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緣
師問揚古云:「眉開八字,且道長多少?速道將來!」古云:「和尚請看如意。」師云:「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進云:「莫瞞人好。」師云:「好箇消息從甚處得來?」古禮拜退,師云:「掠虛頭漢!還有𨁝跳者麼?」師乃云:「內不放出、外不放入,心如牆壁,乃可入道。古德雖然舌頭拖地,未免傍觀者哂。何故?惟知挖出心肝,失卻縱橫自在。且道如何是縱橫自在底境界?」喝云:「收得南蠻歸故里,放出無翎鐵鷂兒。」
又晚落堂。師問云:「七中消二日,休得自瞞頇,若見真面目,和盤托出看。」揚古云:「早起腳跟先點地。」師云:「腳跟未點地時汝作麼生?」進云:「祖師門庭從此立,普賢萬行由他行。」師云:「向時且置,背時作麼生?」進云:「峰頂上有明月照,山川草木盡清涼。」師乃云:「諸昆仲!共聚團圞,彼此逼拶,莫使昏散得便,豈容妄想交加?到者裏,捏緊拳頭、豎起脊梁,提則話頭,生與同生、死與同死,明取不明底,方謂出格丈夫兒。莫循名分、休使偷心,直求無上菩提,勦絕貪嗔妄念,超生死之捷徑也。珍重!」
問答。有僧請益「女子出定」因緣云:「未審權柄在女子手裏?在瞿曇手裏?請師指示!」師云:「在梅龍手裏。」僧云:「和尚還出得他定麼?」師云:「早與三十棒,貶入無生國。」
僧呈四賓主頌,接得便云:「汝偷方丈紙那?」僧云:「未也。」師云:「頌則且置,你道一喝還有賓主也無?」僧云:「正要和尚疑著。」師云:「老僧是疑,你又作麼生?」僧便喝,師云:「者箇未在。」僧拂袖便出。
僧問:「就窩打劫,乃一時之好手;單刀直入,實千古之英雄。只如劫殺後,性命、贓物在什麼處?」師和聲打云:「速道速道!」僧擬議,師直打出方丈。
僧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即不問,如何是百草頭上祖師意?」師打云:「露!」
僧問:「江南無限好,猶道不如歸。好即不問,如何是歸?」師云:「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閒。」僧禮云:「謝和尚答話!」師劈脊便捧。
僧問:「方以類聚、物以群分,為什麼伯牙撫琴而牧馬仰抹,瓠巴鼓瑟而遊魚出聽?」師云:「曾經霜雪苦,然後始知寒。」
僧問:「軍中號令以金為耳目,衲僧號令將什麼為耳目?」師和聲打。
僧問:「鼻祖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只如心作麼生指?性作麼生見?」師云:「一枝紅杏出牆來。」
僧問:「結制也,無風起浪;解制也,掘地覓天;不結不解,又在死水浸殺。畢竟如何得相應去?」師云:「者問親切,恁麼疑去。」進云:「結也?」師云:「炎炎三尺雪。」進云:「解也?」師云:「燕語雕梁上,佳人愁更深。」進云:「謝和尚指示!」師云:「墮!」進云:「在什麼處?」師云:「墮墮!」
僧問:「但得本,不愁末。本即不問,如何是末?」師云:「美女梳粧下翠樓。」
僧問:「師家垂範,電掣雷轟,未審如何湊泊?」師云:「刀山劍樹打鞦韆。」僧擬伸語,師即打出。
超香入室,師問:「除卻目前境,畢竟事作麼生?」香云:「杲日當空。」師云:「閒言語,畢竟事作麼生?」進云:「再道不堪。」師云:「放汝三十棒。」進云:「龍生金鳳子,沖破碧琉璃。」便禮拜退。
師陞座,香出問:「鼓不打不鳴、鐘不敲不響即不問,覿面一句作麼生?」師云:「瞎!」香便喝,師拈棒打出方丈。
安裕法兄舉牧雲老和尚七問答語
問:「大修行人合知因果,草鞋乃是常住物,為什一例踏穿?」
師云:「誰是恁般?」
問:「銅頭鐵額漢,上嶺為甚氣急?」
師云:「鈍置殺人。」
問:「泉眼不通被沙礙,西澗沙石上下堆塞,為什清關橋水晝夜長流?」
師云:「把關人失利。」
問:「水滴雖微,漸盈大溪,許多時雨水,為什萬工池不滿?」
