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光豁禪師語錄》寂光豁禪師語錄卷第五

百日聚頭無別傳，春來大地艸芊芊，森羅萬象揚家醜，不動舌根說妙玄。

風柯月渚任升沉，水石煙霞適主人，幽鳥喃喃回暖谷，幾枝梅放碧璘璘。

高高卓志明空外，好與哲人打賭賽，去去來來怨艸鞋，與吾結箇驢年債。

作生為熟易，回熟作生難，易難俱不涉，當下超三賢。

戒是根基行是牆，逢緣遇境定心王，有時摸著娘生鼻，四海為家任徜徉。

圓融萬行掣風顛，設化隨方入市廛，虎穴2婬房從放曠，花衢酒肆乞文錢。杖挑日月等人至，袋裹乾坤得自然，隱顯殊途無二否，聖凡笑臉一般般。

鳳池池上梧桐栽，引得鳳來騰瑞彩，八萬四千群鳥聚，聲聲詠出圓通海。

持戒持心心持戒，心持持戒戒持心，心戒兩圓俱捨卻，是則名為觀自在。

爾我鄉情義，交肩指顧嘕，疏鐘隱顯說，密鼓貫珠宣。聞性非生滅，觀音發妙淵，點開瞎衲眼，扭轉鼻遼天。

池邊新曲道，幽處有蓬蘆，行默兩三密，坐談五六疏。狂猿戲摘果，喜鳥舞銜書，若間林間事，指云採蕨鋤。

八荒雲出岫，虛谷露頻頻，大塊無消長，四時有舊新。籟鳴傳密印，機動失天真，若解如斯薦，原同太古淳。

習習涼風侵我肌，渾身毛豎欲添衣，蟬聲唧唧枝頭上，鴈影頻頻水面移。穿鼻桂香劫外旨，迎眸菊艷目前機，分明覿體無私示，莫把阿娘喚作姨。

沿江城畔渢悠悠，短棹絲綸溯水流，竿子長長浮定意，錦鱗隊隊上漁鉤。

混跡塵勞風韻賒，三家村裏破煙霞，了知事理無註腳，拔出眼中漾界花。

搖影叢中烏競宣，明明大意謾流傳，時人若肯當機薦，何待南詢五十三。

風撼池芻魚隱浪，雲移花徑蝶翀天，了知物性尚如此，但看樞機未兆先。

要蹈空王路，先須了萬緣，梅芳拈笑旨，柳拂破塵煙。虎嘯青山外，龍吟碧洞前，頭頭明不二，渴飲困來眠。

錦江城畔水涓涓，浪卷煙雲勢拍天，浩氣沖開巫峽口，濤聲詠徹遍三千。

塵寰迥別噴幽香，煩惱菩提兩不傷，驀鼻貫來無一事，虛空昨夜為誰忙？

山川靈氣雖鍾秀，貴在當人一著親，天上麒麟隨應得，深秋勉翠一枝榮。

木蘀枝疏滿目秋，拉同散步萬峰游，雲衢怪石圓音震，無限溪山暗點頭。

斂爪收威宿我廬，勞勞不負水雲初，有時展出摩霄翅，六合奔騰意自舒。

輔弼叢林經已久，勞心勞力志愈堅，法幢高建憑誰舉，浩浩光吞宇宙間。

珍重斯時學道流，腰包頂笠度春秋，相逢莫謂無相為，得意忘言好便休。

步步溪山涉水難，心心放下絕遮攔，芒鞋莫教石頭滑，珍重闍黎著意看。

為僧雖要學前賢，學得前賢非偶然，百結鶉衣聊禦冷，一朝缽飯幾家緣？經行坐裏無他事，惟把心頭箇理參，打破趙州關捩子，始知空費艸鞋錢。

學道如登萬仞山，高攀危磴絕遮欄，好將缽袋盛風月，驗盡前三與後三。

痛策諸根，勿起煩惱，煩惱若歇，人我山倒。

縱逸身心，錯亂顛倒，顛倒想滅，當下便了。

