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
示桃華首座
核種驢1年不借功,今朝浪放幾枝紅。直教含笑三千載,自有靈雲一氣通。
雪中示眾
爐無榾柮歲寒多,貧到無貧徹骨何?為甚夜來風似剪,青山盡作白頭陀?
又
寒暑逼人何處避?老僧頭白不知4年。偶因記得栽松日,自引清風枕石眠。
行到無行路已窮,轉身一步活如龍。拈來莖艸全正令,大用堂堂不借功。
別無學監院
一把5钁頭聚聖流,推予幾輥雪峰毬。靈山有約還來此,他日相逢笑未休。
山居雜韻
復成都蜀王附原韻
柱矻巫雲半倚天,高人獨向此中偏。雨華散作空王拂,香舌凝成玉井蓮。細切清風非有意,薄披皓月6已忘言。生龍活虎真難及,試聽雷音出廣寒。
玉露遙承下碧天,金枝迥秀最先偏。香彌鳳閣三秋桂,氣浥龍池萬品蓮。繡榻肯移僧共語,錦屏寧別佛同言。愧霑雨澤恩波重,永祝長生齒不寒。
感懷
廿7年萍跡逐飄蓬,世運奚能愜鄙衷?日短桑榆驚遠近,時艱劫火逼西東。道微自愧趙州老,德薄猶慚鄧隱翁。朽骨如藏林下拙,鴻毛何日遇長風。
旅次
8年來避世到黔中,無限珍奇盡脫空。雲水半瓢為道業,蒲團一箇是家風。吟詩儘有千山助,散步猶多孤月同。狂發不知天與地,一拳誰道有西東。
落華十詠
紛紛何事忽飄然,欲與東風和幾聯。嫩紫頻催分竹石,殘紅遞送染山川。淡濃早晚空枝上,開謝誰嗟在目前。金谷一辭今在否?重來吐彩是何9年?
搖落輕飛漫感傷,須知幾度送韶光?醒非幻色應休戀,覷破浮華不耐妝。襯雪流芳迷曲徑,乘風散彩滿空塘。鳳銜不盡疑天雨,惟有空中簸片香。
輕紅淡紫莫霑衣,放浪從教點綴飛。麗矣開時知賞有,飄然落處醒吟稀。清心擬欲隨雲去,素志何如趁雪歸?舞斷香風離蝶夢,莊生何處覓芳菲?
春去無能留住何,爭奇鬥麗總離柯。自憐竹徑吟偏少,誰惜松街埽更多。披拂亭亭蜂卷韻,芬芳處處鳥銜歌。枝頭不膩空諸色,豈礙飄颻出錦窩。
頹紅朵朵送春忙,杳望長空散渺茫。拍指天工留不住,回頭風度去還香。高飛引蝶穿深牖,冉逐流鶯過短牆。信手拈呈尚不薦,徒添遊子索枯腸。
浪敲幾點不成叢,雨妒無何洗淡紅。豈待泮然方委幻,未從落也早知空。萬般奇藥初朝雪,千品英魂一霎風。瀟灑且隨流水去,芬芳長涌碧波中。
𩖼𩖼輕搖數點幽,豔姿誰惜別枝頭?漫牽群蝶迷香夢,徒惹東君擲露愁。丰悴初觀情欲冷,枯榮一致興偏悠。杳然散去難描畫,月下僊人獨倚樓。
離離汎蕩不堪任,到此能吟有幾人?落地無聲篩玉屑,隨風有意溷金塵。不將頹萼繫清景,獨把殘紅送晚春。分付馬蹄休蹋碎,呼童急埽可成茵。
幾下枝頭破碧空,朱顏誰惜別芳叢。池邊擲浪魚驚餌,竹裏拋香蝶趁紅。意淡輕明浮霽月,情濃窈窕送春風。相逢不必傳佳信,總在飄然一霎中。
初夏
朱明初兆穆風和,定起烹茶遣睡魔。貪聽谿聲頻送韻,不知簾外綠陰多。
炎帝施權景物馨,谿邊洗缽10寶泉清。閑翻貝葉無餘事,嬾向石頭滑處行。
斗柄南移夏漸溫,槐蔭處處鳥聲喧。荷開水殿搖新碧,逐日風傳香到門。
乘風散暑竹門開,近水涼從谿上來。自是胸中無熱惱,不妨欹枕臥高臺。
