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偈
隨處安居示眾二十首
滔滔巨浪覓魚蹤,杜絕根塵許進功。識得去來無去者,不妨泥水污英雄。
人言宴坐1己心休,雨到泉通水又流。淺壑深谿無滯礙,同歸大海漾天秋。
龍門透出是豪英,平地一聲萬里驚。六合風雲相聚會,自然頭角便崢嶸。
機輪轉處不差移,明暗交參要合時,只在工夫圜得到,黃花晚放未為遲。
疑團既破已超情,豈在如棋局局爭?一著之先如會得,不勞起手定輸贏。
無棹呈橈在水中,現前舟穩又無風。尋常不用人拖撦,伴月和流處處通。
兩無著岸一舟輕,懼甚中流有浪驚。不捨光陰還進步,為人豈負一平生。
對境情忘一旦休,生來死去海中漚。度人悲願無餘事,萬頃滄溟一葉舟。
無根樹子與天齊,只見鶴眠鳥不栖。靜夢穌回一覺醒,規成萬古作標題。
一光景過一光鮮,寶鏡家家似月圜。白髮老人羞見面,不慚落醜在人前。
漏滴銅壺永夜長,到頭霜月莫倉忙。從前任運行將去,古木林中盡是光。
我王庫內勿干戈,正用將來著力磨。佐國安邦猶在後,先看演武事如何。
初晴乍暖遇奇場,切莫學顰去點妝。試看古來操進者,甘嘗上味必經霜。
人間有雨上方晴,直達虛玄格外明。霧卷星飛如彈射,林中宿鳥一齊驚。
曲水成灣雨不調,難通海嶼未能消。禹王見得無何計,獨把獰龍尾後燒。
為人休效井中蛙,見未寬時莫浪誇,一跳出頭開眼看,青天無際海無涯。
靈貓捕鼠待深更,不被寒風永夜生。此物況能當仔細,啗龍金翅莫非輕。
一任佗喧我不囂,休隨世類當逍遙。排身直到青松嶺,鶴唳方知片月高。
迷流不省甚堪憐,兩袱一擔到處旋。失業拋家全不愧,傳言送語當新鮮。
廣榮曹居士
孤光無際有誰談,錦未出懷早2已含,塞斷識流忘幻夢,熏開心地長優曇。千年桂轂然輝世,萬里天青現指南,共顯一如高著眼,梳通門外請相參。
贈化清瞿居士
徑逢嶮處愈能通,通得精明孰與同。焚鈔德山情3已盡,推門偃老路先窮。方懸照膽光明器,正運司南造化功。擎罷蚩尤無轍跡,當知意氣是豪雄。
附靈隱老人塔銘碑記
師號靈隱,諱印文,四川夔州府梁山縣王氏子。齔從本邑蘭木寺披剃,參越二十載,正續臨濟三十二世,乃破山明翁之法子、天童悟祖之嫡孫,扇真風於滇黔,印心法於蜀楚。至丁未春,世緣已畢,坐脫於貴筑之大興寺。予十載前,緣化楚地,遠未知終,偶聞訃音,不憚時炎,遂𨀖而至,突見不遑。次年,復令弟子照俸迎歸師之舍利,幸以檀信樂從,而窀穸得所矣。便捐衣缽之用,建塔於湖廣靖州會同縣若水鄉魯沖旗山永興禪院之西麓。憶師存日,心光透脫,迥出根塵,末後到來,轉身物外,平步青霄,始終全提,今之是也。遺作指顧,迺述其銘曰:旗嶺之下,秀峰之前,刱其窣堵,卓爾巍焉。玅象超格,奇標入玄,層層峭拔,縫縫聯綿。不落偏際,所因正傳,三重遞接,六合相連。巨壑流水,長松舞煙,青獅踞地,翠筍插天。一嶂雲盡,千山月圜,常光貫世,道範如然。
時康熙七年歲次戊申黃鍾月蓂凋十莢勒石建立。
重修廣福山勝覺寺疏引
能仁出現,懸慧日以當空;應化無方,駕慈航於欲海。古以人誠感格,聖蹟昭然,而況水繞山旋,林鬱境秀。按:碑建自周朝,遞代重修屢次,迄今十載餘前,兵戈攘壞,僧將半百,逃竄四方,香煙絕侍,瓦片零落,牆壁頹毀,佛身曝露。予以觀之,實乃感傷,何得仙境煥然一新?故集有志緇流,募修古寺,堪為選佛之場,然非獨手而可為之。既謂選佛之場,所為何事?欲會達磨不向東來、釋迦未曾出世向上一著,超出有漏之因,頓入無生之旨,心包法界,體合真空。離四相,越三乘,雖度眾生,無生可度;斷翳眼,滅空花,俱成佛道,無佛可成。闢未闢之昏衢,了未了之公案,以此先覺而後覺佗,名曰勝覺選佛之場也。功莫大矣乎!安有涯量哉?凡仗宰輔高賢、貴客達士,深察古往今來,莫負靈山之囑,須知三寶住世福田,一種一收,定無虛也。作如是因,獲如是果,果因滿足,人中尊勝咸荷匡扶,法社無以朽之云尒。
重修旗山永興禪院疏引
苦海沉淪永不休,故勞諸佛重興世。遂離兜率捨皇宮,六載雪山曾悟契。睹明星,觀大地,情與無情同一器。因病多端使藥方,執方成病復難治。末後來,拈花示,迦葉露顏得此意。正眼流通永不絕,始傳四七西天記。初祖來,光兩地,一花五葉相承嗣。炳然杲日正當空,幽壑林中說未備。見不平,何以利,須建叢林立佛寺。見聞瞻禮及稱名,一念了然非漸次。慕檀越,最勝志,體佛心而行佛事。身居塵世亦非塵,超出世間非越世。能令法界未聞聞,共願同圜一切智。
