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緣
僧禮拜起,師拈筆示云:「會麼?」僧擬荅,師云:「能縱能奪,能殺能活。」僧禮退,師云:「勦。」
僧問:「和尚不得有語,不得無語,速道!」聲未絕,師便打。
古林維那入室,纔禮拜,師云:「釋迦老子因甚打失半邊鼻孔?」林云:「和尚與麼道那?」師云:「真獅子兒。」林便喝,師云:「善能哮吼。」林又喝,師亦喝,林禮拜,師說偈云:「當陽覿面提,覿面當陽吼,付於獅子兒,不前亦不後。」遂付衣拂。
僧問:「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意旨如何?」師云:「好箇消息。」僧擬議,師以茶驀面潑。
僧參,云:「請和尚一箇話頭。」師擊竹篦,云:「向者裏會得,盡大地是箇話頭。」僧云:「殺人刀,活人劍。」師便打,僧喝,師云:「再喝喝看。」僧擬議,師云:「了。」
盛夫人領眾女參,求和尚開示。師云:「且坐,喫茶。」淨脩云:「和尚自喫。」師云:「負恩者多。」脩喝,師便打,脩亦打,師云:「見甚麼道理打老僧?」脩無語,師痛棒打出。
啟七,師落堂,垂語云:「啟七1已經三日,箇箇眉橫鼻直,風聲吹折長松,驚倒須彌卓立。試問本地風光,三腳烏龜上壁。諸禪德!三腳烏龜作麼生上壁?各下一語看。」眾擬荅,師以竹篦旋風打散。
師自述行繇
余諱真衍,別號藕菴,吳之長洲高陽氏子。母姓陳,長齋奉佛,夢童子空中手書丹鳳啄金桃之句。余生也,明之泰昌辛酉正月十三寅時也。雖襁褓時喜坐,幼不入群兒隊,遇僧而齋敬之。十五歲,一日懇兩尊人言:「志慕宗門,是所重也。」父母不允,憂而不食,遂默持準提咒,心日不虛也。十六歲之冬,父命以配。不一年冬十一月十四日,丁母憂。明年中元正晝,父歸西逝,七中延僧佛事,余不茹葷,虔奉七素。三年喪畢,奉兩尊人合葬於長洲之金雞堰。葬歸謝事,邀族長親朋至,告長者曰:「向願如也。」長者親朋以千萬言阻之,余志亦堅定,以書文器用歸於宗祀,室之所有歸於內伴,伴歸內父家。十九歲之秋,方能脫白,禮雲栖下晟公禪師披剃。因常住蕭疏,眾僧枯澹,余自發心化飯,供眾一年。癸未冬,萬峰受具。甲申春,禮剃度,師奉侍期年。一日,閱《圓覺經》中菩薩發問:「今者四大各離妄身,當在何處?」余遂撫几掩卷而歎曰:「人生不明箇事,徒為僧相耳。」即辭師,立志參尋,決擇省要,內戚面稟,堅誓不移。乙酉春,謁萬峰,峰問萬法歸一語,荅曰:「梅子樹頭紅。」峰曰:「更道。」余曰:「猶嫌少在。」峰曰:「參堂去。」余以寢食忽忽,一日聞板聲,瞥然會得,具陳上事。峰落草之後,復以公案驗之,更索偈看,余遂書偈:「鐵船屋裏泛揚州,棹破波心碧漢秋,驚起石人嗥不住,烏藤𨁝跳鬼神愁。」峰可之,而後問荅皆以契機。同處三年,辭萬峰,謁湖之道峰山翁和尚。是日,踏雪登山,一見便問:「蘇州有?常州有?有箇甚麼?」荅曰:「踏著秤錘硬似鐵。」山曰:「且坐喫茶。」余作禮歸位。是冬戒期,令任以職,戒事勞頓,乞假就醫。明年愈可,因壽萬峰,留之記室。一日,室中問:「東山水上行道一句看。」余震威一喝,峰曰:「更道。」余復喝,峰休去。明日,挂牌入室,卒問:「無情說法道一句看。」余作舞而出。晚課後索偈,余書:「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石虎橫飛撲面來,雨聲滴破街沿異。」