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蘿恒秀林禪師語錄》綠蘿恒秀林禪師語錄卷下

天上人間誰似君？放開圭角便稱尊，雖然萬古無倫匹，幾箇知恩解報恩？

冷坐六年成戲耍，等閒覷得眼皮穿，眼皮穿！一道神光爍大千。

瞿曇纔露鋒鋩，迦葉眼中著楔，疑殺百萬人天，箇箇證龜成鱉。

王舍城中持缽去，威儀整肅到人間，可憐孤負婆心切，猶待門前倒剎竿。

廓然大定等虛空，女子瞿曇伎未窮，縱使罔明能出得，青山依舊白雲中。

鎮州蘿蔔也尋常，拈出令人腳底忙，堪笑刻舟求劍漢，夜深猶憶下滄浪。

者回敗闕豈尋常？失足縣巖自肯當，1卻被樵夫親見得，忙施一掌破天荒。

殷勤直上最高峰，撥艸撩風翠藹中，煙水重重何處覓？奮身又過白雲東。

披雲轉步別峰頭，尋到無尋便了休，偶爾谿邊露箇跡，新蹄渡水帶煙流。

雲深谿渺入無邊，步步追尋2卻宛然，露地穩眠渾不顧，森森頭角鎖蒼煙。

雖然擒下氣昂昂，擺尾搖頭劣性狂，惡辣鞭繩時在手，金鍼習慣自歸降。

水艸頻添牧養勤，時加鞭策沒因循，馳驅不犯人苗稼，放去收來漸漸純。

倒跨牛兒意興狂，橫吹短笛曲無腔，而今莫訝歸來晚，此事從來沒覆藏。

鞭繩擲下渾忘工，眠雲枕石睡方濃，一聲野韻殊天籟，不出白雲谷口中。

彈指人牛俱3已忘，騰騰任運絕商量，東西南北渾無礙，逼塞虛空也不妨。

百川眾派皆歸海，萬嶺千山到嶽邊，信手拈來無不是，任從滄海變桑田。

橫肩楖栗到人間，為度群迷出市廛，狹路相逢穿耳客，趁他平步上層巔。

黃檗室中三頓棒，大愚脅下便還拳，老僧伎倆隨施設，付柄吹毛續正傳。

萬峰山頂桂雙開，風送秋香特地來，輕折一枝分付汝，直教馥郁賺英才。

憶昔靈山拈一枝，飲光微笑露全機，老僧翻藉瞿曇手，歷代相承祖道輝。

一條拄杖逞風流，豎去橫來得自由，隨放隨收隨作用，逢羊虎角跨龍頭。

輔弼叢林獨汝先，不敲文字不參禪，吾今與柄鈯鋤子，任運隨緣得自然。

出窟威獰任縱橫，堂堂大用許誰尊？當陽一喝分賓主，見者聞之喪膽魂。

綠蘿中毒已多年，苦侍巾瓶豈偶然？放出人天隨作用，五湖一缽濟高賢。

老僧年邁喜閒暇，嬾著袈裟經幾夏，付與闍黎任意披，大千剎土無縫罅。

芒鞋親授汝親承，踏遍諸方不二門，直下頓明玄要旨，大開隻眼定乾坤。

西天二十七，東土第一祖，分身遍剎塵，處處揚家醜。揚家醜！箇箇面南觀北斗。

握條拄杖，開張臭口，把四十九年家活一捏粉碎，千七百則骨董一線穿下。悟4卻震旦多少人？賺殺天下英傑漢，放出尋常腳手，打開一條活路。直待江河競注之時，方纔掉轉風帆，即今海內能有幾人不遭魔魅者哉？試道看！

破翁喫了曹山酒，痛罵諸方五味禪，拄杖橫行天莫測，是凡是聖任人傳。呵呵！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白雲人間來，不染飛塵跡。有時幻出中峰頂，遠近駭蒼黃；有時斂跡何有鄉，人天失瞻仰。丹青傳不真，變換千般樣，夫是謂之雲幻和尚！

