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幻宸禪師語錄序
昔賢山堂究宗風要訣云:「貴大家唱和,勝鶖子神通。」語言文字由來尚矣,是以啐啄同時,隨機收放,不憚分門別類,為後學詮解。及論至離四句而一槌粉碎,無一舌而九曲珠通,又似有語要歸無語,而無言卻勝有言。且禪宗悟此關捩,獨露真機。余蒞阿與恒秀禪師晤,輒開生面者三數年于茲。壬子冬,秀師舉本師雲幻和尚遺帙問序於予,予閱一過,知幻翁非閉門作活、獨了自身者。從來教外別傳,貴乎能信,更貴乎能知,知明守確,然後說法見性,如觀掌上了了分明,入廛勘驗如風如箭,垂手棒喝如電如雷。幻翁乃破山老和尚哲嗣,負荷正宗,紹隆嫡統者矣。所以高坐曲彔木床,茹納乎當世,歸依幻翁往矣。語默鉗鎚具在遺編,秀師乃能以鐘鼓羅前,溯耳識之真;青黃交映,傳眼入之玅。秀師能不負師而能自師,蓋其宗祖高明、子孫光大。繼自今恢弘道器、丕振前徽,宗風要訣嗣續雲仍,詎獨幻翁一集是珍也歟?
時康熙癸丑春,古臨弟王民皞書於滇南阿迷署之朗鏡軒。
雲幻宸禪師語錄
順治戊戌,師在梁山縣福國衣缽寮受巴州眾護法請,住龍潭中峰禪寺。開堂日,師於諸檀護手中接疏,示眾云:「兩行文字,點畫分明,不可私蓋囊藏,卻煩維那宣過。」宣畢,指法座云:「華王寶座,物外全超,坐斷威音,當陽顯露。」以拄杖劃一畫云:「會麼?踞虎頭兮收虎尾,握斷雲處覆雲流。」遂陞,告香云:「此瓣香,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龍垣不廄千乘馬,寶殿時歡六合雲。」次拈香云:「此瓣香,奉為諸王殿下滿朝文武,伏願金枝長茂盛,玉葉永芬芳,窮盡世間理,頓證佛菩提。」再拈香云:「此一瓣香,懷抱甚分明,八字無兩[必-心],爇向罏中,端為供養現住梁山縣萬竹山福國禪寺傳曹谿正脈第三十五世破山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1斂衣趺坐,上首白槌竟,師云:「一門超出,彈指了達無為;兩眼豁開,宛然頓證妙果。心心是佛,何必尋劍刻舟?念念即空,豈在離波覓水?千江月映,處處百億化身;萬樹春回,在在隨緣應感。婬房酒肆,即是彌勒道場;虎穴魔宮,原來釋迦寶所。舉一明三,坐斷人天異路;知十畣百,不落凡聖階梯。堪報不報之恩,用作無為之化,堯日舜日以增輝,金輪法輪而常轉。正當恁麼時,祝國利生一句作麼生道?四海狼煙都掃盡,萬邦只教樂昇平。」
上堂。問:「天不蓋、地不載底人來也,請師直接。」師云:「非汝境界。」進云:「風清月白。」師云:「莫向閒處說。」僧禮拜,師便打,乃云:「雪峰上堂輥毬,不是好心;禾山上堂打鼓,不是好心。」以拂子左右擊,云:「大眾會麼?不因葉落夜來雁,錦國秋聲何處聞?」喝一喝,下座。
上堂。問:「如何是學人當來和尚?」師云:「金雞飛鳳闕。」進云:「如何是和尚當來學人?」師云:「玉驥出龍城。」進云:「恁麼則大家同唱劫初春。」師云:「蹉過也不知。」進云:「學人禮拜去也。」師云:「不禮拜更待何時?」乃云:「菩提種子人人具足,逢時節而萌芽;般若靈苗箇箇不無,遇雨露而增長。一塵入正受,大地冷湫湫,諸塵三昧起,虛空鬧浩浩。」驀豎拂子,召眾,云:「菩提般若總在箇裏,諸塵三昧不出於中,有時賓中主,有時主中賓,且賓主混融一句作麼生道?覓火和煙得,擔泉帶月歸。」
臘八,上堂:「一坐六年孤卓卓,奇哉子半冷生光。豁開眉眼空天際,突出明星古道場。」遂震威一喝,下座。