峰然之,自此盤桓。而胃氣復發,辭萬峰,寓婁之雙樹,遷福城,凡痛則絕倒,苟可誦《法華》、刻《法華》、塑佛像、造禪堂,稍愈,復遷南城藕菴。乙巳春,參金明老人,余呈印於明,明拈云:「是甚麼?」余曰:「者老漢無文印也不識。」明即置案頭,余珍重而出。一日,早課畢,明垂語云:「功課也未?」眾不對,余曰:「功課了也。」明曰:「因甚我不聞?」余云:「點即不到。」明復問:「功課作麼生做?」余曰:「到即不點。」明便歸方丈。端陽日,明示○,命眾下語,余曰:「急急如律令敕。」復以[※-((鬯-匕)-凶)+○]呈明,明乃休。一日,老人示眾云:「觀音大士神通廣大,無剎不現,及乎妙相,於十字街頭無人識得。金明今日為伊慶生,且作麼生慶?」良久,云:「翻轉地皮苔尺厚,剷去堂前草丈深。還見麼?各下語看。」余曰:「昨夜三更月到窗。」明歸方丈。一日,明落堂,索余行繇,余以拳呈明,明云:「者乾蘿蔔用不著,即今斬新道一句。」余震威一喝,明曰:「未在。」余以拳擊明,明亦喝,余珍重作禮。七月初十日夜半,老人呼室中,舉:「殃崛產難因緣,子作麼生?」余作呱呱聲,明曰:「是男?是女?」余近前一喝,歸位。復舉:「女子出定,文殊七佛之師,因甚出不得?罔明初地菩薩,因甚卻出得?」余曰:「文殊費盡腕力,錯用牛刀;罔明因風吹火,迥出乾坤,總是一狀領過。」明曰:「只如老僧常在定,子作麼生出?」余遂高聲云:「和尚!」明良久,云:「汝要老僧出定那?」余捧壺斟茶呈上,明大笑。復舉:「風穴禪師問首山念法華:『世尊不說說作麼生?』念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子又作麼生?」余曰:「金風吹玉管,草木悉知音。」明云:「更道。」余曰:「賓主之禮,合施三拜。」復舉:「白雲謂五祖演云:『有僧從廬山來,皆有悟入,教伊說亦說得,有來由舉因緣亦明得,只是未在。』演於是大疑,屢日參究,忽然省悟。後云:『我因此出一身白汗,明得下載清風。』此意如何?」余喝。明曰:「好喝。」余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明曰:「三十棒也少不得。」余作禮。明又舉:「斷橋偷祖在無準範會下,範以狗子因何有業識令祖下語,連三十轉皆不契機。祖云:『可無方便乎?』範舉:『真淨文頌曰:「言有業識在,誰云意不深?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祖悚然良久,忽聞板聲,大悟。且道悟箇甚麼?」余曰:「石人撞破玉樓鐘。」明又云:「諸佛說不到,歷祖拈不出,道將一句來。」余震威一喝。明云:「更道。」余曰:「再犯不容。」明亦喝。乃云:「臨濟有四喝,且道者一喝是那一喝?」余曰:「老漢莫探頭好。」明曰:「為汝拖泥帶水。」余作禮,明遂付源流杖拂。參堂。
雜著
和宋天封佛慈禪師蜜蜂頌原韻
毒鼓聲中顯大機,雜花林裏占春歸,分門立戶成家業,令不虛行凜凜飛。
幾回歷盡轉風光,攪亂空花箇箇忙,未肯輕拋者著子,聲聲喚起要渠當。
潑天雄勢浩無涯,竿木隨身到處衙,入佛入魔堪種草,堂堂宮闕我王家。
山花簇簇鬥芳時,倒用橫拈總不離,刺破虛空天地闊,塵塵剎剎蜜生脾。
劈窠剖出那枯桐,密布煙雲古路通,自是不歸歸便得,不萌枝上日頭紅。
臨濟大師囑三聖法偈
