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頌
世尊初生。
世尊,明星悟道。
「世尊夜睹明星,大似開眼作夢,說甚麼妄想執著,證得證不得,何不向明星未出時薦取,何等勦絕,更說甚麼智慧德相,累及後人,牽枝引蔓,葛藤滿地。」
抬頭忽覺滿天星,大地眾生豁眼睛,試問當年何所得?和泥合水向人傾。
拈華微笑。
「世尊拈華,年老心孤;迦葉微笑,知恩有地。檢點將來,二俱不了。海上座當時纔見他舉手處,咄云:『不勞拈出。』免得後代兒孫承虛接響。」
一枝拈出大家看,百萬人天盡被瞞,微笑頭陀親薦得,燈燈不絕古今傳。
女子出定。
「女子無端特地,瞿曇隨人起倒。文殊罔明,各見一邊。且道是那一邊?咄!若向這裏會得,不勞彈指。其或未然,正好朝打八百,暮打三千。何故?不合白日青天,惑亂人家男女。」
出定入定,瞿曇正令,瞎驢成隊,不顧性命。
世尊陞座,文殊白椎。
罽賓國王斬師子尊者。
殃崛產難。
「將謂黃面瞿曇有神仙秘密之方,誰知只得一味平胃散,待婆子欲產未產之時,一口吞下,瀉得肚裏乾乾淨淨,免得饑廝煎、餓廝炒。雖然如是,即如殃崛送語未到之際,先1已產下,看這平胃散向甚麼處著落。當時若問海上座:『有何法能免產難?』向他道:『覓女人相了不可得。』」
殃崛傳言是禍胎,瞿曇一撥眼方開,從來賢聖不曾殺,母子團圞笑滿腮。
城東老母,不欲見佛。
「老母不欲見佛,可謂口吞佛祖,氣宇如王。雖然如是,回顧東西,總皆是佛。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若向這裏薦得,無佛無魔;這裏承當不下,一任泥堆加土。」
東城老母大奇哉,八面玲瓏正眼開,大地眾生同一體,個中那有二如來。
德山托缽。
「德山托缽下堂,垂鉤四海。雪峰云:『鐘未鳴,鼓未響,托缽向甚麼處去?』錦鰲衝浪來。德山低頭歸方丈,前箭猶輕後箭深。峰舉似岩頭,一人傳虛。岩云:『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陷虎之機。山聞,召岩云:『汝不肯老僧那?』好手手中呈好手。頭密啟其意,紅心心裏中紅心。山明日果與尋常不同,殺人刀、活人劍。且喜老漢會末後句在。據虎頭、收虎尾。如斯舉揚,大似龜毛丈二、兔角八尺,錯下名言,與末後句有甚交涉?且道如何是末後句?鶴有九皋方展翅,馬無千里謾追風。」
九峰因石霜遷化,眾請首座作住持。
「峰云:『若會先師意,即住。』首座積功累德,於生死岸頭去住自由,甚為奇特。爭柰未具正知見在,向一色邊坐倒,故以一條白練作死法會,卻被九峰勘破,一場敗闕。當時若問海上座:『如何是一條白練去?』只向他道:『寒光爍爍射坤維。』待九峰擬議不來,即便震威一喝,云:『切莫辜負先師好。』總教九峰亡鋒結舌,一代住持定是有分。」
香煙堆裏露全身,坐脫立亡據本真,不是九峰虔侍者,石霜一脈溺沉淪。
馬祖與西堂藏、百丈海、南泉願同玩月。
「馬祖父子雖然舒卷縱橫,各顯家風,未免弄巧成拙。海上座一一與他點出,正好供養,畫餅充饑。正好修行,泥裏洗土塊。拂袖便行,只成擔板。獨超物外。唵蘇嚧㗭唎娑婆訶。」復云:「這一隊不唧溜漢,總被一串穿卻了也。還有共相證明者麼?三個猢猻夜𥳽錢,天明走盡空狼籍。」
父子同心家業盛,弟兄和氣世情長,普天皓月千江印,匝地清風四海揚。
南泉斬貓。
「南泉全提正令,趙州符到奉行。二大老雖然臨時,殺活縱奪可觀。仔細檢點將來,也是破草鞋。還有與南泉把臂共行者麼?」舉手擊香几一下,云:「一刀兩段俱揮盡,大家活弄死貓兒。」
一刀兩段絕疏親,殺活全提亙古今,好手手中呈好手,紅心心裏中紅心。
馬祖遣人送書到徑山國一欽禪師,作一圓相。
「馬祖到即不點,國一點即不到。諸人還識二大老麼?一個鼻頭兩孔竅。國師道:『欽師猶被馬師惑。』好本多同。雖然如是,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
普化同臨濟赴齋,掀倒飯床。
「臨濟慣作白拈手段,驅耕奪食;普化到處徹底掀翻,不留朕跡。或有人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只向他道:『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勢長威獰。』」
