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予禪師語錄序
白日青天響霹靂，聾瞽耳目何歸？懸巖窈壑走山魈，樵蘇逢迎自慣。汾河踞坐，既難別昔獅今獅；眉睫放光，竟覷破西土東土。問花香風送，滿堂鼻孔誰蠢誰靈？看舊舖新開，托缽兒孫幾肖幾逆？樓臺聳翠，殿閣祥煙，果然人天滿目，大地黃金，長河酥酪，允矣手拂轉輪。按莫耶，斬癡頑，趙州草鞋奚用？借爐炭，煉凡聖，雲門木棒枉勞。鐵鷂飛空，水牯出袋，渾身手眼，似虎如龍，望千萬峰橫擔不去；案山歡悅，露柱懷胎，雖終日諠譁，籠燈照塔，將二六時錯過難逢。南北東西，腳跟下七通八達；秋冬春夏，身經處一瞬千朝。達磨不來，二祖不往，唱前三後三，祇同稱月道餅；法眼若抹，瞎驢若掀，到朝打暮打，會駴癩狗泥豬。雪梅消息共寒參，那管蝦跳龜走？爆竹歲時隨世諦，豈詢電捲雲騰？惟憨予和尚卓錫汾陽，鍵椎獅窟，唱提直切，揭日月燈於中天；印證洞玄，醒過見來於俄晷。共仰法筵龍象，遠奔魔徑犴狐。同志錄厥宣揚，末簡附諸頌古。撲爰嘉結制，有益宗風，檃括來編，用副索弁。哂鳧鶴之斷續，類瑟竽之異同云爾。
時順治1己亥仲秋望日，太子太保、兵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西蜀胡世安謹題。
憨予禪師語錄序
佛法不離權實，後世故分教宗。世尊談經三百餘會，說法四十九年，其言具在，無不可曉，即舉拳示珠，拈花微笑，教外垂機，匪為常也。嗣是祖祖相承，比鋸投鍼，提持向上，少室西來，指心是佛，壇經闡道，平實示人，皆為和盤托出。五宗未列，示迺弘多，揚眉拍口，封紙張弓，種種神用，覿面舉揚。仍後雷喝迭震，驚回四眾耳聾；雨棒橫施，謾誇三禪電掃。此關彼注，匹馬單鎗；問白荅黃，埋兵掉鬥。或號通宗，而沙盆扶起；或稱正眼，而古鏡當臺。公案如林，徹透七通八達；語錄若海，豁開四滿三平。直指言中有響，單傳句裏藏鋒。雖然如是，各闡宗風，爭唱祖曲。慣翻筋斗，何妨遇景呈機？解弄猢猻，一任逢場作戲。但行衲僧本分事，須擬龍象互施為。憨予大師得法于龍淵，飛錫于汾土，三玄重震，四喝弘恢，廣衍圓音，無不明契。審根發藥，提撕總是機緣；倒把橫拈，咀嚼俱乃大意。誠然象外機先，可謂眼筋舌骨。有客難余曰：「文殊意墮于維摩，言不如默；曹溪辯窮于玄覺，意豈無生？子何故敲空作響，掉豐干之舌為？」余曰：「不然。師乃說而無說，余亦將機就機者也。」
憨予暹禪師語錄卷第一
住山西古堯霍山廣勝禪寺
順治丁酉孟春既望，就本寺受洪洞縣大苑馬炳奎、宋護法及本寺耆宿請，主院事。
上堂。「吹毛利刃露堂堂，覿體分明遍界彰，風送百花香滿院，塵塵總是法中王。」以拂子打○相，云：「還會麼？若也於斯會得，三世諸佛舉首無門，歷代祖師退身有分，更說甚麼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擊禪床，云：「一時百雜碎了也。山僧恁麼告報，大似尖上加尖，潑油救火。若論個事，好不資一毫、醜不資一毫，於此於彼初無間然，自他不隔毫端，始終不離當念。未舉先知，一踏鴻門兩扇開；其或未然，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拈拄杖，下座。
結制，上堂。問：「上無攀仰，下絕己躬，正恁麼時如何？」師震威一喝。進云：「朔風吹鐵面，當體骨毛寒。」師揚眉示之。進云：「一種沒絃琴，惟師彈得妙。」師云：「罕逢穿耳客。」乃云：「天寒人寒，大家在者裏滴水滴凍，一點不曾瞞。正恁麼時，還假結制開爐得麼？若向者裏委悉得去，說甚十方世界為我伽藍，盡未來際作一期限，直得天不能蓋、地不能載，淨顆顆、赤灑灑，全無巴鼻，迥絕安排；其或未然，莫怪山僧壓良為賤。」以拄杖一齊按下。眾舉首，師云：「鐵蛇橫古路，一馬生三寅。參！」
