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叟住禪師語錄》雲叟住禪師語錄卷下

虎嵒老子僧之龍，高躅吾兄步後蹤；掣電之機人罔測，有如霹靂起晴空。𢿥土揚塵過湘水，嘯風於菟出雲裏；重闢諲老古門庭，水赴雲趨問源委。道旁拾得無根艸，須彌靠倒還扶起；湘北湘南咫尺間，武陵溪畔是我里。君去碧桃華正開，景物無情亦欣喜；我此歸程端在秋，雨笠煙蓑29已料理。相期共話洞庭春，千古稀聲𢿥人耳；手中時把任公竿，閒坐孤峰釣金鯉。

山館虛寥寥，日色澹相倚。晝夢破蟬聲，心胸洗流水。故人江上來，一見心自喜。遺我黃葉句，字字清風起。偉哉！君子風，言發非終始。百年千載後，知音我與爾。

君不見，當年有箇龐蘊翁，馬師言下喪家風。有男不婚女不嫁，團圞頭聚談真空。君也與渠同箇姓，作略肯讓渠稱雄。好將楚水一吸盡，突出金烏掌上紅。非特步追龐公武，還能滅30卻馬師宗。又不見，南泉會裏甘贄叟，落落生機罕匹偶。無米飯炊接往來，一粒塞斷衲僧口。譬如餧馬與餧驢，敵勝驚群師子吼。堪歎君今繼此風，馬驢來噇何憧憧？我亦隨例噇一頓，潦倒人前恣脫空。劇談抵掌開歡悅，喑啞叱吒喪狐蹤。佛祖不傳頂𩕳句，而今說與龐伯容。

上人發足來西江，瞻風撥艸何皇皇？參我龍峰一千里，質疑之外無別將。傲骨凌凌操冰雪，與誰天地相低昂？男兒標致合如此，局促軒籠非大方。君不見？德山當年初出蜀，凜然氣宇摩穹蒼。直向南方剿魔子，眉間倒挂金剛王。因侍龍潭夜深立，紙燈吹滅眼前光。又不見？臨濟三度問黃檗，鐵棒摟翻硬脊梁。轉身逆把虎鬚捋，手面一著超尋常。二老不作此令冷，吾今為子聊一揚。

通夕不肯寐，西風吹蕭索。桐葉落秋聲，山川同寂寞。月白千萬峰，靈籟生幽壑。因思初古人，使我遠行腳。孤笻破大荒，天地一囊橐。

逢君霅水與君好，數載情同莫逆道。熏風動我故園心，惜別愁看原上艸。握手分攜話別難，不盡離思兩懷抱。虎林風月君主張，楚國千峰我投老。31已驚歡晤難可期，況復衡陽艱鴻鳥？明朝回首曉江寒，一圓新日蕩波杪。

烈日焦山鳥畏飛，芒履翩翩下翠微。征途蹋碎炎炎暑，凜然遍界揚清輝。君不見？古人親師好標格，雪兮暑兮無難色。生受途中喫許般，未肯些兒介胸臆。荷法身心鐵石堅，道昭今古光烜赫。首山不辱沼翁命，法戰場中收艸賊。安公不忝德嶠使，劈箭機鋒驚皖伯。汝也今充此執行，吾也駐聞收賊捷。此賊竄身艸澤中，渚月江華多摽竊。今當受命出師時，與汝錦囊一計策。捲旗息鼓卒然臨，審機度勢搗巢穴。月魄雲魂一箭穿，有如疾風落秋葉。賊魁既斬六國平，木馬歸眠松下月。使乎使乎不易稱，如此而後始稱得。

我口尋常挂壁上，除非喫飯方取下；今朝取下飯無喫，與汝一箇閒話杷。我此話杷半字無，不似維摩口多聒；維摩多口談不得，我無半字如缾瀉。杜口毘耶話杷傳，況復如缾瀉而下？淵禪苟具超方作，話杷一時都抹殺。

我初來溪上，結宇雲鳥邊。柱將荊栠縛，壁以艸茅編。上雨苦常濕，旁風悽每穿。馴虎臥檐下，狎鹿眠床前。如是歷二載，處之澹如焉。澬水有潘子，賢士風四傳。我固非賢者，潘子而知賢。見我頹坐此，施木勷勝緣。我得木之施，廬室功獲圓。始免雨風苦，得安坐臥便。以我嵒穴士，潘子且尚然。何況貧里子，而不蒙澤旃？此則小節耳，於公奚足宣？潘子澤在民，口碑在所鐫。