上堂。「千聖同轍,萬靈一揆,無言立言,無名顯名。或觀妙蓮華,或指水中月。正法眼,破沙盆,蓋覆乾坤;西來意,鐵彈子,穿回鼻孔。上智之士,拂袖知歸;中下之儔,未免停思。人貧智短,馬瘦毛長,機輪轉處,作者猶迷。」良久,卓拄杖一下,云:「庭前舞罷休思曲,醉後添盃興未闌。」下座。
上堂。問:「經教佛語,讀者云何不見性?」師云:「吾無隱乎爾。」乃云:「當陽顯示,露布全身,體若太虛,縱橫十字。」驀豎拄杖,云:「會麼?如斯會得,多子塔前分半座,全主全賓;少室堂中垂一語,大機大用。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何以故?眼裏不著沙,耳裏不著水,人人懷滄海之珠,箇箇抱荊山之玉,啟無為之化,行不言之教,要津把斷,不涉階梯,喝下承當,箭鋒相觸。正恁麼時如何委悉?」以拄杖劃一畫,云:「劃斷千峰頂,白雲獨占高。」
上堂。問:「一法若有,毘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離此二途,請師速道。」師云:「東者東邊坐。」僧禮拜,師云:「西者坐西邊。」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云:「久雨未晴。」進云:「人意俱盡時如何?」師云:「乾坤大地。」乃云:「久晌未登堂,剛被維摩眾舉揚,昔日龐公曾有語,及第心空選佛場。明歷歷,絕覆藏,拈華微笑解承當,惟有中峰不恁麼,一條白棒絕商量。」擲拄杖,下座。
元旦,上堂。「堯風浩蕩,舜日熙明,祖意現成,無勞指註。拈起則天迴地轉,放下則地轉天迴,南山起雲北山雨,張公喫酒李公醉,古往今來遷復變,箇中元不異絲毫。雖然如是,且祝延一句又作麼生?燒香只願干戈息,秉燭惟祈宇宙清。」
解制,上堂。「有佛處不得住,無佛住急走過。中峰院裏大開罏鞴,方來衲子箇箇煉得骨露皮穿,恰好寸絲不挂,上無攀仰、下絕2己躬,出門撞著瞎波斯,未免身沉於海底。諸人切莫動著一絲毫頭,動著則與三十棒。」復喝一喝,云:「脫。」
上堂。「明歷歷,活潑潑,大千沙界無著落。」驀豎拂,云:「知不知?莫向意根生卜度。」喝一喝,下座。
師誕,上堂。「目前無佛法,領取目前機;既取目前機,何用目前法?」乃呈杖,云:「大眾!者是拄杖子,如何是目前機?」卓一卓,云:「者是目前機,如何是目前法?」復卓一卓,云:「還見麼?如其見得,便見三世諸佛、歷代祖師資生之期;若見三世諸佛、歷代祖師資生之期,即見人人自3己屢世父母、歷代宗親資生之期;見得屢世父母、宗親資生之期,方見中峰資生之期。箇箇到者裡,純清絕點,凜凜孤危,一眼覷破,得大解脫,具大總持。」良久,云:「且道覷破箇什麼?分明拶出憍尸迦,咭嘹舌頭三千里。」擲拄杖,下座。
4己亥冬,護法曹榮寰、趙正宇等,請住雲峰淨慈禪寺。
結制,上堂。拈香祝聖畢,乃云:「豎窮三際,激揚少室宗猷;橫遍十方,啟鑿人天正眼。」驀呈拄杖,云:「大眾見麼?如其見得,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拈則星馳電卷、放則瓦礫光生,山河大地動靜一如,明鏡色空自由自在,小中現大、大中現小,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於一毛頭現寶王剎,聲聲是佛聲、色色是佛色,千聖莫能窺、佛眼覷不見,荊棘林中走馬、眉毛罅裏翻身。正恁麼時,且道釋迦、彌勒在甚麼處?」卓拄杖一下,云:「從來孝子諱爺名。」下座。
