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緣
師乃蜀省富順縣人,父姓高,母楊氏,第四子。于二十五依師翁聖可和尚雉落。師初參靈峰大師,問:「如何是觀自在?」峰坐定,云:「自在觀音。」師云:「在甚麼處?」峰云:「當面不識。」師便喝,峰云:「臨濟四喝,你者是那喝?」師又喝,峰云:「我三十年參方,今日始見半個禪。」師又同眾喫茶,峰云:「山僧有一隻聖箭,東邊要射西邊大將軍。」師云:「折卻了也。」峰云:「你甚處見得?」師桌上一掌,峰云:「未在。」師云:「百拶碎。」傍有一僧云:「好隻聖箭射不著。」師劈面便掌。
師參雲峰體宗和尚,師問:「四大幻身將甚麼作主?」峰卓拄杖一下,師云:「謝和尚指示。」峰呵呵大笑,師禮拜。旬日,又問:「頭頭是法,何一法著力?」峰便打,師云:「學人不用者一法。」峰云:「你道來看。」師便喝,峰又打,師禮拜。三十日,普茶,又問:「三十日到來,將甚麼作把柄?」峰云:「一碟黃䭔兩碗茶。」師云:「恰好下口。」峰云:「恐脹壞汝肚皮。」師云:「飽休。」
師參昭覺丈和尚,結制落堂,師問:「盡大地是箇鐵饅頭,被者漢一拳打破。」覺云:「百拶碎始得。」師拂袖歸眾。
師參華巖師翁和尚,一日入方丈,問:「有佛處不可住,無佛處急走過。如何是有佛處?」和尚便喝,師禮拜,尚云:「你是會得拜?會不得拜?」師云:「傍觀者親。」尚云:「你喚甚麼作傍觀者?」師又拜,尚云:「卻成兩個。」師拂袖便出。一日,疑德山公案,聞住火板畢,和尚纔出方丈,師迎住云:「鐘未響,鼓未鳴,向甚麼處去?」尚劈面便掌,師云:「且喜和尚會末後句。」尚云:「不勞重拈出。」
師翁和尚一日落堂,問:「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師云:「話頭忘卻了。」又問:「罔明初地菩薩因甚出女子定得?」師云:「猶有話頭在。」又問:「女子具甚麼手眼得近佛座?」師遂作女人拜。尚云:「我與你作揖又作麼生?」師又作女人拜,和尚便打。從此機緣時時相契,以偈印云:「言下知端的,宗通說亦通。不懷人我見,定絕五家宗。」
本師和尚舉:「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常示人參究。師入廚問僧云:「你作麼生參究?」僧展兩手云:「叫我參個甚麼?」師云:「被我勘破。」傍有一僧豎拳云:「還勘得破者個麼?」師云:「腳忙手亂作麼?」
師入堂,一僧云:「作麼生?」師云:「數珠。」僧云:「不必數。」師云:「在我手裏。」僧云:「既在手裏,數他作麼?」師云:「切莫空過。」
師見一雞與人相鬥,其人打之。師入堂,問僧云:「參禪人何不相救?」僧云:「豈不聞庵內人不知庵外事?」師云:「一等死漢。」僧云:「只今是死?是活?」師云:「你自定當看。」僧云:「生死事盡在我手裏。」師云:「你將甚麼作生死?」僧擬議,師便打。
解制後,僧問:「今年有多少人坐禪?」師云:「二十餘人。」進云:「有幾人打破漆桶?」師云:「箇箇打破。」進云:「既是打破,見甚麼道理?」師拈紙示之。進云:「有紙拈紙,無紙拈箇甚麼?」師云:「待你打破漆桶來向汝道。」
一僧辭去,師云:「鐵釘飯,木楂羹,是難吞吐,故汝辭去。」有二僧在傍皆擬議,師云:「果然。」一僧云:「師也承當不下。」師云:「賊過張弓。」
梁居士問:「行則同行,坐則同坐,臥則同眠,阿那個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云:「你即今在甚麼處?」士云:「在者裏。」師云:「者裏是甚麼?」士擬議,師便打,士一喝,師打云:「你再喝一喝看。」士便拜,師又打,士云:「清風與明月。」師云:「不是。」遂徵云:「靈龜豫曉,因甚不知其死?」士擬議,師便開示,士禮退。
