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山天然禪師語錄》天然是禪師語錄卷第八

愛君頻喚君，不敢避君瞋，瞋則從他瞋，知心能幾人。

盡道睹明星悟道，誰知從此事如麻，縱饒捉得瞿曇敗，也是除他空裏華。

祇為貪他一粒粟，卻來誤了半年糧，月明千古無人識，夜夜山頭空斷腸。

美女當危樓，聊為一引盼，顰笑本無心，醉殺窮酸漢。出定不出定，缽盂上安柄，一隊閒鬼神，向女子乞命。

雙手持華供養佛，一呼一應豈徒然？直饒內外都教捨，依舊從前梵志仙。

昨夜秋風到簟涼，梧桐葉墮帶微霜，浮雲吹去復吹住，明月炤池兼炤窗。蕩蕩漁舟紅蓼遠，行行鴻雁碧霄長，涅槃無路休尋覓，青黛蛾眉獨著忙。

美女尋芳出畫屏，繞欄縱目不勝情，侍兒恰似解人意，多折梅花貯淨瓶。

生與無生是甚麼，徒勞特地問如何，文殊因病聊施藥，直至如今錯會多。

特來平地鼓波瀾，縛得獰龍自在還，好手為他點眼去，一聲霹靂2羨掀翻。

歸家更不問程途，夷險安危夢裏殊，夜半一聲山犬吠，醒來明月照棲鳥。

雲近蓬萊常五色，雪殘鳷鵲亦多時，為君舉似鋤頭偈，莫當唐人兩句詩。

杜鵑啼遍春山嵋，啼得血流總不知，驚起石人輕一拶，從今不笑鷓鴣兒。

風旛不是有來因，只要當人認得親，行者無端輕拶出，至今無地可藏身。

非風非旛亦非心，眼見如盲不可論，隨流認得波全水，依舊寒潭深又深。

昨遇耕田人，說道雨水多，山僧只管笑，總不奈伊何。

非意由來不是無，任從天下強名模，無生直下猶回顧，兔去徒勞更守株。

攜手西川觀競渡，天津橋上又相逢，行行不覺秋江晚，共入蘆花深港中。

萬仞洪崖不可躋，到來山日與眉齊，啼猿唳鶴尋常事，多少行人路自迷。

問荅分明大用酬，震威一喝有來由，果然百丈聲三日，直使聞言心已休。

夢裏疆場金鼓忙，分明記得3已還鄉，重圍直透春雷動，不解征衣困在床。

殷勤畜得鳳凰兒，棲老梧桐賽畫眉，無端一陣東風起，吹入雲衢總不知。

老漢全身墮野狐，千年點雪付紅爐，虛空有鏡難藏影，霄漢無形莫強圖。五百生前真面目，一朝巖下舊皮膚，泥牛入海無尋處，空見時流日打模。

殘橋斷壑日聞猿，十度經商九不存，遊冶豈知山路阻，夜深騎馬過前村。

兩堂元不是他人，舉起貓兒本有因，大眾一時遮過眼，快刀千載不生塵。提瓶挈水尋常事，蹋磴搴藤分外春，慚愧趙州能救得，草鞋頭戴又重申。

兩堂未必是無言，利刃從來命罕存，惟有趙州知此意，夜深乘月過前村。

相逢盡欲到皇都，親到皇都自不誣，白馬銀鞍新貴客，澹粧素質舊名姝。富來不4羨金珠貴，貧去終歸公族殊，蕩蕩無言真古道，令人相對意全孤。

百年身後向何去，異類中行王老師，圈內不驚頭角別，溪邊誰問東西馳。重雲深樹笛聲近，淺渚平沙鼻孔垂，更有一般奇特處，日常水草盡知時。

一體同根不易論，鏡中頭面豈為親？夢來花鳥渾忘我，覺去聲香似隔鄰。若箇暗銷芳草綠，為誰辜負洛陽春？多因貪看天邊月，賺卻風前獨立人。

本是同根無二體，反因肇論卻顢頇，分明指上重拈出，豈較時人夢裏看。

買華不買葉，帶葉影參差，愛他長若此，倒插王軍持。

智不到處切忌道，再徵行履作麼生？僧堂直入無回顧，異類中行尚問名。明月5已隨流水去，白雲猶向故山縈，動容古路今仍在，道著依然頭角崢。

心意俱非覿面逢，講經不信道虛空，平田淺草難藏虎，古澗寒潭有臥龍。明月萬山人影絕，落花深院鳥聲通，一從去後無消息，留得長松待曉風。

趙州老漢絕囊藏，一句明明直舉揚，更擬將心明箇事，雲煙滿目便郎當。

金剛寶劍當陽拔，千里神光透體寒，也只儂渠腰上物，等閒礫破眼睛看。

五臺古路日曼曼，猶憶還家夢正寒，杜宇啼殘風雨暗，海棠落盡霧雲團。何曾鑿破溪山色，長此登臨天地寬，惟有趙州能解意，葛藤留得到今看。