破盡家私三十年，歸根那復圖吾相？等閒拋出金剛圈，徒與人間生悵望。

望之儼然，默默無言。因甚如此？我不會禪。

這箇不情漢子，何假圖相逢？人無貴賤，驀頭便頓棒。逆風吹了順風吹，見者無不生訕謗，只好狎泉石以自娛，豈可與兒孫作榜樣？

三十二相無此相，八十種好無此好，參天荊棘驀門栽，引惹人間增懊惱。咄！

大隱市朝小隱山，世情冷暖一齊刪，紅塵易盡因先覺，白業須勤最後關。澗底遊魚吞皓月，巖前石虎抱兒還，從容話與維摩詰，只在當人返照間。

道者幽棲世味輕，也知隨分樂生平，烹茶汲水邀明月，種竹鋤雲了幻情。黃菊共看知有句，青山相對復何聲？舉心恐落枯禪病，一種平懷自坦行。

樓閣門開不二關，到來華雨麗其間，庭前嫩柳舒青眼，澗外寒梅展翠顏。太史藤疏蜂釀熟，僧巖松韻鶴吟還，謾將儒釋窺門戶，人是人非總擲閒。

地闢潕陽懸古洞，層樓百尺倚長天，飛泉濺石分江韻，幽鳥穿華破樹煙。帳幔紫雲垂岸艸，竿欺碧水拜池蓮，雖然毒鼓聲消後，法令猶然見大全。

雨過平林泛埜谿，絲竿斜釣夕陽西，風旛墻尾招雲鶴，片石灘頭賺澤鵜。煙樹重重樵徑曲，波光漾漾海天齊，畫圖一派堪幽賞，船泊蘆華鳥亂啼。

多年住錫碧峰頭，一默如愚得自由，閒玩白雲眠埜岸，靜觀明月載虛舟。青山縹緲寒煙翠，玉練橫拖紫氣浮，高枕松床清夢穩，渾忘人世幾春秋？

遍尋知8己入雲端，長嘯一聲天地寒，岐路盡經愁裏過，千峰又到眼中看。老僧下榻常留客，樊子灰心嬾做官，珍重臨行一句子，這回不必問豐干。

奇分峻嶺幾時栽，氣合連枝闢不開，盤結虯龍騰碧漢，斑斕石虎嘯莓苔。披雲帶月磨今古，覆蓋垂陰任往來，雪後始知君獨操，亭亭角立占高魁。

雞群獨立鳳凰兒，欲得高飛且待時，飲啄莫隨愚伴侶，依棲許共聖賢師。敲空有響非他物，擊木無聲秪自知，透過者些玄要句，乾坤拈作一聯詩。

太平原是舊同群，攜手相將把韻分，天地不言都是字，水雲有句盡皆文。風生滿座華驚落，賦就憑闌日夕曛，吟到無吟吟始妙，一聲啼鳥隔塢聞。

自住山來不計年，柴扉靜掩枕高眠，是非絕倒何興廢，行業那能驗劫前？懶把新詩黏素壁，惟翻舊案閱殘篇，木雞啼徹鐘聲動，又點霜花上鬢顏。

南薰來殿閣，入室轉清涼，新雨增晴爽，奇雲巧樣妝。兒蛙鳴碧沼，乳燕舞茅堂，剩得驚人句，何妨對月商？

煙澹風清處，山深月色涼，到門無曲徑，入戶有花香。談笑竟終日，拈題興亦狂，新篁初出土，冉冉綠成行。

倚杖觀山好，物華更有情，青松長秀麗，白石少枯榮。得句鶯聯韻，忘情鷗不驚，鋤雲開古徑，誰共此中行？

摘葉辰谿下，孤帆竟日投，人從舟上渡，影向霧中收。起落波層疊，參差岸樹流，煙村分曲折，此際晚堪留。

粼粼秋似碧，一片淡如神，綠柳谿邊密，白雲天際頻。好花長歲茂，奇果四時新，樹樹飛寒玉，丹心絕點塵。

幾載離斯地？翻然曳杖來，艸香新過雨，寺古舊生苔。再到拈華處，重臨點石臺，秋蛩鳴素壁，歸賦報君栽。

此日逢重九，登臨興亦奢，天高澀雨露，竹密隱人家。怪石倦趺坐，疏籬晚放華，無風吹帽落，絕勝在煙霞。

一航綠蔓長，可以共雲廚，瓜瓞如星墜，芙蕖似鏡舒。花間新蝶舞，籬側舊鶯呼，隨分生涯足，偏宜拙者圖。

山深地僻絕人還，霧鎖苔封竟日閒，媿我憨憨無別計，新松帶雨種林間。

攜笻緩步上層樓，佇立憑欄一展眸，回首忽驚雲影散，遠山突出碧如秋。

一自阡陽分手後，韶華又度十年餘，客中秋色隨愁記，及至相逢半句無。

雲廚寂寂斷炊煙，入市化糧空缽還，不是維摩出隻手，破沙盆子不圓全。

雙桂門高日正紅，道標風遠沒西東，家聲重震唯兄力，愧我無能繼此宗。

昨夜漫空匝地堆，龐公曾送客泉來，當時若遇山僧在，拈起一團打落腮。

寂寂清輝月正圓，風搖竹影拂窗前，流光欲度山僧榻，開戶何妨讓半間？

柳眼拖金梅眼開，清香遍界絕纖埃，冰心自不同時調，豈是陽春和得來？

擲釣江邊那計秋，煙波影裏任沉浮，綸竿忘倦頻添餌，不釣金鱗誓不休。

口如缾瀉未為奇，直下翻身事可期，覷破娘生親面目，再來喫棒未遲遲。