萬疊奇雲聳夕陽,護僧白足坐匡床。山居不用尋冰閣,自有松風忒煞涼。
杏熟梅酸百穀生,閒居燕坐弄風清。老來不荅人間語,謝卻浮名身也輕。
黃鸝纔轉高聲去,禪客又來叩竹扉。畢竟山僧何管待?惟拈白棒濟人饑。
大夏
時臨毒熱欲燒空,百計乘涼須好風。能息利名心上火,茅庵便是水晶宮。
塵空境寂孰相尋,避世無如此處深。縱有火雲飛不到,黃鸝叫斷綠蘿陰。
世亂拋絲志11已灰,放歌消暑獨徘徊。山房盡日無人到,午夜鐘清月自來。
小閣疏窗午正開,竹風吹水送涼來。昏沉又到如何遣?遶榻狂歌走一回。
雨餘苗長氣如烝,錫挂孤峰最上層。惟解跏趺如水淨,人間伎倆百無能。
雨打枇杷幾樹低,愛涼竹榻近陰移。若能諸想時空寂,爍石流金總不知。
披襟浴暑樂無央,時聽谿聲琴一張。識得箇中流水意,等閑何處不清涼。
真讚空相禪人請
者箇山巒,手卓拄杖;半風半顛,佛祖不讓。身栖海底,意在天上;黃檗山中,被人讚謗。楞伽峰頂,飲毒無量;偶到竹陽,撞著空相。奇筆丹青,圖醜模樣;呼而無聲,觀之有狀。諸狀既空,真亦是妄;無德可稱,寫之誰望?不如扯碎,分身萬嶂;免遺後世,罵我老象。腳蹋紅鞋,風流和尚;謹白諸人,莫要供養。
佛事
太平挂板
「太平寺裏,新條初唱;選佛場中,舊令重嚴。金鐘震,千古不墜之洪音;玉板敲,萬劫長鳴之佳韻。擊遍擊,山河起舞;吼遍吼,大地春生。綱維規範,耳目叢林。」遂豎槌,云:「大眾見麼?」擊一下,云:「大眾聞麼?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擲下槌,云:「箇中若了原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為無我老宿火
「乞法三村老比丘,修行14年老愛風流,悄然欲返無生國,猶戴霜華白滿頭。且道無生國路頭在甚麼處?」乃攛下炬,云:「去。」
象崖珽禪師語錄卷第四終
(萬壽法孫益燈,弟子性一、通育)助刻 (副寺性慧,侍者通定)對 (鴛水謝文英書,嘉興倪天章刊)。 康熙庚申15年大夏月吉旦,禾郡楞嚴寺般若坊藏板。
象崖珽禪師行狀
師諱性珽,字象崖,係福建福州府福清縣陳氏子,母林氏。師生而穎異,長且敦敏,寡言笑,務實學。一日,同舅氏遊吳山寺隨喜,偶閱《禪宗正脈》,至「古德上堂,拈拄杖云:『法身無相而今現,形似打動自家底。』」意欲出塵,即歸,告辭二親,久乃許之,投長樂常熙福公薙髮,是16年十九歲也。受業未幾,於百丈克融法師處聽講,義雖曉,然心尚未愜,即休去,悶悶者二載。一日,到黃檗遇中師叔出《禪關警策》,示師參無字公案,三17年不透。聞博山無異和尚赴鼓山請,師乃往參,見示人孜孜,以起疑情為要務。自云:「我此無字不得力,蓋為不起疑情故耳。」遂改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覺有入路,是18年二十八歲也。見同庚道友已死二三,師常有微疾,其心愈切,往白熙公,欲買艸鞋遍參,熙不許。師云:「若替得我生死,便不去。」熙曰:「難道修行都要向外江走那?」