蕭蕭波堵冷雲丘，倚杖荒原悵莫休。毀去豐碣湮艸壤，存來吾道仰閻浮。披蓁敬奠伊蒲塞，擊目悲看法社秋。緬想高風當日韻，菲躬慚愧繼芳猷。

擁毳寥寥坐竹齋，虛窗香送早梅來。寒聲盡逐殘更去，春色將隨愛日回。竟夕不眠鄉夢斷，慈闈想到旅魂摧。床前靠32卻敲風杖，聊對青燈酌茗杯。

傲雪梅英占早芳，可方逸士發天藏。瑞徵泉石呈嘉運，氣靄乾坤剖大荒。筆底華開春滿篋，句中珠吐夜生光。一笻煙水南詢遍，脫下芒鞋曬夕陽。

三臺舞罷楚雲隈，又震雷音浙水來。眸刮金鎞耆國手，爐烹佛祖活鉗鎚。戲將毒鼓當軒擊，笑把龜毛空裏栽。為報五湖玄學者，皋亭路上滑如苔。

一葉輕舠訪隱淪，蒹葭深處見伊人。波光靜照鬚眉古，野景晴開耳目新。庭樹華殘春34已老，竹樓簾捲燕來頻。因思昔日苕溪上，薄暮尋梅過比鄰。

浙水吳山廿載尋，百城罷請飽叢林。莖毛雨出摩尼寶，一曲彈來師子琴。翰墨淋漓隨意灑，珠璣錯落發天吟。空階寂寂苔無恙，門徑翛然鎖綠陰。

獨據金峰最上峰，瞎驢端的滅吾宗。青苔剝雨春從長，黃葉堆階秋任重。牙爪豈同狐兔類？芳塵直步乃翁蹤。他時生殺機拈出，佛祖鞭教死款供。

席地冒天寄一方，亂離不到臥羲皇。晨興正定刳空際，午夢殘書枕股旁。竹戶茅堂封古霧，女牆蘿壁拽新篁。逃禪盡是休官後，豈只高風羨李楊。

夢回高鳥噪幽枝，驚起扁舟發釣磯。幾點晨星殘照水，一江風露冷侵衣。潮聲初落平分曙，人語喧傳半啟扉。迎面好山看不的，涼飆時送飽帆飛。

衲裰山雲出楚湘，又攜湘月下維揚。休傷此際違顏重，勉矣前途好自將。遠樹遙迎帆影綠，岸華近接杖頭芳。與君揮手春風裏，旅況蕭蕭各路長。

風月婆娑世杳忘，伊人何代隱茅堂。傲寒修竹當門綠，衝雪梅花隔圃香。閒狎支公梳羽鶴，時吟庖子解牛章。干戈滿地烽煙遠，咫尺乾坤別一方。

遠兄真子契先公，博飯栽田繼祖風。戛玉鏗金青嶂裏，牽犁拽耙白雲中。钁頭舉起轟塗毒，耨柄拋來擲棘蓬。堪笑弄他閒口鼓，35卻教嗤我石鄰翁。

老步龍鍾上翠微，落紅滿路鳥空啼。濛濛曉色吹深雨，冉冉春光度遠溪。翹首雲林千嶂迥，回眸煙樹萬家低。他時歸臥孤峰月，尤憶攜笻楚水西。

纔踵西陵又入湘，苦無定力共清光。為看原上春蕪綠，卻憶雲中薝蔔香。學佛知儒君自羨，敲風打雨我偏狂。偶來林下成奇遇，幾度曾拈柏子商。

泉流決決鳥喈喈，春煖閒尋景物36佳。擬向蓬湖邀白月，37卻隨風雨宿空齋。飲雲或可瞻辰蝀，煉石無因見女媧。落落幽懷聊獨遣，韻敲寒夜墮松釵。

破曉尋幽過輞川，春歸臺榭綠初妍。半窗華影浮書案，一徑南熏入茗筵。篋裏清吟空白雪，指端仙操遏流泉。夜闌月好因慵臥，話到忘機竹露涓。

松門初曙雨蕭蕭，喜有同人訪寂寥。艾虎菖蒲迎令節，熏爐茗碗話山寮。癡頑愧我非曇晦，磊落輸君邁子韶。安得光儀常此共，禪河一決鼓驚濤。

徂葉飄空蟋蟀鳴，西風涼月試砧聲。寂寥鴻鴈清秋思，惆悵關山落日情。紅蓼釀華當暮艷，青松潑翠向寒榮。幾回小定烏啼破，好夢驚殘惜未成。

蓬門寂寂閉空雲，青眼禪餘對竺墳。落葉黃華秋滿徑，暮霞殘照影橫38濆。江干歸路烽煙合，故國音書想像聞。何日千峰深處臥？嵒前種玉石相分。

葉落梧桐報早秋，杖黎歸興動悠游。相逢野岸雲山暮，惜別江城風雨愁。道在難空千里思，情枯豈繫一宵留。鬚眉今夜共清慰，野店明宵隻影投。