師入堂,僧問:「金剛經上有四眼,是那四眼?」師云:「一一問將來。」進云:「如何是天眼?」師豎起拳。進云:「如何是佛眼?」師放下拳。進云:「如何是法眼?」師便喝。進云:「如何是慧眼?」師云:「你向者一喝會得,許你具一隻眼。」
師入堂考工,問一僧:「你讀儒書耶?」進云:「是。」師云:「吾無隱乎爾,你作麼生會?」僧拂袖歸眾,師便打。
問一僧:「父母未生前,如何是本來面目?」僧便喝。師云:「除了者一喝又作麼生?」僧擬議,師便打。
又問一僧:「父母未生前,如何是本來面目?」僧云:「頭頭撞著。」師云:「父母未生前,那裏是你開口處?」僧擬議,師便打。
入室
僧入,師云:「你每日經樓上看經,將那一句了你生死?」僧彈指一下,師云:「者箇是過去諸佛的,那個是你的?」僧云:「一刀兩斷。」師云:「將甚麼作刀?」僧豎起拳,師云:「猶做手腳在。」
僧入,師云:「生從何來?死從何去?」僧云:「無來無去。」師云:「我早上考工,你在甚麼處?」僧默然,師云:「你無言,我無語。」
僧入,師云:「你一向住山,你將住山道一句來。」僧便喝,師云:「嚇殺老僧。」
僧入,師云:「不思善,不思惡,那個是省上座本來面目?」僧便喝,師云:「一喝如金剛王寶劍,一喝如踞地獅子,一喝如探竿影草,一喝不作一喝用。你是那一喝?」僧默然,師云:「參去。」
僧入,師云:「我前日問汝西宗,汝不會,今日道看。」僧云:「本來面目。」師云:「你將甚麼作本來面目?」僧云:「一嘴黑鬍子。」師云:「燒了時如何?」僧無語。
僧入,師云:「未開口時我便棒,是賞?是罰?」僧云:「是賞。」師云:「老僧未拈棒時作麼生?」僧豎起拳,師云:「燒了時又作麼生?」僧以腳畫地作圓相,師云:「腳忙手亂。」
僧入,師以拄杖卓一卓,云:「會麼?」僧云:「不會。」師打,云:「會麼?」僧云:「不會。」師又打。
僧入,師云:「今早打汝三棒,你道是賞是罰?」僧云:「是賞。」師云:「賞在甚處?」僧云:「在和尚。」師又打,云:「再喫一頓。」
僧入,師云:「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僧云:「遊山翫水。」師云:「虛費草鞋錢。」
僧入,師云:「你在老和尚處為侍者,和尚向你說甚麼?」僧云:「無法可說。」師云:「你即今說的聻?」僧擬議,師云:「莫道無法好。」
僧入,師云:「你遊遍諸方,真實道一句看。」僧云:「無實處。」師云:「空過一生。」僧拂袖便行,師云:「果然空過。」
僧入,師云:「三界惟心,萬法惟識,因甚今日不知明日事?」僧云:「不向和尚道。」師云:「不妨道看。」僧云:「若向和尚道,矢上加尖。」師云:「果然。」
一沙彌入,師云:「如何是孝順之子?」沙彌無語。師代云:「吾常于此切。」
僧入,師拈布毛吹一吹,云:「會麼?」僧無語。師云:「老僧吹布毛是微處,如何是你映微?」僧又無語。師云:「參去。」
僧入,師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僧云:「收放在此。」師云:「甚麼所在,說收說放?」僧禮退。
僧入,師云:「念佛的是誰?」僧云:「打三入室。」師云:「打三入室與你甚麼相干?」僧便喝,師云:「你者一喝是念佛底,是不念佛底?」僧云:「不會。」師云:「參去。」
一僧入方丈作禮云:「做工夫不上路,請和尚開示。」師召云:「近前來。」僧便近前。師云:「你參的是甚麼話頭?」僧云:「父母未生前。」師云:「你問我,向你道。」僧便退身問云:「父母未生前,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招手云:「近前來。」僧又近前。師云:「誰敢駭汝?」僧云:「不會。」師云:「誰道汝不上路?」