上堂。「本來無一物,自性倚天真,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為甚馬大師一喝,百丈三日耳聾?眾中莫有超聲獨脫者麼?向無機用處呈機用,無言詮處顯言詮,淨裸裸坐地,赤灑灑徘徊,覿體承當,了無向背。脫或未然,你諸人一條窮性命落在山僧手裏。」時有僧一喝,師云:「山僧被你一喝。」僧旋一匝而出,師云:「好興逆水波,莫隨風力轉。」便下座。
上堂,舉:「釋迦老子道:『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虛空皆悉銷殞。』演祖云:『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虛空錦上鋪華。』」師云:「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虛空拄杖頭現盧舍那身,豎則萬境全彰,放則虛空粉碎。然雖如是,荊棘林中下腳易,月明簾外轉身難。」卓拄杖,下座。
上堂。「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驀呈拄杖,云:「大眾!釋迦老子來也。諸人見麼?若向者裏見得,塵塵盡是釋迦,剎剎皆為彌勒。所以道:『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且道正恁麼時,如何委悉?潑油見火渾無事,雪上加霜經幾秋。」復舉:「南泉示眾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甚鬧,各與二十棒趕出院去。』趙州云:『和尚棒教阿誰喫?』泉云:『王老師在甚麼處?』州乃禮拜。」師云:「禮拜即不無,且道者二尊宿還有優劣也無?若有,文殊、普賢在什麼處?若無,趙州禮拜又作麼生分析?」良久,云:「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閒人天地間。」下座。
上堂,問:「昔日中峰,今朝雲峰,是同是別?」師云:「神出鬼沒。」進云:「此意如何?」師云:「長安路上家家月,萬里無雲萬里天。」乃云:「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虛;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海。騰波沸海,全體蕩空,物物殊彰,頭頭顯露。放開則玉轉珠迴,把住則黃金失色。是以,得大機、顯大用,在在不涉廉纖,處處斬釘截鐵,牢關把斷,水泄不通,千聖并行,萬靈同轍。正恁麼時,如何委悉?陋巷不騎金色馬,回頭5卻著破藍衫。」下座。
上堂。「人天號令,佛祖規模,不涉階梯,突出難辨。人人眼裏有睛,豈向他覓?個個鼻孔撩天,殊彰異彩。正恁麼時,如天普蓋,長見日月光輝;似地普擎,萬古山河永固。東出西沒,運轉璇璣;艸木叢林,全彰奧旨。纖毫頭上悉是威光,一毛孔中盡成華藏。淨裸裸,赤灑灑,要津坐斷,凡聖難通。且道箇中人來時如何?」豎拂子,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下座。
元旦,上堂。「新年頭是舊年尾,舊年尾是新年頭,掃除新舊閒伎倆,放出溈山水牯牛。高也,明也,悠也,久也,直得處處淳風鼓蕩,人人喜氣盈眸,咸歸至道之仁,永樂天真之化,靈機廓爾,智照洞然,一念萬年,了無來去。雖然如是,且道祝國利生一句又作麼生?萬方有道歸王化,一句無私樂太平。」卓拄杖,下座。