欲作佛祖，苦身苦心，身心苦盡，煥古騰今。

日用頭頭，喜客迎賓，親師敬友，此是密因。

歷盡三臺數十秋，而今獨占白雲頭，有時放出遼天鶻，四海煙雲一袖收。

欲超生死無他說，貴要當人痛念切。晝四夜三勿放逸，自然有箇好時節。作麼生是好時節？錦江覿面頻饒舌。

身遊宦海心歸佛，世出世間兩具足，動靜閑忙問是誰，猛然惺得一聲咄。

至人不立陰陽地，休咎然何推得奇，欲識吾儕真造化，請看父母未生時。

身處宦途，心歸佛海，身心蕩盡，為道可乃。

求賢負笈志堅孤，即物明心理自符，浩浩塵中能作主，家庭不出是工夫。

非僧非俗，全體獨露。忽遇老僧，驀頭一唾。呵呵，是個甚麼？

岐路泣岐路，癡牛何處措，雲煙斫頞緲，擬向流村捕。

曲折路難通，摽蹤苔蘚蒙，也知去不遠，只在此山中。

四壁草茸茸，童兒覓意濃，鼻繩忽得了，牢把澗邊楓。

痛痛加鞭策，勿教馳念慣。閒忙收放得，漸聽牧兒豢。

任牧溪西東，鞭繩不假功，但充水艸足，兀目望欄中。

露地白牛兒，四衢都不戀，高歌扣角拍，跨轉疾如電。

慶喜牧兒功，此功非小逢，牛眠霄漢裏，無限白雲封。

坐斷金輪峰，渾然臥碧叢，大勳須不宰，遍界盡流通。

空外迢迢意，含融萬化功，嵐風忽地起，吹落幾株松。

土面花街裏，長竿探手中，若逢知己漢，拊掌笑無窮。

持戒猶如木石堅，尋常理會戒來淵，有時撲碎來淵處，一朵曇華爍界千。

枝頭杜宇聲聲囀，叢裏百花競放開，歷歷聲香飄宇宙，幾人於此瞥然來。

無禪隔夜與君參，覿面當機事宛然，圓轉橫斜人莫測，怡然一笑古今傳。

務冗之餘休別討，但將底事謾研窮，有時窮到無窮處，撒手逍遙與佛同。

千里勞勞為老僧，老僧未許等閑親，面皮翻轉無他事，笑指門前雨滴聲。

久困沉痾忽瘥焉，死生二字挂眉間，有時杵碎虛空面，突露長長一個天。

世事奔忙到歲周，明朝依舊又從頭，光陰過客誰能覺，迅速浮華孰肯休。大造元來無轉合，四時應節有遷流，道人兀兀山房裏，瞬息塵寰幾度秋。

從來至道沒東西，日用頭頭合本機，於此果能親薦得，何妨怕聽五更雞。

無事山中得覺眠，春秋不涉豈輪年？金鋀未辨若為試？影艸隨身問的玄。

青青雙徑竹，苒苒幾叢花，聲色如朝露，利名若焰華。相忘於道術，脫略遍塵沙，水止含物靜，心狂逐事斜。止狂俱坐卻，別是一生涯，無作悲智力，曉諸三有家。

軒窗闐寂面潺湲，倦眼時臨望遠山，疊岫堆青雲外賞，層巒鎖翠雨中閑。雙雙蝶戲歡晴日，兩兩鶯啼擲柳關，歷歷圓通無畔岸，分明舉似莫顢頇。

一葉輕舟綠水飄，五湖煙景任逍遙，微微撒下縵天網，獲得鯨鱗謾轉梢。

鈯斧隨身入翠林，攀高重仞放歌聲，老樵蕩蕩樂吾樂，逢著知音賣與人。

山間境界問何如，每把白雲片片鋤，放幾片兮留幾片，和煙收下大家過。

一字不成二不是，終朝無處著眼覷，分明豁得當機現，信口拈來無不是。

宗本出機義，出機義已賒，如斯了達旨，無是無非法。

