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峰禪師語錄》蓮峰禪師語錄卷第十

遺來嘉實木天然，嬴得色香一著先，枝葉奇從箇裏發，溪山何處不堪傳。

為愛聞香霜雪前，多培巖下與溪邊，箇中含盡未生韻，發幹成花任歲年。

久慕林逋騷興奢，株株搜索通鄰家，山翁謾笑余貪愛，異口流芳占百花。

蟠根豈必定何宜，官閤未嘗異素籬，瘦影忽隨斜日去，寒蜂空向故園窺。

綠葉蕭疏雨色遲，不辭朝夕洒枯枝，因貪霜夜香明月，費盡勞心秪自知。

截斷他枝見本原，別拈芳萼續新痕，寒花未即樹頭放，紫陌從今變雪村。

請披雪幹自高低，巧結層層剪不齊，何待天花如雨下，滿盤閒托小亭西。

遠近無端煙谷迷，此間春色向何棲，方隨倦步前村去，文道相逢在小溪。

山谷衝寒意1已深，況多騷客每相尋，連宵好向南枝放，莫負原來一點心。

高臥山窗百慮清，空花蹤影見分明，幾將身置羅浮上，爭柰簷前鳥一聲。

停策極眸光霽天，數株含雪倚墻邊，分明裏許無人見，誰信孤山尚儼然。

清香拂拂自何來，莫是梁園花乍開，得意不堪重話破，階前月下獨徘徊。

孤標絕世動評論，淡致不親豔冶魂，有說會歸無說處，舌頭香噴兩三分。

不盡清高興倚闌，枝枝橫亞競衝寒，現前消息無心得，總與時人一樣看。

幾回高詠玉林間，靜致須還靜者扳，支杖更詢何所有，六橋深處是孤山。

閣筆山房與雪鄰，花心知我亦傷神，現前一句輕拈出，字字清馨欲逼人。

東君有意付阿誰，立雪高扳香滿衣，歸取永壺聊索笑，草堂倏爾漏春暉。

江南春色閒先得，方外交情淡更深，千里借君通線路，見君便見故人心。

雪骨永心絕點塵，臨溪猶沐笑顏新，一枝拈出深深處，分外香侵物外人。

無端片片落東風，擁篲尋常惱曉童，幽徑何曾嫌砌玉，山翁偏愛色塵空。

懶將紅紫插鬟間，幾點斜分雪月閒，冰骨不須多粉飾，自然清雅奪朱顏。

攢卻眉頭折卻牙，拈來借問熟誰家？謾云滋味無多子，得意方知韻更嘉。

含藏春象一機先，閒想冰肌到宛然，玉線未抽花2已吐，誰知不向指中圓。

幾點墨波傳素質，孤山未雪吐低昂，草堂高掛清如許，錯引追芳蝶數行。

孤高骨格奪春風，直幹多抽曲幹中，未射3已穿斜日影，梢頭棲鳥誤傷弓。

花落玉林萼又新，晴軒幽徑翠鱗鱗，清霜剪盡非干妒，破臘高梢舊有人。

碧眼纖纖乍有無，連宵霜露釀成珠，陽春景色含多少，惱殺遊人未肯舒。

芳韻沉沉西復東，襲人遠近只憑風，豈無形跡堪追覓，盡在花中與雪中。

寒花錯落映蒼苔，不定光中去又來，生滅根原何所有，真容見後絕疑猜。

多餐雨雪產春煙，葉載青黃相間妍，辛苦釀成滋味別，偶然聞見亦垂涎。

五葉花芳迥不群，似迷似悟樹頭分，化工指日仝開眼，白傲山中聚散雲。

傑閣寒林倩玉粧，飄飄遠望一天霜，東皇不解深藏舌，漏泄枝頭多少香。

素心默地每相留，不住孤梢恨不休，去亦不須風雨送，頻將流水作遊舟。

獨立山中與世遙，風塵不傲自高標，等閒放出花三五，羞殺群芳浪鬥嬌。

歷盡冰霜獨占貧，乾坤無礙一臞身，孤標不以形容媚，誰識花中骨立人。

庾嶺遺來久屈身，年高枝葉更低人，東風幾度吹難動，嬴得花飛大地春。

高居物表勢何雄，兀突爪牙半是龍，鱗甲雖然脫落盡，明珠猶吐碧空中。

迢遞春光不記多，一堆白雪臥煙蘿，孫枝幾欲高扶起，爭柰傍無著力何。