沿流不止問如何,狼藉餘辛滿道途,點石化為金玉易,幾人忘卻是非窠。
真照無邊說似他,溪頭石女笑呵呵,金烏飛出榑桑國,玉兔奔騰為甚麼。
吹毛用了急須磨,百步穿楊又若何?直透三玄戈甲裏,雙丸于此快如梭。
浮山遠禪師九帶
佛正法眼,石頭土塊,赤腳波斯,漆桶不快。
吾佛法藏,付憨布袋,鐵牛之機,兩采一賽。
理貫全收,識取鉤頭,寒山拾得,未是同儔。
事貫紛拏,白眼添沙,石人鼓舞,玉女生誇。
屈曲垂慈,棒喝無私,新婦騎驢,阿家牽之。
理事縱橫,魔佛心驚,大開爐鞴,麟鳳齊烹。
妙葉兼和,子湖鐵磨,大悲有齋,放身倒臥。
金鍼雙鎖,山河萬朵,露柱燈籠,放過不可。
平懷常實,事圓理直,一曲石琴,天外知悉。
法華經七喻
幾番風雨占機先,蕩盡餘辛別一天,伏藏打開人不見,拈來分任子孫肩。右窮子喻
平地茫茫都靠倒,善財踏遍蓬萊島,堪笑文殊老古錐,放出金毛喫盡了。右藥草喻
踰城劄落天邊月,良驥追風瞬息時,2已到故鄉空眼界,寶山華劈自如如。右化城喻
泥豬癩狗光天地,鐵樹長開五色花,活潑摩尼收不得,春風頻卷破袈裟。右衣珠喻
往復升沉元自在,頂門活眼照乾坤,螺峰高出須彌上,看遍迷流甘逐魂。右髻珠喻
醍醐毒藥一時傾,麟鳳生擒爐燄烹,煉就不知何處去,長天秋月骨毛輕。右醫師喻
塵居十事
舉目天涯只自知,髼鬆短髮懶隨時,任渠履踐消先業,嫌我癡憨學我遲。右寄跡
貝葉翻餘舊公案,字字圓珠金不換,一度拈來一度新,月到床前長作伴。右翻經
尋常飯罷便經行,一室團圞蝸角形,兀坐蒲輪毛鬢白,花開花落獨惺惺。右晏坐
作家相見主賓分,松子餘香妙入神,堪笑掌鳴增意氣,靈山震起舊嘉聲。右見客
卓午林空長照寂,鼓韻鐘聲何處出?山僧日用只尋常,一日缽盂兩度濕。右受食
有時把住黃金色,放下當陽鐵壁通,略轉毫頭明世界,餘輝如日照無窮。右剔燈。
申手摸著自3己鼻,天然一勺面門全,重重華藏親登到,者箇何如火裏蓮?右開淨。
紫羅帳裏燦真珠,縮腳申拳總自如,夜半嚬呻獅子窟,鐘聲纔震爪牙舒。右上單
六根偈
圓明歷歷絕無殊,看遍溪山若箇知?黑白既分呈舊面,眉間端的露雙珠。眼
巖虛聲澈善通靈,差別因緣不妄聽,短笛漁歌皆妙道,知音勤策莫教停。耳
高踞當陽不記秋,門開八字許誰儔?等閒觸著撩天志,羶氣香林一網收。鼻
五音六律發尖新,不鼓纖毫韻轉深,殺活全提人不識,箇中玄旨細參尋。舌
四大原從險處立,紅爐燄裏碧波生,而今寄語知音者,地湧金蓮朵朵新。身
亙古亙今摩不昧,花開夾岸麗當軒,片帆飛出蘆灣角,鎮海光舒不夜天。意
十二時歌
食時辰,滿樹松花飽腹心,太古韻清無間歇,和衣高枕絕疏親。
禺中巳,眉間挂劍尋常事,智勇將軍正令行,宛然定有降魔勢。
日南午,脩竹鳳兮尋畫譜,無限英靈濟濟來,雲廚齋法家風古。
日昳未,山深何用桃源避,高樹南樓古佛基,分明舊閣閒田地。
晡時申,聚頭幾箇是知音?煮沙千日難成飯,當下渾忘空劫心。
日入酉,誰潑煙霞彰4己有,彈指千山血點紅,一輪不夜天然否。
黃昏戌,月滿溪山光滿室,壁立門庭迥不同,數聲犬吠幽林隔。
人定亥,鐵樹花開光若采,百寶優曇火裏鮮,雨洗霜烹渾不改。
夜半子,高豎脊梁慵扣齒,可憐鼠伎鬧紛紛,突出貓兒無彼此。
雞鳴丑,撥轉乾坤不藉手,箭鋒相拄豈關脣,一毫頭上金毛吼。
示古林如首座
立志學道,細審承當,十二時中,逆順莫忘。豁開樓閣,遍界輝煌,棒下翻身,牙爪全彰。葛藤勦絕,掀倒禪床,縱奪施為,如獅子王。韜光隱跡,道大難藏,龍天推出,震起頹綱。早深望汝,劫外風光,千古萬古,法海津梁。