李四奪人牛，卻被張三截，若要太平時，除非賊殺賊。不賊不殺，不殺不賊。腰間有劍定難饒，切忌街頭逢孟八。賊，賊！

虧心不畏老婆知，哮吼還他獅子兒，百萬雄師全背水，漢家原是漢旌旗。

十斛明珠顆顆圓，拈來6信手絕廉纖，三舟各見原同月，不使清光過別船。

單騎直入百重圍，猛將當關失卻機，氣蓋乾坤豈兵力，不勞血刃立全威。

喫粥了也洗缽盂，趙州此語總傳虛，若因僧悟生和會，百劫千生枉繫驢。

分明直下自天真，悔卻從前擬效顰，信步不知溪澗路，舉頭方覺霧雲身。洪崖凍積千年雪，寒燄初回萬戶春，慎勿更隨人語後，趙州牙齒覆朱唇。

蹋遍羅浮深又深，山花如血柳如金，到來谷口層峰出，轉入雲根曲逕陰。松韻蟲吟留過客，澹煙微月戀荒岑，柴扉獨掩和衣睡，為許何人問此心。

兀兀崔巍萬仞蹲，白雲無路月無痕，曾無野鶴歸華表，卻有殘紅出洞門。去去碧峰煙渺漠，行行流水日潺湲，拼教身世埋空谷，不作逃名高士論。

望得郎歸不見郎，恐因喜極易成狂，晨宵一處無疏戚，中冓明堂自有方。

將軍制勝遠從征，要斬癡頑賀太平，生殺但知歸主德，臨機虛實豈能明。

乍瞋乍喜欲何為？八十參方鬢欲絲，面目不堪重舉似，機關輸與老頭兒。

溈山老漢不知羞，卻道山前變水牛，開口已遭明眼笑，可堪到處覓人酬？

十年戰罷一征衣，知7己相逢意不違，岐路8已過應共慶，故鄉猶恐未同歸。

老將相逢話別離，故園攜手餉東菑，一回提起疆場事，刀箭渾身淚便垂。

擇乳鵝王豈鴨群，洪波浪裏解投身，眉毛眨上懸千里，碧眼胡僧認不真。

絕世風流人不識，未經題破十分嬌，無端撞著癡憨漢，添得深閨聲價饒。

千兩輪錘劈面來，不由分訴可憐哉，他時狹路如相值，決定遭他者一回。

十方八面絕遮欄，面目堂堂日往還，一自頭陀微笑後，等閒留得與人參。

飛雲頂上鐵船浮，海底泥牛吼未休，驚起梵王眠不得，一聲霹靂滿天愁。

李四張三笑臉開，風前沈醉浩歌回，寒鴉夜半啼枯木，古殿鐘聲撼落梅。

生鐵蒺藜纔舉起，卻教照用一時休，夜來寒月十分醉，恨少泉聲兩澗流。

露柱懷胎千古恨，追風木馬至今奇，波斯碧眼難窺測，一任神歆與鬼疑。

水邊林下看無盡，市尾街頭喚不醒，莫訝世間奇特事，威音王後未曾明。

一回瞥地始相應，悔卻從前影裏行，渠我于今休用覓，堂堂大道出常情。

帶月攜鉏下石門，綠畦深淺半依村，從來錯過田家樂，依舊寒塘鳥雀喧。正中偏

綠楊處處解征鞍，舊路新花盡日閒，莫向河梁探水影，滿頭如雪淚空彈。偏中正

男兒仗劍走平原，望望疆場志氣存，散盡千金功未立，英雄誰向此時論。正中來

風流休問客鄉心，高館銀燈酒滿斟，今日相逢須盡醉，不堪重唱白頭吟。偏中至

國破家亡但此身，茫茫宇宙可誰鄰？桃源未是深藏地，醉臥長安不見人。兼中到

步步相隨沒後先，暫時岐路便茫然，循溪蹋遍無尋處，夢斷雲山人在船。

睡著還同未睡時，六窗相見作家知，可憐老大婆心切，失後忘前卻為誰。

六窗喚俱應，熟睡成寱語，相見夢中人，不待聲絕處。

生死根本，即是其人。一呼一應，有喜有瞋。不須息妄，不用求真。若問箇中端的信，青州衫子重七觔。

霜天如洗萬峰晴，月浸寒潭徹底清，莫怪夜深山犬吠，元來竹外有人行。

此事自來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他人，龜毛舉起咍咍笑，千古重拈面目新。

真箇恁麼不恁麼，堂堂露露勿懡㦬，還家不蹋來時路，依舊門前長薜蘿。

一雙孔雀立芳池，飲啄飛鳴不自知，無端照影頻回顧，卻似難如往日時。類墮

岸柳江聲鎮日將，五陵年少不還鄉，漁人瞪目空相笑，肯信人為春事忙？隨墮

九重深鎖鳳樓寒，御苑鶯啼花自殘，盡說官家高臺座，一群獵馬出樓蘭。尊貴墮