炭滿爐頭火自紅，一身赤骨了忘窮。人嗟歲月今宵盡，我喜諸緣此夕空。芻狗吠開天地眼，木雞啼徹曉窗風。無眠忽覺鐘聲動，又點霜華上鬢髼。

數載神交渴想深，瓊瑤何意預拋臨。拈將洞府還丹訣，敲作毘耶不二音。40已托鄰光分遠照，尚期水石一相尋。高蹤蹈得嵒仙轍，肯煉如今汞裏金。

相逢纔逾月，買櫂復南行。友向客中別，愁從夢裏生。滄浪君自濯，煙月我歸耕。千里同風句，秋空一鴈鳴。

貌古心復古，於古亦無多。秖有德身潤，都無汩世波。八還朝夕轉，一衲水雲磨。行得嬰兒行，從教鬢雪皤。

深郭營精舍，柴門午未開。窗虛窺鳥雀，華落點莓苔。人喜尋和靖，山由憶大梅。主人情好客，幽士訪重來。

結束匆匆別，春霜躡屩痕。歸心懸落日，白髮倚衡門。柳色迎青眼，潮聲動旅魂。年來煙寺破，瓢笠宿何村？

曉發邗江上，春郊雪霽時。吳雲半衲裹，楚水一笻之。不作別離想，唯言歸莫遲。與君揮手處，煙柳正差差。

去去關山路，欲行不易行。曉煙浮萬瓦，疏雨黯孤城。老我雲中寺，來伊江上情。倚欄頻悵望，幽意散空明。

彤雲一夜結，澤國白無垠。竹上知多少，梅邊是假真。虛空纔粉碎，世界盡成塵。莫謂非珍玉，還應兆瑞辰。

身外無長物，行行止一笻。歲從此地暮，春向客途逢。和得虎嵒曲，去吟鄒魯風。溝中余媿斷，吾道賴君東。

居僻罕人事，蓬門澹世情。一龕燈火瘦，四壁雨風清。日落山銜翠，晨曦鳥啄英。秖應吾道在，休問代何名？

十年烽火後，相見故人非。風雨號新鬼，煙雲冷釣磯。夕陽丞相宅，秋艸帝王畿。顧盻成今古，茆堂靜掩扉。

分袂秦山下，各尋江上村。詩書懷寂寞，風雨夢黃昏。啼亂千林鳥，聽殘五夜猿。青松嗟落色，友道媿君存。

尋遍幽棲所，經聲竹裏聞。戴來一笠雨，深入萬峰雲。形影憐新晤，風塵惜舊分。忘言情共論，幾到日斜曛。

雲深歸路暗，身忽在高峰。落翠銜空鳥，微陽送晚鐘。門閒無剝啄，樹密隱簾櫳。陟陟意何限？松聲滿倦笻。

扁舟向曉發，江水正茫茫。望去數峰近，行來一徑長。窺人新鳥眼，吹袂舊蘿香。歲暮重臨此，松陰廿里涼。

四檐風雪閉，竟夕但勞思。抱膝吟梁甫，無眠憶蹇騎。溪寒禽不啄，缾窶鼠還窺。寄語悽情子，庭梅41已試枝。

病骨山難入，溪居愜素情。龍峰前夏謝，艸構去冬成。得遂巢枝托，閒將歸賦賡。經年人不到，一水隔孤城。

山水我因好，依溪結一廬。姓名知艸木，音語辨禽魚。冒雨採新蕨，披晴理綠蔬。偶然逢釣叟，相對片時餘。

奔湍箭似急，涼夜起徘徊。不得雲中去，浩然溪上來。呈身卑艸木，迎面汗莓苔。堪憶懶殘子，芋頭糞火煨。

四檐封土甓，潦艸屋三間。是在安愚拙，初非耽逸閒。隨情狎水鳥，高臥賦溪山。為愛筠簹好，尋常亦不刪。

高空日卓午，憨臥落花殘。人世他從窄，煙霞我自寬。枕流期待夢，漱石不驚湍。何處尋幽侶？春光42已半闌。

乾坤我斗室，寬窄自無憂。風月四時領，陰陽一橐收。鋪舒渾恰好，動靜總相侔。萬物嗟成壞，吾廬良獨幽。

好是居溪上，溪清明月留。既無人洗耳，況有客牽牛。世上炎涼遠，門前蒲柳稠。暮林歸息鳥，燈火在漁舟。

一帔荷葉服，寒暑禦無憂。夢裏潯陽菊，可中范蠡舟。缾盂何處挂？杖履信緣投。芡盡菰蒲出，偏宜拙者謀。

蒼嵒點盡暮春斑，蹋翠人從江上還。拄杖遍遊吳地月，又敲風雨度邗關。