示吳夫人
心月舒光分外明,金鍼5已擲化鯤鯨,等閒識破鍼鋒旨,布陣騰雲法雨生。
詠破衲
布毛吹起竟忘秋,鐵骨冰心志未休,起倒相隨綿且密,和衣高枕月床頭。
慚余病骨少知音,與爾同心共守貧,不挂一絲應分得,何妨舊隱話重新。
坦腹垂垂孰敢侵,山空花鳥語幽深,鍼頭鼻斷衣珠露,纔話無錐早一鍼。
盡道羅紋結角多,南軒高臥罕相和,幾回靜看炎涼密,落落零零舉示他。
從來高節絕相依,舒卷同時展大機,獨許靈源真面目,天然隨處水雲衣。
稱身白褶影重重,袖裏明珠善伏龍,橋斷溪回弄明月,者條線路有誰縫。
古今縫補6已郎當,正眼看來為甚忙,何似隨家豐儉足,絕商量處好商量。
春日詠梅
一枝清瘦碧溪頭,浪得閒名滿十洲,尋到不知香國異,青山疊疊水悠悠。
玉葩燦爛蘊奇香,鐵骨崚嶒豈泛常,縱使丹青描不盡,從教蜂蝶去來忙。
高寒歷盡意悠悠,一夜琪花香滿樓,石壁蒼苔無異色,不能描盡轉風流。
南枝早綻自天真,一片冰心更有神,不逐群芳幽韻好,枯禪別有劫前春。
照水橫斜香靄浮,朝曦遙映藕花樓,天然不藉閒枝葉,啖影池魚空自游。
鷺鷥飛起千尋雪,撲落池邊點綠茵,忽見不萌枝上日,清光流出此花神。
7己酉初夏荅胡鑾老文學過訪原韻
水漲籬門沒菜塍,草堂木榻話閒僧,高懷更有天邊約,池畔荷香氣若蒸。
秋日胡文學再過荒廬用前韻以酬之
秋高雲淨扣孤僧,問道龍門快8已登,會得本來成現事,選官選佛異何曾。
和曾蘭坡文學放鯉詩原韻十首
天生靈胤必然奇,頭角崢嶸正此時,忽聽迅雷消息至,錦標高著莫嫌遲。
金鱗桃浪豈庸徒,直上禹門顯大儒,霹靂光中為雨去,碧潭睡穩石鯨枯。
密受靈符善護生,記功童子早芳名,潛行妙用人難委,吞卻蟾蜍快9已輕。
日照湖光萬點金,逍遙縱壑躍迷潯,俊哉雹發驚人句,最喜炎蒸布雨霖。
透網沖霄攫霧歡,天涯如粟有多寬,明珠閃爍光前後,眨眼轟雷過幾灘。
床頭古硯足津梁,吾道聲光豈泛常?珍重高賓雙眼正,溪山日月古今長。
須臾膠涸若為鉤,流水恩波鼓腹游,驀地頓超天子貴,滿街瓔珞寶花酬。
莫輕異類燄爐遊,彼此天真未入流,險處解囊能續命,水晶簾子控銀鉤。
誰箇親瞻天眼舒,百千樓角總佳如,魚龍悉悟飛升去,無限平人逐物且。
底事從來不妄傳,金鵬秉戒10已經年,高懷傾出連城璧,媿我囊空無半錢。
和王異公文學原韻四首
學海聲光蓋代傳,風流才子德耆年,人中至寶誰能及,流出胸襟無盡編。
金津一滴倍甘棠,清晝高眠鶴夢長,最喜匡阜飛瀑布,宛然潑灑學蘇黃。
忘法忘機氣11已平,此中端不負虛名,春花秋月如陽燄,分付渠儂守禁城。
和友人原韻十首
學道甘貧看世途,鬚眉安肯倩人誣,偉哉定信奇男子,縱目蓮芳菡萏殊。
烏藤𨁝跳攪龍濤,帝釋心驚亦告勞,東海鯉魚纔一棒,盆傾煙雨潑天高。
雨過雲收電卷頻,雙丸互照不欺貧,山川草木皆含笑,歷盡炎涼證此身。
閡膺未釋好稱奇,邪逆生非有日危,堪笑雷同呈伎倆,像龍致雨豈能為。
海岳掀翻得旨歸,飯餘圖翰月輪肥,試看萬籟非常韻,物物頭頭發祖機。
千尋老樹長新花,果熟飄香難購嗟,不揣12己躬才力短,反嫌嘗到味無差。
覓心無處是安心,五采牛兮身若金,耕遍故鄉田地熟,通身皮骨任渠侵。
且寄閻浮世上生,掀髯一嘯頓圓明,劈開華岳連天秀,屈曲從教一掌平。
箇事蒙頭者也之,不堪賞處樂為知,忽然摸著娘生鼻,額上栽眉不較遲。
同道登山努力先,主賓妙葉豈徒然?拈花一脈家常事,豆爆黃金萬古傳。
