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心佛敏訥禪師語錄》印心佛敏訥禪師語錄卷第二

堪笑瞿曇老叟，要在人前賣醜，不是文殊收拾，幾乎一場漏逗。

世尊手忙腳亂，飲光特地眼花。恰似東村王大伯，爺兒打鼓弄琵琶。

出定入定，太煞搬弄，無病喫藥，藥變成病。

傾腸吐出廓然無，駭倒雄雄大丈夫，熊耳山前成滯貨，九年面壁嘴盧都。

如何是佛乾屎橛，千古萬古作話會，世人知貴不知價，老僧知價不知貴。

如何是佛麻三觔，一場好笑又驚人，昨夜東家失了火，天明真個可憐生。

我手何似佛手，放行捏聚由肘，任爾倒嶽傾湫，蝦也跳不出斗。

我腳驢腳不別，踏著七花八裂，走出黃腰狐貍，活活認龜成鱉。

生緣人人本據，六韜三略既備，若是把定要津，你從何處出氣？

狂心無住日奔哮，重駕安知萬里遙，此際若還輕放逸，管教觸處犯人苗。

鼻頭扭轉捺機穿，痛處難通盡喫鞭，但得於中忘惡辣，自然純1己任相牽。

從今不外絕紛馳，水草殷勤日自隨，珍重牧童牢把定，孜孜相引勿教疲。

幾曾打擲挽回頭，不假鉤錐性2已柔，縱許目前無異路，參天荊棘謾停留。

嬴得乾坤大半邊，頭頭總豁意悠然，煙霞一飽無餘計，若個牛兒更待牽。

剛柔逆順總如如，豎去橫來渾不拘，芳艸青青隨臥起，任從眠食意無餘。

中不邊兮邊不中，撈三搭四亂叢茸，更教打失牛兒鼻，始笑山童瞌睡濃。

人牛一色渾其中，者裏那邊迥絕同，萬別千差合自轍，新雲野水任西東。

脫略風塵盡日閒，了無一物礙其間，惟餘此個形非質，萬紫千紅總不關。

藏身北斗露無蹤，拶碎須彌迥太空，萬里神光追不及，三冬枯木秀雲叢。

衣缽久墮大庾邊，今古英賢孰可諳？信手拈來親付囑，普天匝地任流傳。

一柄龜毛意更嘉，驗人險處較些些，只今付與闍黎去，未許輕輕放過他。

將三就四3已多年，呼喝隨機一線牽，我此付渠衣缽去，時臨白棒打青天。

個柄鋤兒絕正偏，東拋西擲惹人嫌，吾今付與闍黎去，萬仞岡頭倒弄拈。

雙桂一枝，密不通風，今日分付，彌滿湟中。

嚼雪吞冰4已有年，今朝瞥爾苦言詮，老僧贈柄鐵如意，將去塵區打聖賢。

勞勞何所適，萬里謁高賢，寥落一身外，崎嶇孤杖邊。裁詩吟白雪，逸興慕青蓮，欲學安心法，心安法亦然。

不辭千里步，乘興陟高山，掃雪尋幽徑，拈花笑聖顏。鳥從天外落，雲向嶺頭還，到彼孤窮處，乾坤一眺間。

不到峨眉頂，焉知最上乘？斷雲隨足轉，孤鳥破煙騰。九夏毫無暑，三春盡是冰，群峰如浪湧，夜夜聽傳燈。

幾經風雨到林泉，覽勝探奇古寺前，步步入來銀色界，白雲深鎖散花天。

旅洎蠶叢地，流光幾度遷，迂疏頻喪日，放浪5已窮年。寐少因耽詠，病深頗廢禪，此生如未了，堪愧復堪憐。

清晨入聖地，景色逼人清，座上香雲細，簾前瑞靄輕。裁詩消永日，把酒頌長庚，謾說無生活，無生卻有生。

浩劫從誰搆，挺然物外標，不磨堪歲歲，有影自朝朝。七級凌雲直，千尋射日高，孑身滄海上，今古畏金鰲。

別向屏山下，芒鞋任所之，山空雲自去，江闊水來遲。隻杖隨千里，窮猿戀一枝，高情如不棄，遠寄數行詩。

纔得新晴日，江昏浪湧沙，漁床鋪柳葉，渣澱沒蘆花。煙霽堪垂釣，風平可泛槎，野情殊未盡，閒看夕陽斜。

6羨君超覺地，閉宇欲神凝，保重無生果，刪除有蔓藤。明星開正眼，孤月啟傳燈，覷破桃紅意，了然最上乘。

誰將玉筍插江邊，半接平蕪半入煙，七級玲瓏風月老，千尋浩渺古今懸。錦屏高映南山目，閬水遙來東楚船，借問浮圖何代事，漢家明帝始相傳。

彼此天涯客，奇逢破寂寥，聚談三五日，別緒萬千條。明月欹高樹，流雲過野橋，何時同杖屐，聯韻寫芭蕉。

萍分天水遠，隻杖入三巴，歲月知多紀，門庭異幾家。鶺鴒朝喚影，杜宇夜啼花，槐柳舊阡陌，相將映落霞。

雲水孤蹤方外緣，新懸瓢笠錦屏前，晴江半落猿聲外，古寺重遊竹徑邊。我去從人惟把拂，師來到處即安禪，不須回望關山月，說法還於蜀道傳。

散步春郊外，中天野色芳，翔空隨鳥去，止水任魚藏。極目煙光遠，怡情宵漢長，嘉陵江上客，競渡為誰忙。

