大意？」師云：「舌頭無骨。」進云：「和風灑幽石，甘雨滴疏林。」師云：「好句不成曲。」問：「今日世尊現瑞，喻指呈祥。洞上玄宗，請師的示。」師云：「審細將來。」進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如何是正中偏？」師云：「鐵女透波心。」進云：「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如何是偏中正？」師云：「眉毛碎古鏡。」進云：「一人有慶，兆民樂業。如何是正中來？」師云：「露柱早懷胎。」進云：「王登寶殿，野老謳歌。如何是兼中至？」師云：「夜深挑蜀錦，不犯始為奇。」士良久，進云：「如何是兼中到？」師云：「亞目總難窺。」進云：「還鄉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如何是不出門的祖父？」師展兩手。進云：「祖父既不出門，兒孫如何親近？」師云：「奉重方知。」師乃云：「慧日高懸，豁千生之塵夢；玄珠突露，徹萬丈之洪波。古今不易，道出平常。祖父田園，阿誰無分？所謂心同虛空界，示等虛空法，證得虛空時，無是無非法。此著上祖釋迦降跡，皇宮示現，奇奇特特，變怪捏神。末後拈花，更添狼籍，又撞出金色頭陀，一笑風前，傾身酬價，祖燈遠繼，法遍河沙，無量法門，消歸言外。幸諸公信得真切，故乃翻三千年公案，捨難捨之緣。袛園給孤，古今同調；竹園精舍，點首功齊。須知拈一莖草能為建立，即可證大解脫力、大三昧力、不退轉力、無修證力。山僧十載垂鉤，沿門撒網，驀遇幾個瞻風撥草漢，劈胸一撞，秪得將錯就錯，放下絲綸，直教塵封戶外，別立生涯去也。」以拂打圓相，云：「憨憨懶唱閒庭曲，把斷玄關絕主賓。還有識得主中主麼？請著眼看。」即下座，掩關。

師自封關法語。

「把住要津，不通凡聖，令行摩竭，千聖絕聞。垂簾室內不知，秪要外緣奉重。」度封帖，云：「高峰千古案，立地話重新。」遂封。

丙申佛誕日，喻指眾信迎師出關，請上堂。

師陞座。學人問：「當年把斷關津，象王隱跡；今朝頓啟金鎖，獅子嚬呻。把斷放行即且置，正當恁麼時，一句請師舉唱。」師云：「入室不通耗，覿面墮莖眉。」進云：「野老謳歌，漁翁擲釣，為復威音那畔之神通？為復今事門頭之妙用？」師云：「不犯清波時，汝試道看。」進云：「今日覷破和尚。」師便棒。進云：「一句迥超千聖外，萬靈何處謝無私？」師又打。進一喝，師連打，云：「猶是階下漢。」士連喝，歸位，師云：「大似敗將拖矛。」僧問：「豁開戶牖，寶月流輝；逼塞虛空，眾星拱北。作麼生普蔭群生句？」師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進云：「塵塵剎剎，玉轉珠回。個裏無私，如何著眼？」師云：「君臣道合猶成昧，賓主相逢尚失宗。」進云：「一句絕遮攔，千機齊烜赫。」師云：「看取腳下。」學人問：「三年掩室，摩竭令行。適承和尚舉示玄關，請通個關中消息。」師云：「到來無你下口處。」進云：「恁麼則但見花開落，不知春去來。」師云：「不屬陰陽造化生，作麼生道？」士便喝，師云：「羞也不識。」進云：「秪如不合伴的人來，關中主如何相見？」師云：「放汝三十棒。」進云：「和尚也須照顧眉毛。」師云：「未識觸諱在。」師乃云：「獨照雙泯，過尾窗櫺猶墮格；入廛垂手，玄關直透尚迷津。不若隨分納些些，免至畫蛇添足。是以，入毘耶之室，白醭口生；行摩竭之風，談玄無舌。惟以坐看陰陽消長，閒聽花放鳥鳴，任性不羈，陸沉自適。然素志如斯，但事無一向，千日期圓，聊伸款案，特借山河大地為演無量妙義。還見無情說法麼？」豎拂，云：「新篁解籜，節奏桑林之舞；梅拖嫩綠，渾忘鼎鼐之勳。草木揮玄，水雲共唱，得游刃有餘地，頓消斧鑿之痕。以此報檀度之恩，無恩不報；酬佛祖之德，無德不酬。慶快千生，法流萬古。雖與麼道，然未透者亦不得等閒放過，錯卻勝因。豈不聞：裴休丞相云：『鬼神沉幽愁之苦，鳥獸懷狘猶之悲。修羅方嗔，天人正樂，可以整心慮、證菩提，唯人道能為耳。人道不為，吾末如之何也？』8已矣！諸菩薩箇箇頂天立地，猛烈丈夫何得被八風五欲活埋萬劫千生？改頭換面時何有今日？果肯將智慧劍一刀斬斷生死魔軍、五陰怨賊，坐致太平，寧不深幸哉？秪如應節酬恩作麼生道？」卓拄杖，云：「碧玉盤中烹石筍，驪珠腹內產雲芝，爛煮虛空千日醉，佛祖無門覷得渠。」下座。