師問居士:「你者一月在甚麼處住?」士云:「城中。」師云:「是甚麼境界?」士豎起拳,師云:「把火來燒卻。」士又豎起拳,云:「還燒得者箇麼?」師云:「送者亡。」士出去。
一僧號自圓,師呼近前,僧便作禮,師以竹篦向地打圓相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何不道自圓?」
一僧辭去,師云:「開春本堂和尚歸院,你還來否?」僧云:「來。」師云:「你有常住所繫放不下。」僧云:「大限臨頭,有甚所繫?」師云:「既然如是,且住莫去。」僧云:「暫時未了。」師云:「果然放不下。」
拈古
昔有一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有一僧云:「一夏來只恁空過,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聞云:「闍黎莫誓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道了叩齒云:「適來無端不合與麼道。」鄰房有老宿聞云:「好一釜羹,被一顆鼠糞污卻。」雪竇云:「誰家釜裏沒一兩顆?」
神仙僧密禪師與洞山同行次,見白兔走過,仙云:「俊哉!」洞曰:「作麼生?」仙曰:「大似白衣拜相。」洞曰:「老老大大,作與麼說話。」仙曰:「你又作麼生?」洞曰:「積代簪纓,暫時落魄。」
拈云:「神仙亦非欠少,大似拋磚引玉;洞山也不較多,與人拔楔抽釘。雖然如是,殊不知遭人檢點,檢點個甚麼?貪觀天上月,失卻手中橈。」
舉古
舉:「須菩提說法,帝釋雨花。尊者問云:『此花從天得耶?』帝釋云:『弗也。』『從地得耶?』帝釋云:『弗也。』『從人得耶?』帝釋云:『弗也。』『從何得耶?』帝釋舉手。尊者云:『如是,如是。』」
師云:「尊者是肯他雨花耶?是肯他舉手耶?諸人點檢得出,許你諸人具眼;其或未然,猶隔津在。」
頌古
睹星悟道。
六年冷坐雪山中,寒艷雰雰逐滿空,忽睹明星開正眼,無端玅用一腔紅。
女子出定。
兩兩三三,父父子子,看來好事不如無耳。愚而能智,智而能愚,一條拄杖兩人舁。
昔有一老宿,不為師僧說話因緣。
尊宿也不說,者僧也不疑,任麼傍不肯,俱是丈夫兒。
黃龍三關。
生緣佛手與驢腳,把住玄關別一天,若契其機掉背去,不如脅下便還拳。
靈雲見桃花悟道。
觸目明明是眼華,其中不肯有玄沙,眼無筋也舌無骨,總到而今不作家。
婆子燒菴。
正恁麼時生鐵鑄,何妨逆境共相依。老婆非是顯乖俏,把火燒菴圖地肥。
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大人機變,猶如急箭,直透九重,不掛一線。
僧問石門:「年窮歲盡時如何?」門云:「東村王老夜燒錢。」
問甚分明答甚奇,何嘗節外更生枝,一生伎倆渾然盡,到處逢人痛著錐。
僧問洞山:「如何是衲僧孔竅?」山云:「十八女子不繫裙。」
明明一句通方語,堪與時人共舉揚,隨類現形俱漏泄,呼奴作主太郎當。
僧問溈山:「如何是百丈真?」山下禪床叉手而立。又問:「如何是和尚真?」山便坐。
二真不假丹青畫,起倒分明說似伊。的是從源親見得,神頭鬼面露家私。
神仙僧密禪師與洞山同行次,見白兔走過因緣。
玉兔能狡猾,突出令人看。猶被他換卻,1刺腦入膠盆。
疏山手中握木蛇,僧問:「和尚手中是甚麼?」山提起云:「曹家女。」
平常捏怪沒遮攔,見者聞者毛骨寒。佛口蛇心咸莫測,活人抬在死人棺。