師云:「老凍儂終日噇飯作麼?」
問:「十處敲梆,十處皆聞,日日普請,為什有人不隨眾?」
師云:「於法自在。」
拈古
舉洛浦見夾山。
舉雪峰兩度趁僧。
拈云:「雪老拄杖子,賞罰甚分明,覿體提持去,自隔萬重雲。得遇知音後,曾霑花雨恩。知恩且置,如何報德?」乃喝一喝。
舉雪峰示眾。
拈云:「者漢慣掣晴空霹靂,平常不似虛頭,開自寶藏,運出家珍。然雖如是,撞箇突眼波斯,原來半分不直。」
舉女子出定。
拈云:「諸佛各還本位,智敬齊彰,若非根本圓明,幾乎打破蔡州城。會麼?分明月掛梅梢上,看到梅枝早1已遲。」
舉趙州勘婆子。
拈云:「趙州婆子雖則戰將,各具通方作略。雖然如是,卻被者僧勘破。何故聻?秋波未轉情先露,只要檀郎認得聲。」
舉:「五祖翁夜深無燈時,圓悟、佛鑑、佛眼侍側,祖云:『各下一語看!』鑑云:『彩鳳舞丹霄。』眼云:『鐵蛇橫古路。』悟云:『看腳下!』」
「者箇三語中,一語眼空四海、一語踞地殺人、一語縱橫自在。五祖老漢秉劍前施,便道滅吾宗旨,也是推三拽四;梅龍今日燈明燭燦,不妨道:『石虎御羊吼上林。』」
舉:「昔婆子供養菴主,經念餘載,常令二八幼女侍奉。一日,婆令女抱定菴主云:『正當恁麼時如何?』菴主云:『枯木倚寒巖,三冬無暖氣。』女舉似婆,婆云:『供養二十年,只供養得箇俗漢。』」
「梅龍則不然,待他抱定,正當恁麼時向他道:『年深離別處他鄉,父子覿面不相識。』」
頌古
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2已明,如喪考妣。頌:
無依獨立好孤單,寂寞空山突眼看,撲碎鼻頭知痛癢,鯰魚儘力上高竿。
三聖上堂。
九里山前展纛旗,烏江自愧劍鋒摧,空教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錐不易騎。
女子出定。
瞿曇鼻頭無竅,容了婆子一身,狼藉胭粉多少?疑殺伶俐衲僧。
南泉云:「昔住菴時,遇個伶俐衲僧,至今不見。」
僧問雲門:「殺父殺母向佛祖懺悔,殺佛殺祖向什麼懺悔?」門云:「露!」
空空何物敢遮攔?擬議遭他一字關,跛足阿師張闊口,慣將餘唾塞饑腸。
無字。
趙州狗子佛性有無。
趙老沒來由,牽牛作馬酬,牛追千里馬,馬犁萬重丘。有意氣時添意氣,無風流處也風流。
世尊初生。
不從門戶脅開生,指出分明獨我尊,㘞地蛇兒重畫足,至今稱訝大能仁。
世尊拈花。
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迦葉微笑。
停鍼無語憶襄王,雲雨巫山空斷腸,子規枝上傳消息,3佳音巧繡出鴛鴦。
九年面壁。
知他無別事,從事怕智人,冷地祥煙爆,歡呼任一真。
兜率悅禪師住龍安,設三問以驗學者,曰:「撥草參玄只圖見性,即今上人性在什麼處?」
方出梅龍窟,相逢野岸頭,紅旗掩白日,風勁竹聲搜。
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麼生?
耳聽不如無耳聽,眼光何逐水光流?脫即莫如無脫利,大家相聚喚沙鷗。
脫得生死,便知去處,四大分離,向什麼處去?
者箇白拈賊,拋鉤拽鼻頭,了知花發意,何所不優游?
魯祖面壁。
不識老胡旨,直破鼻流血,浸殺大唐人,六月飛霜雪。
斷臂。
揮金肯惜向誰云?錯會璇璣萬里雲,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誤殺李將軍。
和梁山牧牛十頌
得牛
4已把芒繩摸鼻穿,山童今喜得安然,祖翁田地荒蕪久,犁耙從頭又上肩。
像贊
天童密師翁贊
者個老漢,髮白面紅,生緣宜興,滅禹門宗。金粟分化,黃檗道通,玄峰圓寂,窣堵天童。慣拈白棒,殺活縱橫,杲日霹靂,佛祖不容。雖然兒孫大地,個個忤逆成風,慚愧日孫多口,圖出與麼形容。且道是誰?原來吾祖密師翁。
燕都露出驢蹄,銅棺踢翻觔斗,大唐幾坐道場?殺活難容佛祖。誰識獨坐當軒?且勘龍蛇奔走。咄!師翁默默難張口。