黎川菴主印源參常等設供，請上堂。

師陞座。僧問：「一花現瑞，多子承恩。一句周隆，十方慶讚。未審和尚如何通信？」師云：「持書不到家。」進云：「學人頂戴有分。」師云：「腳跟下放汝三十棒。」僧以手呈具，云：「大眾看看！龍門無宿客，香海縱金鰲。」師打，云：「猶遭點額痕。」進云：「明眼宗師，天然有在。」師云：「切忌詐明頭。」師乃云：「以斯道覺斯民，斷碑橫古路，白月現，黑月隱，崑崙草裡眠，南閻浮提打鼓，西瞿耶尼聞聲，東弗于逮扣機，北越單那擊節，非非想天逆擊一棒，金剛際下撲地翻身，其中百億須彌、百億日月、百億世界納向一毫孔中，十方諸佛演大法義，挑豁愚肓。諸仁者！秪如一毫孔又納向甚麼處？咄！切忌道著，直饒密步移來，腳跟下紅線未斷在。南泉大師云：『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卻知有。』此事直須解向異類中行，始可紹隆玄化，勿則盡是流俗閨閤中物，開口便成過患，非惟不能與人點病，自土也消他不得，彼此何益哉？于中有知南泉行履處麼？」振綱居士撲地一旋而去，師喝，云：「這畜生猶是亂跳。」卓拄杖，云：「盤空鐵磨旋頭角，芳草叢叢吼石欄。大眾！不煩久立，珍重。」

師至石湖，金僊老和尚請上堂。

師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有倫有序，唯德唯尊，奉為金僊堂上法叔老和尚，惟冀法韻振三千，祖風垂萬億。」9斂衣就座。師拈拂，云：「萬頃湖光，遠駕長空之玉練；千枝翠色，橫推數點之青螺。高大門庭，水雲異色，格高調古，綿密家風。靜上座自遠趨風，懷香叩室，頃承玄化，千載一時，不意我老法叔寵渥太隆，惡辣猶甚，勿顧外揚家醜，命陞此座。若今獅子林中，何敢揚眉播舌？但蒙方命，聊塞一時。」復舉拂，召眾云：「此是我金僊老人一生受用不盡底句子，特借靜上座手中拈出，為諸公賞鑒。由來錦上添花，諒諸公久10已得侍法要，豈敢再下註腳？但老人平日驗人，道個『把定咽喉唇吻，除卻千態萬狀，不得有語、不得無語，道將一句來。』此正驗今時之法弊、救萬世之弘規，若能向這裡擺脫得來，覿面親見老人赤心片片。今不肖續有一偈，並為傍敲：把住咽喉唇吻，萬仞懸崖卓立，果是獅子之兒，當下便能返躑。若在某分中，拈有三句為供養老人。」顧左右云：「且道：是那三句？第一句，五道不通耗，何處立三玄？第二句，眉鋒掛利刃，裂破率陀天。第三句，手持火把子，潦倒夜明前。聽其緇素得出，猶是門庭邊事，須知尊貴一路事別。且道：如何是尊貴的的旨？若要深登堂奧，共相參請金僊老和尚去。」即下座。