驅耕奪食驗英雄,盡底掀翻絕始終,驚得主人渾喪膽,毘盧頂上任西東。
乾峰上堂:「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一一透得。」
「乾峰據虎頭,雲門收虎尾,雖然唱拍相隨,拳踢相應,未免通身泥水。且道不落廉纖一句作麼生?處處無私空合空,法法皆歸水投水。」
當機一句絕羅籠,電捲星馳空合空,二種光兮三種病,眉毛睫上隔千重。
馬祖因僧問:「離四句,絕百非。」
「這僧與麼問,大似二八女子不繫裙。馬師與麼荅,也是憐兒不覺醜。當時海上座若在,請師直指西來意。只向他道:『合取狗口,更說甚麼藏頭白海頭黑。』且道恁麼批判,還有優劣也無?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
乾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乾峰舉處莫瞞盰,具眼禪和仔細看,覷透雲門關捩子,轉身猶覺骨毛寒。
打鼓陞堂普請看,雲門出眾被人謾,乾峰落二回方丈,各自歸寮倒剎竿。
南院上堂:「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僧問:「掀倒禪床。」
「院云:『這瞎漢!』這僧雖有沖天之氣,且無入地之謀,南院全提向上,未免傷鋒犯手。若有人問海上座!問:『壁立千仞。』便震威一喝,何等勦絕?免得他掀倒禪床,堪作箇甚麼?」
障蔽魔王領諸眷屬,隨金剛齊菩薩云云。
師云:「謾別人即得。大慧云:『既覓起處不得,一千年隨從底是甚麼?』云:『疑則別參。』金剛齊云:『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云:『也要大家知。』法眼云:『障蔽魔王覓金剛齊即且從,只如金剛齊還見障蔽魔王麼?』云:『青天白日不得說夢。』恁麼批判,且道合古人意?不合古人意?即今莫有知海上座起處底麼?」喝一喝,云:「人情盡處難留跡,家破人亡四壁空。」
魔佛空爭不識他,金剛擊碎野狐窠,迥然突出無遮障,六臂三頭唱凱歌。
雲門聞聲悟道。
「觀世音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卻是饅頭。領取鉤頭意。」舉手喝一喝,云:「且道是聲耶?是色耶?是饅頭耶?是胡餅耶?若向這裏定當得出,許伊具一隻眼;若定當不出,海上座自道去也。」復喝一喝,云:「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聞聲見色道明心,廓露當陽手眼親,收放縱橫由在我,一回拈出一回新。
波斯匿王問:「勝義諦中有世俗諦否?」
「佛云:『過去龍光佛波斯恁麼問。』含元殿裏更覓長安。世尊恁麼荅,穿過髑髏,知音者少。二大老與麼問荅,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不落賓主一句又作麼生?一箭落雙鵰。諸仁者!且道無說無聞如何話會?只向他道:『碗脫丘。』」又云:「碗。」
主賓問荅廓然傾,兔角龜毛覿面呈,兩眼分明對兩眼,空爭魔佛可憐生。
因徑山容和尚垂問:「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師云:「領取鉤頭意。」山云:「罔明因甚出得?」師云:「莫認定盤星。」山云:「鉤頭意在甚麼處?」師便禮拜,云:「請和尚歸方丈。」便行。師拈云:「伸手原在縮手裏。」又云:「高著眼。」頌云:
誰家女子太無端,定裏如何有許般,今日從新親看破,通身慶快骨毛寒。
臨濟七事十九首
奪人不奪境,三十烏滕猶未省,白日天光失卻牛,春華爛熳鋪山嶺。
奪境不奪人,甜言蜜語未為真,了然一句無多子,語路分明好好陳。
人境兩俱奪,正令全提惡辣辣,安南塞北一齊收,獨坐寰中眼界闊。
人境俱不奪,雕弓已掛狼煙息,鼕鼕打鼓祭江神,野老謳歌忘帝力。
金剛寶劍最鋒鋩,獨露當陽凜似霜,退後進前身命喪,總然佛祖也難當。
踞地獅子忽昂頭,百獸聞知伎倆休,獅子林中獅子吼,旃檀國裏獨優游。
探竿影草定龍蛇,帶角擎頭在此時,是聖是凡明了了,渙然不必更三思。
一喝不作一喝用,龜毛兔角千觔重,無言童子口喃喃,盡大地人提不動。