奪得東君第一叢，先來壟上餞秋風，競霜菊叟休相訝，為愛追陪晚節中。

同芳何事不尋盟，獨立溪邊褁雪英，待遍樓臺無覓處，放來偏占一山清。

昔時美景盡驚過，珠玉皆空剩綠羅，林下炎蒸誰解得，含冰幾朵不須多。

霜露繁凝葉漸空，亭亭赤骨傲金風，有香何似無香好，免使遊蜂戀碧叢。

穠豔數株間碧叢，胭脂點點綴東風，明朝假使隨流去，人道桃源路4已通。

隨殘隨豔總非真，生意雖稀亦有神，借問誰家傳妙手，一枝剪出綴陽春。

不從培植吐林丘，質潤香空異素儔，五葉琢開霜雪外，孤高聲價待誰酬。

東君何事喜揙斕，一樹嬌分兩樹顏，自是清高禁不住，多塗脂粉賣人間。

數朵疊成一朵奇，心花如雪吐南枝，本來無樹臺何有，假設重重欲待誰。

衝寒滿口嚼青霜，芽茁纖纖趁蕊粧，不但綠珠顏似玉，至今肌骨也芬芳。

同氣交參不二門，分身鼎足小乾坤，妙容脫落春風後，多把摩尼認作孫。

輕風細雨擊無聲，滿口香騎蘭蕙清，高士休誇多結子，誰如黃面不留情。

春心托出許誰知，一點高縣綴翠眉，撩亂禁宮同窈窕，買多京國貴胭脂。

山房布置淡相宜，紙帳疏攤雪數枝，疑是有香生竹榻，仲舒旦暮故垂帷。

一山春色一肩挑，幾度相尋獨老樵，巖谷自憐留不住，卻來煙市賣清嬌。

逐隊高翔入雪林，啣花5已見獻花心，無端錯落寒巖下，猶向空中取次尋。

瀟洒數枝任倒顛，閒笻頭上白雲翩，幾經雪後增清價，買醉何愁缺酒錢。

枝蟠何以異浮山，不動根原去住閒，大地無私香不著，誰家孤鶴立庭間。

漫將澹致寄山房，香散深宵雪滿床，一朵忽然和影落，驚多蝴蝶暗中忙。

幾本橫斜清韻多，壺中寄跡似巖阿，支頤試問忙忙者，門外尋芳意欲何。

滿棹清香自去留，乾坤無著漾悠悠，年深懶作羅浮夢，伴釣寒江雪一舟。

征鞍欲掛6已傳馡，萬里春光急似飛，野草如茵鞭影過，相逢盡道玉郎歸。

徹夜寒光映雪枝，花明猶怪眾星稀，婆娑影裏人天靜，幾度暗香獨自飛。

梢頭渾似散珠璣，逐景蜂狂戰雪飛，到底為憐春色少，家家斜貼半蘿扉。

濃淡留連未肯飛，隴頭誰道故人稀，憶從出岫無心後，高臥芳叢任白衣。

碧玉翩翩不染塵，淋漓樹下恍鋪茵，寒香洗去知多少，幾度憑闌嘆美人。

破臘香沉六出間，雰雰千樹戴芳顏，清光一片描盡就，珍重趙昌莫等閒。

久培素質淡如濃，倚日撐雲傲漢宮，嬪侍只憐肌骨瘦，不知身在雪霜中。

吐盡珠璣壓眾英，似留香味待和美，不知林下歸何日，白首猶耽玉漏聲。

百花叢裏逞英雄，卓立孤城勢若龍，謾道玉門春不到，年年香襯馬蹄濃。

瓊花錯擁一江天，雞犬聲稀春色全，任爾夭桃誇豔冶，蓬瀛消息占傳先。

鐵幹亭亭挺出塵，久經冷淡見天真，數枝庭際將舒臘，渾似當年立雪人。

謝盡浮華潔一身，深居巖谷倍精神，王侯不解高扳賞，惟有琴書入夢頻。

獨培庭際意何如，為愛香侵几上晝，夜半忽然花影落，驚殘春夢到華胥。

暖閣花飛逸興增，古絃彈罷月初登，孤梢斜倚西軒外，休作玉人側耳聽。

歌管聲喧雪未開，高低吹入別樓臺，江城五月殘猶晚，好向陽春律裏來。

嚴凝樓外碧高低，畫角飛霜子夜凄，漠漠煙城人睡盡，獨陪明月下峰西。

煙火叢中雪數枝，香延僊侶醉相知，解貂客去多珍囑，樓角于今莫掛旗。

雪幹相宜傍竹溪，無端斜倚青樓低，春新花下多車馬，回步嬌容付雨泥。

黃昏時節正衝寒，白首嗟君行路難，高潔一枝頻作主，何妨征馬暫辭鞍。

雞犬聲中白似霜，數株屋角賣清芳，歲寒價重無人識，嬴得春深帶雨黃。