如何是類墮？處處銷歸者一箇，渾身拶入沒中邊，舉目不知誰是我。

如何是隨墮？不守儂渠高枕臥，橫身打破聲色關，正眼看來猶是錯。

如何尊貴墮？倚天長劍當空掉，直入千峰深又深，垂簾熟睡纔一覺。

名花新月滿羅幃，又向幽林去步遲，豈謂嫌他春富貴，清光不欲使儂知。

興化嫡稱臨濟子，克賓從此號賢孫，親承痛棒重遭罰，千古流通教外傳。

親到龍潭不見龍，分明獨踞妙高峰，雪消千丈巖層出，雲散長空桂影叢。明暗分時開正眼，紙燈吹滅定吾宗，劃然截斷千差路，南北東西腳下通。

三十棒頭振祖風，霜飛凜凜絕雷同，新羅衲子親承令，贈得臨場鼓一通。

須知吾道有長處，佛法從來不可傳，大小巖頭重說破，教人特地哭蒼天。

峻嶺平坡步步同，千人不見一人逢，各尋雲▆鳥啼處，始信山山有路通。

招手橫趨不用疑，儂渠直下露全機，等閒無限漁家樂，多少癡人坐釣磯。

沒巴鼻，有來由，梧桐葉落天下秋。離鉤三寸少人酬，隨壞于今作話留。

壞亦壞兮隨亦隨，一枝紅杏出牆來，通玄不是人間世，滿目青山長翠苔。

大千俱壞渠不壞，灰燼煙銷天地青，莫向風前頻獨立，溪雲山月妒人醒。

用盡心機種牡丹，種成擎出與人看，尋春時過石橋北，一望紅雲十畝殘。

盲啞聾人滿大唐，紛紛錐劄費商量，一回搕破髑髏額，始笑諸方技不長。

傳道雲門武藝閒，相逢狹路轉身難，誰知紅紫枝頭別，到底春光一樣看。

非思量處莫思量，枯木龍吟音韻長，搏浪沙中逃萬死，原來祇是舊張良。

如何諸佛出身處，向道東山水上行，慚愧雲門關不住，話頭傳得到于今。

纔云啐啄同時用，一棒當頭認不真，蕩盡煙波無歇處，回頭只在把梢人。

果然一笑縛獰龍，橈下分明絕異同，他年便解興波浪，特地溪山雲月中。

歌舞當筵明月空，華枝搖曳笑春風，忽然觸起心頭事，豎盡寒毛眼底紅。

此事雖無大不大，幾回信了幾回疑，誰知影落澄潭遠，舉目寒光總未移。

娉婷獨坐不勝情，簾外何人錯認聲，細語微吟聽欲絕，呼郎一字最分明。

跨海凌風入大唐，山呼萬歲見君王，無端認得捉刀者，未出關門9已受傷。

腳跟處處絕追尋，又向白雲深處行，把住要津無路著，全身已到月華心。

乞化堂司僧本務，實無佛法與人論，于今末世難分辨，瞎眼阿師卻認真。

我手何似佛手，黃面瞿曇不知有，橫穿鼻孔倒騎牛，一生不著隨人後。

我腳何似驢腳，一步一步頻蹋著，紫陌荒岑獨悄然，人前切忌崢頭角。

生緣在何處？不是上天堂，定是地獄裏。若更擬思量，劈口打殺你。

秋山寒月淨無瑕，貪聽溪流路漸差，最是夜深猿切處，一回腸斷淚交加。

分明一箇佳公子，日日煙花醉未休，搭得斷頭華子艇，順流乘興下揚州。

十字街頭孟八郎，殘年臘盡不還鄉，去秋曾在湘江水，昨日人傳到汾陽。

無夢無想無見聞，南山下雨北山雲，莫隨流水分涇渭，蹋倒溪橋恥見君。

大好大不好，悔蹋菩提路。人人盡說解翻身，含元殿覓長安路。

從來活路少人知，上樹何如樹下時，父子激揚空有話，得便宜處失便宜。

不落宮商調10已傳，萬牛難挽箭鋒前，兒孫縱有千鈞力，爭肯推爺向裏邊。

寒巖枯木自朝朝，俗漢何曾負阿嬌？春色暗藏關不住，一團紅燄至今燒。

枯木寒巖端的事，燒菴趁出好知音，莫將意氣論賓主，埋沒儂渠一片心。

一回抱住問元因，二十年來舊主賓，箇話不堪提起處，知心原是負心人。

倩女離魂事亦奇，嬌嬈蓋代少人知，拈來勘破山中衲，真假虧他一頓思。

春到雪消江漢碧，夏來荔擘水晶團，活計在君君自用，莫教眨眼受人瞞。

荷葉過風香十里，梅花遜雪白三分，從他起也從他倒，佛道塵勞總賴君。

千念萬念非別念，相看特地更尋誰？若於離合有無處，說得分明錯過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