吳江文學量如吳居士，為薦亡嗣文學不浮，請師對靈小參。

「枕斷邯鄲，破吾生之有寄；花飄棘苑，沉來去以無涯。擬將氣吐虹霓，誰為水雲路隔？」師撫几云：「不浮公！汝髫年學冠，德預耆英，堪11羨孝悌恭身，頗奈文福未並，壽傾四六之中，轉盻流光三祀，空辜堂上椿萱，忍割友恭愛弟，杳隔幽沉，痛情可愍。世既如斯，但能知死生不借，何妨出沒自如？到此說聖也不是、說凡也不是，生也不是、死也不是，此是公一貫之道、吾一諦之理。不聞：先聖云：『諸行無常，是生滅法。』莊周夢蝶，渠不是我；蝶夢莊周，我不是渠。為公拈出一線，頓教全體如如。」復擊案，云：「寂滅場中超性海，毘盧界內迥無私。」

戒珠結制茶話。

僧問：「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請問和尚：今夕數千指圍繞，如何得普令成佛去？」師云：「家家有路透長安。」進云：「如何得獨步龍門去？」師舉茶甌，云：「淺斟滿酌，不許濕口。」僧貯立，師以杖擉退。師乃云：「虛空含萬象，大海任魚龍。會得目前法，何須探別宗？諸公既負笈遠參，十方雲集，腳跟下事固是不缺分毫，若不親履踐一回，如人說食，終不能飽。英俊者肯將個事自12己顢頇，良馬見鞭影而行，若待人鞭策得來，決是個無血性的漢。但參玄之士亦必須經一番鎚煉，方脫得野狐氣味，勿然盡為門頭戶底事學兩句口頭滑禪、弄幾節峭利機鋒，於自13己分上大好沒意思，非唯虛喪光陰、空辜檀信，在袈裟之下作地獄因，更為可愍。山僧不是說老婆禪，但今時末運，目不奈看，惡習遍熾。蕺山既據此位，平日痛心之談盡情告報，祈把所參所學的都拋向他方世界之外，雄糾糾立起新鮮意氣，提句無味語卓立面前，直下如銀山鐵壁相似，通身排闥不入，無一絲毫走作，撲盲坐斷，自然和底脫落，信不我欺。若做模打樣來參五味禪，萬劫千生亦無了日。各當照顧。住！住！歸堂時切莫撞翻板棰爐柱。珍重！」

師於天台送護國先和尚入塔，回山，示眾。

師豎拂，云：「國師塔樣，耽原未善圖描。造塔疏山，反惹羅山活葬。揀點來俱不作家。何似我先師嘯老人，任將活計付兒孫，那管湘南併潭北？順時而化，不假安排。有偈無偈，是甚尿氣？雖則傑出諸方，更添個蕺山不肖子，未解奉重，將阿爺活埋向千巖萬壑之中，令教水雲絕聽。眾兄弟！又道：『不順非孝，不奉非輔。』山僧既作洞下兒孫，何乃不知忌諱？眾中可知過患麼？」乃聳身，云：「秋江清淺時，白露和煙島。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復頓足，云：「貓。」

元章居士為師慶誕，請茶話。

「混然至理非言說，徹底須知絕意求。若識趙州滋味辣，何須影裡覓生繇？」舉如意，云：「此是萬法之源，千靈之母。若人透得一機，任汝橫吞豎嚼。但要解吞應解吐，若吞得吐不得，未免被菱角如針刺卻口、毛栗如彈塞卻喉。果能裂出神龍之首，則佛祖不能安汝名、天魔不能窺汝蹟。勿則浪沉往返，杳喪光陰。昔歐陽文忘公官洛中，一日游嵩山，卻去僕吏，放意而往。至山寺，修竹滿軒，霜清烏啼。文忠休於殿陛，旁有老僧閱經自若，與語不甚顧答。公異之，問曰：『道人住山久如？』對曰：『甚久也。』又問：『誦何經？』對曰：『《法華》。』公曰：『古之高僧，臨生死之際，類皆談笑脫去，何道致之耶？』對曰：『定慧力耳。』又問：『今乃寂寥無有，何哉？』老僧笑曰：『古之人念念在定慧，臨終安得亂？今之人念念在散亂，臨終安得定？』文忠大喜，不知膝之屈地。」師云：「你看學道者，不是徒然泛泛，未能決其志，終日在人我山中打迸、是非場裡橫身，他時如何抵敵？蓋疑信相半，因而隨情逐物，臨窮方悔，噬臍何及？特此告報。須知出母胎，從少至老，盡未來際，未曾離卻這個光明。果能一腳踏穿桶底，何處有死生之所流轉？但不是說了便休，今且乘風快便，莫令失卻時日。蕺山恁地熱亂，還識好惡否？」擊如意，云：「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