瓊蕊數枝月一庭，暗香拂拂透疏櫺，尋光時綴琴書上，高臥主人見未曾。

凝霜瘦質立簷牙，消息未傳預放花，隱者相尋何處是，舉頭認作林逋家。

瑤花何事傍疏悟，展轉春聲近轆轤，幾丈泉深長濯魄，騷人猶折寄水壺。

雪冒危橋夾岸馡，去來襲盡度人衣，可憐花外風塵客，猶笑簑翁坐釣磯。

黃花乍老槿餘酣，碧蕊須臾放二三，臘到故園催點綴，高人幾度倩笻探。

閱遍風塵白滿眶，霜華未結也清涼，雖非大樹遮天下，留盡行人撲鼻香。

數朵蕭疏掛碧流，淡容不漱自清幽，漁樵竟日忘來往，花下何人泛剡舟。

乍渡陽春春又輝，亭亭不逐蘆花飛，相知惟有波心月，徹夜梢頭照雪馡。

清操同老質同堅，寒色臨梢不變遷，誰似蒼顏與皓首，盤桓林下兩忘年。

竿竿翠裏立芳顏，春色深藏孰解扳，為問龍孫何日長，高扶老叟出青山。

未展新眉古陌黃，先開碧眼瞷春光，亂絲不必長相絆，自有清風播遠香。

木石作鄰雪作窠，相知惟有牧樵多，孤高不鬥閒花豔，誰信春光在薜蘿。

園外春光不盡窺，引多車馬叩松扉，橫斜何必人如玉，過客也沾香滿衣。

根蟠水際別風塵，蕩漾清波枝葉新，魚鳥休疑花影動，是龍早7已自翻身。

傲骨長依片石幽，花晨雪夜恍羅浮，年高正好酣春夢，矯首話君謾點頭。

瀑布飛花一樣清，縱然藏跡未藏聲，水晶簾外雲初捲，粒粒神丹煉不成。

臨危古樹偃崔嵬，潦倒花飛春乍回，遠望何人扳得及，還他高士老山隈。

花落花芳俱不知，徒傳春信向南枝，浮生到此須開眼，去後追馨亦8已遲。

素心時傍至人居，樹不在春韻自如，雪裏文章天地老，浮生空讀焚餘書。

賽玉花飛別一天，丹成何處更求僊，孤高不為劉郎種，桃李休來問歲年。

不假天工自破顏，枝枝香擁雪中山，東皇面目無高下，分付伊人信手扳。

群英次第托林東，倏爾孤飛度翠叢，倩月疏攤書案白，承風斜點釣磯紅。神光閒寓枯榮外，芳躅徒馳枝葉中，蜀魄啼時春9已老，幾人對景悟真空。

漸減南枝一片濃，不堪煙雨遍遺蹤，藥闌豔冶多延客，香國虛無錯引蜂。樹老青存龍甲瑩，村深紅逐馬蹄彸，高低為語休爭價，俯仰茫茫盡醉容。

縹緲非圖掩雪釭，驚迴幻夢到山窗，未曾結子垂僊苑，幾度隨流濯楚江。和靖空遺梅鶴影，富春惟見去來艭，芳心一點今奚在，不逐狂風獨自降。

繁榮久戀亦堪嗤，浪逐韶光棄故枝，失隊黃鶯猶欲語，離巢紫燕向何之？畫艎泛盡無人渡，金地鋪平映月遲，自有天工閒作主，從來形影不相思。

把臂相尋入翠微，爛紅一逕掩松扉，離人始覺留無計，啣鳥何曾去不歸。點綴古今能幾朵，廓開天地只空幃，許多猶作紅塵夢，惆悵殘霞對落暉。

紅紫何曾染碧虛，一天瀟洒浪居諸，籬邊瘦幹猶堪愛，欄外清香望再舒。不盡聲消鳥語後，偶然影落夜明初，年年景象渾如是，匝地芳蹤懶掃除。

極日園林半綠蕪，從前粉飾費工夫，空枝未曉星初隕，殘蒂深宵月更孤。斯際歌中猶有酒，誰家臉上不垂珠，眩人顏色須臾改，徒把黃金鬻畫圖。

紅雨瀟瀟望不齊，晨風夕月洒東西，淡濃錯落苔千點，桃李虛粧夢一蹊。羽士悟身洞幻化，高人托意遍留題，春光何事隨流去？路曲山深▆▆▆。

物華節候偶相諧，多恨群英自活埋，幾度鳥聲催▆夢，半生國色葬空階。丹翻大地疑僊島，春去誰家脫草鞋？石罅苔斑皆落處，謾追孤鳥過天涯。

窈窕難辭歲月催，愛君幾度獨徘徊，積多珠玉門成市，棲老煙霞水一杯。柳畔相逢渾有約，窗前無語伴誰來，東皇借問歸何促，伸手欄邊挽不回。