師誕，眾請上堂。問：「寶塔光騰呈瑞彩，無生面目已全彰，師今上堂為眾如何指示？」師云：「千差齊坐斷，萬法總無為。」進云：「雖然官不容針，還許私通車馬也無？」師云：「下坡不走，快便難逢。」僧禮拜，乃云：「月桂香飄，祖師鼻孔獨露；秋光彩散，古佛面目宛然。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然燈古佛是日誕，山僧母難遇今朝。若道今朝是生日，虛空鐵馬躍天階；今朝若謂不是生日，海底泥牛啣月走。生與不生即且止，古佛與露柱交參阿誰證據？」驀拈拄杖，云：「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卓拄杖，下座。
燈節結蓮社，請上堂。驀拈拄杖打○相，云：「還見麼？然燈如來向山僧拄杖頭上放大寶光，光中化佛，各各演說無量陀羅尼門，攝受人天，共入唯心淨土。現前一會，人人覿面彌陀，個個親蒙受記。且道還有共相證據者麼？有，則出來露個消息；如無，山僧不免向第二義開方便門，令汝諸人七通八達去也。」拈拄杖，卓一卓，便下座。
上堂。「大道寥廓，人天杳絕端倪；至理沖融，凡聖了忘彼此。一切處全彰，無法不周遍；塵剎獨露，施為普應。伶俐衲僧向者裏一直坐斷，便能隨處作主，遇緣即宗，應物現形，隨機展演。秪如趙州道：『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爐，泥佛不度水。』總不問汝諸人。且道：畢竟如何是真佛聻？」良久，云：「切忌頭上安頭。」下座。
元旦，上堂。問：「昨朝舊歲，今朝新年，不涉新舊一句，請師直指。」師云：「木雞啼子夜，芻犬吠天明。」進云：「一天新雨露，萬物戴陽春。」師云：「和光合彩。」乃云：「元正啟祚，萬象咸新，頭頭顯露法王，物物齊彰至化。所以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坐致太平，臣宰得一掌握權衡，士農得一歌鼓而耕。』且道：衲僧得一合作麼生？」乃起身鞠躬，云：「古佛殿前咸稽首，萬年仰祝聖明君。」
圓藏，上堂。「佛日騰輝，匝地普天光晃耀；法雲靉靆，微塵剎土總清涼。頭頭顯不夜之珠，物物彰威音之旨。」驀拈拄杖，召眾，云：「還會麼？三世諸佛向拄杖頭上放大寶光，洞徹三千大千世界，一切情與無情於中隨機演化，教設多方，大小偏圓總歸法藏。然則于衲僧分上猶未得在，且道不涉頓漸一句又作麼生？」復卓拄杖，下座。
解制兼退院，上堂。僧問：「今朝解制即不問，自恣一句意如何？」師云：「一點水墨，到處成龍。」進云：「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有路透長安。」師云：「腳跟下作麼生？」僧豎一指，師云：「羅公照鏡。」乃云：「結卻布袋九旬終，今日解開八面通，個個通身俱手眼，拿雲攫霧把清風。諸禪客，好奇逢，白雲飛散露晴空，腳底芒鞋獰似虎，肩頭拄杖活如龍。今日暫辭霍山去，且隨雲水話從容，野鶴孤雲為伴侶，生涯盡在缽盂中。敢問大眾：缽盂中事即且止，解制一句作麼生？」以杖架肩，云：「楖栗橫肩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下座。
住山西汾州府汾陽縣獅子禪院
據室。云：「獅子窟中獅子，栴檀林裏栴檀。」顧左右，云：「且道者是甚麼所在？」喝一喝，云：「龍象蹴踏，非驢所堪。」