芒鞋蹋破翠千重，看遍江南煙靄峰。妙得其中山水眼，到家當道種青松。

杖履風吹夜入邗，眼中聲聽耳中看。此時此景無人共，楚水吳山曲曲彈。

竹戶無塵掩夕陽，居然大塊一瀟湘。閒來步月沙隄上，入望南徐尚渺茫。

逗隙晴光入硯池，依依還照古鬚眉。案眠不覺窗風至，吹落吟殘一紙詩。

日上高林竹影深，新蟬聲裏叫秋臨。何如得此窮通理？以免滔滔寒暑侵。

午夜涼生竹徑風，殘經展向月明中。欲詢知43己無從得，五十三人物外逢。

毳衲披雲過艸菴，一簾風月卷山嵐。是非榮辱斜陽外，白石清泉對客譚。

全身坐斷一峰孤，風月無邊滿洞湖。抹殺主賓玄要句，烹來毒藥當醍醐。

癡憨尖斗量難盡，禪道胸中半點無。非聖非凡唯自許，是牛是馬任人呼。

擔泉每帶月光分，買石常饒五色雲。日午三更天外打，曉來聲向嶺頭聞。

行腳年深箇鈍根，腳頭多是艸鞋痕。皮膚脫落歸來日，依舊雙眸亞面門。

衰柳藏煙半欲黃，襟懷寥落洗清霜。天空薄暮聞砧杵，一夜西風到艸堂。

紛紛南北日相聞，傲骨難教逐世氛。卜得幽棲何處好，君須招我共鉏雲。

塵勞中客事參禪，優缽華開火裏蓮。乾艸正嗟焚劫燒，著鞭羨爾祖生先。

市聲人語暮朝喧，總是觀音入理門。聞性聞塵俱不立，一根休復六同源。

盡圖適意樂單居，適意寧知道業疏。我亦老來踵此癖，幾慚與汝不多殊。

瘦骨稜稜勁復剛，能驅熱惱作清涼。為人親切曾無倦，多劫行為願行王。

西陵豪士眾如雲，君子之風見若人。襟度汪汪空物表，無懷民也葛天民。

封侯封伯爵千鍾，未足為君話顯豐。直把家珍親撒出，潑天富貴蓋王公。

人人有所空王殿，凡聖同居古到今。雨打風吹渾不入，特來上國報知音。

法社凋涼法運隤，力肩大法愧樗材。關山迢遞勞勞陟，盡出丹衷百感來。

煙艸萋迷鬼哭兒，狐狸入暮學人啼；此情此況伊誰共？和霧和煙一夜棲。

歲歲除詩客舍裁，半生蹤跡逐飄埃。多年鄉思空春雪，不是無眠夢不來。

當年嵒壑事深藏，今日叢林作主張；大擔嬰肩任一力，千秋法運仰重光。

入水何人不動波？還他躡足躍禪河。相期徹底蹋翻去，肯自如今一蹴麼？

彌陀久望賦歸與，回首瑤臺到不殊。心土淨時蓮土淨，覺華纔放罪華枯。

心佛同源妙指陳，雙亡心佛若為論？木人推轉扶桑國，午夜紅輪透頂門。

月渚風柯轉妙輪，圓音歷歷絕聲塵。五千餘卷毘盧藏，一句譚乾不動唇。

一句當天絕謂言，河沙妙義悉歸源。掀翻語默言思海，大啟無邊不二門。

鍾秀乾坤產瑞靈，六華開出劫壺春。清涼一片消焚暑，五濁波中安樂人。

男修禪定女持經，夫唱婦隨絕世塵；道路雖然行各異，養家共是一般辛。

二祖求師立雪深，如禪請法雨飄淋。老胡為說安心訣，雲子時將一偈吟。

蠟屐捫蘿造上方，春風華艸撲幽香。千林日曉天初霽，落翠紛紛點客裳。

覺苑華開大地香，劫壺春色四時芳。靈苗邁種天然異，不假栽培影自涼。

常憶武陵溪上月，清光十載夢依依。今宵喜共同人玩，攜手庭前惜暫違。

燈火離離隔岸看，漁歌唱過月明灘。蕭然夜半聞鐘後，曉發江城渡水寒。

時風莫挽且居山，一钁深雲樂自閒。飯煮松華敲石火，藥留春雨種林間。

路回峰轉杳難分，野客相尋問白雲。行到水窮山盡處，一聲清磬隔溪聞。

斷雲和雨挂枝頭，半入清溪逐水流。華發上林春水活，數聲啼鳥曉來幽。