上堂。「昔日靈山始祖翁,拈華微笑逞神通。拖泥帶水相將去,熨斗煎茶銚不同。諸人且道如何是不同處?」喝一喝,下座。
解制,上堂。「解開布袋頭,放出箇猛虎,狼藉天下人,活吞佛與祖。俊鷹快鷂兒,齊拔千鈞弩,焦尾老大蟲,利牙爪可怖。」卓拄杖,云:「惟有山僧箇楖栗,輕輕敲動鹽官鼓。」復云:「鼕鼕。」下座。
師誕,上堂。問:「毗藍園裏生,雙林樹下滅。如何是未生句?」師云:「金菊正開無向背。」進云:「如何是滅後句?」師云:「臘梅帶雪越精妍。」乃云:「人人道我今日生,我道今年今日死。今年本是舊年期,明年依舊從頭起。釣來明月賣風流,誰識平天花甲子?」下座。
小參
小參,問:「不住有無時如何?」師云:「艸賊敗也。」僧便喝,師云:「不住有無時如何?」僧擬議,師云:「知你不是者腳手。」李總戎問:「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兵興不息,如何是好?」師云:「放下來。」戎禮拜,師乃云:「干戈叢裏鬥禪機,兵戰何如法戰奇?勝鼓三撾邊燧靜,凱旋且唱太平詞。」驀拈拄杖云:「會麼?此是佛祖戰場,與五陰魔戰勝回程。現前大眾,當此荒亂之世,激揚箇事,也須猛著精彩如戰有功,方是國家利器。且畢竟如何得戰勝成功去?」良久,云:「主將能行令,坐致太平時。」復舉:「法眼問修山主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主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眼云:『恁麼會又爭得?』主云:『某甲只會恁麼,未審和尚作麼生?』眼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主便拜。」師云:「你等還知話頭落處麼?因甚一得一不得?且道淆訛在甚麼處?揀點得出,許你與法眼相見;脫或未然,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小參。「說得須是見得,見得又須說得。說得見不得,落在見解偏枯;見得說不得,落在時機毒海。山僧者裏只饒說得分明、見得徹去,腳跟下好與三十棒;說不得、見不得,亦與三十棒。何故聻?雲峰門下,賞罰分明。」
小參,舉:「馬大師翫月次,問西堂:『正恁麼時如何?』堂云:『正好修行。』問百丈:『如何?』丈云:『正好供養。』又問南泉,泉拂袖便行。馬大師云:『經歸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師云:「見怪不怪,其怪自壞,馬駒蹋殺天下人,中峰杰出群山外。且道者三個尊宿聻?聽取一頌:臨機無巧妙,拈來不費工,可笑棲棲者,明暗怪虛空。」喝一喝,下座。
小參。「大事因緣不等閒,急須提起話頭參,有時參到無參處,覷破桃花是指南。」復舉:「玄沙到蒲田,百戲迎之。次日,問小唐長老:『昨日恁麼喧鬧,向甚麼處去了?』唐提袈裟角,沙云:『料著沒交涉。』」師云:「玄沙與小唐提起箇事,光輝祖域。山僧到宕渠,亦無百戲來迎,只見桃花滿樹。試問諸人:宕渠與蒲田所見是同?是別?」良久,云:「奇逢豈例閒相識?都是靈山有約來。」
追嚴,小參。「般若恩光週法界,菩提樹茂永青青,更悟杖頭直指意,椿萱三世悉超昇。」拈拄杖,云:「大眾會麼?如其會得,盡大地是般若光,光未發時無佛、無眾生,諸天捧華無路,千聖窺覷無門。今日事不獲6已,未免向第二義頭作諸佛事。」以杖劃一畫,云:「截斷悲傷風木古,人人父母盡生天。」