解制，知浴設茶請示眾。

「露柱當天豁雙眼，未為奇特；蟭螟怒發吞大象，理亦宜然。果是伶俐衲僧，便可一捺便倒。若隨人緇素得來，總是倚草附木漢。過在紅線未斷，撥著好似浪裏拋毬，徒費草鞋錢，堪作何用？上智之士一聞釋然，中下之流疑而愈滯。蕺山與麼道，自好慚惶煞人。」復舉：「昔有一官人入寺至禪堂，寺主隨行，官人問曰：『諸位在此作麼生？』對曰：『欲圖作佛。』官人笑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主無語。」師乃云：「好笑寺主恁不唧溜，被俗漢一問，直得口如扁擔。若遇蕺山，但向他道：『在此換居士眼睛。』非唯令俗漢屏卻咽喉，亦見此中凜然難犯。諸仁者應知：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轉得快，便不負蕺山和身一拶；如或未然，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修萬佛懺圓期，上堂。

師陞座。學人問：「古鏡未磨時，光臨萬象。磨後為甚麼不鑑？」師云：「我卻不識你。」進云：「恁麼則是處是彌勒，無門無善財。」師云：「猶借玉階行。」進云：「如是則學人別道去也。」以手點空三下，便作禮，師云：「料掉沒交涉。」師乃云：「香花雲，寶幢雲，乾闥婆王美樂音，出生無盡諸功德，裂破三賢十地門。雲從龍，風從虎，磁石吸針潮長醋，情與無情共一真，萬象森羅鏡裏布。如是知，如是住，不見一法為伴侶，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于生死。大眾！且道：喚甚麼作罪性？喚甚麼作涅槃？若向兩途冰泮得來，則了即業障本來空。如循罪福之階，未超向上一著。所云『未了應須償宿債』，莫謂與麼，便乃看作一切如幻之解，總不落莽蕩之殃，必將沉撥無因果，力能脫體一回，千佛萬佛、列聖諸賢悉是空拳誑小兒，所謂但以假名字引導于眾生。如或分疏不下，再為汝等下個註腳。不見：南泉大師因陸亙大夫問云：『弟子家中有片石，或曾坐、或曾臥，欲鐫作佛，得麼？』泉云：『得。』『莫不得麼？』泉云：『不得。』」師云：「據南泉老漢雖有先行之勢，且無絕後之關，直被個俗子將一片石全身壓倒，直至如今無展舒處。若喻指門下即不然，待他問：『作佛，得麼？』但云：『言不該典，非君子之所談。』『莫不得麼？』一喝，云：『門臨千尺井，過者必攢眉。』于斯撿點得下，一期佛事以週；如或未然，跋涉不少。」卓拄杖，云：「會麼？雖然春色沒高下，無奈花枝有短長。」即下座。