山間林下水溪邊，幾箇知音慶快然，支石埜茗筵烹客，三三兩兩語喃喃。

巖竇風生萬竅號，雲飛山翠自迢遙，調高和寡誰能測，齊物莊生舌太饒。

榾柮爐中品字煨，烘烘烈烈笑顏開，無情覿面頻饒舌，總要令人暖氣回。

廛居不樂樂村居，耳色眼聲分外奇，踏著上頭關捩子，居塵足下定無絲。

每視幻場中，寸陰奚可買，名韁無厭足，塵網安能解。踞定腳跟頭，卓然心志愷，翻身遊碧漢，颯颯風雲靄。

萬竅怒號空說法，群峰徒飾粉頭機，若將一色來勘辯，秖向揚聲莫是非。

玉屑紛紛霰土泥，隨風飄逐北軒西，千峰萬樹花開遍，不屬春工造化機。

飄飄不住吹寰宇，誰把梅花散太蒼，天地雖無娛樂事，一年幾度粉梳莊。

七絃音律美清如，妙指揮端舉似諸，縹緲行流無定止，心琴那得幾能符。

迎賓待客非真主，穿衣喫飯孰承當？如是頓超方便力，鼻孔端然噴妙香。

生死關頭問若何，當人務要莫蹉跎，惟心淨土無他說，日用閑忙見也麼。

憶師兀兀慟柔腸，寶鏡胡為隱智光？隻履杖頭摽正眼，雙趺棺裏露行藏。人天此夕揮霜淚，花木垂秋斂翠芳，道善始終全宇內，堂前嫩桂吐悠長。

對本師破和尚真拈香云：「吾師住世從心年，祖印高提印大千，幾度親遭深痛劄，何期一日鼻遼天。且道那裏是吾師鼻遼天處？」爇香云：「哀哀。」

破暑奔雙桂，杪秋撥杖頭，淚顏猶有跡，別像益新愁。木鐸丘陵杳，月明天地悠，倒身三拜下，涕泗若江流。

「季春望有六，偶說師忌日，薄供無多子，栴檀三二一，香氣貫十方，裂破吾師鼻，撞著不肖兒，千古血滴滴。未審吾師來不來？」顧視云：「什麼處去也？」

良木摧兮月影殘，長天星斗一時寒，當年覿面親承誨，今日傾流把鼻酸。寶勝庵前收玉彩，井村口內折芝蘭，師懷至願如輪轉，來日東升照碧天。

名宣聲價重，高古賣風顛，奚擬法幢委，焉期斗柄遷。錦江雲靆水，岷嶺霧霾天，頻蹙遙瞻淚，浮生欠勝緣。

四大妒賢潸淚長，胸懷錦繡未全彰，迎溪滑石埋舟楫，惟寄清虛無底囊。

吾兄何厭也，怵然令我傷。隨寓九十載，退歸無有鄉。嘉陵花委艷，大地悉飄香。雖恨未識面，極目神已彰。叮嚀藏玉處，世代鎮山房。

憶昔與公幾晤緣，三秋瞬息冷浮煙，頻開淚眼除禫日，黃菊鋪金襯羽仙。

世路羈縻無夕惕，池塘春草日蒙茸，一泓流水迷煙霧，兩岸繁英妒雨風。為國為家身殫力，全忠全孝意愈恭，豈期羽化亦何速，冷淚垂襟省舊容。

遁跡何其速，我來弔亦遲，山雲空寂寞，澗水尚漣漪。拗履無雙隻，乘蘆占一枝，翩翩拂袖往，寸地不曾馳。

傷哉回化匹，俯慟淚盈腮，染翰鍾王氣，詩文李杜才。芳英開欲茂，風雨不停催，雲裏邀僊子，瑤池序列杯。

水有源兮木有根，此身寄託在檀門，虛空昨夜通消息，布列雲山作報恩。

情想合成四大身，幻緣思盡達無生，不離不即常圓妙，了卻凡心即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