小參。「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人忙直到頭,若然會得不忙底,不風流處也風流。且道:如何是不忙底人?」院主云:「不忙人不會。」師云:「三十夜到來,莫道不忙好。」
施主請小參。「澗水潺潺談半偈,山花朵朵現全身,更欲山僧搖長舌,分明一句絕疏親。」復舉:「龐居士問石頭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頭掩其口,士乃有省。又問馬祖,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士乃大悟。」師云:「且道悟箇甚麼?如其會得居士悟處,便會二祖會處;會得會處,便會得悟處。雖然,檢點將來,都盧祗具一隻眼。」
開示
師云:「汝等既為生死學道,須當憤發其志。志若不堅,久之便打退鼓,虛度歲月,有何益哉?然憤志非偶,不是說了便罷,必要立箇死限,方有少分相應,自覺覺人,自利利他,互相砥礪,發明此事。昔佛燈封被,哲侍者圓枕,慈明引錐,白雲危坐,從上古人皆如此操履,所以光明碩大,照耀無窮。或有先慧後定,先定後慧,或定慧等持,悟解雖圓,亦當修證。若悟而不修,有花無果;修而不悟,有果無花。只教果因一徹,悟解雙圓,如此用心,何愁不到古人田地?今烽煙之後聚此,滿堂龍象,和氣藹然,期會難遇,若不精誠憤志,更待何日?雖然,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開示:「此事貴在勇猛。若猶豫,便不得力。所謂暫時不在,如同死人,不落妄想,便是無記。如在雲霧度日,毫不精爽。必須剔起眉毛,直下覷破,猛猛省省,不顧危亡,晝夜無間,前去不得,後去不得,從斯起大疑情,自然徹去。珍重。」
開示:「參禪最忌落在無事甲裏做活計,縱參到頭白齒黃,也沒交涉。諸兄珍重好教,所謂虛妄浮心,多諸巧見。從上諸祖,不傳別法,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若不識取本心,更向外求,於妄心中復生妄境,如虛空華,無復結果,縱經塵劫,亦不能成就。須向二六時中,舉足動步,迴光返照,歸在一處,討箇分曉,始知頭頭獨露,物物全彰,事事不周而自周,法法不融而自融,萬境不能浸,群魔不能入。雖然如是,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華撲鼻香?」
機緣
僧問:「如何是盡力句?」師便打。進云:「如何是幻化空身即法身?」師亦打。進云:「法身、空身相隔多少?」師云:「老僧罪過。」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綠滿芳叢。」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放汝出頭。」進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猛虎坐高堂。」進云:「如何人境俱不奪?」師云:「綠樹陰濃夏日涼。」
僧問:「秋光一點露時如何?」師云:「通身無影相。」進云:「向上事如何?」師驀頭一棒。
僧問:「如何是西來大意?」師云:「描不成。」進云:「畢竟如何?」師云:「畫不就。」
僧問:「終日穿衣喫飯,不知是誰?」師云:「喫茶去。」進云:「趙州猶在。」師云:「只聞流水響,不聽落花聲。」
詩偈
遊三賢洞二首
勝跡嵯峨聳翠岑,斜穿埜徑白雲深,山驚風響林棲鶴,水滴潭鳴石操琴。四壁藤華懸碧洞,一窗孤月映禪心,缽囊到處頻開展,無事蓬居問主人。