師至弁山祝　元潔老和尚壽，眾請上堂。

師云：「日麗中天，揭破虛空流活眼；風生八表，撥開萬象始明宗。事存函蓋合回途，全祖父功勛；理應箭鋒柱展手，合君臣大用。具斯三昧，始得運斤成風，絕無觸犯，固知曹洞門庭承當不易，作用光大，渾似純金，砂汞銀鉛一時銷盡。不肖遠叩祖山，恭遇法叔降跡之期，為祝華封，渴瞻嘉瑞，不意恩寵太過，特命兩序諸兄邀登此座。若論禪道佛法，未入門來早14已填溝塞壑了也，況兼祖庭之上獅王騰踏、龍象縱橫，又何敢布鼓雷門，自遭話墮？若論慶讚一事，欲以大千界而為壽，吾叔早15已坐斷十方；欲以須彌盧而為壽，早16已碎如微塵；欲以四大海而為壽，早17已一口吸盡；欲以玄玅義而為壽，又不許立一元字腳。在第一義諦不容展舒，于倫序分中安可簡略？是以還有個商量處，官不容針，蹔通車馬。」乃豎拂，云：「我知虛空不可量，壽命不可量；世界不可量，壽命不可量；眾生不可量，壽命不可量；佛法不可量，壽命不可量。還有個最親切、最要緊，不可量中一事，諸公能知消息麼？如或未知，今日勿敢越俎，作速參取老人去。何故聻？待得叔孫成禮樂，始知不共汝同盤。」書記問：「閫外將軍多汗馬，就祖還家事若何？」師云：「不宰功勳。」進云：「人居大國方為貴，水到源頭始見清。」師云：「明眼自知。」進云：「如何是慶誕一句？」師云：「人天仰企，四海雲奔。」進云：「香稻啄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師云：「猶未是公著腳處。」進云：「在和尚分中又作麼生？」師云：「不借借。」記作禮歸位，師下座。

嘉禾李又恂居士，為亡室盛氏，請師對靈。

「菱花鏡破，俄沉合浦神珠；閨閤香消，頓失鸞凰良配。柳生於肘，不知造物暗中移；蝶夢為周，未識我渠猶問影。智者觀斯，聚散等浮雲，去來如傳舍；愚人自昧，情關固結，汩沒愛河。將此大光明藏翻為腐草螢星，豈不痛哉？」驀豎拳，高聲召云：「盛氏善人！汝會麼？握則成拳，開則成掌，一事兩名，一身兩用。又如一人左手拈香，心知必生善果；右手持戟，回看定起殺機。亦一心兩業，明暗兩分。到這裏打箇返觀，未拈香執戟時，善、惡二境何處生？已拈香執戟後，善、惡二緣何處受？既無作者，亦無受者，此即是如來秘密藏金剛心，不妨以螢星腐草復作大光明藏，始知本來成現，凡情聖見所作俱息。」以如意畫此[○@(仁-二)]相，云：「當途截斷荊棘林，鐵壁銀山俱踢倒。」下座。

雲門顯聖寺結制，示眾。

知藏問：「一派曹溪水，萬古遶雲門。且道：曹溪與耶溪是同？是別？」師云：「細柳營中非正令，神堯何必論功高？」進云：「滴水作江河，還是師的用處麼？」師云：「若知帝力，不見堯天。」藏禮拜，云：「恁麼則雲門峰頂滔天浪，海底揚塵見作家。」師云：「久知闍黎有此機要。」迺云：「奇特甚奇特，露柱生兩翼，飛過須彌峰，穿卻諸人鼻。夜半迥紅輪，天明布黑月，正眼不能窺，萬機俱泯絕。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仔細拈來看，是甚乾屎橛？咄！咄！咄！若向口角覓雌黃，錯過三生六十劫。是以，參學之士最初行腳要決擇法眼，貴有師承，一入爐韝，從頂至足，去皮、去毛，敲骨、敲髓，撲得一點氣息也無，轉過身來向無人處深蓄厚養，為人拈一機一境，腳尖頭也踢出箇佛來。近今諸方為人，亦拈出一機一境，相對學人如紙裹麻纏相似，遇箇透網金鱗又無捉摸處，大似葉公畫龍，一見真龍，退身無地。嗟乎！蓋為不經真師煆煉，自救且不暇，何能徹底為人？故喻指目不奈看，收綸罷釣，數十年來釋口不談箇事。唯我雲門法叔同心同眼，獎古勵今，真人不世。今繼住祖山，命為傍分正化，屈曲隨宜。眾兄弟！若識些子定動，則不辜一期方便。秪如古人道：『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誰與安名？』為甚洞山遇此一問，直得火爐震動？爾等還知答處否？現前有問著，喻指便與驀口一摑，云：『分明記取。』」復拈拄杖，云：「看！看！勿則葛坡久18已化龍去，徒使蹤尋費長房。不煩久立，珍重。」