逍遙無處不天真，任泊芳叢任出塵，上苑于今休擊鼓，故園奚異昔逃秦。心空謾說成僊術，葉落渾如去國人，舉世未忘炎冷態，頻頻回首暗傷春。

家僮未掃遍繽紛，疑是長空散彩文，碧蕊含春驚破玉，黃鸝遶樹啄流雲。江山滿目哀遷謝，版蕩彌天忍見聞？時去雖非風雨事，可憐片片燦谿漬。

無意送春獨閉門，枝枝月色漏黃昏，參差鮮滴杜鵑血，潦倒暗驚蝴蝶魂。浮動江干舒瘦影，從容庭際聽香痕，上林憶昔顏如玉，借問於今幾樹存。

未生消息覓還難，偶涉春秋撩亂殘，聞盡木樨非在樹，飄空閬苑不成丹。高僧定裏疑天散，處士閒餘呼鶴餐，此際主人休眷眷，明年依舊笑長安。

高低無處隱微顏，一別青山望不還，窗外催詩輕曳曳，江頭別賦對潸潸。色香過眼何堪著，雲水追蹤未肯閑，最是有情枝上鳥，殷勤相送下苔斑。

貪生漢武遍求僊，悟到空花亦可憐，滿國黃金飛縹緲，一池青草染渾全。今朝豈復為渠妒，昔日無端越樣妍，月照空庭人睡盡，寥寥愁殺美人天。

綺園涉遍冷蕭蕭，西子依稀懶賣嬌，墜露驚殘棲蝶夢，臨風疑伴落霞飄。漢官綠暗無人到，隋苑春深任草驕，失路漁翁多悵望，武陵何復獲招邀。

花片參差散遠郊，猶餘殘蒂半春梢，一枝胭粉原無著，幾度杖藜是素交。浪跡溪濆憑自浣，獨吟松下宛相嘲，山翁另有山中趣，多種珊瑚綴草茅。

色香脫盡始為高，氣候相催似太勞，柳絮遙尋歸燕路，杏村紅入酒家醪。滿園採女憐鋪砌，孤影移人懶讀騷，惟有老僧多妙用，六時收拾補方袍。

誰家高閣亂拋梭，寂寂無聲生意多，莫向春城爭豔冶，肯辭祗樹共蹉跎。香山積雪寒樵子，曲澗堆朱染釣簑，面目現前聊借問，當年微笑事如何。

回首桃源路不遐，流漣千里泊誰家，天香夜靜凋明月，金谷春深散小霞。志士蒼黃留眼覷，詩翁瀟洒向人誇，寄言市上賣花者，依舊歸耕問黍麻。

遊蜂久矣息追香，香去餘枝自短長，彭澤傷心寧種柳，蘭亭得意獨流觴。江梅早占群英老，巖桂疏鋪幽徑黃，士女休嬿多變態，古今面目擲虛粧。

山谷嚶嚶曉未晴，山翁高臥任凋英，翩翩墻外扶無力，點點階前恨有聲。妃子10已辭樓閣去，正孫猶向村郊行，一身自是輕如羽，何處煙波不縱橫。

怪卻枝頭漸擁青，幾多朱紫盡飄零，貞魂冷泊江心月，涼夜孤依草際螢。深望禁庭誰解醉，試看覺樹遍垂馨，陸離芳草徒延茂，何復春風上錦屏。

家家梅雨甚相陵，洗盡紅粧獨久憑，鶴過畫軒疑羽脫，人歸香徑駭雲凌。天工此日成烏有，雪髮今年長更增，看到榮枯環轉際，何如高臥枕橫肱。

浮華蹤跡謾延留，醉舞高棲得自由，車馬11已辭喧戶外，煙霞無復戀梢頭。芳聲撲地春還在，幻色媚人敗始休，何似松篁長滴翠，飽餐霜露不知秋。

不盡芳叢變綠陰，曉風猶恨急相侵，蕭蕭臺榭沉荒草，灼灼精華帶苦心。萬象關頭多著眼，何人林下獨投簪，看他蜂蝶空來往，自是無香可細尋。

草色苔痕月二三，嬌移玉步下晴嵐，人因對景驚春老，樹亦辭金砥世貪。瀟洒不承繁露力，傾欹仍帶去年酣，枝頭生滅經多少，黃鳥于今孰與談。

數枝疏影掛疏簾，百億分飛動顧瞻，人在玉樓猶未醒，魚驚香餌卻爭噞。原非僊子拋神劍，豈是天孫墜幅縑，無限升沉何所似，殘雲搖曳過低簷。

東風吹去似輕帆，象外群芳取次芟，繚繞何殊天女散，凋零猶有野禽啣。了知景色原如夢，淨掃煙霞自不凡，回首故園多感嘆，敲深夜月續玄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