古洞悠然別有奇,孤雲野鶴任棲遲,桃紅柳綠庭前畫,燕語鶯啼壁上詩。靜裏聞聲風撼竹,窗前見影月臨池,渾忘世慮消炎暑,寂寞空山到者稀。
懷雪臂法兄和尚二首
幽徑穿林繞亂峰,計窮無處覓行蹤,空中華雨徒霏座,簾外風雲枉度鐘。泉帶月明流石缽,衲和山靄挂巖松,應知慧遠清翛榻,未許伊人禮玉容。
攜笻直上白雲峰,曲徑飛泉過幾重,卓錫瀠洄梅嶺月,浮杯蕩漾錦江風。深山寂寂無人語,澗水滔滔有句通,展轉憶君還憶德,幾回敲韻話青松。
擬石屋韻
白衣擬類佛袈裟,遍體8㲯毿未易嗟;見客臨筵畏似虎,逢人拈箸活如蛇。青山高枕猶添夢,綠水當窗儘落花;道眼風塵何日盡?長歌一曲出煙霞。
送天鏡之江南
不覺春帆動,知君去去忙,香飄梅9已亂,雨霽柳初狂。別路千山遠,離思一水長,回看新白足,永趾桂林香。
山居七首
箬笠癭瓢挂壁間,行蹤放下自安閒,把茅不比尖頭屋,縱有柴門不用關。
遯世安禪住此山,蒲團七破始知閒,翛然突出凡塵外,不結跏趺不掩關。
卜築尋幽去住山,栽松種竹日消閒,雲封古逕無人到,滿目青山盡祖關。
未到深山似有山,到來何處不安閒,寥寥瞪目無他物,唯見松華度竹關。
一層山外一層山,展缽隨緣出世間,記得空生巖下坐,月移華影到禪關。
忘情樂道住深山,境寂塵空處處閒,諸念10已隨流水去,懶跏趺坐邁玄關。
落花流水滿谿山,一徑蒼苔伴我閒,閉戶無人春寂寂,月篩竹影映禪關。
巖軒四首
悠然別是一天台,誰縛柴門傍石開?四壁水光堪逸興,藤花風送落新階。
傍崖卜築亭空寂,一任煙雲集幾堆,頑石點頭機自化,時人莫作等閒猜。
天連水也水連天,亭啟窗看紫霧懸,幸有流泉知此意,11卻來杖底共談禪。
洞天勝概古今奇,策杖頻登訪故知,謾道幽懷偏隱處,好將空缽挂高枝。
示眾五首
學道猶如敵萬兵,頻敲勝鼓始回程,狼煙掃盡塵氛泯,功就誰思細柳營。
金剛戒體露堂堂,皎潔無瑕滿月光,一映千江隨浪卷,剎塵都是苾芻香。
參禪端的戒為先,枯木寒灰是病淵,曾憶慧能親切處,百思不斷紹單傳。
參禪端的戒為先,剔起眉毛子細看,凡聖兩岐俱截斷,超然別是一壺天。
又
父母未生前,何為本來面?咄哉大丈夫,看取石鞏箭。
父母未生前,何為本來面?珍重木人言,虛空捉閃電。
父母未生前,何為本來面?迷隔萬重山,悟時一條線。
示芝蘭上座
萬緣都撇12卻,樹下且跏趺,坐落天邊月,人間作畫圖。
雲中懷友
雪裏懷知13己,翛然弗畏寒,一般清意味,秪自不相瞞。
門弟子月賢、孫普從對。
雲幻宸禪師語錄終
雲幻宸禪師塔記
師法諱印宸,蜀之忠州人也,本姓萬氏。童時有出俗之志,告二親得命。十六出家,廿二歲稟戒於象崖珽禪師,侍巾缾三載。後乃訪道四方,走雙桂參破山老人,即服膺執弟子禮,法務無難。久之,命掌監寺,辛苦勞脆有所不辭,無毫髮鄙吝心見於顏色,而眾德之。後受巴州之請,說法中峰、淨慈二剎。平生為人不肯假借,孤硬到底。忽於康熙14己酉四月望六日,在本郡石鼓寺粥後入堂趺坐,乃伸右足云:「大眾會麼?吾將逝矣,盡十方世界都盧是者箇。」眾悲感,乞師留偈,師應聲曰:「曠大劫來無去住,縱橫應用廣流布,悄然蹋倒上頭關,一切是非渾不顧。」語畢而逝,世壽四十七,僧臘二十五。嗣法弟子恒秀林、月賢會等五人,建塔於石鼓寺之左。余守開化,因與綠蘿恒禪師交深有年,固以幻師塔記授余,余愧筆頭無金剛正眼,豈能使幻師末後一段光明照天照地去也?余即記之,又能窺其涯涘於萬一哉!請者益篤,不得15已,乃引其事而為之銘曰:
時康熙二十一年八月十八日,閩龍潯李道泰書于開化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