玉本無瑕不待粧，誰將清影著雲堂？多情漢使移根至，潑墨山人引蔓長。馬乳尚能偷造化，龍鬚也自洩春光，從教風月憐舒卷，四季嘗鮮滿院香。

天門詔下維舟解，百里蒼生望堵環，虎渡巴江歌政化，舄飛廊廟演朝班。堂前桂冷鞏吟砌，水面風清月出關，樽酒瑤琴多自暇，徐敲清韻牧梁山。

不入輪迴不受胎，奇毛點翠絕塵埃，英雄獨占高枝上，意在摶鵬非兔來。

野徑無多里，攀蘿上翠顛，山寒眠野鹿，樹靜咽鳴蟬。古洞朝霞隱，空崖晚日懸，何時結茅舍，瀟灑任栖禪。

茅茨結搆小山前，時啟蓬門待大賢，夜靜猿啼千壑杳，春深鳥喚百花妍。青松對榻欹書枕，明月當窗譯梵詮，物外閒情誰似我？生涯竟日钁頭邊。

新詩幾讀夜燈前，讀罷含情憶古賢，雲擁曉窗煙嶂寂，月明秋樹露華妍。高人別後何時見，妙偈傳來不用詮，待向東林攜手日，相看一笑虎溪邊。

四大本空休問年，生緣如電幾盤桓，為君看取恒沙界，過去來今一指彈。

不欲佛兮不欲仙，興來偶爾寄林泉，幻形有盡萬年曆，誰了無生一大緣。

雲連澗水樹連空，杳杳溪山一徑通，為問瞿曇何處是，翠微深鎖綠陰中。

一望無涯意渺然，陰陰綠樹翳禪關，山童為指雲生處，便是皋蘭古寺間。

居然勝地絕塵埃，入戶閒花滿徑開，為聽泉鳴山更靜，日斜吟坐幾徘徊。

此身只苦住娑婆，漏影招風惹事多，我欲藏身藏不得，總然藏得待如何。

唾面而今不柰何，閒非閒是總由他，張公醉也李公醉，李比張公多甚麼。

報道吾師圓寂了，神光7已落淚空彈，燈前作偈花前獻，松下留題竹下看。望斷白雲思渺渺，座間明月影團團，當年遺我鐵如意，薄暮空敲竹影寒。

上品伽黎不再披，了無一法與人持，身穿破衲聊爾耳，踏遍芒鞋不可知。日月浮沉凡聖眼，乾坤新舊古今詩，秋風昨夜籬邊說，報道吾師入定時。

衣珠無恙付誰持，祖意蒼忙何所之？記得雲堂松影下，石泉汲水供茶時。

石橋西畔去，一徑入崆峒，蠟燭高臺矗，香爐遠岫通。晴光連曉樹，翠靄落寒空，欲問廣成子，仙蹤渺未窮。

蒼崖長接巘，金剎遍玲瓏，浩蕩千林日，登臨萬古風。鶴棲巖洞小，鐘響殿廊空，太息軒轅帝，長存問道宮。

纔入真乘寺，心清即是禪，妙香晨夜炷，慧燄古今傳。徑冷鹿迷雪，峰晴鳥破煙，相期玄度隱，敢比道林賢。

結社向東林，香臺地布金，講堂開自久，禪舍閉還深。8已識幻中幻，何勞心外心？松風吹萬壑，依約聽潮音。

玄武祠明片片霞，晴雲擁起碧蓮華，閒來更上香山寺，古木蒼茫映日斜。

巉巖松翠碧玲瓏，幾度鳴禽幾樹風，無數叢林頻佇望，淡煙餘靄夕陽中。

寒暑亭亭一載還，息心卻好住名山，鳥迷雪徑眠幽樹，雲鎖霜鐘閉遠關。爐火夜增寒凜冽，澗流春度水潺湲，跏趺得悟無生理，頗笑丹成欲駐顏。

去去青溪上，雲邊獨隱居，9已知心似水，安得我非魚。趺坐入禪定，閉門罷讀書，山空人事少，落葉遍階除。

人間長懶住，栖跡向林丘，竹徑搖晴碧，松門帶晚秋。觀空一念盡，說法萬緣酬，身事渾如此，還於何處求。

誰識居山意，而今幽興長，六時惟靜坐，幾載不參方。穀雨茶初熟，松花飯更香，此生隨分過，那管世人忙。

飯罷一攜笻，山行石磴重，巖前方睡虎，澗底欲飛龍。送供無人至，談玄有客從，上方鐘磬寂，歸臥夢初濃。

老幹蒼鱗不記年，半依巖岫半臨泉，茶煙斷後苔痕濕，又枕雲根一覺眠。

縹緲雲山一徑封，巉崖深處好藏蹤，元知世事溪頭水，10已識禪心江上峰。志冷難消三寸雪，窗明長對幾株松，邇來安坐無餘事，靜裏惟聞曉夜鐘。

疊嶂嵯峨列翠屏，畫圖原不屬丹青，天成實樹雲為葉，帝坐名山龜化形。夕景落時終黯黯，春花開處便零零，而今覷破恒沙劫，為誦牟尼止觀經。

夢遊曾記印心堂，行腳何由到上方，借地栽松添積翠，買盆移菊待舒黃。詩情一笑因君得，客路十年為道長，坐對雲深煙樹裏，從教燕子遶空梁。

連朝世事罕曾聞，起坐看山直到曛，瑟瑟風聲傳佛偈，喃喃鳥語譯玄文。禪心靜似千峰月，幻跡空如一澗雲，笑指堂中雙侍者，忘言欲與爾為群。

擾擾紛紛置一邊，棲遲方丈幾經年，窗前種竹因遮屋，月下看經足遣眠。骨老頻堆顛上雪，顏紅終化隴頭煙，從今遊戲成三昧，緩酌狂吟醉後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