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偈
遊九鯉同方道人蔣居士
倦足移時懶出遊,偶尋高隱憩丹丘,浮沈世界胸中盡,變幻煙霞眼底收。半壑深藏三夏冷,千峰倒瀉一湖秋,地鄰碧漢疑無路,閣俯寒流欲認舟。古木閒花昏異卉,漁郎樵父亦仙流,不知九子腸何熱,還把人間事應酬。
遊靈石仝石石林林文若石不耕諸居士分韻
石靈何必問?所貴主賓閒,數里未逢寺,疏鐘1已出山。步緣峰影入,路趁谿聲還,窮盡源頭處,前林月一灣。
再過林魯充文學竹笑齋
蓄意在相見,意滿莫能言,2卻笑潭頭月,又攜入竹軒。庭閒留曙夢,詩苦妒秋魂,活句如何舉,風高葉打門。
過龍峰訪碧禪宿次黃檗和尚韻
渡江未暇駕崔3嵬,且向千峰掃浪堆,鹿下巖前迎杖錫,龍歸缽底待雲雷。遮頭碧樹參天合,襯足黃花潑地開,凡聖兩頭都坐斷,從教古路沒人來。
訪林振學居士一枝處
相逢何必早,所貴在知音,方外交雖淺,詩中識4已深。地曾擎缽至,閣始看花臨,何日過山寺,遲君沒線琴。
是年三月十九日,逆暴犯闕, 崇禎帝投繯煤山;惟司禮大監王之心跟隨,跪帝膝前,引帶扼脰同死。數日後,葬於田貴妃墓之斜;獨襄城伯李國楨一人往送,國楨隨自殺
由來版蕩見忠臣,急難寧無魚水親,手種御桃三萬實,其中兩個見全仁。
輓黃侍御海岸居士有序
乙酉六月,大兵渡江,文武官員皆逸散,惟黃侍御榜其門曰:「大明忠臣黃端伯,誓不降。」有司執之,不屈,下獄。別家人偈曰:「義士不憂死,忠臣豈愛生?只留方寸赤,千古放光明。」八月,臨法場,說偈曰:「四大原無我,銷歸烈燄中。紅爐煙冷處,遍地起清風。」乃引頸就戮。噫!貪生怖死,人之常情。惟至人悟其本不生,雖生而無所愛;達其未嘗滅,雖死而無所畏。故於生死之際,自見平日操存,居士其人乎!國危致命,殺身成仁,誠無愧於人臣之義。抑徵生平學道之驗,人皆痛悼而追慕之。然予觀居士早年曾升壽昌經和尚之堂,晚人天童悟老祖之室,其造道立言,足以垂範後世,豈特忠烈而已哉!遙空合掌,弔以偈曰:
福清林貢士存髮殉節,問左右曰:「此何處?」答曰:「先帝朝也。」曰:「寧死於朝,不死於市。」有司義而許焉,端坐受鉞。噫!林君與能原始及終,而得夫朝聞夕死之實,無愧于達儒者也。偈以奉輓:
散場傀儡又登場,何似先生道自強,死不離朝全節義,生留綠髮補綱常。
戊子五月,省慈還山,承檀越乾菴陳太參及同社俞尚友、陳君藻二孝廉,林魯充、吳石也、龔憲甫、翁允釐、林聞克、葉子暄諸文學,王從周、魏震生、石不耕、余希文、許宗藻、陳希孟、敖艮夫諸逸士,釋獨光、良偉二禪士,枉賜瑤章,敬賦酬謝有引
衲自學禪,竊以究竟為5己憂,聞譽非所求也。愧道業未成,弗能助孀慈發明大事。邇者耋痾日篤,百計難瘞,猥圖幻軀,報荷佛天護持,獲酬萬一。方外交諸公議行旌舉,衲堅請止,復寵以詩,則又曷取?夫人子一身,原為父母生,合為父母捨,即捨千百身供養,亦本分事,其可因此以為名耶?雖然,旌名也,詩亦名也,所願偕文字緣結般若因,俾世世生生恒為道侶,庶古文暢當,不岐予志云耳。
慚將心血壽坤元,出世何曾解報恩,大地為肝誠不貴,恒沙轉佛道方尊。虛名久作漚花見,庸行胡當珠玉論,無德堪酬諸孝友,總期當下洞根源。
喜繼禪弟入山結夏并答林青嶼吳石也俞尚友劉儒孝吳載日王大允諸居士見懷