師誕日，兩序請陞座。

參頭問：「仁主好生，貞臣執法，賢聖繼世，法律無私。昔日世尊初生，即今與和尚還有同異否？」師云：「夏寒冬熱。」進云：「後遇雲門一棒又如何？」師云：「總是賊過後張弓。」參作禮，云：「恁麼則寶樹風鳴無量壽，金繩霞映妙高峰。」師云：「不煩伸贊。」僧問：「雲門風月，萬古如新。當斯誕日，如何應現？」師云：「爐峰向後，耶水居東。」進云：「誕日19已蒙親指示，半千衲子貴何從？」師豎拂，云：「穿過那邊看。」進云：「親得全提後，皆成獅子兒。」師云：「恐汝不是同流。」僧作禮，云：「恁麼則寶鏡堂中提正令，雙懸日月照乾坤。」師云：「腦後識取。」迺云：「冰河發燄，相看猶是涉廉纖；石筍抽條，拈出早知成話墮。輪扁得手，要在忘功；承蜩意鉤，貴乎不犯。當暗中有明，佛殿卻跨山門；當明中有暗，山門騎佛殿。得此機用，在天而天、在人而人，一毫頭上現寶王剎、一微塵內轉大法輪，如是君親恩、師長恩、眾生恩，一時報畢。故居學地，須知先聖垂慈，一機、一境、一語、一脈，必要裂破汝面門、乾盡汝識浪。如黃龍禪師每以三句驗人：一云：『我手何似佛手？』二云：『我腳何似驢腳？』三云：『人人有箇生緣。』上座！生緣在甚麼處？生平罕有契其機者，目之黃龍三關，古今拈頌者更多，錯解者不少。今日承此恩力，特將此三句頌出，為諸人應箇時節。『我手何似佛手？』圖窮忽現匕首，祖龍一見魂驚，易水光衝牛斗。『我腳何似驢腳？』虎兕忽遭出柙，黔驢吞卻大蟲，潘閬幾乎笑煞。『人人有箇生緣。』寒窗鐵硯磨穿，直待名登金榜，露柱卻好同年。若人揀點得出，三千七百齊捐。捐後又如何？」展兩手，云：「㘞。」即下座。

為秀水凝蘭盛居士對靈。

「持櫆未達榮枯眼，旅館空遺在日思。露宿草菴門外冷，霜天夜月隱歸期。凝蘭盛公生平風流慷慨之懷，末後得撒手便行之快。秖空不是玉，是玉也大奇。在含靈不減分毫，在諸佛難增點畫。如是知、如是住，貴在回機。天上耶？人間耶？不妨獨步。業歟？福歟？聖歟？凡歟？」卓拄杖，一喝，云：「分明記取。」

解制，陞座。

僧問：「衝開碧浪即不問，放出神鼇事若何？」師云：「腳下波生。」進云：「覓火和煙得，為甚玅高峰七日不相見？」師云：「到即不點。」僧作禮，云：「今日親見和尚。」師云：「要你知休。」迺云：「揭起虛空蓋一層，收來放去任縱橫。草鞋似虎威獰甚，拄杖如龍活潑生。踏倒玄關須轉步，驀行鳥道貴抽身。諸方若遇談玄者，切莫遭他鬼眼睛。眾兄弟！一期既畢，銀山鐵壁撞得破否？猛虎金鈴汝解得否？驪龍玄珠汝摘得否？若得相應，不妨東去西去，盡大地總是汝毘盧真境。稍涉廉纖，正好按下雲頭，向冷湫湫地去，思箇思不得的、覓箇覓不得的。思不得的作麼思？鐵網拋空，神龍透海。覓不得的作麼覓？夜半篩鑼，賊身忽露。恁麼舉揚，還解交得麼？」遂擊拂，云：「能知減灶添兵處，終不和身困馬陵。」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