天童林野奇先老和尚贊
稽首慈容,眉紺鬍赤,與麼神光,聖凡莫測。自西蜀來,主茲法席,十二座中,末後最一。坐斷太白雄峰,玲瓏埣堵常寂,傳嗣五十金猊,生吾四十之一。朝夕覿面恨轉深,夢寐相逢恣荊棘,山華簪滿破磁瓶,雞香恰好熏師鼻。
題自小像
又自題小像
金剛赤眼者箇賊,象王獅子是同儔,手拈白棒,殺活自由。打失於通玄峰頂,喪命在太白山頭。時看雲霧暖,閒聽水東流,鐵脊不妨今坐斷,5已逢半百茂春秋。
又于望上座請贊
描既不成,畫亦何就?個是阿誰?我亦不識。于望闍黎,請歸楚國,一任天下人取則。
詩偈
赤城栖霞
山城一帶見仙標,四野流霞伴寂寥,宿火未寒留鶴夢,丹爐尚煖泛雲瓢。赤砂亂點青山面,煦日光生渤海潮,匹似6絳羅籠遠岫,脫然身世有王喬。
示梵行禪人
披雲撥霧訊玄峰,歇息塵緣7已事融,為伴寒山新澗水,逢春放目玩華容。
佛事
結制開板
師云:「聲如獅吼、音似龍吟,上古龜鑑,人天正令。即今權衡8已屬山僧,正令當行一句作麼生道?」秉椎云:「一擊通身快,三椎五眼明。」遂擊板開靜。
天台山通玄寺獨朗日禪師塔銘
師名行日,字獨朗,宣城建平許氏子。生而穎異,氣宇不群;長以俠聞,襟懷磊落。交遊盡屬少年,傲秦嘲楚;談吐善傷先輩,罵柳誇張。放蕩不羈,行藏莫測。牢騷滿腹,似乎赤手可屠龍;困頓名場,始覺此生空按劍。依棲姑母,執侍三秋;遊俠都門,淹留二載。因見世途危險,沾名莫若埋名;還思釋海汪洋,出士無如隱士。更途易轍,捨妄歸真,躋南岳以遨遊,禮恒師而披剃。閩宗受具,戒臘冰霜;太白究心,交馳棒喝。風柯月渚,恒和尚慈悲太煞,箇事日可商量;鳳翥鸞翔,密老人爐鞴森嚴,到此無容擬議。隨機應答,法法天然;信手拈來,頭頭是道。遂爾飛錫姚江,佇看白雲迷谷口;闡揚積慶,只將黃葉止兒啼。切念大事未明,瞞人豈能瞞己;疑情未斷,誤9己而且誤人。慕船子之風、散夾山之席,飄然一笠,直入千山。一到通玄,不覺全身放下;幾遭辣手,從前伎倆俱消。是以草偃風行、渠成水到,應機接物,益10己利人。仍汎姚江之棹,掩室千朝;再登太白之堂,荷肩大法。欲行過量事,還他出格人。繼席玄峰,若釋若儒齊側耳;觸翻乳竇,是魔是佛悉攢眉。說妙談玄,洗蕩五家宗旨;吟詩作偈,掃除李杜風規。交友一味平常,未肯頻頻下榻;處11已自甘枯淡,何妨日日在陳?目中不見王侯、胸次毫無得失,一生瀟灑、半世清閒。偶因四大違和,唱起還鄉曲調;漸見六門緊閉,帆颺西渡慈航。撒手逍遙、臨行自在。當是時也,鶴唳長空、猿啼遠岫,香焚鼎內、淚滴松梢,草木自此解顏、山林從此退色。世壽六十六,僧臘四十三,塔瘞本寺之西,予親封其門戶。其門人今子心公,乞予銘其塔。予雖不敏,敢曰交深?忝在桑梓,知師最悉。兼以同門之誼,安得無辭?取其大概,序而銘之。銘曰:
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德韶斯語,流布人寰,密祖閒出,眾山崒嵂。剪棘芟荊,營經据拮,金粟花香,通玄果實。回首七夕,四山變易,枚卜三番,先師繼席。克振綱宗,嘉聲奕奕,慈祥愷悌,溫厚謙恭。遐邇尚德,衲子趨風,應請東塔,其道益隆。傳之威鳳,繼之獰龍,末年有嗣,獨朗日公。奇哉男子!偉哉丈夫!生而穎異,長與俠符。胸藏六藝,氣欲吞吳,受具閩宗,究心太白。得窺一班,便解反擲,飛錫姚江,藏蹤斂跡。闡揚積慶,師名赫赫,一遇先師,鼎新易格。毒鼓聲聞,破家散宅,受囑天童,繼住玄峰。逢魔即掃,遇佛寧容?壁立萬仞,孰敢攖鋒?上無攀仰、下絕12己躬,自甘枯淡,懶去迎逢。日沒日沒,四大歸空;湘南潭北,全體於中。嗣法六人,以鳳以麟,如燈續焰、如火繼薪。
住平田萬年報恩寺同門行徹無礙撰
師拈云:「氣吐虹霓、眼空宇宙,及于闖入夾山毛頭許,也吞吐不得。彼時夾山阿喃喃地劈口與他三拳,可使濟河增光,即免當場漏敗。」拈拄杖召眾云:「且道敗漏在什麼處?」良久云:「悄立斷橋明月下,細聽織女玉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