堅侍西峰請藏回，更持先哲到滇來，山家無物酬行腳，笑指床頭破艸鞋。

老大方知世念灰，發心鏟草乞吾儕，從今為汝解粘去，他日應須笑一回。

一塵含法界，大定等虛空，禪者須親薦，天然意氣中。

揚岐燈盞明千古，寶壽生薑辣萬年，惟我庫司伎倆別，許多滋味不如鹽。

人能弘道道能優，非道弘人人自投，珍重長年遵聖哲，殘羹剩飯似今秋。

大地山河腳底收，烏藤撥轉洞庭秋，艸鞋錢價差多少？算得來時不浪遊。

楚水滇雲路渺茫，途遙不計腳頭長，艸鞋到處通消息，法法頭頭自肯當。

佛法無多貴久長，莫行岐路錯商量，心期遠10大嶺南佛，始信當人一段香。

楚行來去八千里，會得絲毫猶未隔，百步源歸一步初，逢人漫道腳跟徹。

命伊拜掃天童去，太白峰高貴竭誠，努力向前登極頂，自然親授祖叮嚀。

曾孫受法廿五秋，木本水源尚未酬，命爾天童觀境界，萬工池也水悠悠。

昔在靈山曾有約，君為柱石我為僧，果承弘護因非淺，大轉法輪濟上乘。

法海滔滔福海清，萬山聳翠壽山崢，是僧不仗山河倚，山亦無僧安可禎。

人友鶴兮鶴友雲，翱翔天際可同群，禪人素志如雲鶴，物外翛然獨11羨君。

靜裏工夫閒裏證，一絲不合不相宜，有時動靜俱忘12卻，忘到無忘始是奇。

磨磚作鏡鏡何光，鼻孔依然眼下藏，不信但看潭底月，清輝耿耿露堂堂。

一音演唱古今同，震起猶能望在公，莫戀白雲深處好，白雲深處艸茸茸。

一缽煙霞去故鄉，腳跟下事氣昂昂，這回踏著自家底，不負峨嵋老放光。

東風纔拂碧桃開，何事靈雲笑滿腮？珍重逢人謾舉似，莫教混入著疑猜。

去去來來有甚由？艸鞋幾破價難酬，只須提起吹毛利，剖出天生第一頭。

搬柴運水老闍黎，赤手調羹六味宜，格外家聲藏不得，拈來物物是珍奇。

蕭蕭黃葉對君飄，著意聽聲聲轉遙，片片不隨流水去，歸根滿地落枝稍。

平田之下古南章，出箇尼師牙爪長，不惜當陽為點出，驀頭一棒絕商量。

和顏為眾特殷勤，因果分明絕點塵，但使此心常不昧，他年頭角自崢嶸。

單刀直入展雄威，剖破當人第一機，坐致太平無箇事，只教明月增光輝。

宰官身也比丘心，兩相雙垂護法城，物外經綸培種智，流芳千古播仁聲。

德善仁賢久植耕，老來天賜一麒麟，君看世上尊榮者，盡是從前福慧因。

泉開石壁水雲圖，弄影神駒是有無，竹舞斜風魚不餌，莫教明月墮冰壺。

善覺堂前一片地，莫教荒卻變桑田，掀翻時把靈苗種，果熟香飄不計年。

一葦傳來直指禪，單刀直入貴心堅，目前斬13卻閒機境，驀地頓開火裏蓮。

聞君學道心真切，動靜勿忘這箇事，一念純清萬念休，一超直入如來地。

持齋念佛要殷勤，便是離塵出苦津，日用尋常莫棄捨，聲聲喚醒夢中人。

富貴聰明非偶得，還從那畔久栽培，現今受用無窮盡，大好從頭檢點來。

哮吼雲中煙外流，奔流倒挂玉龍浮，光涵秋色連天碧，亂撒珍珠未肯休。

玉骨雲埋帶雪芳，孤標耿耿占春光，山前昨夜通消息，時拂清香到艸堂。

老學逃禪天外天，誅茅縛蓋半松軒，苔深路滑無來客，肯把浮名播在先。

樂農人秉性純良，脈結迴龍卜吉塘，碧水有情能遞事，濁兮殃也總成祥。

春水漲平橋，波濤怒亦哮，珍重玉禪者，牢把浪中稍。

一片藍田玉，琢磨便圭璋，有時彰大用，汝器豈尋常？

入道有多門，單參者一著，直教漆桶穿，大似破灶墮。

道無男女相，殷勤貴向上，猛然省得來，聖凡不兩樣。

福從真實得，果向善心生，念佛心無退，飄然出化城。

真鏡似秋月，不磨光皎潔，照徹歲寒心，無得亦無說。

峰頂搆茅室，通身煙霧侵，偶來城市裏，只說白雲心。

何來行腳士，住錫白雲間，地僻無塵到，柴門靜不關。

風和花吐氣，日麗柳含煙，逸興東郊外，農夫畔在田。

欲拈拈不起，擬撥撥不開，壁上磨窗影，風生亦快哉！

碧潭徹骨冷，秋月重點景，試問山中人，幾曾來照影？

一念不生，萬念自灰，惟有者箇，放去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