黃檗山中結保社,新荷古柳爭春夏,天親錫自補山來,恰似翁翁入場舍。逢予意滿語難裁,郵示贈詩兼寄懷,且喜舉篇對顏色,掀翻句裏見高才。高才喉舌蹲李杜,筆尖瀟灑欺顛素,鏤冰琢雪吐虹霓,黃絹一時題幼婦。欲報佳章擬效顰,儂家醜態恐驚人,清風不往孤明月,伸紙濡毫任率真。山僧弄筆荷鋤似,信手胡揮無一字,有無不作文字觀,聊以翰墨為遊戲。狂吟不盡紙無餘,總托薰風訊起居,弟兄漱瀑空山裏,秋色猶遲策蹇驢。
步老人小谿十吟有引▆▆
寺右一谿,林巒映帶如畫,堂頭老人常息影其間,石几艸茵,或興盡遲歸而竟日忘去。斯時也,長夏如秋,濃陰鎖綠,清風不呼自至,萬物敷獻盈前。老人極一時之樂,放懷高詠,將山色溪聲收拾筆底。予小子輩不禁忍俊,賡步詠歸,抑不知為樵歌牧曲,聊以紀勝云。
片石谿邊隱几,松陰宛坐茅堂,一笑清風兩袖,何如殿閣微涼。
谿自無心大小,人猶差別難忘,萬派聲歸巨海,一輪涌出榑桑。
風送落花片片,時隨流水茫茫,閒殺忘機野鳥,飛來聚立人傍。
長夏頻頻宴坐,禪心印破谿光,一幅風柯月渚,圖書發自天藏。
水邊林下佳趣,時節浪為播揚,雪去百川禮樂,春來大地文章。
論交竹君梅友,得趣山高水長,渴飲源頭一滴,飽傾滄海汪洋。
性躁掀翻地軸,言奇鑿破天荒,谿翁勿笑迂闊,大冶鑄成一狂。
潭頭爛煮秋色,石上安排白雲,只可山僧怡悅,奚堪野客平分。
梵僧自渡何往,砍脛句子尚存,翁仲聞之怖走,雙靴蹋破無跟。
洞山睹影忘跡,悟達澆瘡絕痕,笑我閒呼月出,千秋爍破迷昏。
贈清禪宿六旬
殑伽沙劫一彈指,耳順春秋奚足紀?覷破父母未生前,虛空壽量莫能比。惟公有之獨不然,晝夜百八無終始,門對榑桑看日生,山環萬石常礪齒。聖凡把斷不通津,鬧市山林渾彼此,今朝花甲又重新,嵩祝梅花香雪裏。慚予無物可輸誠,聊寫閒言為法喜,或遇揚清激濁人,不妨讀作高僧史。
鄭如水尚書題扇頭機緣見惠賦謝
仁風遠被到山林,世上炎涼那得侵?野衲生平憐白璧,宰官道誼壓黃金。當陽展落千峰影,信手揮來萬壑音,每讀機緣如晤對,幾回忘6卻獨開襟。
題偉上人扇頭
汾陽扇子足風涼,塵土奚堪為𥳽揚?究竟本無元字腳,兔毫未染7已全彰。
詠黃檗十二峰併序
吾邑黃檗為八閩祖庭之冠,乃遠祖斷際運和尚家山初出世處。後行道江表,思睠故山,九潭十二峰形勝在在以黃檗名之,繇茲山昉也。座下龍象三千,傑出臨濟,大豎黃檗宗旨,道播諸方,故諸方皆稱黃檗兒孫,良有以也。寺興於唐,盛於宋,微於元,重興於明。萬曆中,邑檀越相國葉文忠公以中天祖梵行聞於朝, 神宗顯皇帝特敕藏賜紫叢林,田是彌新。至崇禎三年庚午春,敦請天童密老和尚蒞此開法,八百年堂堂容儀再現山中。未幾還吳,徑山費師翁繼之,放出白拈手腳,擒縱猊兕,三載卸擔,本師隱老人荷焉。紫羅帳外攃9卻真珠,寶殿龍樓重重幻出,三代傳器,今古一時,過現大地,無二黃檗矣。余活埋山中十載,被老人推出,拋向雪峰,輥過聖壽,大本難忘,猶嬰於乳。一座黃檗恒蘊諸一念中,繇此一念露出二六峰、三三潭本來面目,直令智仁之士咸趍萬福堂奧而共暢本懷。其有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者,吾恐運祖猶未肯點頭在。
晨鐘
洪音纔動處,蕩滉覺群靈,每送春秋老,頻呼天地醒。霜林過有跡,曙月照無形,空外從來去,千峰不敢10扃。