上堂。拈香祝聖畢，次拈香云：「此一瓣香，栽培有素，陶汰無方，龍淵隊裏一旦得來，獅子院中二回拈出，供養見住嘉興府三塔龍淵堂上傳臨濟正宗三十二世自閒覺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2斂衣就座。上首白椎見。師云：「第一義且置，獅子院中獅子兒試出來騰踏看。」問：「鐵牛之機則且止，獅子出窟時如何？」師云：「驚天動地。」進云：「獅子遊行時又作麼生？」師云：「海震山搖。」進云：「獅子瞌睡時如何？」師云：「百獸潛蹤。」僧禮拜，師乃云：「昨夜金風急，今朝杲日輝，霜花開遍野，萬象悉舒眉。綿山增瑞彩，汾水涌朝歸，西河獅子吼，大地露全威。」驀喝一喝，云：「還有不顧性命者麼？」乃顧左右，云：「出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復喝一喝。舉：「昭祖無業禪師示眾云：『汾陽有西河獅子當門踞坐，若有來者即便咬殺，有何方便進得汾陽門、見得汾陽人？若見汾陽人，堪與佛祖為師。』」師云：「昭祖恁麼道，未免惡口小家。今日新汾陽卻又不然，汾陽獅子河西也不當門踞坐，來者亦不咬殺，但秪哮吼一聲，管教聞者盡皆喪命。雖然如是，且道：今日獅子與昔日獅子是同？是別？」喝一喝，下座。
開爐，上堂。「虛空為爐，須彌作炭，是聖是凡？一爐烹煆，火星迸散四部洲，烈燄飛騰三大劫，銅頭鐵額盡銷鎔，馬面驢頭俱粉碎。是汝諸人到者裏作麼生轉身吐氣？若轉得身、吐得氣，如龍得水、似虎靠山，人人作略通方，個個眼親手辨。苟或未然……」擸下拄杖，云：「急須顧眉毛。」
上堂。「佛法二字不在別處，秪在諸人眉毛睫上，無時不輝天鑑地、耀古騰今。若是伶俐漢，直下信得及，一肩領荷將去，自然二六時中孤迥迥、峭巍巍，通身慶快、徹體風流，佛祖管他不著、寒暑遷他不得。正恁麼時，還有恁麼人麼？」良久，云：「碗脫丘。」
除夕，上堂。問：「松柏長青即且止，年窮一句事如何？」師云：「汾州寒至極，虧殺有煤燒。」乃云：「看看一年又到頭，諸人腳跟下事還搆得也未？如搆未得，直須向者裏猛著精彩錐劄將去，忽然爆落燈花，豈不一場好笑？所以道：窮則變，變則通。有時拈頭作尾也得、有時拈尾作頭也得，任運卷舒，隨時瀟灑；若也未然……」卓拄杖，云：「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菊潭胡太師送供，請上堂。問：「千里同風不二門，維摩一默古今聞，個中消息請師露，大地同霑格外春。」師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進云：「一句迥超千聖外，松蘿不與月輪齊。」師云：「好音到耳人皆聳，一句無私耀古今。」乃云：「門庭不二，千里同風，格外玄機，知音罕遇。到者裏須是過量人，方能共揚第一義。所以，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舉一機而千機頓赴，提一目而萬目齊彰，佛法、世法了無向背，人間、天上一念普周。今日乃胡太師運不思議威神，移上方香積，遠布汾陽飯，學般若禪流，光揚祖席，讚化玄風。且道因齋慶讚一句作麼生道？全憑補袞調羹手，撥轉如來正法輪。」復舉：「陸亙大夫問南泉云：『肇法師也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泉指庭前牡丹花召大夫云：『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師云：「一人言中有響，一人句裏藏鋒，雖則兩兩作家，要且公案未圓。今日若有問汾陽：『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但向道：『一翳在眼，空花亂墜。』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良久，舉拂，云：「知音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風動天地？」