先老和尚行狀
師諱真衍,字竹菴,吳郡長洲人,姓許。母陳,長齋奉佛,夢童子手書丹鳳啄金桃之句,遂生師,時泰昌辛酉正月十三日寅時也。幼喜靜坐,不入群兒隊,遇僧輒齋敬之。年十五,忽啟兩尊人曰:「兒志慕宗門,願披緇學佛也。」父母不許,憂而忘食,遂默持準提咒不輟。年十六,父母婚之。明年冬,即丁母艱。又明年中元,父逝,師遂絕茹葷三年。喪畢,奉兩尊人柩葬長洲之金雞堰,歸而邀族長親朋告曰:「向願如矣。」親長阻之,師志決,遂歸所有於宗人,歸室人於外父。十九歲,方脫白禮雲栖下晟公禪師披剃,因常住蕭疏,師發心化飯,供眾一年。癸未冬,受具於萬峰,返復侍度。師一日閱《圓覺經》,至菩薩發問:「今者四大各離妄身,當在何處?」遂掩卷歎曰:「人生不明箇事,徒為僧相耳。」即辭師,謁萬峰,苦志參尋,後聞板聲,乃有省悟。同處三年,辭去,謁苕溪木陳和尚,相印契,因任以職。戒事勞頓,乞假就醫,明年愈可。復往祝萬峰壽,留之記室,尋以胃疾辭。乃居婁東之雙樹,繼居福城,閉關靜脩。每日背誦《法華經》無間,復書寫鐫板。於是四方檀信,咸嚮慕輻輳。因藉緣力,塑像起殿,常住多所興建云。疾稍愈,乃遷南城藕菴,因以為號。乙巳春,參斷橋倫祖第十四世孫金明介菴老人,問荅酬唱,有水乳之合,遂囑付隨侍。期年,復歸藕菴,塑大悲香像,建禪堂,築菴後官街。土人頌之,乃復書《華嚴》、《楞嚴》、《彌陀》諸經並全部。因積勞成疾,遂辭藕菴,退隱東關外草菴中。乃索筆示語曰:「平生孤孑,杜門守拙。吾道雖涼,仗後昆烈。」喝一喝,遂擲筆而寂。時康熙丁巳七月十七日寅時也。距其生年五十有七,僧臘三十有四。師一生持戒甚謹,自受具後,即潔大悲壇,隨身所在弗踰。雖隆冬盛暑,必沐浴正衣冠禮拜,未嘗一日闕。顧以痰疾時作,罕開爐結制。然機鋒迅利,一言半句之下,能令人悚然有省。性高峻難犯,從學者亦不甚多。嗣法弟子僅四人,如與焉。戊午歲如建塔於吳郡金墅鎮蓮華寺之右。閏三月十六日未時,謹奉靈骨以葬。師諸方參學,機緣契合處甚多,悉載師自述行由中,茲不復贅。略述大概,以策勵後來學者,亦即以自勵云。
蓮華得法弟子機如拜狀
附刻禪燈和尚為先和尚舉火法語
執火炬打圓相,云:「如來驀地放毫光,澈見閻浮香海幢,欲識此光所為處,茶毘無上法中王。」復召眾,云:「諸仁者!還見此光麼?若也見得分明,諸佛於此降生、諸佛於此出家、諸佛於此成道、諸佛於此說法利生、諸佛於此般涅槃者,起無量塔,利益天人,天上天下真奇特,世出世間最殊勝。其或未委,山僧掇轉面門相摟打摟去也。恭惟 竹菴大和尚,其生也,巍巍堂堂,似杲日麗於中天,顯諸用;其逝也,輝輝煌煌,似皓月沒於西江,藏諸仁。我觀其說法也,擊法鼓於雷門,施甘露於大地;我觀其慧也,如大慧再來,機如掣電,著得眼時早錯過,辨若懸河,纔擬開口落二三;我觀其行也,如智者後身,書《華嚴》八十一卷,纔十月而工竣,誦《蓮經》欲至萬部,滿七千而歸西。偉矣!俊哉!人天眼目,不媿金明之子,堪作斷橋之孫,挽頹綱於末運,扶下衰於秋晚。何期一旦告寂,悠然長往,是以人天失其號令,四眾無所歸依,僧俗淚決於西江,鳥獸悲鳴於大野,令人可悼而可悲。是事且置,祇如光前裕後一句作麼生?」復以火炬打圓相,云:「烈焰光中留不住,風波險處作津梁。」擲炬便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