青原令石頭持書與南嶽讓和尚,問不慕諸聖因緣。
紫玉山道通禪師,因于頔問:「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通云:「客作漢,問與麼事作什麼?」于失色。通云:「即此便是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于便作禮。
瞞天說價,就地還錢。等閒一喚,萬法周圓。兩眼瞠開誰少欠,惡因緣是好因緣。
布袋和尚。
布袋布袋,是何三昧?惑亂于人,有甚自在?不如放下空手行,一任優游無罣礙。
黃龍誨機問巖頭:「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頭云:「你解救餈麼?」機云:「解。」頭云:「救餈去。」機又問玄泉,泉拈起皂角云:「會麼?」機云:「不會。」泉放下皂角作洗勢,機便作禮云:「原來佛法無別。」泉云:「你見甚麼道理?」機云:「某甲問巖頭,頭云:『你解救餈麼?』豈不是解黏?今日和尚拈皂角亦是解黏,所以道無別。」泉呵呵大笑,機乃有省。
救餈皂角攪肚腸,呵呵含笑絕商量。東家中毒西家發,始信婆婆是小娘。
僧問趙州:「如何是佛?」州云:「庭前柏樹子。」
果甚希奇老趙州,隨機應變最難酬,通身手眼通身用,馬子驢兒喚作牛。
我在葉縣備曾試之,十首。
莫將此事當尋常,惡罵捶打忍耐強。幾番曲折成良器,始得春光化日長。
千磨百折最為良,不是浮山誰敢當?如水投水盈一器,方堪法社作金湯。
縱有許多不稱意,翻然改換是良方。大乘根器非容易,葉縣浮山一脈長。
巧梓方能裁曲直,何嘗枉費一莖材。只因繩墨有差舛,縱是靈樁也受災。
不憚春秋並暑寒,秖圖打破者泥團,一毫頭上翻觔斗,天自高兮地自寬。
死生二字日隄防,叩彼明師益我長。何必安排再巧妙,實心達本自承當。
纔乍相逢怒氣昂,任憑惡水反安庠。撼搖不動一株樹,堪與行人作蔭涼。
婆心不厭加鞭策,直指男兒入眾流。上古焉能如此切,千軍易得將難求。
專心慕道謾徘徊,大山火輪赴善財。樓閣門開見彌勒,一聲含笑嘆奇哉。
曹洞宗風賴阿誰?遠公隻手可能為?故教異苗翻茂盛,密固靈根總不遺。
退思日用與理矛盾者極多。
工夫如似剝芭蕉,芭蕉剝盡理自消,到此不須求玄玅,頭頭法法具該超。
扣彼所長,礪我所短。
立行丈夫志,為法渾忘卑。扣彼所長處,輔我不足而。今古之模範,天人之道師。
古人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戒。
前輩力行後作標,不惟日長道根苗。時人若效前賢志,千兩黃金也易消。
豫備則無患。
樞機于未發,時刻謹隄防。一朝伎倆盡,漆桶忽放光。
城東老母,不欲見佛。
與佛同生不認真,隱跡藏蹤太不仁,如斯苦解就陰止,倒轉鎗旗劈面陳。
摩訶祖師。
苦骨勞形怎放過,摩訶二字口中歌,歌來歌去無歌也,煮石烹砂滋味多。
金剛圈。
尋常道箇金剛圈,方則方兮圓則圓,要與揚岐同出氣,還當鼻孔自遼天。
栗棘蓬。
栗蓬無味使君參,擬議思量便不安,臨濟兒孫非捏怪,尋常茶飯幾人餐。
無位真人。
兩眼瞠開無少欠,朝朝起倒共相隨,聞聲見色誰能會,只許佳人獨自知。
臨濟四喝。
全提正令已施行,不動干戈見太平,四海聞名天下治,宗風大振鬼神欽。
惡聲震動大雄峰,裂破魔宮透九重。百獸聞之皆腦裂,千妖百怪盡藏蹤。
入門慣弄探頭竿,亦任與麼徹骨寒,若是玲瓏師子子,當機覿面不相瞞。
我王庫裏原無物,狹路相逢豈放過。一手抬兮一手搦,大家齊唱太平歌。
兩堂首座齊下喝。
老漢恁麼道短長,兩堂首座錯承當。雖然賓主明如日,莫認細姑作小娘。
二禪客。
問師佛法從何入?喝下分明意路灰,任麼也是蝦𨁝跳,何曾出得斗中來?