解制，上堂。問：「西來大意即不問，今朝解制意如何？」師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進云：「恁麼則撒手逍遙去也。」師云：「一任𨁝跳。」乃云：「九旬結制罷今日，放出獅兒意氣豪，捉敗東風春爛熳，吒沙威武善能哮。人人頂門具眼，個個腳下通津，覷破佛祖玄關，踏斷曹溪正路，把住則大地失彩，放行則日月重輝。即今還是把住耶？放行耶？」拈拄杖，云：「龍得水時增意氣，虎逢山勢長威獰。」卓一卓，下座。
上堂。問：「如何是獅子境？」師云：「四面青山常聳翠。」進云：「如何境中人？」師云：「端然氣宇獨為尊。」僧禮拜，乃云：「住持事繁忙，無法可商量，動容揚古路，萬慮悉皆忘。拄杖子傍觀不覺失笑，云：『汾陽終日口吧吧，說佛說法、談妙談玄，到者裏何得言窮伎盡、取笑傍觀？』山僧向道：『相識滿天下，知心有幾人？』」驀擲拄杖，云：「大眾分明記取，他日莫受人瞞。」隱副寺拈起拄杖，云：「和尚拄杖因甚在某甲手中？」師云：「也要殃及上座。」進云：「拈來用出人天仰，不動干戈見太平。」師云：「眾眼難瞞。」
元宵，解制，上堂。「若論第一義諦，明明迥絕，承當歷歷，當陽不諱，光輝溢目，烜赫人天，各各圓明朗耀，如帝網之珠，重重交互，毫無間隔。若能一念回光，直下頓開心地。所以，一句通，千句萬句一時通；一機透，千機萬機一時透。自然頭頭上了，物物上圓，視聽分明，了無欠剩，始可橫擔楖栗，獨步大方。然則山僧恁麼告報，猶是撒土撒沙，塗污諸人了也。且道臨行一句如何分付？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卓拄杖，下座。
千葉寶蓮彌陀大佛開光上堂。問：「寶蓮千葉湧金輪，示現端嚴玅相身，向上宗乘即不問，請師一句利群盲。」師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進云：「恁麼則剎剎盡成清淨國，塵塵全露法王身。」師云：「風行草偃。」僧禮拜，師噓一噓，乃云：「化育之本，物我同途；生佛之源，聖凡不二。靈然獨耀，透聲色無遺；體用全彰，應剎塵不露。所以道：『佛真法身，由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即今人天普集，且如何說個應現的道理？」驀豎拄杖，云：「大眾還知麼？無量壽如來向山僧拄杖頭上現最勝身，坐寶蓮花，放大寶光，照徹塵沙國土，直得山河大地盡作琴聲，水鳥樹林咸宣妙法。眾中還有共相證據者麼？」便下座。
住山西汾州府太子禪院
據室。「汾陽祖席，海內皆名。不肖兒孫到者裏如何施設？」喝一喝，云：「正令無回互，人天喪膽魂。」便據座。
上堂。拈香祝聖畢，又拈云：「天無私蓋，地無私載，直向威音那畔信手拈來，供養開山傳臨濟正宗第六世上善下昭遠祖大和尚，伏願燈分三界，道震大千。」末拈云：「此瓣香毒氣深入，惡習難忘，次第三回拈出，供養芙蓉堂上傳汾陽第二十五世自閒老和尚，用酬法乳。」遂攝衣就座，揮拂子云：「舊舖新開，和盤托出，還有知音者麼？出眾相見看。」問：「八百餘年傳正令，汾陽祖席又重新，人天共仰法王座，唯聽師宣最上乘。」師云：「東風昨夜遙稽首，西河今日上臺山。」進云：「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意旨如何？」師云：「剎竿頭上仰蓮心。」進云：「秪如未拈花微笑時，還有者個消息也無？」師云：「月落三更穿市過。」乃云：「千年舊舖又重開，上祖家風正令揮，不肖兒孫重著楔，西河獅子吼如雷。