白晝無言獨對書，披襟幾度啟窗虛。松風不似人情別，時復吹香到艸廬。

相逢林下說歸休，何事春風夢亦悠？不見人來敲月戶，秖聞猿叫碧峰頭。

山中住久習成麤，禮數渾無一野夫。盡日掄竿峰頂上，釣來明月45卻忘魚。

屋裏青山樹裏家，朝昏常是綠陰遮。幾回翻罷貝多葉，松瀉寒濤落日斜。

剩水殘山寄此身，夢中身世劫空塵。可憐世上修行者，棄46卻金丹認汞銀。

野水涵秋天一涯，波光半落夕陽斜。衲衣破碎應難補，細剪湘山萬嶺霞。

劈開煙嶂曉全機，萬仞嵒前到者稀。嶺上木人歌雪去，溪邊石女和雲歸。

嵒華初放鳥啼春，霽色晴開景物新。最愛江南二三月，香風滿路送行人。

見道忘山猶有道，忘山見道尚存忘。雙忘山道忘都泯，好結菴兒水石旁。

立雪腰齊慧可祖，竄身火隊老慈明。汝今添作他苗裔，莫秖依違過一生。

鏗天一韻落高林，響遏流雲戛戛音。驚起菴中人打睡，覺來身世47已如今。

柳巷華街事事真，縱橫逆順絕疏親。於中了了無他見，便是親離火宅人。

艸艸江干放遠航，杖黎辛苦入途長。幽人惜別啼鵑夜，愁斷芳魂夢裏香。

孤峻門庭老鶴林，凌凌霜雪兩眉深。君今去問安心法，知向膏肓穴上鍼。

大活元從大死來，死骷髏上眼重開。諸人要起沉痾癖，應是從前死一回。

追尋內外也淆訛，累劫而今喫受多。透過法身三種病，床頭老鼠絕吟哦。

盧醫不作世堪哀，我病膏肓二載來。投藥眾工無一效，藥除立見病蘇回。

爐頭藥每日炰煎，方說多般少一痊。識得通身原是藥，從前藥病一齊捐。

最初一句子，直截為君舉。一物不將來，兩肩擔不起。

闡提有佛性，頑石點頭肯。狗子佛性無，點石快須領。

客愁仍不竭，風雨黯江村。無計補天漏，徘徊獨掩門。

川路徐行滑，千峰雨乍收。漲回枯澗月，映破一天秋。

不負良辰好，經時華自開。潯陽人48已矣，冒雨訪誰來。

當春爭冶艷，傳粉復傅紅。晚節而今棄，芳芬見爾衷。

稽首文殊大智師，以身為智不思議。智身普入諸境界，入諸境界智無礙。入染入淨入真俗，普入凡聖差別土。入佛入魔入剎塵，還入眾生一切身。眾生身即文殊身，身身不別塵塵真。根身遍入作佛事，身雲布涌施無畏。大哉智身法津梁，普入一切不可量。我今即以大士智，還讚大士智功德。智功德海讚莫窮，麗天杲日光曈曨。

日賣鮮鱗市幾遭，牙行不用自成交。若將價數論高下，完璧依前屬我曹。

我佛靈山說法時，你儂者夥日參隨。相將粥飯團圞博，鼓弄人家男女兒。菩薩行臻難可測，聲聞乘現豈容思？而今羅漢真奇特，紙墨泥團總是伊。

成群作隊事乖張，應供邏齋日日忙。一指聲彈龍委伏，六環錫響虎低降。神通儘有些兒子，定力渾無半點長。一軸殘經看未了，人間天上又思量。

劈空一棒，雷鳴宇宙，地戶啟閽，天關脫臼。情與無情，漏與無漏，雷棒聲鳴，髑髏轟透。玄死要亡，主喪賓覆，大哉師棒，消魂塗毒。

拂一枚兮杖一枝，身披迦葉上行衣。天童抉得真禪髓，鄂渚來施陷虎機。赫日光中飛霹靂，險崖句裏走珠璣。而今不打禾山鼓，一曲陽春唱起歸。

眉稜疏淺眼方深，剎海塵毛小小襟。禪道呵為山鬼窟，棘叢指作覺華林。鼻端立斲荊人堊，腦後橫抽石女簪。早49已雷聲收宇宙，何緣冰老未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