師云:「豈不聞三登九上者乎?」熙曰:「蛟龍終非池中物也。」師竟去。到浦城境,風吹回,愈更疑悶。再整行裝,遇金粟密老人應黃檗請,師即預往,見老人一味棒喝直指,不覺身心踊躍,自謂:「臨濟、德山之風於今再振,我何幸哉?」便懷香入室,問臨濟三頓棒因緣。聲未絕,被老人劈面一扇,忙無所措,白汗如雨,通身輕快,日益超遐,便於期中圓具。解制,相隨出閩至金粟。未幾,遇老人因事散眾,過姑蘇,聞破山和尚在嘉禾東塔開堂,師即往依,山器之,命職維那。一日,山入室,舉德山一手抬一手搦因緣,師云:「不會。」山曰:「汝會了不會耶?」師以坐具搭肩上趨出,山隨後便打。翌日,山上堂,師問:「文殊將舌殺人,師今拈棒打客,且如何是東塔境?」山曰:「四埜青黃菜麥田。」師云:「如何是境中人?」山曰:「塔尖鴿鷯望江南。」師云:「人境相去幾何?」山便打,師云:「恁麼則光生大地去也。」是19年,師補西堂職,山上堂曰:「東塔今年結夏,老牛老馬歸舍,雖無水艸供看,且有鞭繩惡辣。正當恁麼時,眾中還有擎頭戴角者麼?試出來𨁝跳看。」師便出,以兩手作擎空勢,山曰:「且喜相共拖犁拽耙。」師一喝,歸眾,山便下座。每每倒捋虎鬚,當仁少讓,識其歲月,始自東塔以至南都楚蜀,萬峰中慶侍巾六載,未常須臾離也。至崇禎甲戌正月念一,山書來源一紙,偈曰:「宮商一韻落胡笳,和者還須風月家。鱉鼻蛇頭分付汝,顛拈倒弄任周遮。」是年三十七歲也。雖職中慶首座,聲名蚤播錦江,故有龍蟠之請。師堅辭,山再三勉之,迫不得已而應命,遂開法焉。後住拈華、寶林、黃檗、福嚴、楞伽等處,凡事皆以身先,日雜傭作。其說法垂示機緣等事,俱載語錄,然亦失之者多。師丁甲申之變,蜀中幾無完土,遂拽杖酉陽,得司主醇公親炙座下,即於大酉洞天刱造鐵鶴庵,延師駐蹕,後退居華嚴。一日,同眾芟茅,見一古塔空空,不知何時建造,待詢耆年,亦不知之。語侍者云:「吾不久當順世,可瘞吾骨於此中。」果一月後坐脫,一眾恪遵遺命,不復更問牛眠矣!是年歲在辛卯,世壽五十四,法臘三十五。嗣法弟子若石谷慧、香林馨、知止瑞等,斯時皆不及門。後十有七載,至康熙戊申,道智慮其塔近要服,拜埽難前,乃迎歸潭州益陽之西峰禪寺,建塔於鳳山之西嶺藏焉。師自開法以來,激人力參為務,凡資生業等,不許預為營謀。嘗曰:「一人辦道,走殺伽藍,何必區區計溫飽耳?」同眾避秦,途中禪誦皆不暫輟,飲食必與眾同。或檀越送供即分眾,如少不可分,著粥鍋中。或赴請,席上雖列多品,眾席所無者必不食。眾中有病,須酒和藥亦不許。其警眾甚嚴,其愛眾甚切,其行履嚴潔有如此也。惟道智目擊者,述其大略云爾。
象崖珽禪師塔銘
福州古稱法窟,燈冊班班也,即今踞曲彔木捉法柄者尤盛。余閩人,若為吾鄉,竊心喜焉。象崖珽禪師去吾里不遠,曾弗獲面。但余早年宦遊滇南,道經黔地,師時旺化其間,因得見其語錄,耳其風聞,想見其為人矣。戊午夏,我淨聞公來自澬陽西峰寺,謁余朗水,徵為塔上之銘,余欣然曰:「生未窺其面,末後者段光明,又豈可吝筆尖頭,不效張天覺為湛堂準點出,令其照天照地去也?」笑而諾之,大忘鄙陋。