4己酉年仲秋月,眾請題於旗山永興禪院。
密印和尚塔銘碑記
原夫乾肅象正瑞藹,坤靈沖虛結萃,賢者出焉。自西天東土,歷代祖師乘悲願以出者,莫不示其由也。蓋白業境界,詎常情能所測之?逮以圜機應世,雲水馳名,王公欽羨,神鬼遵崇,猶恪然者而生衛法之心也。予以履師捷徑,箴芥相投,體契紫雲,用明師典,無以自效,輒贊其源,故永貽於後耳。師諱真傳,號密印,姓李氏,原籍四川敘州府,寓以貴筑之安順。天啟乙丑歲誕日,晴霄正晝,白氣舒騰,時母忽倦,就榻而寢。正寐之間,見得滿屋無障,四壁俱空,熟桃滿株,從東撲向,覺而誕之,其年六月二十八日也。師垂髫之時,弗從佗教,自不茹飲,省知世間俱屬幻化。嘗誦《法華經》,至「火來逼身,苦痛切己,心不厭患,無求出意」之句,掩卷不覺潸然,因此遂有出塵之念,家緣世業,渾不著5己事。其二親謝世,自詣觀音洞薙髮。除務之暇,嘗閱教典,並覽宗猷,雖未深諳道義,然心中爌有契焉。遇一老僧,謂曰:「陳年茶飯,不必苦啜,須知有教外別傳。」師曰:「何為教外別傳?」老僧曰:「放下自有端的。」師從此後,少以執卷,默而靜坐,身心渾忘,如此半載。偶尒一宵,月地經行,聞鐘豁悟,覺得已往所看教中從聞思修之旨,炳然不疑,胸中礙膺,當下冰釋。聞得語嵩和尚住貴筑之牟尼,次受三潮水禪院之請,整理參見,四來雲集,臨冬結制,具圜戒法。不憶次年有病,辭歸調理,後寄書以問之。師覽修復,兼呈偈曰:「鼓浪長鯨出海遊,風雲相聚要吞舟。誰知泳入三潮水?是病浸成永不休。」又「固病不離生死因,離時誰共我相親?純清絕點難留住,應用權將作故人。」又「袖未藏鋒一著先,然無月色過前川。今時不肯將心負,任運分輝顯洞天。」自復書之後,病未脫體,舉步難行。未幾,復遇靈隱和尚從蜀而至,駐錫師菴,共居一載。未周,偶值世亂,因眾檀信欲同接上滇中,遂將曹谿來源而謂師曰:「佛祖位中有個了不了事,要汝承當。」師曰:「如此病質,不能擔代。」復辭不允,勉而受之。師從己亥春,率眾臨楚,錫挂白雲東城,次受波羅請以闢建,然後結制於迴龍,砌修前樓七棟,復遷勝覺,預成棘林艸地、朽礎敗甓,今之殿堂旋廡,百廢俱興。不幸靈老和尚以向貴省圜寂,師不憚勞以往,次迎舍利而歸。眾眷之,虔塔就緣,以故刱旗山,連修祖院,廣其砌而拆堊更新。殿立恢宏,高楹三丈,廊接四周,每坐道場,共有語錄鋟行於世。蓋近以來,甚有稗販徒衒聲名,承虛接響,誤賺後昆,以致法門漸漸寥薄,殆將古人宗風每每移易多矣。師屢因勞苦,尟以御下,燕處息心,不甚酬酢。間有久依弟子長親居士,誠捐確意,建塔於湖廣辰州府黔陽縣安江廣福山勝覺寺之前隴,故請銘於予也。夫唯師之道,而心意識尚以莫測,詎銘之所能歟?但以行實家風,微以述之詳。師髫而厭世,越出常流;冠以嚴持,梵行清白。滿千武士,瞻德容而息惡從善;成百異道,觀行徑而歸正卻邪。鄉友稱其應化之賢,宰輔讚其再來之聖。居法位後,猶前悟徹淵深,工夫急切,原以性根猛利,發機甚疾,當鋒者少。利物如鵬擘海,接人似劍出匣,具煉佛祖之用,足煆凡聖之能。門徒晚輩及度後人,承爐韛以未授,復別出而各擅家聲。唯師道眼精明,吹之數省;德海澄清,溢之四外。故摭其由,爰系之爾。銘曰:
臨濟真宗, 天童獨盛。 法傳破山, 枝茂根正。
手垂格外, 劍按當門。 雲水相望, 迎鋒已奔。
觀今甚濫, 傚古行持。 掃盡狐族, 覓獅子兒。
育德耆舊, 久依不孤。 孝當竭力, 建此浮圖。
江山作供, 日月為燈。 地久禪谷, 天長壽陵。
迷有生滅, 悟無涅槃。 常光更古, 慧眼能觀。
予言石載, 師行冰清, 誠以稽往, 故為是銘。
時康熙十四年歲次乙卯孟春月中旬上元日,闔山耆舊同四眾人等,是日勒石建立。
湖廣辰州府黔陽縣安江勝覺寺眾弟子等,靖州 會同縣魯沖、旗山眾弟子等,同共捐刻 密印禪師語錄十二卷。伏願生生迥出幻緣,敷因 花而嚴萬行;世世不忘正見,圓道果以歸一乘。康熙二十一年壬戌歲季秋月,板存浙江嘉興府楞 嚴寺般若坊附藏流通。本郡信士吳知先書,梓士 倪天章刊。
密印禪師語錄卷第十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