直得須彌岌峇，海水沸騰，奔馳龍象，野干心驚。」驀豎拄杖，云：「大眾還見麼？昭祖在山僧拄杖頭上口喃喃地道：『汾陽有三決，衲僧難辨別。更擬問如何，拄杖驀頭楔。』」遂擲下杖，云：「還家盡是兒孫輩，祖父從來不出門。」復舉：「僧問 祖云：『如何是接初機句？』祖曰：『汝是行腳僧。』『如何是辯衲僧句？』祖曰：『西方日出卯。』『如何是正令行底句？』祖曰：『千里特來呈舊面。』『如何是定乾坤底句？』祖曰：『北俱盧洲長粳米，食者無嗔亦無喜。』又曰：『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纔見汝出來驗得了也。』」師云：「昭祖恁麼勘驗，大似空中揣骨，龜臂刮毛，用盡自3己心，笑破他人口。山僧如此批判，個中還有傍不肯者麼？」良久，云：「分明記取，一任舉似諸方。」下座。
結制，上堂。一僧出，舉起坐具云：「個中關捩子，分明舉似師。」師云：「只恐不是玉。」進云：「泥牛鬥入海，幾個是知音？」師云：「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僧喝，師便打。乃云：「今朝十月十五，諸方舊例皆普，處處結制開爐，直下烹佛煆祖，龍象意氣奔騰，衲僧足蹈手舞。且道為甚如斯？」卓拄杖，云：「一回煆煉一回新，徹體風光耀今古。」良久，云：「照顧面門。」
芙蓉老和尚令隱素、徹空二禪人送法衣至，上堂。問：「西來大意即且置，祖祖相傳事如何？」師云：「千江有水千江月。」進云：「燈燈續焰輝三界，祖祖相傳印大千。」師云：「萬里無雲萬里天。」進云：「恁麼一派曹源千古秀，汾陽祖道又重新。」師云：「正要闍黎共讚揚。」進云：「昔日大庾嶺頭提不起，汾陽今日又如何？」師云：「自從踏斷曹溪路，物物拈來總是珍。」僧問：「如何是金剛不壞身？」師云：「山青水綠。」進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且道法衣向何處著？」師云：「切忌鑽龜打瓦。」乃云：「剎竿倒卻全分付，少室峰前沒覆藏，夜半黃梅無忌諱，大庾嶺上絕商量。絕商量，遍界明明萬古揚，今朝落在汾陽手，大千包裹更郎當，管取佛祖不能出頭，凡聖那容走作？既然如是，且道遞代相傳一句又作麼生？高提祖印輝三界，利物應機大地彰。」卓拄杖，下座。
解制，世亮劉文學請上堂。問：「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居士雪裏營齋，路頭從何得入？」師云：「看腳下。」進云：「恁麼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有路透長安。」師云：「箭穿紅日影。」乃云：「結制、解制，諸方舊例，九旬把住牢關，勘驗聖凡禁忌，不容走作絲毫，煆煉衲僧巴鼻，勦絕異想偷心，直須腳跟點地。不期大心居士入山勸請第一義諦，且喜人人鼻孔撩天，各各風雲意氣。雖然，鼻孔索頭仍落在山僧手裏，放行也由山僧、把住也由山僧。正恁麼時，把住為人好？放行為人好？」拈拄杖，卓一卓，云：「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
上堂。舉：「不門云：『十五日以前諸佛生，你不得離我者裏；若離我者裏，我有鉤子鉤你。十五日以後諸佛滅，你不得住我者裏；你若住我者裏，我有錐子錐你。正當十五日，用錐即是？用鉤即是？』」師云：「古人恁麼道，大似壓良為賤。汾陽者裏卻又不然，十五日以前諸佛也不生，一任你缽囊高挂、坐斷無為，我且無錐錐你；十五日以後諸佛亦不滅，一任你拄杖橫肩、乾坤獨步，我且無鉤鉤你。正當十五日，前後際斷，各各痛與三十棒。何故？不見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驀拈拄杖，卓一卓，下座。