誌曰:師諱性珽,象崖其號也,福州福清陳氏子。稚穎異,長敦敏,雖崇儒購史,尤喜讀佛書。一日,遊吳山寺,閱《禪宗正脈》,見古德上堂,拈拄杖云:「法身無相,而今現形。」忽有省,遂願出塵。告歸父母,久而許之。投長樂常熙福公剃落。受業未久,腰包行腳,聞金粟密和尚受閩人黃檗之請,師先往候,得隨參列。一日,請益次,纔開口,密劈面一扇,忙無所措,白汗通身,從此頗有得力處,是期圓具。明20年,出閩參破山和尚於東塔,山器之,命職維那。一日,山上堂云:「東塔今年結夏,老牛老馬歸舍;雖無水艸供看,且有鞭繩惡辣。正當恁麼時,未審眾中還有擎頭戴角者麼?試出來𨁝跳看。」師即出,以兩手作擎空勢,山云:「且喜共相拖犁拽耙。」師一喝,歸眾,山便下座。自此箭鋒相拄,服勤六載。自東塔歷南都入楚,以至蜀之萬峰,所在匡勷,大資輔弼;倒捋虎鬚,當仁不讓,如此機緣,莫可勝紀。崇禎甲戌正月廿一日,山書從上來源手卷,且附一偈云:「宮商一韻落胡笳,和者還須風月家。鱉鼻蛇頭分付汝,顛拈倒弄任周遮。」乃辭去,遯跡丘壑,誓不見人。無奈果熟香飄,欲隱彌露,緇素景從,天龍推出,遂開法龍蟠。繼而住拈華、而寶林、而楞伽,兩住黃檗,最後受酉陽司主冉玉岑之請,住華嚴。一日,同眾芟茅次,見一古塔空空,語侍者:「吾不久當順世,可瘞吾骨於此中。」果一月後坐脫。時一眾恪遵遺命,不復更問牛眠矣!是年歲在辛卯,越今十有七載,有嗣法門人雲腹道智禪師,中興西峰,宗風大振。慮師塔在酉陽,偪處獠地,久而湮沒之。且山川修阻,禮覲維艱,乃建大窣堵波於西峰寺後,二千里外,芒履躬迎,樹之封之,今又五21年矣!繼席本寺法孫我淨益聞禪師,策杖求銘二百里許,其子孝孫慈有如此者,寧不令人敬之慕之耶?淨公在武陵荒署,抵掌數日,細語詳言,而珽公之遺言逸事,余亦得以與聞已。師真誠繩愨,雅度孤標,鉗錘妙密,手眼圓明,本分艸料,不事雕繪,日雜傭作,甘苦同均。道場七處,圍繞千僧,得法弟子若干人,語錄若干卷,世壽五十四,法臘三十五,如此始末,詳之行狀。余仰師之德,企師之行,肆口讚歎,拜手為銘。銘曰:
五燈照世, 臨濟稱尊; 光光燄發, 如火益薪。
亶生象師, 如來使君; 首造黃檗, 熱喝雷奔。
白汗如雨, 脫體若輕; 後依東塔, 蕩盡家珍。
卓錐無地, 喪我生平; 藏身丘壑, 諸佛口吞。
烏藤一出, 萬指隨行; 奴呼彌勒, 虎視然燈。
抽人筋骨, 瞎人眼睛; 道場七坐, 雷轟十春。
須彌鼓浪, 渤海揚塵; 今雖示化, 犁然似生。
森森頭角, 藉藉家聲; 有子雲腹, 萬仞門庭。
修大窣堵, 千里躬迎; 法孫我淨, 徵余為銘。
知余學佛, 強余不能; 然則塔樣, 果何所論?
七尺八尺, 三文五文; 如此描邈, 虛空有痕。
畢竟如何, 稽首崚嶒; 崚嶒萬古, 萬古常存。
康熙戊午大夏月,古閩祿崖道人陳寶鑰拜撰。
校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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