大顛擯首座。
雪覆千山,因甚孤峰不白。
銀玉覆千山,孤峰不點雪。瞞頇天下人,長處誰知得。
虎以肉為食,因甚不食其子?
鼻孔遼天怒氣昂,橫身獨露令人忙。雖然以肉為佳饌,由愛兒孫個個長。
金翅噉龍,因甚食佛不得?
飛騰鼓翅似雷轟,吸盡龍孫毒氣沖。因甚恁麼難食佛,慈心無盡意皈雄。
密啟其意。
父子相酬倡,銀山鐵壁籬。知他端的旨,笑破口唇皮。
悟後亦如喪考妣。
綿綿與密密,密密與綿綿。如人常在室,何愁家不全。
二郎關、帕子岩作麼生轉?
要會與麼事,須是恁麼人。信手拈瓦礫,可以當佳珍。
人人眼蓋乾坤,因甚一塵便翳。
蓋覆乾坤日,何妨塵入間。誰知正法眼,滅卻瞎驢邊。
馬祖令人送書與徑山道欽禪師,書中作一圓相,欽師發緘,於圓相中著一點,卻封回忠國師云:「欽師猶被馬師惑。」雪竇云:「徑山被惑且置,若將呈似國師,別作個甚麼伎倆,免被惑去?」有老宿云:「當時坐卻便休。亦有道:但與劃破。」
點畫分明文彩彰,其中不肯有南陽。顯師見處有何別,短任短兮長任長。
月裏嬋娥織錦緯,週行運用繞須彌。忘疲不別東西面,夜夜工成不下機。
只把磨磚當作鏡,而今依樣畫葫蘆。自家早被讓師惑,多少人曾免得無。
曹溪源流頌
破菴先禪師
覿體分明為點破,何嘗會得箇中來?翛然句裏鋒鋩露,2刺殺傍觀眼豁開。
高峰玅禪師
3己事不明志不移,三遭被打更生疑,力行窮到無窮處,枕墜床頭始自知。
密雲悟禪師
一二三四五,面皮厚4已久。拂袖固知歸,出盡世間醜。相逢莫道無賞罰,徹骨為人打械杻。
雜偈
山居
老年厭世不求榮,折腳鐺煨野菜根,荷葉團團蓬一閣,如斯謾效古人行。
獨處幽岩捨世榮,惟餐無味木楂羹,嚼來嚼去無思算,一飽百饑沒個行。
山間林下且身棲,但得心空事事宜,渴飲饑餐隨度日,齁鼾之外別無為。
十無
無孔笛兒,日詠玄歌。萬象點首,石人呵呵。
無絃一琴,鬼神也欽。調無生曲,使悟玄音。
無底缽盂,全然不漏。貯乾屎橛,不香不臭。
無底個船,日臥清淵,眾生滿載,直達岸邊。
無底藍兒,破之不堪。山川俱載,世界總函。
無孔鐵錘,也甚奇怪。經過幾番,通紅爐鞴。
無星秤子,沒權沒衡。更沒毫索,正合天平。
無鬚鎖鑰,忌兩頭搖。中間莫泄,直向頂超。
無縫塔中,全不通風。下既無底,上亦無窮。
無根樹子,忽露些些。枯枝老幹,普覆天涯。
陶美請師為亡母坤鏡起龕。「四大相聚,動作施為,四大分散,不見其形。且道亡僧坤鏡甚處去也?」顧左右云:「拂物之時全體現,歸家葉落響空聲。」 舉火:「正好念佛修行,誰知太速貪程?而今山窮水盡,火裏點鐵成金。」
智明請為亡師上生起龕。「生從何來?死從何去?」以竹篦子擊亡僧,云:「若向者裏薦得,亦任去來,不消更為饒舌;其或未然,且到火場中再與重說。」 舉火:「諸佛歡喜日,眾僧自恣時,恰是好時節,逍遙極樂基,無來亦無去,蓮花九品堆。雖然如是,直須是向火裏翻身過始得。」喝一喝,攛下火炬。