賓中賓,奔南走北外邊尋,失卻衣中無價寶,灰頭土面逐風塵。
賓中主,撞倒閑門與破戶,金剛撫掌笑嘻嘻,泥人扶起瓊樓柱。
主中賓,擲釣拋綸未得鱗,撥盡江波徒費力,倒拈寶劍入龍津。
主中主,正令當軒孰敢睹,北海蒼龍吞卻珠,南山大虫咬老虎。
先照後用驗方來,閃電光中赤手栽,生鐵也須重煆煉,金剛正眼頂門開。
先用後照勘當人,活捉生擒手眼親,若是金毛重按過,假雞肯放出關津。
一句當陽絕萬門,普天匝地獨為尊,十方沙界全身露,佛祖都來一口吞。
二句當陽覿面宣,光明正大利人天,迥然越格超方作,普應高低絕正偏。
三句拈來總現前,四楞著地不須牽,和泥合水隨高下,南北東西任往還。
三玄三要六頌
第一玄,傾腸倒腹不能詮,通身有口如何說,眼裏聞聲鼻孔宣。
第二玄,耳中見色異新鮮,鼻蛇吞卻南山鱉,脫殼烏龜飛上天。
第三玄,不待臨時常現前,是處綠楊堪繫馬,誰家門裏灶無煙。
第一要,擬議思量總不妙,抬眸鷂子過新羅,露柱燈籠撫掌笑。
第二要,一個鼻頭兩孔竅,無舌之人善舉揚,五音六律胡茄調。
第三要,杲日麗天無不到,萬象森羅分外明,爍破乾坤光晃耀。
拄杖二頌
赤條條,不涉春秋;凈裸裸,何喜何愁?活鱍鱍,傍敲正打;轉漉漉,劈脊當頭。有時格外提持,有時覿面相酬,有時全殺全活,有時全放全收。拈起時,天回地轉;放下時,自在自由。收放縱橫憑在我,臨機應用盡風流。
撐天指地一條杖,凡聖都來總不放,賞罰分明與麼行,佛與眾生沒兩樣。殺活縱橫獨自由,自由自在空無相,無相光中絕點埃,離諸名相真快暢。
頌天童密雲老和尚二首
銅棺山頂駕虛舟,情與無情白汗流,慶快平生消舊夢,無窮妙樂爽新秋。人天瞻仰都行腳,大地齊歸拄杖頭,打盡聖凡無敵手,兒孫界滿蔭神洲。
雪月風花懶繫舟,隨方瀟灑儘風流,千江有水千江映,萬里無雲萬里秋。凡聖同途休轉腳,古今合轍個源頭,潑天潑地誰能委,正令全提覿面酬。
明星悟道三頌
雪滿乾坤不繫舟,縱橫宇宙轉風流,孤輪霽色傾殘夢,遍界清光萬國秋。大地山河齊赤腳,森羅萬象盡抬頭,頭頭物物皆成現,剎剎塵塵彼此酬。
凜凜凝霜葦作舟,頂門一點凍雲流,乾坤撥轉三千界,宇宙掀翻九十秋。覿面不留元字腳,當機誰敢弄虛頭?作家手段天然別,不動眉毛早與儔。
頌二祖十一首
山河大地渡人舟,撩亂天花眾道流,赫日能消億劫夢,廓然倒嶽盡傾秋。五湖衲子休行腳,四海高流謾出頭,面壁九年空碧眼,神光隻手那能酬?
大地漫漫白練舟,水晶宮裏逞風流,神光覷破塵沙夢,妙湛圓明億劫秋。野鶴沖霄舒兩腳,孤雲迥出萬山頭,和光合轍隨高下,普利群迷與麼儔。
極目銀山望玉舟,廣寒宮裏水雲流,藍關路上群仙夢,白帝城中眾鶴秋。跣足渡江雙赤腳,披胸熊耳半山頭,九年冷坐人難信,紅雪齊腰猶未酬。
現成公案不須舟,隱顯縱橫順逆流,日月星辰同一夢,山河大地共千秋。香嚴樹上懸雙腳,更有天龍豎指頭,須向此中端的得,恒河沙劫悉皆酬。
密雲堆裏駕孤舟,水底清天翠欲流,月載滿船消皎夢,風恬浪靜碧潭秋。水窮山盡收雙腳,撒手懸巖迥一頭,活捉蒼龍全意氣,生擒玉象不輕酬。
雪映千山駕玉舟,雲騰萬里逞風流,身騎白鶴沖霄夢,倒跨麒麟過漢秋。蔭覆兒孫千百億,絲毫不隔達源頭,通天徹地人難測,曜古騰今滿界儔。
浩滿乾坤一箇舟,看來誰是我同流,冰霜曉月毫無夢,潔白身心當體秋。三世如來難下腳,十方賢聖那尋頭,晶輝朗曜微塵國,一道清光亙古儔。
清波浩浩放孤舟,愛水潺潺縱識流,世事重重山疊夢,人心曲曲水灣秋。勞勞碌碌誰停腳,有有無無孰轉頭,識得源頭無別水,湛然常住洞天儔。
我無生死我無舟,人我俱無兩岸流,中道不存誰做夢,山窮水盡孰知秋。嘉州大象頻伸腳,3陝府鐵牛善舉頭,八字打開人不識,張三李四一齊酬。
杲日麗天四頌
玄要三三無不周,玄玄要要儘風流,掀天揭地弘凡聖,霧捲雲收大日頭。
三玄三要如何旨,劈嘴攔腮唯直指,點出時人眼裏睛,當陽獨露誰能委。
十智童真直下鉤,千妖百怪一齊收,孰能識得根源去,法法頭頭觸處周。
十智童真碗脫丘,一毫端上現瓊樓,分明捉敗汾陽老,始可全提正脈流。
「世尊眼空四海,可謂旁若無人;雲門令行千古,未免傷鋒犯手。這二老為人,一個向高高山頂立,一個向深深海底行,看來也是同坑無異土。」
四顧周行全體彰,大方獨步勢無雙,雲門一棒掀天地,千古兒孫任舉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