上堂。僧出眾禮拜，捲蓆歸位，師云：「大眾分明記取，三十年後自有明眼人證據在。」便下座。
上堂。驀拈拂子打○相，云：「大眾會麼？龍華教主向山僧拂子頭上轉大法輪去也。於斯會得，更說甚麼？當來三會授記，即能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所謂十世古今，始終不離于當念；微塵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然雖如是，於衲僧分上猶未夢見在。且道衲僧分上又作麼生？」喝一喝，下座。
住靈巖禪寺語錄
結制，上堂。問：「閃電光中捉白兔，誰是得者？」師云：「得。」進云：「看箭。」師云：「中也。」僧無語，師云：「拖者死屍出去。」僧喝，師便打。問：「如何是佛？」師云：「眼橫鼻直。」進云：「如何是彌勒道場？」師云：「蟭螟眼裏乾坤大。」乃云：「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今日雲巖寺裏結制，將天地為爐、須彌作炭。」拈拄杖，云：「只將這個為鉗鎚，直教盡十方世界都盧赤骨律地去。且問諸禪德：於中作麼生轉身吐氣？」遂便卓拄杖，云：「絕後再甦，欺君不得。」復卓一卓，下座。
上堂。驀拈拄杖，顧視左右，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豎起拄杖，云：「者個是拄杖子，阿那個是法？」復卓一卓，云：「這個是法，阿那個是拄杖子？諸人試定當看。」良久，云：「知音不必重重舉，達者家風格外新。」
結制，上堂。乃云：「韶光散彩，萬象騰輝，事理雙彰，聖凡一致。弘開爐韝，陶鑄差珍異寶；運大鉗鎚，煆煉鐵骨英材。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大中現小，小中現大。若有個漆桶腳下五色線斷，直向毘盧頂上橫行、釋迦眼裏直踏，高超物表，獨步大方，此未是了事凡夫。且不涉功勳一句作麼生道？三尺龍泉光照膽，萬人叢裏奪高標。」
龍華會，薦悼，上堂。云：「霜天杲日麗長空，大地山河一色同，物物毘盧華藏界，塵塵彌勒舊家風。人天交接真如境，凡聖圓融般若宗，拈起吹毛揮宇宙，十方世界現全容。」驀拈拄杖打○相，云：「諸善知識！向者裏領會得去，自然光光互照、剎剎圓融，男子身中入正定、女子身中從定起，女子身中入正定、男子身中從定起，西方入定東方起、東方入定西方起，中入邊起、邊入中起，拈須彌入芥子、將芥子入須彌，法法如是，非假強為。」良久，云：「歸堂喫茶去。」
祈睛，上堂。驀拈拄杖，云：「拄杖子吞卻山河大地，娑竭老龍王不覺不知，冷地起來打箇噴嚏，直得風以時、雨以時，枯槁皆潤，萬物滋茂。」卓一卓，云：「拄杖子還攝神力，依舊青天白日。正恁麼時，民豐物阜一句作麼生道？龍歸大海波濤靜，鳳到蒼梧氣象閒。」
上堂。僧問：「忙中閒不徹，閒處極有餘，去此二途如何趣向？」師云：「腳下薦取。」僧喝，師便打，乃云：「達磨不來東土，佛法本自現成；二祖不往西天，聖凡了無彼此。一法若有，毘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直下坐斷兩頭，管教高超物外；苟或鈍滯二邊，未免韓盧逐塊。且道必定意作麼生？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憨予暹禪師語錄卷第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