為光明起龕。「光明光明,暗裏知音,相依拄杖,捨杖便行。且道即今是行?是住?」師以竹篦敲亡僧,云:「到那裏與你通信?」 舉火,以火炬打圓相,云:「者個皮袋終歸敗壞。且道還有不壞者麼?」喝一喝,云:「吾今助汝丙丁,速證無生三昧。」
臘八,送眾骨入塔。至塔,云:「窣堵波,打團圞,多寶佛塔湧其前,莫道多寶無縫罅,年年此日開品蓮。一切聖賢如電急,青山綠水不變遷,眾靈箇箇從今入,是誰在後是誰先?」乃以竹篦召傍僧,將靈骨一齊入塔。
佛誕日,送眾靈骨入塔。師詣塔云:「諸佛護生日,眾僧白足時,果然恰好時節,證入無生相宜。無生既是相宜,且道向甚麼處證入?」以竹篦打圓相,云:「千葉蓮花上,千子一胞胎。」便入。
為自明起龕。「行則同行,坐則同坐,昨日𧂭殃,今朝行腳,東去西來,不離者個。」以竹篦打圓相,云:「既有者箇,還須說破。」擊亡僧三下,便行。 舉火:「連日陰雨,此時爽晴,自明撒手,果甚精靈?不是今生辦就,莫非屢劫修因?」喝一喝,云:「從斯脫下娘生褲,須向紅爐解轉身。」咽江請為師大興起龕。師云:「生從何來?死從何去?眼裏放光,鼻頭出氣,一息不來,靈歸何地?」拈竹篦向亡僧面門畫一畫,引龕便行。 舉火:「者箇皮袋,兩彩一賽,住隨動轉,運奔自在,山僧助汝一把火,免教欠下娘生債。」
為非見起龕。「非見非見,磨苦久戀,今朝頓盡,略較一線。要得端的,火場裏面。」 舉火:「奇哉怪哉,奇怪何來?三日兩人,令我心哀。默默無言語,相餞一堆柴。」
為廣耀起龕。「正好過歲瀟洒,誰知撒手行忙。塵勞一時頓盡,必定直往西方。臭布衫子拋下,送汝再煉火場。」 舉火:「生來在東土,去則往西方。知他端的處,火內得清涼。咄!」便火。
送靈骨入塔。「無縫塔子影團圞,不消借樣也周全,大興自明從此入,平分涌出一枝蓮。」將竹篦召傍僧投靈骨入。
光祥等請為亡師起龕。師云:「大哉祗慧!精靈不昧,撒手懸岩,如履平地,亦任攸遊,去來欠少。末後之句且作麼生?」以拄杖擊一擊,便行。 舉火:「頂門具眼,通天有路,四大本空,了無一物。火來逼身,作麼回護?莫問院主墮眉鬚,看取丹霞燒木佛。」
示眾。「大道從來不遠方,長連床上看心腔,一朝打破泥團子,瓦塊石頭盡放光。」
無我雲慧請小參。師云:「禪道佛法在老僧拄杖頭上默示神通。」遂卓一卓,云:「見麼?東方入定南方起,南方入定西方起,西方入定北方起,北方入定中央起,眼根入定耳根起,耳根入定鼻根起,鼻根入定舌根起,舌根入定身根起,身根入定意根起,如斯八萬四千毫毛孔竅俱是神通。只如四大本空,五蘊非有,拄杖子神通在甚麼處?」復卓一卓,喝一喝,云:「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玅。」
一僧舉世尊因緣問師:「雲門打煞,丹霞火化,意旨如何?」師云:「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進思母難請小參。師云:「陞無畏床,說無為法,且道無為法作麼生說?」良久,顧左右,云:「還聞麼?若聞者,只教他倒退三千里。何故?寒風細雨煨爐火,土面灰頭說向誰?」
僧問:「世尊不說,說說個甚麼?」師云:「仰之彌高。」僧云:「迦葉不聞,聞聞箇甚麼?」師云:「鑽之彌堅。」僧云:「謝師答話。」師云:「須力行始得。」
元旦示眾。師云:「新年新歲新陽迴,拂面春風殿閣來,萬物方甦萌未突,梅花依舊占先開。」
僧問師:「受楊遇春齋,將甚麼酬謝?」師喝云:「八識田中定有收。」進云:「只如終日喫飯,不曾咬著一粒米,是恁麼人?」師云:「自問自看。」
光禎、光祥、光鑑請為亡師小參。師詣靈前,以竹篦打圓相,云:「世界恁麼寬,眼裏與麼闊,若是衲僧家,不向漆桶坐,放開一線滿乾坤,收來只如粟米大。且道:收的是?放的是?若向者裡薦得,祗慧亡者在老僧竹篦頭上速證無生法忍,了無滯礙,亦任去來。」復以竹篦劃一劃,云:「金錢著火,孝眷應哀。」
與大冶性闊維那
大機能大用,輥芥投針時,打開布袋口,放出師子兒。
茶話,師云:「早間說禪、說道,橫說、豎說、顛倒說,即今還在諸人眼裏、耳裏麼?若在,不消重說偈言;設若不在,甚處去也?」良久,喝一喝。
屢訪明師成大器,三登九上莫辭勞。吾今機下親叮囑,棒喝交馳定不饒。
與桂芳湛月悅眾
侍奉師尊左右傍,朝參暮請有何妨。工夫久久打成片,自有美名播遠方。
師見僧出,乃作○此云:「會麼?」僧以腳抹卻。師云:「門外漢。」僧云:「也不得壓良為賤。」師云:「有甚麼過?」
師喚一僧,僧近前,師展兩手云:「是甚麼?」僧云:「好個世界。」師云:「你喚甚麼作世界?」僧無語,師便打。
與咄省印悟書記
觀汝尋常不說說,知音盡在不言中,真參實悟此心也,確守毘尼久自通。
頌:「鴉子見人,為甚麼飛去?」
前箭猶輕後箭深,网然失卻自家珍。如斯只到不疑地,軟舌何曾出口唇。
老僧半邊鼻孔,珍之遠離憎愛,不枉四歲半時,要吾帽子頂戴。
為明5已舉火。「大限到來,無本可據,一息不還,靈光何去?山僧不吝唇吻,與汝通個消息。」拈火炬吹一吹,云:「還會麼?四肢百骸亂飛灰,烈火光中隨遊戲。」
為壁隨起龕。師拈竹篦擊亡僧龕,云:「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與你說破,直證無生。」復擊一下。
舉火。「撒手全不顧,誰更有去來。大眾齊相送,助汝一堆柴。」
為祗慧入塔。師至塔前云:「赤灑灑,光爍爍,眾等與汝造直裰,不問衫子幾斤多,千古時人覷不破。既覷不破,且道作麼生著?」師以竹篦指塔戶令入,云:「自在常安樂。」
為光修入塔。師塔前以手捧靈骨云:「老僧連日病起,也無薦拔法語,此時寶塔門開,請入其數可矣。雖然如是說話,要吾吩咐與你。」遂高聲云:「入。」
華巖還初佛禪師語錄卷之下終
康熙戊辰仲夏吉旦, 嘉郡楞嚴寺般若坊藏板。 秀水夏竹鄰書。 陳馥、林子美璋,仝梓。
拈云:「二老宿瞞天說價,就地還錢,者僧雖爾憨癡,也解捋虎鬚。何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